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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想吃馒头【已修改】

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 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30.7万 字

  水声哗哗,雾气弥漫。

  偶有气音短促而破碎,伴随水花溅落的声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时间轮转,客厅内那集柚木抗配音的动画已经来到尾声。

  窗外银月依然皎皎,正是欲望高涨的时候,柚木抗却只得抱起女孩。

  很轻,像抱着一团柔软的云。

  “自私鬼。”

  手指在她小巧的鼻梁上刮过,没有办法的他只能把她先抱回床上,小心翼翼地盖好床被,再回到浴室的洗漱台前洗手加洗脸。

  为了能多被欺负一会,故意忍着不发出声来。

  到最后,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仁菜得到了奖励,柚木抗就只剩纯粹的体力付出了,虽然手感和口感都很好就是了。

  “敏感得有些过分了啊,小杂鱼。”

  叹了口气,来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可乐,随便找了个玻璃杯,再从冷冻层取冰,置入其中,一杯冰可乐完成。

  端着冰可乐,柚木抗没有回到卧室,而是直接出门。

  也可以选择抱着仁菜睡觉,但存在忍不住的可能,还是先出去吹吹夜风的好。

  现实不是本子,不存在已经求饶或是晕过去还要弄醒继续的可能,自己的女朋友当然要好好爱惜。

  就像仁菜也会爱惜他一样,尽管她杂鱼到想不爱惜也没法就是了。

  说起来,本子……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柚木抗一手端着冰可乐杯,一手掏出手机打字。

  夜晚的街道安静。

  路灯投下暖黄的光,偶有车辆驶过,车灯在路面上划出短暂的光带。晚风微凉,他自顾自地进行着本子仙人这一期的测评作业。

  时不时啜一口冰可乐,翻找出事前做好的本子评测记录,速度很快:

  ……

  做完本子测评,溜达溜达着吹吹夜风,觉得自己差不多冷静下来的柚木抗准备返程。

  却发现,路过了一家甜点店。

  这个点,依然开着。

  里面的各色甜品于橱窗陈列:蒙布朗大福整齐地摆放在竹篮里,栗子泥的纹路清晰可见;注芯蜜瓜包又大又软,吃起来肯定相当管饱而满足;草莓大福透着淡淡的粉色,顶端的草莓鲜红欲滴。旁边还有撒着糖霜的可颂、形状饱满一看就装满奶油的泡芙、奶油裱花的马卡龙……

  因为靠近公园喷泉,所以能听见水声,听着水声,有些残念的柚木抗倒是有些饿了。

  “想吃馒头……”

  柚木抗挠挠头。

  精致的和菓子,口感丰富,西式糕点,固然好看也相当好吃,但他此刻想要的,是那种朴素实在热气腾腾的馒头——刚蒸好的,白白胖胖的,咬一口松软香甜,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

  穿越至此,很多来处的食物都已再难得见,先前明明就有机会咬一口粉馒头,也真咬了一口,很美味,只是馒头自己太杂鱼了。

  打开日历,计着数还有几个月才能吃到。

  风吹起额前碎发,可乐杯里最后一点冰块“叮”地撞在杯壁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要碟不要

  有这么一种说法,熬夜是对今天的不满。

  柚木抗很认同,只是他很少熬夜,原因也很简单,他对生活的不满真的不多。

  原本是有很多很多的不满的,比如怀才不遇的愤懑,比如害怕被阳乃“屈打成夫”的恐惧,比如网上打牌总是匹配到珠泪哀歌的不甘,人只要活着,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

  不过刚见过仁菜,不满也少了很多。

  倒不是说仁菜就能将他治愈,她继续给他添堵还差不多,只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仁菜是他的“盼头”。

  人总是要自己给自己编织希望才能生活下去,难道他就真的觉得只要结了婚阳乃就会放过他吗,难道他就真的蠢到觉得只要不去面对那些“过去”和“往昔”就能轻巧地摆脱和放下吗,只是,有希望总是要好过没希望的。

  有一个人陪着一起面对,也总是要胜过试着一个人支撑自己的世界的。

  难过就难过吧,难过就缩到自己喜欢的人怀里哭,失败就失败吧,失败就抱着喜欢的人要索取安慰和温暖,没能成功就没能成功吧,喜欢的人并不会因为他没成功就觉得他不上进没出息要分离的。

  唯一的问题是……

  能达成上述条件,想要和他一起走下去的女孩,不止一个。

  虽然共通的特性是回绝了也没用,但至少,有一部分,可以回绝,还有一部分,只要胆敢回绝胆敢撕破脸皮……后果自负。

  说是一部分,其实也只有姓雪之下名阳乃的雪之下家长女一位。

  但如果去掉严格意义上的具备让他“后果自负”能力的阳乃,拿到广义上的“想对他出手”这一标准来讲,只要有机会的话,想对他出手的比比皆是。

  恐怕也只有天真无邪到连小孩是怎么来的丰川小姐不会这么想了。

  换言之,他应该试着主动向丰川小姐求助才是。

  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甜点店橱窗里那些精致的甜品,柚木抗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依旧,月光如水。

  路过一家快餐店,里面打工的居然是他在养成所关系不错的学生青山七海,厚颜无耻地只买了一份薯条,拜托七海帮他重新接了一杯可乐。

  方冰“叮当”几声落入杯中,褐色液体注入,气泡欢快地涌起,柚木抗获得一杯新的冰可乐。

  嘴里塞着薯条,手里拿着可乐,反正明天也没有工要打,索性当起了社会闲散人员,柚木抗在大街上晃荡起来。

  回去直接抱着仁菜睡觉的感觉肯定是最好的,但是有忍不住想大口吃馒头打破约定的风险。

  在欲望随着冰可乐自然消解之前,他还是继续吹夜风吧,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到楼下差不多也快好了。

  夜晚的街道像一条安静的河流。路灯是河岸的萤火,偶尔驶过的汽车是顺流而下的舟。远处高楼上的霓虹还在闪烁,红蓝绿黄,像是不眠的眼睛。

  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薯条吃完了,他便叼着吸管,让冰可乐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身体。

  一般来说,像这种同时夹在复数位女孩子之间纠缠不清的情况,是值得艳羡和让人嫉妒的,但柚木抗的处境,和他的轻小说作家同行们写过的所有或党争或后宫的轻小说男主都不尽同。

  虽说拿轻小说指导现实生活,就跟幻想本子里的情节会真的发生一样不切实际,但自己的处境连充斥幻想与可能的轻小说里都没有一个可以用来参照的对象,也是够扯的。

  他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只会以王子拯救了公主,两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作为收尾,至于之后的生活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呢,故事里不会提及,柚木抗所处的就是这后半段。

  他的前半段人生才是可以用来类比轻小说男主的,高中创办音乐社团,组建乐队,乐队里有三个女孩子还真的都喜欢他……虽然他不是很想把菊里也加入进来,总之姑且就这么算吧。

  他与河原木桃香,雪之下阳乃,广井菊里,一同度过了青春生活,有爱恨情仇,有纠葛孽缘,如果是党争向小说就是在前面两个中选一个,如果是后宫向小说就是去掉最后那一个两个都要。

  只是他很厉害地玩砸了。

  他这个操作放在轻小说界也是相当炸裂的,唯一能拿来类比的就只有某部被调侃为“我的朋友很少但是后宫很多”的结局很难评价的著作了。

  在《我的朋友很少》中,最后男主既没有选作为天降青梅竹马的三日月空,也没有和身材超级好的大小姐柏崎星奈走到一起,被腐女系角色志熊理科拒绝告白,还和伪娘系角色楠幸村分手了,达成了超级让人无语的单身开放式结局。

  据说是因为作者圆坂读就最后让谁获胜这点和自己的编辑发生了冲突争论导致的。

  而柚木抗变成这样,全是百分之一的咎由自取和百分之九十九的菊里的错。

  玩砸了就玩砸了呗,大不了重头来过,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仁菜,再无动摇。

  然后故事的走向就从健全的主打青春恋爱喜剧的轻小说,开始往不可名状的深渊滑落。

  阳乃视角,这就是暗中窥伺的巧取豪夺逆推本,昴小姐视角,这就是趁人之危的胁迫本。

  不是,上一次他犹豫不决没能坚定地做出选择,主打青春恋爱喜剧的校园物语闹得最后乐队解散,各自离散也就算了,这次他吸取上次教训,坚定不移地做出了选择,阳乃等人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像是被激发了兽性变得更兴奋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与人美心善的丰川小姐结下缘分,应该可以借助丰川小姐的力量用来对抗阳乃,柚木抗现在估计真的很难保持平常心。

  为了乐队的存续试图顾全大局谁都不选犹犹豫豫不行,放弃大局专于一人也不行,总不能真的只有三倍地玩女人才是解法吧。

  柚木抗是不信这个邪的。

  他决定像动画片里那些大喊羁绊啊友情啊之类的角色学习,借助伙伴的力量,用丰川小姐来对抗阳乃,用鲁帕小姐来对抗昴小姐。

  只是,河原木和小日向的事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上天桥。

  冰可乐已经喝光,心底的欲望也终于散去,然后,在天桥尽头,瞧见先前才想起的初恋少女。

  白金长发如旧,她挥挥手中之物。

  问他。

  “要碟不要?”

🔑第一百三十章 学长,你也不想仁菜知道吧【4K】

  骨若白玉青葱,貌似初荷落虹。

  这是柚木抗对河原木桃香的印象。

  他们的暗恋贯穿了数个夏天,但在最后那一个应该开花结果的夏天,自此离散。

  在最该得到果实的时候,烂尾,在最不该再会重逢的时候,一下又变得极有缘分起来。

  他就端杯冰可乐出门瞎转悠,都能在初夏傍晚撞见天桥卖碟的女孩。

  不过仁菜就住川崎,河原木也住川崎,川崎远没有东京那般大,他来找仁菜借住,会遇见河原木的可能性本来也说不上多低。

  “卖的什么碟啊?”

  “我的专辑。”

  “大晚上的,出来卖碟,不冷吗?”

  穿的说不上多的女孩朝他笑笑。

  看他的眼神,很特别。

  其实也说不上特别,因为,在三五年前,她便是如此看他的。

  只是后来,就不再这么看他了。

  “新乐队要组建了,再不趁现在把之前屯的碟卖掉,就真的卖不掉了。”

  “给我来一张。”

  “承恵,一千日元。”

  “还挺贵的,感觉你这碟卖不出去和定价策略也有关系。”

  给出一千日元,接过唱片,看了看手里的专辑,柚木抗侃侃而谈,似乎只要这么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继续瞎扯下去,就可以不去深究她的眼神为什么变回了从前。

  “这年头还有多少人听专辑啊,买回去也没设备可以播吧,要我说,河原木你作为有一定职业水准的吉他手,在从钻石星辰离队后,就不该先走街头艺人的路线,可以试着搞个做翻唱的虚拟主播什么的,最近那个叫‘Vtuber’的东西好像还挺火的。”

  “……好像只有学长会在我面前毫不在意也不避讳地谈起钻石星辰呢。”

  “我为什么要避讳?”

  “对啊,你不需要避讳,因为你是特别的,而你也知道自己是特别的,偏偏嘴上从来都不会承认。阳乃那个时候是这样,现在有了仁菜以后也是这样。”

  说话的内容全是责怪,却没有一点责怪的语气,听上去,她还挺高兴的。

  当着他的面,她坐在了台阶上,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

  不仅如此,她还刻意往另一个方向拢了拢头发,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只是觉得他可能会靠过来,免得压到头发。

  他能看懂这个动作,也是因为以前经常这样靠在一起。

  “‘共通考’考完的那个夏天,你和阳乃在一起了吧。”

  “并没有。”

  “但是上大学的钱和阳乃有关系吧?”

