第一卷 : 第十二章 一辈子

　　“失败不退，自负亏损，明白了吗？”

　　女法师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却足以让特蕾娅的小脑瓜翁的一声，下意识攥紧莱恩的手指，指尖冰凉。

　　十个银币....这相当于一千个铜币，一千个黑面包，能让他们这个流浪儿团体吃上好两三个月饱饭....

　　而现在，这笔巨款，只是为了测试一下她这个小瞎子到底有没有用。

　　她的手下意识地。

　　莱恩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小脸煞白，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无神的浅红色瞳孔里此刻装满了惶恐。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声安抚到。

　　“别担心。”

　　“我说过，这是一笔投资。十个银币而已，小场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钱币倒了出来。

　　十二枚银币...这正是他最后的家当了。

　　女法师面无表情地将银币收拢，随手丢进一个抽屉里，只留下两枚银币在柜台上。

　　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缭绕着一丝丝淡淡的雾气。

　　“把手放上去。”她把水晶球推到特蕾娅面前。

　　特蕾娅深吸一口气，在莱恩的引导下伸出手搭在水晶球表面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水晶球内的雾气依旧慢悠悠地飘着，没有半点变化。

　　女法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伸出手指，在水晶球的底座上轻轻敲了敲。

　　“集中精神，想象你的身体里有一股力量，试着把它引导进水晶球里。”她不耐烦地催促道。

　　力量？

　　特蕾娅努力地去感受，可她的身体里除了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什么都感觉不到。她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色彩，能感知到空气中飘散的各种味道，唯独感知不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中水晶球还是老样子，像一块顽固的玻璃疙瘩。

　　大厅里其他等待测试的孩子和家长已经开始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些人甚至发出了窃窃私语。

　　“那女孩是个瞎子吧？瞎子也能来测魔法天赋？”

　　“都这么久了还没反应，肯定没戏了。”

　　“真是浪费钱，十个银币呢……”

　　这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不漏地钻进特蕾娅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女法师终于失去了耐心。

　　她收回水晶球，看都懒得再看特蕾娅一眼，直接对着后面排队的人喊道：“下一个。”

　　简单，干脆，不带任何感情。

　　莱恩的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契约对象：特蕾娅】

　　lin【潜力评估：A级】

　　当前身价：150银币】

　　【天赋能力：超凡感知】

　　【……试着挖掘出她真正的天赋来提高潜力评级吧！】

　　面板上的信息一个字都没变。

　　A级潜力，居然连最低级的魔法天赋测试都通不过？

　　是这个世界的检测工具有问题，还是他的系统出了BUG？

　　莱恩更倾向于前者。这个“超凡感知”，恐怕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天赋。

　　他还在思索，身边的特蕾娅却已经垮了。

　　“失败了……”

　　这个念头在特蕾娅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将她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碾得粉碎。

　　她失败了。

　　她没有价值。

　　那个女法师甚至懒得对她说一句“你不合格”，只是用行动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就是一个废物。

　　一个花了莱恩先生十个银币，却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

　　她想起莱恩说过的话：“这里不养闲人。”“你们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换取。”

　　皮普可以通过跑步来换取，汤姆可以通过搬石头来换取，山姆、丽莎、艾米……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都在努力证明自己。

　　只有她，她唯一的希望，那个听上去很厉害的“超凡感知”，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比前不久差点没能熬过去的冬夜还要冷。

　　特蕾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又脏又臭的垃圾堆，在腐烂的食物里翻找着能果腹的东西，被野狗追赶，被其他流浪儿欺负。

　　好不容易抓住的那一点光，那一点温暖，就要消失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七她拉着莱恩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指尖无力地垂下。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随时都会瘫软在地。

　　在特蕾娅混乱的感知世界里，周围那些五颜六色的灵魂光团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莱恩那道“精致的灰”依旧清晰。

　　但她知道，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关系，现在一切都是在透支未来价值才能享受到的。

　　他一定很失望吧。

　　投资失败了，他肯定在想怎么止损。

　　莱恩先生会怎么对她？

　　尔把她赶回下城区？还是……把她卖掉？毕竟，她还穿着这身材质不错的白色连衣裙。这件裙子，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铜板呢....

　　“走了。”莱恩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没有再看那个女法师一眼，直接拉着特蕾娅的手，把她从柜台前带走，离开了那条队伍。

　　大厅里的喧嚣和各种目光，像潮水一样再次向特蕾娅涌来，但这一次，里面充满了嘲讽和怜悯的色彩。

　　她能“听”到那些人的心声。

　　“可惜了，长得还挺好看的，居然是个瞎子。”

　　“十个银币啊，打水漂了，换我得心疼死。”

　　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把小刀割在她的心上。

　　莱恩拉着她，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魔法师协会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的喧嚣比来时更加震耳欲聋。

　　特蕾娅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被莱恩拖着走。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冰冷的事实：她失败了。

　　“莱恩先生……”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莱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回宅子。”

　　“是……是回去收拾东西吗？”特蕾娅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我这就把裙子换下来还给你……这个……应该还能卖几个钱……”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去扯自己的裙摆，仿佛这件漂亮的衣服是什么烙铁，烫得她生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莱恩皱起了眉。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仅剩的两枚银币，在手心掂了掂，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期“啧，十个银币，看清一个人，没必要继续再这方面浪费金钱，其实不亏。”

　　特蕾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果然……后悔了。

　　“不过……”莱恩话锋一转，把那两枚银币揣回兜里，“你以为我的投资眼光就值十个银币？”

　　“抬起头来。”

　　特蕾娅茫然地抬起头，“望”向他的方向，紧接着两股拉扯力从脸蛋的两侧袭来。

　　莱恩，在捏她的脸。

　　“呜呜呜...呜呜....”

　　“好，惩罚结束，这就当是你浪费我十银币的惩罚了！以揉脸之刑加以惩戒！”

　　特蕾娅说不出话来，她茫然的承受着，心想这...这算是惩罚吗？

　　皮鞭，辱骂，殴打...一个都没有，只是揉了揉脸？

　　“您...您没打算抛弃我？”

　　她试探性的，怯懦的询问道。

　　换来的确实莱恩不悦的语气。

　　“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要逃跑？！”

　　“我告诉你，契约在满足条件之前是没办法以任何条件终止的。”

　　“也就是说，你要是没法创造出超过投资的价值，你就要在我手里当一辈子奴隶懂吗？一辈子！”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们回家，该给你们这群小混蛋做午饭了。”

　　回家....吗？

　　特蕾娅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心里回想起这两天在莱恩家的经历。

　　温暖，幸福，能吃得上饱饭，能每天洗到热水澡，大家脸上都带有笑容，不用再为生存而烦恼。

　　啊...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特蕾娅再一次拉住了莱恩的手，这一次她不会再“松开”了。

　　莱恩先生...这可是您说的，如果她真的是无能的废物的话，可就要赖在这里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