  “和雪之下家有关系。”

  柚木抗在河原木的同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离得说不上近,保持了一定安全距离。

  已经被强吻两次,就算是他,也不该让事情再第三次发生。

  如果有必要的话,下次见到昴小姐,他也打算收着力往昴小姐腹部来一拳。

  “我不想做对不起仁菜的事。”

  “但是你已经做了。”

  “是啊,我已经做了。”

  晃晃手中的可乐杯,冰块已经融化,柚木抗有些遗憾。

  “所以,你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进行审判吗,河原木小姐?”

  “我想和你一起沉沦。”

  “……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永远逐梦绝对正确的柚木抗,这个时候,说出的话应该是‘但我不想’才对。”

  “很遗憾,你认识的那个永远逐梦的柚木抗是最先死的,甚至你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捡起他的残渣,拼回我想要的那个自己。”

  柚木抗摊开手。

  她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边手臂。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握着,这样的举动算不上牵手,也不够亲密,可她看上去却有些满意。

  也许是因为能触碰到熟悉的体温吧,又或者只是欣赏他的错愕与慌张。

  “你没能和阳乃走到最后呢。”

  “我以为长大能解决所有问题,后来才发现长大是所有问题的开始。”

  “把‘共通考’看作人生头等大事,最后还不是没能实现梦想。”

  “收割了四本毕业证的乐队头子河原木对我一个名校毕业生说什么呢?”

  钻石星辰四个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本高中毕业证,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他说得有些辛辣,但河原木仍然只是笑着,托着下巴看他。

  “既然要翻旧账,那就从‘共通考’那时的事开始来好好聊聊吧。”

  “共通考”全称为“大学入学共同测试”,一年有两次,统考加校考,统考年初,校考夏天结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日本高考。

  听到河原木主动提起“共通考”考完后那个夏天的事情,柚木抗心中没有多少忐忑,反而有一种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释然,不过也是废话,已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他该计较的也是现在与河原木与阳乃的关系,而不是许多年前了。

  “如果学长抛弃我投入阳乃怀抱,最后和阳乃结婚,摇身一变成为雪之下抗,其实最多也不过就是喜新厌旧攀龙附凤的经典套路,没什么特别的。但我是真没想到,学长最后和阳乃也闹翻了,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女孩好看的眸子里写着肉眼可见的高兴,却要装得一副为他失去跻身豪门的机会痛心疾首的样子。

  “……”

  “学长,是惹阳乃生气了吗?”

  “是阳乃惹我生气了。”

  “你们的关系真的很扭曲呢。”

  “和你的也不遑多让。”

  “这句话我就当夸奖来听。”

  “那你确实学到了我的厚颜无耻。”

  河原木起身,把没有卖出去的碟片打包了下,往他这边推了推。

  柚木抗捂紧钱包:

  “干嘛,先说好,我最多就再买两张,这么大的量你要消化得找阳乃处理。”

  “我是阳乃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待见的人之一了吧,怎么可能还去找阳乃买碟?”

  “明明之前还那么友好。”

  “但为了抢夺某个男人,就争得头破血流恩断义绝了呢。”

  “我的错我的错……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本来都好好的,乐队也很成功,你俩却非要逼着我做出选择。做决定很难的,后果附带着摧毁现有的人际关系更是难上加难,却没有谁愿意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

  “‘没有任何一个决定会摧毁一生,一生是毁在日复一日的拖延,不合时宜的犹豫,关键时刻的胆怯,不甘心又没改变的勇气上的。’”

  柚木抗皱起眉。

  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学长,你的表情略怪啊,这句话怎么了吗,不是一年前你自己发在小号的日志里的吗?”

  “因为不久前才听人说起过这句话,而我的小号一共就两个关注,你应该不在其中。”

  “因为那个账号是我帮你注册的,而你懒得一连五年都没有换过密码。”

  这是不是说明,除了直接肉身搬到隔壁的阳乃,其他几个在占有欲和暗中窥探欲上也不遑多让。

  汗流浃背的柚木抗明智地没有选择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

  而在这时,河原木也提起那只原本放在角落里的吉他,指尖扫过琴弦,还算悦耳的音符蹦跳而出。

  为这天桥夜景平添一抹亮色。

  朗月清空,佳人奏曲。

  女孩笑着边弹琴边看他,美好得让人失神恍惚,只是他已经不该再为这样的画面而动心了。

  “原来把碟往我这边推,是为了拿吉他啊。”

  “不然呢,不然还真给穷得只能吃阳乃软饭的学长推销唱片吗?”

  “……我没有吃阳乃软饭。”

  “现在还没有,依阳乃的性格,就算你不想吃,她也会撬开你的嘴硬灌给你,到时候说不定吃的就不止软饭了。”

  一边互呛,作为前奏的部分倾泻而出,终是收起谈兴,女孩专心地拨弄起手中琴弦,比用脚的时候要认真娴熟得多。

  一曲奏罢,柚木抗鼓起了掌,河原木也非常做作地鞠躬行礼。

  “怎么样,这首歌?”

  “很好听。”

  “还有呢?更专业的评价呢,改进的建议呢,寄托在歌中的心情学长又体悟到了多少呢?”

  “我都不弹吉他好多年了,虽然最近碰过一点,也已经不可能像当年那样指导你了,你已经成为比我更优秀的吉他手了。”

  “学长好像故意避开了寄托在歌中想要让学长知道的心情。”

  女孩在吉他包里翻找了下,居然掏出了两瓶啤酒。

  当即飞了一罐过来,尽管并无饮酒的嗜好,但只是一罐啤酒还在接受的范围之内,也不用担心被河原木灌醉后发生什么,那是广井都做不到的事情。

  迄今为止,酒量在正常人中相当不错的柚木抗只在误饮“乌龙茶”后失去过意识。

  就着拉环拧开啤酒,隔着空气,遥遥对着女孩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你的心情真的需要寄托在歌里吗,明说不行?”

  “那我直说了。”

  色厉内茬的河原木就是在这点上让人觉得可爱,撂狠话的时候台词严厉,真对着她做点什么马上就会求饶。

  “把学长比作奶油蛋糕的话,我想要舔走最多蛋糕上的奶油。在学长和仁菜只是亲过抱过的时候,将学长压在身下,让学长的一切因我变得熟练,等到阳乃终于悔悟,也只能吃我吃剩的蛋糕残渣,再也品尝不到学长青涩时期的滋味。”

  “哇哦,听上去很摇滚的发言呢,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要睡别人男友。”

  柚木抗拍拍掌。

  “那么河原木小姐,你一定很有经验吧?”

  “……”

  “一定精通怎么让人形销骨立,而不是稍微被碰一下脚就汁水横流吧?”

  “……”

  河原木红透了脸,站起了身,手上是吉他。

  只是她拿的方式有些不太对头,单手提着吉他最轻的一端。

  这下慌的就轮到了柚木抗。

  “等等,有话好好说,吉他很贵的,不是用来打人的,这是乐器,不是武器,你把鼓手的鼓棒算上倒是勉强可以充当武器……”

  “受死吧,学长!”

  “救命啊。”

  在天桥上,被追了四五个来回。

  长久没有锻炼,就连小肚子都有的河原木显然在体力上无法和身为打工战神的柚木抗相媲美,所以最后的结果是隔着安全距离,柚木抗看着气喘吁吁的河原木对他抱以杀意眼神。

  这个眼神阳乃也对他投以过,大概意思是等被逮到有你好受的,指代地点应该是床上。

  “喜欢要互相作数,遗憾也是。”

  “可是我看学长一副不怎么遗憾的样子啊?”

  “没办法啊,以前的河原木身材又好,说话也好听,对我也温柔,换衣服还换的勤,现在的河原木不仅长了小肚子,对我也不够温柔,还试图用吉他对我发动物理攻击,我当然选仁菜咯。”

  “真心话呢?”

  “很后悔很懊恼,来东京的那年,我坐在火车上睡着了,无意间将车厢里的喧闹听成了课间,恍惚间我以为,你们还在我身边。”

  “……”

  “彻底地失去一件东西,有时候比得到还快乐,因为不必再苦苦等候了。”

  “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咱俩见面,学长笑嘻嘻地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果然还是现实里的学长更聪明一点……”

  她看着默默拉开距离的柚木抗,笑了笑。

  因为真想吃干抹净的时候当然要一直盯着猎物看了。

  “学长会大晚上地陪我聊这么多,也是怕我把那晚的事说出去吧。”

  “……”

  “我也不是什么坏女人,尤其是和阳乃一比,更显得我本性良善可爱纯真。”

  目前为止,柚木抗见过唯一能适配这四个字的女孩子只有丰川小姐,至于河原木,他连吐槽都不想吐槽了。

  有些时候,想起下药事件的始末经过,柚木抗也是搞不懂阳乃的脑回路,你到底是来试图将他“屈打成夫”的,还是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提高挑战难度的?

  可以说,就是那至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下生效方式为何的药,导致了他被人拿捏掣肘的困局,懂事的小日向只是提出小小的要求,而明显大胆得多的河原木则会狮子大开口。

  “学长本性良善可爱纯真的学妹,只需要学长帮我实现一个不那么过分的愿望,就不会把那晚的事情说出去。”

  “我为什么要帮你实现这种愿望?”

  凑了过去,自河原木口中听闻愿望的柚木抗刚要严词拒绝。

  女孩踮起脚,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学长,你也不希望仁菜知道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本来就喜欢你【已大修/5K】

  “在本子里,有这样一种角色,我觉得很离谱,前脚刻画得和苦主恩爱异常,后脚就因为被人拍了个照录了段像稍加威胁就选择屈服。”

  柚木抗直视着那双好看的眸子,忽地扯起无关的话题。

  “不仅如此,还瞒着苦主,如果是那种受到上司胁迫或者因为急需用钱背负欠债而低头的桥段,还会把自己出轨的事实粉饰为一种‘高尚的牺牲’,当然,这都是本子里的桥段,本子能用就好了,会去细究本子逻辑合不合理的才是有问题的人。”

  “所以,学长是要拒绝?”

  “不,我接受。”

  一把拉过河原木,搂进怀里。

  “但,只接受在这里做。”

  “这、这里是天桥啊……”

  “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很开放,很刺激吗?”

  模仿着昴小姐的口吻,切换了一种邪魅嘶哑的贵公子声线,他在低垂着小脸的河原木耳边低语。

  反对一件事最好的方式并不是拒绝,而是过度地执行它。

  这个方法并不通用,比如他要是敢对阳乃这么说,那么阳乃就会立即叫人清场,然后在露天开放的情况下把他“屈打成夫”,至于昴小姐那就更不用多说了,也只有色厉内茬的河原木可以这么对付。

  如果用点心来比喻,河原木就是泡芙,与蜜瓜包不同,用料扎实的蜜瓜包用来当做午餐或是早饭都已足够,泡芙虽然好吃,却是点心,更适合一个一个地吃。

  本来该有一个无比形象精巧绝妙的比喻,但柚木抗想了想,还是作罢。

  很多东西是没法拿来比较的,这世上总有情侣会在相恋时计较谁的付出更多一点,谁更爱一点,可爱情本身是很难作比分出高下的,真正重要的不是谁付出得多一点少一点,而是正在相爱的这一事实。

  不管如何,今天的河原木,还是一如既往,如他所识的那般色厉内茬。

  “学长是觉得我不敢豁出去吗?”

  “……没错。”

  “那你就等着瞧吧。”

  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行人经过,当着他的面,女孩脱起衣服。

  一边脱,一边还可怜巴巴地望着这边,寄希望于被她要挟的男人能主动说出我们还是去酒店吧或者去她家里之类的话。

  外套褪下,女孩好看的腰身曲线露了出来。

  很好看很好看,也很馋人。

  动作很大胆,看上去也很有决意。

  只是河原木始终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色厉内茬的河原木。

  “我、我要继续脱了!”

  “请便。”

  “我、我真的要继续脱了!”

  “如果桃香不介意穿着衣服做的话,我也可以奉陪。”

  “……流氓。”

  脸已经红到不敢看这边的女孩嘀咕道。

  柚木抗也很配合她地切了一副地痞流氓声线,其实只要愿意的话他还可以切哥布林的声线,不过他倒也没坏心眼到这个地步。

  “明明是你来胁迫我这个有妇之夫的,有妇之夫也接受了你的胁迫,结果色厉内茬的河原木小姐接受不了这种比较开放的场所,这能怪我吗?”

  “……”

  “要我说,这个河原木就是杂鱼啦,想要装坏人,结果到头来也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

  “怪不得被仁菜按在地上打,边打边求饶,确实是只有这点程度的器量呢。”

  “……我跟你拼了!”

  也许是柚木抗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语过于惹人生气,又或者是对那天雨中的一败涂地过于耿耿于怀,即使红透了脸,她也鼓起心中愤愤,直视着眼前这个自当年起就玩弄她真心的人渣。

  然后,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

  把他推倒。

  翻身骑上,压在身下。

  做到这里,便已耗尽她所有的勇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男人,想要从他脸上读到惊慌,读到失措,想要听到他的求饶。

  但男人还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笃定她的色厉内茬,确信她的一触即溃,气急之下,对着那好看修长的脖颈,河原木桃香一口咬下。

  一口下去,感觉不错,食髓知味的她再狠咬一口。

  “等等,有话好好说,或者你直接打我也行,不要动嘴啊……啊啊啊!”

  终于心满意足地听到了男人的惨叫,不过比起自己想要的那种结果,更多的是出于痛觉。

  半分钟后。

  河原木桃香缩在天桥角落,一个人生着闷气。

  柚木抗坐在旁边,捂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又想笑又觉得气。

  你无理取闹要挟一个有女朋友的男孩子,真给你机会又不敢上,现在还要他来哄是吧。

  “气消了吗?”

  “还差一点。”

  他脱下外套,给冻得发抖又不肯吱声的河原木披上。

  “现在呢?”

  “还差一点。”

  伸出手,在女孩的头顶摸了摸。

  “这样呢?”

  “还差一点。”

  没有办法,牵起女孩冻得发红的一只手,两只手握住,帮她搓了搓。

  还好泡芙女孩的手远没有脚来得敏感,不然在这种时候流奶油的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就自己回家吧,补一觉,别着凉了,我记得你今晚还有工要打。”

  “学长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声优养成所有个学生,叫青山七海,和你是在同一家餐厅打工的。”

  从想出前面那个馊主意开始折腾半天,都没怎么给他好脸色的女孩忽然笑了。

  “学长也没我想的那么不在乎嘛?”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不在乎,是你自己这么曲解的。”

  “……这样啊。”

  女孩笑的眉眼弯弯。

  不是充满占有欲的渴求的笑,只是很自然地笑着。

  他也许久没见她这么笑过了。

  “换成广井的话,像你刚刚这么无理取闹,早就一手刀劈过去了。”

  “你明明是最宠她的。”

  “是是是,在阳乃面前,你说我偏心阳乃,提起广井,你又说我最宠广井,从当年开始就这样不讲道理。”

  “女孩子这么说,是因为想要学长变得最偏心我最宠我。”

  柚木抗想了想,开口:

  “如果你登上武道馆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是谎言呢。”

  “是为了激励你振作起来,忽悠你别来烦我,希望你能变回我认识的那个河原木,现编的善意的谎言。”

  “学长,真的很花心呢。”

  她从后面,抱住了他。

  抱得很用力,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一切交予给他,又或是,想要用他来填满自己。

  白金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微痒的触感和属于她的淡淡清香。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以及那微微的颤抖。

  “原来不只是可怜我,学长到现在也很喜欢我。”

  “别自作多情了。”

  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般,有些僵硬地转身,努力地不去磨蹭到泡芙,男人一指点在女孩额头。

  他将她推开,宣布道:

  “你已经不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了。”

  “那你闭着眼干嘛,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格拉底简评过爱情,‘摘下最喜欢的麦穗,然后闭着眼穿过整片麦田。’”

  “你的大道理比仁菜都多呢。”

  “她就是跟我学的。”

  已经将她推开,她却再一次凑了上来。

  并没有抱在一起,只是凑得近了些,站在那里,应该是正仰着小脸看他。

  即使没有睁眼,也能猜到她此刻的动作,因为,三五年前,便是如此做的,她喜欢把他拉到桃树下,每每睁眼,便是桃花与桃香。

  “学长先前自己说的,‘喜欢要互相才作数,遗憾也是’,你明明就很喜欢也很遗憾。”

  “所以我选择装聋作哑,所以我选择闭目不见,承认自己会动心没什么好羞耻的,唯一可耻的便是只顾着自己开心。”

  “那像你当年那样,自己没有开心,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就好了?真正的人渣比你过得欢愉,真正的君子活得比你坦荡,独你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至少,我不用对不起良心。”

  “那你想对得起的究竟是喜欢你的女孩,还是你心中迂腐的道德准绳?”

  “我不知道。”

  逃一般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柚木抗有些后悔了。

  一开始就该直接跑路的,反正河原木的体力也追不上他,留下来想要欺负她的色厉内茬,反倒是他显得有些色厉内茬了。

  “学长喜欢我,我也喜欢学长,我来当那个引诱别人男朋友的坏女人就好了,偏偏你既放不下也不想对不起仁菜,这算什么?”

  “……算懦夫吧。”

  “还以为你不会承认。”

  “摊上你们,尤其是阳乃,在感情上懦弱一点,能怪我?”

  “有道理,把阳乃这个变量计入进去,好像真不能怪你。”

  她歪歪小脑袋,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莫名其妙的,本来还在气头上的河原木忽然就原谅他了。

  其实也确实可以理解。

  阳乃指不定连关他的地下室都给规划好了,这换谁能不害怕啊,如果阳乃有什么这方面的动作的话他就得尽快向丰川小姐寻求帮助。

  抓起河原木先前递给他的那罐啤酒,往嘴里灌了点,柚木抗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为自己挽尊两句,河原木却像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朝他吐吐小舌:

  “呐,学长,我说,你最喜欢的女孩子帮你舔香蕉了吗?”

  “……”

  “如果保守笨拙的仁菜做不到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默默擦了擦喝啤酒喝到一半因为听到震撼发言而喷到自己身上的部分,柚木抗很纳闷地问她:

  “发现初恋复合线路走不通,这是又要色诱?”

  “只是忽然想到不能只靠打过去的感情牌,还可以适当增加自己的情色度,来增加引诱学长的成功率。”

  “你都说出来了。”

  “说出来了就一定不会生效吗?”

  “也是。”

  看着那近在咫尺带着红晕的俏脸,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直勾勾望他的眸子,还有那微微张开的色泽诱人的唇瓣……

  看着面前的女孩,也是曾经的初恋。

  柚木抗点点头。

  她并不能算作他的白月光,因为柚木抗是个很自恋的人,但是只要看到她,总能想起当初的自己,想起当初的他们,想起当初的在意和喜欢。

  正是因为回不去了,已经错过在最美好的岁月里取得果实的机会,才会耿耿于怀,直到现在。

  他和仁菜拥有的是“现在”,以及许下的“未来”,“过去”没有理由能胜过“未来”,但也不可能被轻巧地说一句我不在乎了就放下。

  那是没可能放下的东西。

  是过去的柚木抗一个个选择做出,才垒砌出现在的自我。

  同样的,他也见过曾经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河原木桃香。

  “河原木桃香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女孩子,她自信,倔强,好色,贪婪,小心眼,为了屁大点事就会和我争上半天,仅仅因为怀疑我和阳乃有染就拒绝我的告白,顺便给了我一巴掌。”

  “……”

  “但现在的河原木呢,自卑,顺从,依然好色却不敢贪婪,在我面前要故作大方,如果是从前的河原木,才不会对我说什么,‘啊我们偷情吧,我什么都可以顺着你,什么都可以迁就你’,你只会一巴掌糊在我脸上扯着我头发告诉我,‘老娘才是那个最适合你的人,那个叫井芹仁菜的有什么好的,给我分了。’”

  “听上去好恶劣。”

  “但我曾经最喜欢的就是那个恶劣,小心眼,偷偷穿好看衣服如果我没注意到就会找茬攻击我借题发挥辱骂我的河原木桃香。”

  “别人都是美化回忆,只有学长是一边回忆一边诋毁呢。”

  “只是觉得你事到如今装乖,只会和别人赛道重合,我认识的河原木,可是没钱没势敢和阳乃叫板的女中豪杰,才不会因为阳乃就理解我的懦弱,你只会强人所难。”

  “还有别人?”

  柚木抗擦擦额角汗水。

  “重点不是这个吧。”

  “所以,还有别人?”

  “我的全文中心思想不是这个吧,你关注错地方了!”

  “不止我和阳乃,除了身为现女友的仁菜以外,居然还有别人,真有你的啊,柚木抗。”

  河原木桃香默默撸起袖子。

  只有在这一刻,她要打人的时候,柚木抗才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但他宁可不要恢复从前的样子,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我们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不能对我动手!”

  “那就当我替仁菜打的这一拳吧。”

  如此说着,河原木桃香开始向他逼近。

  高举手臂,出拳。

  “别把人看扁了,一直以来都是让着你们,我只是不打女人,真以为我打不过啊!”

  他接下河原木递出的拳头,意外的力道不大。

  只是,已经决心不会再坐以待毙的柚木抗迎面而来的不是另一只拳头,而是那张小脸。

  第三次强吻。

  柔软的,带着夜风凉意和微苦酒香的唇瓣,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抗议。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她的左手抓着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

  她的右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有机会躲开。

  被强吻了许久,河原木才终于松开他,向后退开一小步。

  她的脸颊绯红,嘴唇湿润而微肿,胸口还在轻轻起伏。

  然后,女孩抬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抬起眼,看向被亲得有些脱力还在愣神的他。

  一边擦嘴一边看他的女孩的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得逞的笑意和大写的喜欢。

  “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

  “实在搞不懂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就是在满足基本生存所需的情况下,在尝试过一次后,依然想要一遍遍品尝的东西’,这是学长教给我的定义,我想要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品尝你。”

  “女流氓。”

  “那也是喜欢你的女流氓。”

  柚木抗直起身,看着面前这位从某一刻起就始终笑着看他的女孩。

  她如此说着:

  “我想再打打感情牌。”

  “请便。”

  柚木抗摊手。

  “学长很喜欢动画片吧。”

  “很喜欢。”

  “也是呢,音乐梦破碎以后居然去当了声优,明明以学长的学历随便去做点别的什么也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记得当初我们刚遇见的时候,学长常说自己想找个‘Coser’当女友对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柚木抗挠挠头,有些没搞懂这家伙想说什么。

  一般就算要打感情牌,也是该回忆点过往的美好记忆吧。

  “但学长从某个时段起,就再没有说过想找‘Coser’当女友这种话了。”

  “这我知道,是在认识你之后,你们几个加一起太闹腾了,搞得我都没功夫幻想了。”

  “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

  “我觉得,学长没有再提找个‘Coser’当女友这种话,是因为不需要了。”

  天快亮了。

  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深蓝夜空也逐渐褪色成灰蓝。

  注意到天色的变换,柚木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几乎聊天吵架加斗殴还有你追我赶打闹了一晚上。

  偷情也没偷,划清关系也没划,就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和从前那段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的乐队时光没有什么两样。

  柚木抗讶然着发现,如果能不被强吻的话,他其实也不讨厌这样。

  女孩笑着朝他比了个“耶”。

  “比起找个‘Coser’当女友,找个像我这么爱你的女孩子,自然会为你穿上Cos服的。”

  “那我觉得仁菜也行啊。”

  “但河原木桃香只有一个。”

  “井芹仁菜也只有一个。”

  柚木抗挠挠头。

  他其实都听得懂的,也不可能听不懂,连大胆点的演出服都不愿意穿的女孩,只愿意在他面前褪去所有,换上各种衣装讨他欢心。

  但他就算听懂,也只能很没情商地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用来骗河原木,而是用来骗自己。

  话音刚落,河原木又扑了过来,只是他这次反应快了点,一个侧翻躲开。

  “有意思吗,都第四次了,而且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狂野。”

  女孩扑了个空,也不恼,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

  “原本是想着只要能得到学长,就算学长把我当壶用也没关系的,但既然学长喜欢的是本来的我,那我还是做回原本的我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把你攻略到这个地步。”

  “学长,攻略是指通过各种手段让女孩子喜欢上自己的意思吧?”

  “嗯。”

  暂时休战,两人蹦跳着走下天桥。

  女孩单眼闭着,做了个wink,朝他笑道:

  “那我不需要攻略哦。”

  “为什么?”

  天光破晓,她的笑容明亮而坦荡,与许多年前那个在音乐教室里第一次对他露出挑衅笑容的少女一般无二。

  “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礼物的本意【4K】

  事务所。

  由丰川集团注资改造的经纪人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东京的繁华街景。墙边书架列满资料,尽管很多并不会被用到,但书本除了看这个用途外,从来还有另一个受人诟病的作用,那就是装饰。

  霞之丘诗羽穿着加绒大衣,搓着手,走进了办公室。

  一眼便瞧见自己手下某个被友人喜欢上的男声优,正乖巧地待在角落,手里拿着本书。

  用乖巧这种词汇来形容柚木抗这个年纪的男人真的很不对劲,男声优的气质一贯很好,也不是那种阴柔之美,属于那种被东映相中拉去演假面骑士也不奇怪的姿容,就是平常的衣品打扮很不对劲,别人是往好看了打扮自己,总感觉这家伙是往另一个方向折腾。

  这种搞法居然也没让自己显得难看也是很了不起了,从这个角度出发,也许正常打扮的柚木抗真的是个大帅哥也说不定?

  不过重点还是在“乖巧”上,霞之丘诗羽已经开始习惯自己手下这个男声优出挑的言行,难得他这么安静,还真是有些让人不太习惯。

  “虽然是春末夏初的倒春寒,也不至于连围巾都系上吧,学弟,何况这里还是室内?”

  拉开办公椅,霞之丘诗羽施施然坐下。

  黑色的大衣下摆滑开,露出包裹在黑丝中的长腿,她自然地交叠双腿,鞋跟轻轻点地。

  “打扮得厚实点可以有效防止感冒。”

  “……”

  “倒是学姐关心起我的打扮干什么?”

  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围巾,柚木抗选择将话题抛回。

  “该不会又是我和上一位经纪人争论过许多次的偶像化转型?”

  “……那倒不是,学弟用不到这个。”

  是有不少有权有势的煊赫之人,会将自己的配偶情人扶成名演员的。

  那种台上风光无限万人着迷的明星,私底下其实是自己禁脔便器的展开,的确让人充满征服欲。

  但以霞之丘诗羽对友人的了解,除非柚木抗主动吹枕边风,不然友人断不可能把她痴迷着魔的男人分享出去,祥子属于那种连孩子的醋都要吃的类型。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还没有得手,你小子才能见到“大和抚子”版处处对你温柔以待的丰川祥子,一旦得手,也不知道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有多少个小时你们还能保持正数距离接触。

  ‘多年以后,面对床上如狼似虎的丰川祥子,丰川抗将会回想起,人美心善的经纪人霞之丘诗羽劝他主动离开东京去其他地方配音的那个上午。’

  在心底用名著开头为眼前尚且还能被叫做柚木抗的男声优的结局做出宣判,霞之丘诗羽处理起手头的工作。

  声优经纪人的工作并不轻松,但比演员经纪人、偶像制作人等活计还是要轻松许多的,毕竟声优经纪人的主要工作只是和事务所进行协调,为手下声优争取机会,像是规划职业前景安排发展路径虽然也有,但明显声优界在这方面上要轻松得多。

  用游戏来类比的话,霞之丘诗羽感觉自己是在玩阉割版的“声优养成模拟器”,手下的声优不会因为朝夕相处就喜欢上自己,也不会触发特别的角色CG和个人剧情,就连作为经纪人的收入抽成也说不上多,更别提,她还要把自己从事经纪人以来第一个算是养成得比较优秀的柚木抗交出去给友人蹂躏。

  尽管知道自己只是为虎作伥的那只伥鬼,但将一个本来有女朋友的良家妇男推到财阀千金的怀里多少还是会有心理负担。

  如果眼前的并不是与女友相爱的良家妇男,而是一个同时和复数女性暧昧不清脚踏多条船的人渣就好了,她可以心安理得把他往祥子怀里送……不过如果是后者的话,她就得反过来规劝祥子了。

  时间在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手头的文件整理大半,霞之丘诗羽放下档案,伸了个懒腰。衣裙贴合着身体曲线,美好的腰身和胸线在动作间展露无遗。

  她下意识地瞥向角落。

  旁边的男声优埋头看书,没有看她。

  不知道是出于无聊打发时间的想法,还是想多了解一下眼前这个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地方好被友人看中的男人,霞之丘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起身朝饮水机走去。

  路过沙发时,她停下脚步。

  “在看什么?”

  “《少年编号》,《我的青春恋爱物语肯定没有问题》的作者度航的另一本轻小说,讲述刚出道声优的打拼故事。”

  “正好我也要写这个题材的书,看到现在有什么读后感?”

  “就是觉得很不现实,好像所有这种类型的书,都会有一个幽默慷慨仗义能力出众的经纪人,这个世界哪来这么多好人?”

  “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坏人?”

  “也是。”

  柚木抗点点头。

  霞之丘诗羽有些回过味来:

  “话说,你是不是在点我?”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因为新经纪人一天到晚缩在办公室里不去出门跑业务,不去为手下声优争取试音机会就对你有意见呢?反正我已经差不多快走上正轨了……”

  “……”

  “只是,当初被移交到霞之丘经纪人手上的声优,可不止我一个哦。”

  “抱歉。”

  看着男人略显认真的眼神,霞之丘诗羽这才恍然想起。

  的确,柚木抗有友人不断地关注和作为诱饵喂食的资源,但比起作为潜规则目标的柚木抗,其他需要讨生活的声优多少还是被她忽略了,毕竟就连这家事务所都是为了满足祥子接近一人的愿望而购入的。

  不过……

  “真没想到呢,保持这样才是对你最有好处的吧?”

  霞之丘看向眼前的男人,见他微微挑眉。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一向是个喜欢分享的人。”

  “不过就算我现在想要补救,学弟你也知道,我只是个临时来取材的新手,还不是很懂你们这个行业的人情世故。”

  “这个简单,我之前就帮上一个经纪人处理过不少杂务,如果不是没有这方面意向,中低难度的经纪人工作也可以胜任,更不要提学姐还是我们事务所的关系户。”

  “亲姐妹明算账的祥子可没有给我留下徇私舞弊的空间哦,学弟,我可算不得关系户。”

  当然,你不一样。

  霞之丘诗羽甚至怀疑,只要柚木抗开口,祥子甚至愿意给他舔香蕉。

  面对她的疑虑,男人只是打了个响指,拿起让她头大的折腾半天才做了一半的工作文件:

  “丰川小姐到底有没有拿学姐当关系户不重要,反正她又不会特地说明,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

  之后的文件处理意外得顺利,在柚木抗的帮助下,她成功补上了那几个先前被她忽略掉的声优的资源和机会。

  而很多让她这个临时经纪人头大棘手原本只能拿去问其他经纪人的问题,居然也可以由一个手下声优解决。

  霞之丘诗羽对自己的姿容和身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跑去找其他经纪人前辈打交道久了会让人产生错觉,光是这阵子她就已经拒绝好几个有意追求她的同事,但柚木抗不会拿这种眼神看她。

  虽然有些挫败,但也能够理解,面前的是连处心积虑构筑“大和抚子”人设的祥子都能拒绝的男人,脑回路不太正常。

  “好了,搞定。”

  柚木抗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回档案柜,拍了拍手。

  “终于完成了……”霞之丘诗羽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多谢了。”

  午间的休息时间,在柚木抗的帮助下,他们完成了她手头的工作,还有上周堆积下来留到这周的部分。

  阳光正好,洒在写字楼间的空地上。行道树的叶子新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霞之丘诗羽抬手按向贩售机上的按钮:

  “我请你吧,学弟要什么?”

  “柠檬味可乐。”

  “这是什么鬼东西……”

  理解不能归理解不能,霞之丘诗羽选择尊重男声优的口味,投币,取物,把柠檬味可乐递给男声优。

  看着男声优期待地打开,喝了一口。

  然后,当场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她大笑起来。

  笑得特别开心,笑得弯下腰,长发滑落肩头,黑丝包裹的膝盖也微微并拢。

  男声优有些无语:

  “至于笑的这么开心吗,喝这个之前我就做好了会遭到味觉攻击的准备了。”

  “不是,只是觉得你就算被我这么大声地笑话也不会生气。”

  “说的也是,不过这有什么好特别的。”

  霞之丘诗羽好不容易止住笑,眼角还有泪花。

  她靠在贩售机上,歪头看他:

  “很特别哦,从小到大,一定没少有人说你不会读空气吧,学弟?”

  “确实,还被霸凌过。”

  “我倒想象不出来你被霸凌的样子呢。”

  “你想啊,一般都是一部分人或者一两个小团体带动全班霸凌一个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那我只要解决那部分敢带头霸凌我的人不就完了?”

  发表着对绝大多数日本人都难以想象的暴论,柚木抗说得理直气壮。

  “我倒是可以想象出来你一个人霸凌全班的场面。”

  “那倒不至于,只要让大家看到霸凌者会付出代价,就不会有人愿意继续做那个接下来支付代价的人了,而且,顺风的情况下,大家还是愿意说两句正义善良的话的。”

  “真厉害呢。”

  霞之丘诗羽轻声说。

  胡扯间,到了午饭时间。

  霞之丘诗羽掏出自己给自己做的便当,而柚木抗则是掏出了一份爱心便当。

  说是爱心便当这种稀罕东西,也确实是,因为确实足够明显。

  便当盒浅蓝,上面印着卡通小熊图案。

  打开后,里面的摆盘没有霞之丘诗羽给自己做的精美,却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米饭被捏成了小熊的形状,用海苔贴出眼睛和嘴巴;炸虾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玉子烧切成了心形;还有一小格水果沙拉。

  上面还有张标签用手写的隽永字体写着注意事项,做便当的人提醒“阿抗”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还告诉他不要挑食,今天也要加油。

  就算是经纪人同事中那些喜欢炫耀“爱妻便当”的人,也没有几个手里的便当有男声优手里的精致。

  “也是很有意思,帮你干了那么多活,学姐也没见得多感谢,只是提了一嘴上学时候的不堪往事,学姐反而用欣赏的眼神看我了。”

  “因为确实很了不起啊。”

  “总不能是学姐上学的时候也被霸凌过吧。”

  “日本虽然霸凌频发,但我运气好没有遇到呢。”

  霞之丘诗羽托起下巴。

  望着远处。

  “只是我天性不爱交际,在多数场合,我不是觉得对方乏味,就是害怕对方觉得我乏味。可是我既不愿意忍受对方的乏味,也不愿意费劲使自己显得有趣,那太累了。”

  “嗯嗯。”

  柚木抗一边吃着小女友做给他的爱心便当,一边出声附和。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所以我比较羡慕和欣赏能够随时随地做自己的学弟呢,你虽然不会看气氛,说话也很自以为是,还喜欢讲大道理,但是你足够得嚣张和不要脸,反而会活得很洒脱很开心呢。”

  “学姐倒是加两个褒义词进去啊,再这样我都想投诉你职场霸凌了。”

  柚木抗无语嚼嚼仁菜给他加进便当里的玉米团。

  怎么一个二个,都不肯坦率地夸奖他两句。

  “即使选择了自己想要从事的轻小说行当,也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轻小说作者,但也总是陷入迷茫。”

  “你那还小有名气啊,听得我都想打人了,如果‘霞诗子’都只是小有名气的轻小说作者,那我就真成某个后辈口中的‘滞销书作家’了。”

  “学弟倒是可以更加自信一点,即使不用加上那么多前置条件,你也已经是‘滞销书作家’了。”

  “现在可以理解学姐朋友为什么那么少了,你确实性格恶劣,不会说话呢。”

  “彼此彼此。”

  柠檬味可乐与草莓牛奶在空中相撞。

  算是一个不太正式的干杯。

  吃过便当,霞之丘诗羽下午还有工作,男人据说也有工要打,只是他翻找了下,掏出一盒和果子点心。

  递给了她。

  “对了,刚刚收拾档案的时候看到的,学姐今天生日吧,一点便宜点心,聊表心意。”

  “……确实是便宜点心呢,不过学弟搞错了哦,档案上的数字是我拜托祥子随手填上去的,我真正的生日是一月三十一日。”

  连她自己也有那么一瞬的困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马上就被祥子蹂躏占有的男声优自己真实的生日。

  “这样啊,那就随便分了吃了吧。”

  “以学弟的恶劣性格,正常情况不是应该把礼物收回去吗?”

  “这就跟学姐先前问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帮别的声优出头一样,礼物本来的意义不是用来增加好感,索求利益,完成攻略而给出的东西……”

  男人打开了点心盒,用手抓了一块,径直递给了她。

  “它最初的用途,是为了让收到礼物的人开心。”

  鬼使神差的,有些小洁癖的她接了过来。

  放进嘴里。

  甜甜的,是一直以来都羡慕渴求想要的味道。

  ‘有些不想让你被祥子潜了呢……’

  “学姐说什么?”

  “没什么。”

  女孩笑笑。

  起身,大衣下摆垂落。

  好看的黑丝长腿交叠。

  “只是觉得学弟人还不差……下次我们也一起这么吃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遍一遍【4K】

  风过林梢,下午还有工要打的柚木抗转移阵地。

  虽然兜里就是阳乃硬塞给他的黑卡,但柚木抗还是只能靠声优的本职工作和兼职收入来维持家计,乍听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大少爷体验生活,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钱是雪之下家的,并不是他柚木抗的。

  虽然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喜欢他,可这份喜欢并不是肆意妄为能够随便挥霍的东西,不是说阳乃喜欢他,他就可以随便地花阳乃的钱,用阳乃的东西,只索取而不回报的。

  真想这样做的话,需要回馈一份对等的喜欢。

  阳乃为他勾勒过和她结婚以后的人生,到时候住阳乃的房,开阳乃的车,花阳乃的钱,打阳乃的娃,娃还是阳乃来给他生,想想就幸福得不得了。

  只是曾经那么喜欢的两个人,最后还是闹掰了。

  原因有很多,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点,大概是他不想活成“雪之下阳乃的丈夫”,这并不是指代事业和家庭之间的平衡,完美超人雪之下阳乃能处理好所有的问题,只是处理不好柚木抗的问题。

  在感情面前,任你资产万万,姿容绝世,智计无双,都抵不过一句“我已经没那么喜欢你了”。

  其实这样也好,阳乃太依赖他了,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的。

  他怎么想得到,真有人能在现实里爱得跟动画片里的角色一样沉重啊。

  什么叫搬到隔壁夜夜喷水,什么叫暗中下药图谋不轨,什么叫家大业大以势压人,想想都觉得恐怖,现实里出现病娇可不会让人欢喜,只会让人害怕。

  还好,阳乃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病娇,她只是比较沉重,但仍有自己的自尊和常识。

  从那天联系雪父雪母把雪乃遣送回家见过的一面算起,柚木抗和阳乃已经快三个月没见了。

  当然,得除去那晚隔着浴室门听见的动静,还得刨去阳乃暗地里的视奸,反正柚木抗也不敢问,就当做没有吧,差不多三个月没见,雪之下阳乃依然是柚木抗和广井、河原木等乐队友人聊起最多的名字,甚至要远远超过作为他现女友的仁菜。

  足以说明,他的前半生和雪之下家的牵扯和联系。

  本来吧,在情感问题上柚木抗是极擅长装聋作哑和自欺欺人的,只要阳乃不杀到眼前把他按在地上艹,他都可以主动忽略掉她藏于暗中窥视时所露出的破绽,但就在从事务所离开,到书店来打工的路上,柚木抗接到一个电话。

  阳乃打来的。

  她要回国了,下周,让他到时来接机。

  你他喵根本就没出国吧,做戏做全套是吧,接机都来了,还是说现买一张机票再当天返回?

  尽管内心咆哮,但柚木抗还是不敢问,唯唯诺诺地应声答应下来。

  她要演这出戏,他也知道她是在演戏,但他不敢戳破她演的这出戏,她也知道他不敢戳破她演的这出戏,那么问题来了,阳乃是要做什么?

  和多少还是顾忌仁菜不会频繁主动找他的河原木不同,雪之下阳乃可是买楼都要接近他的,一手暗中下药更是祸祸得柚木抗遭了两天的罪,先后被河原木用脚攻击,被后辈用蜜瓜包攻击。

  已知,下药失败,便宜别人,那么不难推导出阳乃气急败坏之下可能会采取更加激进的行动,向丰川小姐请求援助和庇护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必须在阳乃下周“回国”之前完成。

  “‘喜欢看本’老师,你手在抖啊,没事吧?”

  千代田区的书店内,男人想着雪之下大魔王的事,书本自手中滑落。

  旁侧同在打工的店员投来关切的视线。

  正是在小日向自书店辞职后接替的泽村·斯宾塞·英梨梨,女孩今日的衣着还是那身经典的水手服。

  书店里很安静,客人不多,耳边只有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

  阳光自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木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此间少女侧首,回望向他,足以惊艳时光。

  有些时候都要怀疑阳乃的药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他现在看英梨梨老师都觉得眉清目秀分外可人,不过这也是废话,英梨梨老师本来就很好看。

  混血予她与别人天然不同的起跑线,许多女孩子为了好看选择将头发染成金色,戴上假瞳,而英梨梨老师生来就是一头金发,一对蓝瞳。

  虽然身材略显贫瘠,可在她这个年纪,青涩本来也是一种颜色。

  脊背挺直,脖颈白皙,偶尔抿唇望他时脸颊还会有淡淡的粉色,如初春枝头含苞待放的早樱,有着最是天然本真的美好。

  柚木抗回神,捡起书本:

  “没事,构思新作,想得入迷了。”

  “‘喜欢看本’老师的新作?!”

  女孩一下流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眼睛都亮了,虽然对方喜欢的是自己迫于无奈被编辑要求强加的情色描写,但至少,这么一看,少女自称为他的死忠读者,并非虚言。

  不过这样一来,柚木抗也知道他找错借口了。

  每次英梨梨老师露出这种很感兴趣表情的时候,除非能狠下心来冷落放置,不然她总会缠上来问个不停的。

  “只是还在构思阶段啦,还没有想好。”

  “题材,人物,”英梨梨凑近了些,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能详细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能为‘喜欢看本’老师的新作提供一些建议呢?”

  “可能和本子剧情有些像。”

  柚木抗硬着头皮开始扯淡。

  “打个比方,有一个勇敢善良坚定专一帅气的女孩子,叫有木子,和男朋友大井白才情投意合,却又被另一个叫火之上月曜的富家贵公子看中,想要强娶为妻,如此引发的一系列故事……”

  “三角恋?”

  “不止吧,还有勇敢追梦的音乐少年,憧憬哥哥但是傲娇冷淡的雪之下家次子,打工处的温柔后辈,都喜欢有木子。”

  “那不就是个纯渣女吗,嘴上说着喜欢男友,背地里却和这么多男的有来往。”

  英梨梨老师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喜欢看本’老师,为什么要构思这种故事呢?”

  因为这就跟你喜欢的那本《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一样,是根据作者部分真实经历改编出来的故事啊。

  心底吐槽归心底吐槽,柚木抗还是要为自己挽一下尊的:

  “可能不小心喜欢上了很多人吧,有木子。”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只能同时喜欢一个,这才是正常,已经有男朋友了的话,就该好好拒绝其他人的追求啊。”

  因为拒绝了也没用啊。

  威逼利诱的什么都不说了,甚至有人给我下药啊。

  就在柚木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向义正言辞三观坚定的英梨梨老师解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替他出声解围。

  “喜欢这种感情是很难克制的,如果把‘有木子’换成你崇拜的‘喜欢看本’老师,如果是前辈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新店员还觉得前辈是人渣吗?”

  “那‘喜欢看本’老师肯定是有什么苦衷,还有,我已经来这里工作一个多月了,和‘喜欢看本’老师配合得很好,前店员。”

  柚木抗转头。

  会在这个时候到店里,与英梨梨老师互呛的,只有某个后辈。

  今天的小日向也是很莫名其妙地穿着好看的衣服到书店看书,浅色织衫与深色短裙,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后辈走入店内,自然地在他身侧停下,靠得很近,蜜瓜包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同样的情节,为什么换成前辈你就觉得可以接受,笃定是前辈的话就有他的苦衷?”

  “因为我相信‘喜欢看本’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如此说完,英梨梨老师拉了下他的衣角,指着小日向:

  “‘喜欢看本’老师,她在挑拨离间。”

  “……”

  “前辈,这个会看上你写的没品滞销书的金毛双马尾,又擅自敌视我了。”

  又被夹在中间,柚木抗就搞不懂了,在他以外的人面前都不怎么放得开的小日向是怎么和同样社恐的英梨梨老师互相看不顺眼的。

  要知道,小日向和英梨梨老师都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女孩子。

  她俩都带有一定只在窝里横,出去就丢人的特质。

  “先不管你和英梨梨老师为什么总是处得这么不融洽,也不想吐槽你又在诋毁我写的书的事情,总之,先打个招呼吧。”

  “下午好,前辈。”

  看了小日向一会,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女孩不情不愿地向英梨梨老师也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新店员。”

  “下午好,老店员。”

  英梨梨老师在“老”字加重了读音。

  不过小日向确实年纪比英梨梨老师大,可能比较敏感吧……等等,你挺蜜瓜包又是几个意思……

  柚木抗感觉自己有些理解了,人往往会敌视那些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的人,所以这是富裕巨大的蜜瓜包与小巧可爱的马卡龙之间的敌意?

  稍微尝试了一下让小日向与英梨梨老师处好关系无果后,柚木抗就选择果断离场。

  反正小日向也应该只是一如既往接到试音过来蹭书店的轻小说原著看的,英梨梨老师和他一样是书店的职员,干自己的活就好。

  她们处不好关系就处不好吧,虽然他始终无法理解性格都不算恶劣的小日向和英梨梨为什么就像是想要在游戏中争夺冠军的竞技玩家一样而对彼此充满敌意。

  不是讨厌对方这个人,而是因为道路不同产生的竞争欲。

  你们一个画画的,一个配音的,怎么看也凑不到一起去啊。

  不能理解,就选择尊重吧。

  拿起一摞新到的轻小说,柚木抗向书店深处的书架走去。

  午后三点半,店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漫画区翻阅。

  阳光斜斜照入,闲暇之下,是书店店员的日常工作,柚木抗熟练地开始整理书架。

  有些书被客人翻乱了顺序,有些则放错了位置,需要店员将其归正。

  拿起一本书,向书架放去,有些疑惑,该放在这个架子上的其他轻小说呢?一只手递了过来,正好是他要找的那本。

  能如此娴熟地同他做出配合,有且只有一个人。

  柚木抗头也没回,接过书,准确地插进书架的空隙里。

  “难得的休息日,还要帮我干活,真的好吗,我可不会因为你帮了忙就把自己工资分给你的哦。”

  “那就加我五点好感度?”

  “好感度已经加满了,不会再加的。”

  “前辈在玩游戏的时候,会因为某个很喜欢的角色刷满好感了,就不再用他?”

  “不会。”

  “那我也只是想要和前辈相处的时间再多一些而已。”

  女孩很有活力地帮他拿起书来。

  人在不同的人面前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河原木只在他面前大胆而直接一般,小日向在别的声优口中,只是个有些内敛的孩子,在她乐队的队友那里,更是个沉迷蜜瓜包的爱哭包,就连上台之前都要让队友拍背鼓励。

  偏偏在他这里,就能变得充满活力。

  如果不那么自恋地认为是他给了她这份活力,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女孩本来就是这副性格,只是唯独在他面前,可以安心放心全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好闻的蜜柑味香气落入鼻间,发丝飘动,阳光正好。

  女孩回头看他,蜜瓜包晃晃。

  “喜欢的话,抱一下我也没关系的哦。”

  “我有女朋友了。”

  “我不介意当前辈第二个女朋友的。”

  “……抱歉。”

  “没关系。”

  女孩刮刮他的鼻子。

  “至少,比起从前,前辈可以大方地承认喜欢了。”

  “……这点进步也值得夸奖?”

  “这点进步也值得夸奖。”

  她摸摸他的头。

  “如果前辈是个胆小鬼,那就由我来主动吧。”

  “……就连我自己都快觉得我是个人渣了,搞不懂你。”

  “我就是有这么喜欢前辈啦,没办法,而且……跟前面那个新店员会觉得你有苦衷是被逼的,是出于一样的道理。”

  “什么样的道理?”

  她轻声说。

  “因为偏爱。”

  “没有谁的偏爱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柚木抗丢人地别开视线。

  “前辈也太自恋了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又穷,又自以为是,还喜欢讲大道理,还和那么多的女孩子纠缠不清,偶尔遇到个像我这样瞎了眼的还不珍惜,为什么会觉得有女孩子能够一直喜欢你下去?”

  “就算我有自知之明,后辈也说的太过分了吧。”

  “不过分哦,因为我有办法。”

  “?”

  “就算没有什么经久不衰永恒不变的爱也没关系,只要我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

  将他按在书架。

  她吻上他的额头。

  “重新喜欢上你就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见脚尖【5K】

  少女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这句话原本是用来形容女子见到心上人害羞低头时的场景,正因为眼里全部是他,所以才要低头,所以才会害羞,所以才如此美好。

  只是柚木抗此刻想起这句话,所瞧见的风景却和原意大相径庭。

  事实证明,只要蜜瓜包够大,也可低头不见脚尖。

  他被蜜瓜包蒙蔽了视线,即使低下头去,也没能看清脚尖,无论是他的,还是她的。

  女孩相拥而来,吻在他的额头,蜜瓜包覆在脸上。

  唇软而湿,动作轻而柔,以额头的感触,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只能抵在书架上,被她按住。

  “抱够了吗?”

  “还没有,再抱一会。”

  “……”

  柚木抗站直,因为身高的关系,唇与额相分。

  她却踮起脚尖,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般来说,都是男孩子摸女孩子的头吧。”

  “前辈的‘一般来说’的经验,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动画和恋爱漫画。”

  “也不算错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让前辈摸我的头,但胆小鬼前辈做不到啦。”

  被困在方寸之间,明明享受着这份温暖,却要故意装得不舒服不在乎。

  没有任何可能骗过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女孩子,却还是要做出这样的姿态,如果有一天连样子都不装了,那便是“自我”坍塌沉溺于欲望的开始。

  “‘要警惕自己内心泛滥的爱,孤独的人总会迫不及待地,向与他邂逅的人伸出手去。’”

  “前辈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孤独了。”

  女孩笑笑。

  故意切作撩人声线。

  “剩下的……只有饥渴。”

  “不要讲这种吓人的话啊,明明上一秒那句话还挺让人动心的。”

  “真的心动了吗,来来来,让后辈摸摸。”

  “今天的身体接触,到此为止。”

  将已经坏笑起来的小日向推开,柚木抗别过脸去。

  不想让她瞧见他脸上的动摇。

  “小气鬼。”

  “不要一副女流氓的口吻啊。”

  叹了口气,柚木抗给了她一手刀。

  明明挨了手刀,就因为让他吃瘪了,这家伙还在那里傻笑。

  “小日向后辈。”

  “在的,大柚木前辈。”

  行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女孩整整衣衫。

  嘴角微勾,得意地看向那边还在前台忙活的金发少女的背影。

  “大柚木前辈是什么鬼啊,这我都先不吐槽了,能不能不要每次见我都说一遍喜欢。”

  “为什么,因为前辈怕自己把持不住?”

  “对,因为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如果前辈非要给蜜瓜包注芯,只要好好请求,愿意养小蜜瓜包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难得诚实了一次,结果却要被小日向开黄腔,柚木抗捂脸:

  “能不能把之前那个温柔善良纯洁无邪的后辈还给我?”

  “很遗憾哦,是前辈自己采取了行动,把‘乖巧懂事·暗恋你的后辈’给进化了的,你现在得到的是‘积极进攻·超级喜欢你的后辈’,一经进化,概不回档哦。”

  “你这说法,让我怀疑某后辈是不是从来没有纯洁无邪过,可恶,我身边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就只剩下丰川小姐了吗……”

  一边吐槽,一边再度配合起来。

  柚木抗接过小日向递过来的书,放入正确的位置,再信手将书递出。

  小日向默契地接住,踮起脚尖,将它插进书架上层刚刚空出的缝隙里。

  到底是曾经在这间书店共度无数光阴的划水摸鱼搭档,他们能将工作的时间省出用于声优练习、闲聊打闹,并不是靠的柚木抗和店长的交情,而是以无与伦比的效率做完应做的工作后,在无所事事和干点事情间,选择了两个人一起快乐地无所事事,偶尔干点事情。

  这间书店的下午一如既往的悠闲,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行道树叶的沙沙声。

  书架间的通道不算宽敞,穿梭其中,肩膀不时便会轻轻相碰。

  时光流转。

  小日向将最后一本书插回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辈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就到这里为止了吧。”

  “嗯,小日向确实帮了大忙,不过别指望我会把工钱分给你哦,请你吃点东西倒是可以。”

  “那我要吃……”

  “不许说出不正常的食物。”

  “那就吃拉面和普通香蕉吧。”

  已经不想去问不普通的香蕉会是什么了。

  昨晚因为河原木的关系,一夜没睡,柚木抗多少有些倦怠。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而不是打闹整晚,说不定还不会这样。

  店门之外,街道开始染上黄昏的颜色。

  已经并非书店职员的少女先一步来到店外,乖巧等候。

  她背着手看他,若有所思,还带着几分审视。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柚木抗有些心虚地扯了扯围巾,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小日向伸出小手按住他的手。

  “前辈,你脖子上没什么吧?”

  “有。”

  “如果骗我的话,可是要接受惩罚的,不如我们打个赌……诶,前辈老实承认了?”

  女孩叨叨地说着什么,讲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居然说的是有。

  “不然呢,还瞒得过你不成。”

  “那具体是什么?”

  “另一个女孩子留下来的痕迹。”

  “前辈不干净了?!”

  小日向开始大惊小怪。

  “什么叫我不干净了,一般会是这个说法吗?”

  “那,不然换成,前辈被弄脏了?”

  “这不还是都一样吗……”

  当初约定的拉面,还剩下四顿。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现在会肩并着肩,一起前往拉面店的关系。

  女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呢,当是算不得一见钟情,默契由时间孕育而出,当初的仗义执言和挺身而出不过是柚木抗人生中做过无数次的类似事情,但他又不敢发问。

  至少这样就好,探索得越多,知晓得越多,了解得越多,便会喜欢得越多。

  可是即使不去探索和知晓,女孩也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她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二所熟知的对象。

  拉面店。

  日照西斜,天空随日暮而变色,店里飘出浓郁的骨汤香气,门帘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忙碌一天后的犒劳总是让人心醉。

  熟练地管大将要过拉面,甚至不用发问也能知晓女孩想要的类型,掰过筷子,递给她一双。

  耳边是上个世纪的老调了,老归老,却并不陈腐,依然好听。

  真正能经受得住时间考验的艺术便是如此,历久弥新,人类对于美好的事物有着共同的向往和认知,那,爱情呢?

  恬不知耻地利用女孩的喜欢,享受着这份温柔,却不回以同等的喜欢,真的对吗?

  如果柚木抗是走量走质不走心的有钱人,断然生不出如此疑问。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钱人只要愿意放纵付钱,是可以玩得既花又多的,用金钱得来的关系,就用金钱维系就好,没有什么必要如此纠结。

  同理可推,俊男美女的彼此寻欢,也不用如此纠结,不过一夜风流,适时欢好就行,待得双双年老色衰,街头偶遇,也多半认不出那个曾经的彼此。

  但到目前为止,向柚木抗告白过的女孩子,除了丰川小姐多半是出于少不更事天真无邪的一时兴起,除了酒鬼广井是日积月累的习惯使然只想待在他的身侧,阳乃、河原木还有后辈……她们想要的都是永远。

  不为寻欢,不止一时,所求为爱,唯愿长久。

  举个不那么恰当也不可能实现的例子,假设一条他没有遇见仁菜的世界线,如果柚木抗作为婿养子迎娶阳乃,婚后乱搞,用雪之下家的钱寻欢,刨去阳乃一怒之下把他婚后出轨乱搞的对象沉尸东京湾的可能,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他被原谅并严加看管,仅此而已。

  不管是他被沉尸东京湾,还是以此为由要求离婚,都不可能,因为阳乃舍不得。

  但如果出轨的对象是河原木,那就说不定了。

  一时兴起的寻欢不过是追逐刺激与欢愉,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经得起考验的东西,谁都可能犯错,而如果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或者从未放下,就说明,她彻底失去了那条假设出来的世界线上的他的爱。

  如此一来,阳乃就可能出于“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情把他和河原木一起干掉,不对,考虑到阳乃的秉性,连埋的地方都不会落得一起,更有可能是他的骨灰被阳乃随身携带,河原木的被洒了。

  因为只是柚木抗自己吃拉面时的胡思乱想,没什么逻辑,但也确实能够说明他的担忧。

  一时兴起追逐刺激欢愉的犯错,因为被偏爱,可以被原谅,总可以得到再一次的机会,但如果不是身体的背叛,而是心灵的转变,那就会带来真正难以愈合的伤害。

  毕竟,前者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后者可能会发展成真正的欺瞒与背弃。

  柚木抗无论如何都不想去伤害仁菜,主观能动性敌不过化学药物也就罢了,没被下药没被强迫怎能逾越规矩。

  说实在的,当大概确认到自己是被下药了的时候他其实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被下药了啊,果然不是他变心了。

  “前辈脸色有点难看呢,又在因为心生动摇而自顾自地产生负罪感?”

  “……”

  “前辈不觉得这份背德感也很美味吗?”

  女孩挑了一筷子拉面送进嘴里。

  “小日向。”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打断,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前辈觉得自己没法回应我给出的真心,因为你的真心已经与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做了交换,如果我是为钱而来或是贪图前辈的美色,就算再契合再喜欢,你反而能够狠下心,偏偏前辈既穷也很少好好打扮自己。”

  “……”

  “你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这世上,有两个女孩子,发自真心地同时爱上了你,而你只能选一个。”

  “我们的默契只刚来到可以用眼神进行简单交流的地步吧,你为什么可以读我的心?”

  “因为你都写脸上了。”

  “我可没英梨梨老师那么藏不住心事。”

  “但是我的话,就能读懂,也只有我能读懂。”

  最后一口拉面吃完。

  两人同时喝汤,一饮而尽。

  动作如出一辙。

  接过小日向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柚木抗趴在桌上。

  但小日向还在锐评他。

  “前辈不希望我像现在这样不争不抢。”

  “……”

  “前辈希望我自私起来,争抢起来,想要被我大骂人渣,扇耳光,发动物理攻击,不是因为想要体验被两个女孩子争抢的爽感,或是出于什么独特的癖好,而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你好受一点。”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可是明知道前辈是这样的家伙的情况下依然喜欢上了你,所以有问题的是喜欢上这样的前辈的我,而不是无自知无自觉偏偏在那里觉得自己拒绝了没用所以就很无辜的人渣前辈。”

  “……你后面那句话还是蛮在意的嘛。”

  “不然呢,有说错吗?”

  “是是是,都是事实。”

  柚木抗举手投降。

  两人走出拉面店,天有些黑了。

  街灯次第亮起,在洒过水后潮湿的柏油路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晚风带着初夏夜晚少有的凉意,吹散拉面店里沾染的热气。

  “‘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从小日向的嘴里说出来了很明显只有我才会讲的话。”

  “是总结啦,总结,学着前辈的口吻做的总结。”

  “总结?”

  “对,总结,遇见前辈以前对自己前半生的总结。”

  如无数次一起走过的道路那般,两人并肩行在夜色归家路上。

  不过是早就知道的东西,不过是念叨过许多遍的经历,不过她愿意再讲一遍,他也便再听一遍。

  在这样那样的感情萌生之前,他们只是刚巧遇见刚巧能够互相理解的两个人。

  “在跑来东京当声优之前,我可是在便利店打工呢,从事着完全没有希望和未来可言的工作。”

  “……”

  “没谈过恋爱,没上过大学,东京人还挺歧视乡下人的,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鼓起勇气上京的。”

  “很重要的决定呢。”

  “嗯,是我人生中做过最重要的决定,不来这里的话就遇不到前辈了。”

  黄昏晚照。

  女孩走在前面,回头看他。

  还是那副比较危险的走路不看路的走路方式,说要看着喜欢的月亮。

  “说起来,前辈可能不知道,你当年高中毕业打暑假工的时候在千叶发过传单的吧。”

  “是有这么回事,毕竟就算上大学的学费有了着落,生活费也得自己想办法呢。”

  “虽然不太能够确认,世界上可能也没有这么巧的事,但我当时看到的声优事务所的招募广告,据说就是暑假工贴的呢。”

  “嗯哼?”

  “当时说是来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同事们都跑出去围观,我因为躲在更衣室偷吃蜜瓜包,跑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和前辈很像的背影。”

  街灯在她身后亮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伸手把它们拨到耳后。

  “所以,如果从那时算起,我和前辈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你遇到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之前。”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有胜负心啊,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自己安一个天降青梅的头衔出来?”

  “那倒不用,如果错过了开始,也刚好来晚了,那就用我自己的办法追赶上来。”

  黄昏街头不算喧哗,偏偏能从她眼中读出热闹与繁华。

  “不是要超越谁,也不是要取代谁。只是想要站在你身边,想要被你看见,想要让我的这份喜欢有地安放。”

  “……”

  “说起来,今天我对前辈说了那么多句,前辈是不是该主动对我说一句了?”

  “会难为情的。”

  她停下脚步。

  柚木抗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人行道的同一盏路灯下,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上画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喜欢。”

  “我也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抚养问题【4K】

  立场的归立场,事实的归事实。

  自称专一纯情却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和多个女孩子纠缠不清的多艘跳人渣,这是站在敌视柚木抗立场的人可能会做出的评价。

  明明有好好拒绝却被(我)下药、强吻、逼迫,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抗/学长/前辈/柚木老师/“喜欢看本老师”其实还是有苦衷值得被同情和体谅的,这是站在偏爱柚木抗立场的人可能会做出的评价。

  有女朋友却因为多种原因没能和从前认识的女孩子们划清界限的家伙,这是事实。

  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被粗暴地划分为纯粹的好人或是邪恶的坏人,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只是既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普通人,随着立场的转换,事实就会遭到涂抹。

  偶尔也有像小日向这样会坦然讲出他的所有缺点,然后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和支持这样有许多缺点的混蛋,颇有他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自己女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风范,也可能就是从他这里得来的灵感。

  但无论再如何粉饰,为自己寻找理由和借口,在无人逼迫,没有遭到刻意引导诱惑的情况下,在自己有女友的前提下,对另一个女孩子主动地说出喜欢,都是不太好的事情。

  这世上许多的人,都是小时候的自己,留在这世上的遗物。

  小时候的柚木抗并不会因为长大后的自己没有长成他想要的模样而伤心或是难过,他从那个时候就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很难实现的。

  柚木抗只是去追逐善良和正直,并不苛求也不执着,他的负罪感主要来自于心知肚明,心知仁菜给出的真心,肚明即使犯下“过错”想要取得原谅有多容易。

  明知不会受到惩戒,更该自我筑起高墙,与人厘清边界。

  所以藏起喜欢,装作无知,变得自欺欺人,只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不对,不是更重要的,是最重要的。

  但他还是说出了喜欢,亲口道出,无人强迫,不是被阳乃按在地上艹到求饶的时候被逼无奈,也不是药物迷情情非得已,更非授人以柄无可奈何。

  没人逼他,就因为眼前的女孩想听,他就说了出来。

  有些东西不能去深思,尤其是自己的处境和所遇的人间,一旦找到真相就容易崩溃,糊涂有糊涂的美好,真相有真相的残酷。

  不是说真相看上去是个褒义词,就能广为人知受人喜爱,不是糊涂看上去是个贬义词,就会给人带来痛苦和难过。

  “……家里问我为什么还没有男友,问我什么时候打算结婚,问我当声优能挣几个钱,问我考不考虑回家?”

  “本来就是不想守在老家才跑到这里来的吧。”

  “但那里始终是我家。”

  “那小日向想不想回去呢?”

  女孩摇了摇头。

  路灯的光亮落在身后,道路依旧,他们并肩走过这条回家的路线不知多少遍,曾经揣着的都是很纯粹的心情,现在的就有些复杂了。

  忽地有些理解很多同行写过的轻小说都会提到的,‘既害怕改变现在的关系,又因为胸腔中的喜欢已经累积到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数量,即使冒上风险,也要说出自己的心意’这类台词。

  当初组乐队的时候,就是觉得可以再拖一会,先不去面对,可以晚一点,再晚一点做出决断,最后招致了那样的结局。

  他倒是安于现状,却从来没有问过小日向的意见。

  头顶孤月当空,无有繁星闪烁。

  他瞧女孩蹦蹦跳跳,马尾晃动。

  她回头看他,言笑晏晏。

  “不想回去的原因有哪些呢?”

  “虽然很想说是因为前辈就在这里,但说来世俗,因为没能混出个样子,没能成为人气声优,就连前辈的女友都没能成为,好满足到只要你愿意对我说出喜欢就觉得开心……归根结底,也许是因为我没有钱吧,有了钱的话就可以包养前辈了。”

  “那种有了钱就一定能包养到我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

  “前辈一定觉得自己很正直,一点也不向金钱低头吧?”

  “没错。”

  “那只是因为你被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偏爱。”

  她掰起指头。

  认真地假设起某种可能:

  “如果前辈在‘我’的暗中助力下,好不容易成为了人气声优……”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忽然有一天,接不到任何试音和配音工作了,还没能弄清楚是开罪了哪位大人物……”第二根手指。

  “这个时候,又急需用钱——比如,女朋友要上大学,学费还差一笔……”第三根手指。

  她歪头,马尾滑落一侧肩膀。

  “‘我’在这个时候闪亮登场,表示愿意慷慨地借给前辈一笔无利息无担保无抵押的巨款——只要前辈愿意陪‘我’聊聊天说说话,约约会……前辈会答应吗?”

  “……你不给钱,我们不是也在聊天扯淡吗?”

  “对啊对啊,只要更加频繁地做出本来就在做的事情,就可以借到钱,所以前辈一定会答应的。接着,只要让欠款累积起来,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比如今天可不可以牵着手聊天?反正以前也牵过。比如今天可不可以抱一下?反正以前也抱过。比如今天可不可以亲额头?反正以前也亲过。”

  “……”

  “再然后,可不可以一起过夜?就只是过夜,什么都不做。再然后,可不可以……‘不小心’发生点什么?反正气氛都到那里了。再然后,欠款越滚越多,前辈越来越离不开‘我’的帮助——直到某一天忽然发现,已经欠了根本还不清的债。”

  她笑嘻嘻地总结道:

  “到时候前辈就只能用自己来还债啦。”

  小日向举的例子说不上恰当。

  比如他真有需要的话,可以向丰川小姐借钱,而不是找对他虎视眈眈的阳乃,比如阳乃其实也没有坏到这个地步,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有笃定药是阳乃给他下的。

  真有如此觉悟,还用等到现在?

  只是小日向本来也不是用阳乃举的例子,而是她假设出来的有钱后的自己,不过柚木抗怎么听怎么觉得是阳乃。

  女孩并不是在做预言,并不要求每一步的发展都按假设中的来,她是在讲述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论。

  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但最后,他只是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所以小日向是想在有钱以后再回去吧。”

  “大概吧。”

  “‘小孩没有钱就只能回家,大人没有钱却无法回家。’”

  “前辈这话倒是有点意思啦。”

  归途半道,柚木抗止住脚步。

  示意自己要前往另一个方向。

  “前辈今天不去川崎?”

  “有约了,要和一个老朋友谈抚养问题。”

  “……抚养问题,就算知道前辈以前玩过乐队,当过乐队男,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

  女孩做出夸张的动作,向后退去。

  “你明知道的吧,乐队男的抽烟喝酒玩女人我是一点没沾。”

  “嘿嘿。”

  自己敲敲脑袋,免得被他用手刀攻击。

  小日向笑笑。

  “谁叫前辈自己说得这么容易让人误会。”

  “因为某个叫广井的作恶在前,受人之托照顾妹妹的活计我都统称为‘抚养问题’了。”

  “是那个叫雪乃的女孩子?”

  “就雪乃的身家,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去关照她住哪吧,小箱都得全靠她养,而且我有家不能回某种意义也是她姐害的,是另一个妹妹。”

  “……前辈你究竟有多少个妹妹啊?”

  “就俩,一个小时候明明超级黏我长大后对我冷嘲热讽的义妹,一个以前关照不少许久没见还是对我冷淡鄙夷的妹妹。”

  “姑且一问,这俩妹妹对前辈的态度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要做出区分?”

  “因为我也真的想要啊,跟动画片里一样,其实很喜欢哥哥只是说不出口的可爱妹妹。”

  雪乃好看归好看,但是只有在被欺负的时候露出那种“虽然看他不爽但是就是干不掉他”的屈辱表情时让柚木抗觉得可爱,平常都是冷着个脸。

  至于另一位,更是明明整天和那么完美的鲁帕小姐待在一起,却一点都没有学到鲁帕小姐的含蓄温柔。

  在同小日向的互相调侃和吐槽声中,柚木抗改换道路,转乘电车。

  电车在夜色中穿行。

  目的地离川崎不算远,倒不如说,在川崎见面才是最方便的,只是对方选了这里,一辈子就没怎么讲过绅士风度也不会被那种东西束缚的柚木抗选择为她绅士一回。

  在小日向叛变进攻的当下,鲁帕小姐已经自动进位成他最好的女性友人了。

  下车,出站,沿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在一家已经快打烊的咖啡店门前停下脚步。

  入内,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早,却看上去已是等候许久的女人坐于窗边。

  五官轮廓较之常人更为深邃,同为混血,与英梨梨老师有不小差异,眉骨、鼻梁、唇峰都是一种别样风情。

  这个世上美有多样,如果说英梨梨老师是青涩与娇俏之美,那眼前便是完熟与风韵之美。

  “晚上好,抗。”

  “晚上好,鲁帕小姐。”

  仿佛算准了他到来的时间,座位上已经摆好一杯可乐。

  伸手触及,还是冰的,应该加了不少冰块。

  也不知道鲁帕小姐是怎么说服这家咖啡店给他上可乐的,鲁帕小姐自己喝的倒是正常的咖啡,话说,大晚上的喝咖啡,虽然看上去很有格调,但是真的不怕睡不好觉吗……

  她没有急着说话。

  窗外是如墨天幕,偶有车声传来,也融在夜色之中。

  这种安静并不让人尴尬。

  柚木抗喝了两口可乐,冰镇的很完美,怪好喝的,将可乐饮尽后按捺住再来一杯的心情才放下杯子。

  女人也放下杯子,然后从身侧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柚木抗面前。

  “上次抗拜托我的事。”

  “谢谢。”

  没有问办的怎么样,没有打开查验的打算,他直接道谢,她也直接点头,接受他的道谢。

  哪怕这信封里是牵扯金额对于柚木抗来说足以称作巨大的新的租房合同也是如此。

  理所应当,默契无言。

  寂静是种会生长的东西,像苔藓爬满废弃的井壁。

  又品了两口杯中物,鲁帕小姐开口:

  “最近过得好吗?”

  “一团乱麻,鲁帕小姐呢?”

  “迎来了新的转机。”

  此前约定的可不是叙旧,而是鲁帕小姐有事相求。

  很少被眼前女人如此请求的柚木抗已经做好了无论鲁帕小姐说出什么请求,都一口应下的觉悟和准备。

  然后,她如此说道。

  “那么,进入正题吧,关于我想让智智去抗那里借住半年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起跑线上【4K】

  这边的夜晚比川崎的要安静得多。

  站前广场的喷泉停的很早,池底亮着幽蓝的灯,把水面切成一块流动的玉。

  沿街的居酒屋还亮着暖黄的光,偶尔传出几声杯盏碰撞的脆响,便利店的招牌白晃晃,自动门开合时“叮咚”一声,便是夜的叹息。

  柚木抗就坐在即将打烊的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上,手里还捏着鲁帕递来的钥匙和合同。

  语出惊人。

  他倒是没有发出什么“诶诶诶”的怪叫声,但听到这样的请求还是先楞了一下。

  说实话,如果是鲁帕小姐想要带着某喜欢蒙布朗大福的小只女孩到他新租的房子借住,他可以理解,并且有不小的概率会答应。

  但单独把和鲁帕小姐常年待在一起的某人拆分开来,丢到他家借住,就有些让人搞不懂了。

  他刚靠鲁帕小姐的帮助租到了新的房子,准备从隔壁有阳乃的地方搬到隔壁没阳乃的地方,这个时候鲁帕小姐提出这样的请求,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多少有省租金占便宜的嫌疑,但他肯定不会这样去想鲁帕小姐,所以就更让人搞不懂了。

  不过搞不懂的话,开口问就是,柚木抗一向便是如此,有话就说,不懂就问,坦率直接,如果不是这次捅出的篓子太大外加仁菜要考试了,他现在已经坦白从宽了。

  “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把小智丢到我那里借住。”

  “智智也算是抗的妹妹吧,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鲁帕小姐明知道我对妹妹的定义是基于雪乃的。”

  “可以欺负玩弄的玩具?”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至少把‘玩弄’换成‘戏弄’吧。”

  ‘希望最后不会变成骑乘……’

  鲁帕小姐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没能听清。

  “鲁帕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抗以前带着雪乃来找我们玩的时候,那女孩的样子。”

  “小时候的雪乃真的超可爱的。”

  想起小时候的雪乃被他惹得炸毛的样子,柚木抗笑了笑。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喜欢逗阳乃的妹妹。”

  “被阳乃给带坏的。”

  “阳乃听到这话,肯定要喊贼喊捉贼了。”

  “……说起来,阳乃下周要‘回国’了,喊我去接机,鲁帕小姐可以陪我去吗?救救老朋友,我还不想死。”

  柚木抗可怜巴巴地握住了眼前女人的手。

  这个举动足以让大多数真正算是了解柚木抗的人惊掉下巴,他居然主动触碰只是朋友关系的女性友人的手。

  如果让小日向看见,更是会当场举起粉拳欧他三下,后辈一定会超大声地抱怨她折腾这么久都还没有来到可以随便进行身体接触的地步呢。

  但柚木抗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并不代表他将鲁帕小姐看得比其他人重,虽然鲁帕小姐在某后辈叛变以后已经自动进位成最重要的女性友人就是了。

  问题出在风俗习惯和礼节礼仪上,两个东亚人见面,多半只是握手,如果拥抱一下,那绝对是非常不得了的好朋友了,但如果是两个其他地方的人,当场脸亲在一起,也可能只是“贴面礼”。

  在和鲁帕小姐成为要好的朋友以后,她的热情和习惯就经常搞得他很难为情,尼泊尔是南亚国家吧,为什么也有“贴面礼”啊……

  能说服鲁帕小姐不要见面给他搞那什么“贴面礼”他就已经用尽全力,事到如今,只是这个程度的肢体接触他已经完全脱敏。

  鲁帕小姐毕竟有一半尼泊尔血统,为人随和开朗,值得信赖,学会尊重他人的习俗也是很重要的一点,用鲁帕小姐的话来说,在尼泊尔“贴面礼”是很正常的礼节,他目前还没有见过鲁帕小姐对其他人行“贴面礼”也只是因为她的朋友不多。

  柚木抗一度陷入过怀疑,在得知鲁帕小姐已经有心上人并且将之视为白马王子后也就打消了怀疑,人不能太自作多情。

  女人托起下巴看他,眼睛眨眨。

  “抗又要拿我当挡箭牌去对付阳乃?”

  “不行吗……”

  “那作为条件,智智就拜托给抗了。”

  “这个嘛……”

  “不方便?”

  “也不是不方便,我倒是挺方便的,但是这样对小智的身心成长不好吧,和成年男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抗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我相信抗的人格和操守,一定不会对智智出手的。”

  你口口声声说着要相信其人格和操守的男人,可是在一天之内被初恋强吻,对工作上的后辈主动说出了喜欢哦。

  不过鲁帕小姐也没有说错,他确实不可能对海老冢智出手就是了。

  在心底自我吐槽一句,柚木抗追问道:

  “可是,总要有个理由吧,鲁帕小姐是因为什么事情不方便才要和小智暂时分开的呢?当然,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我也不会让你为难,就是如果被小智问起来,不是很好解释为什么要放开,她要跟着我住……”

  “我们吵了一架。”

  女人摊手示意无奈。

  柚木抗则表示不信。

  “这可能吗?”

  “我和抗不也吵过吗。”

  “但还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我认识的人里最随和温柔的鲁帕小姐居然会和关系那么好的小智吵架。”

  “固有印象可以帮助你了解和认识一个人,也会毁掉你真正认识她了解她的机会。”

  “总感觉那是我的词……”

  “毕竟和抗相处久了,偶尔也沾染上了你喜欢讲大道理的不良习惯呢。”

  鲁帕小姐捂嘴笑笑。

  成熟女性做出这种少女才会有的举动,有一种微妙的可爱反差。

  不过说是成熟女性,也才比某个刚能合法饮酒没满一年就给自己喝出小肚子的家伙多喝两年的酒。将鲁帕小姐归进少女的行列其实也勉强说得过去,不过身材过好的她确实很难让人视为少女。

  “吵架了,所以要暂时分开,这不是逃避吗,鲁帕小姐和小智是即使吵架也不用害怕的关系吧,不是更该试着努力和好吗?”

  “吵架当天就和好了,只是智智确实太依赖我,所以……”

  “所以你要把她送来给我玩弄,这不是还在生气吗?”

  “抗自己说的要用‘戏弄’替换‘玩弄’吧。”

  “只是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讲述海老冢智跑到我家借住后可能会有的遭遇,毕竟她对我态度一直都不是多好,我适当地采取回击和戏弄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很合理很合理,请尽情玩弄智智。”

  总感觉鲁帕小姐是铁了心要把小智往他屋里塞,租的房间不算小,再住一个小智问题不大。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阳乃往自己屋里带,但小智的话,柚木抗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唯一可疑的是鲁帕小姐的态度,总是笑着的她总感觉并没有真的笑着向他提出这个建议。

  “你是真不怕她到时候被我弄哭啊……”

  “我觉得智智只会很开心地接受抗的玩弄。”

  “……承你吉言,我工作还挺忙的,希望她能放过我,但半年太长了。”

  “这样吧,如果到时候抗对智智不满意的话随时都可以退货,让智智搬到隔壁。”

  “隔壁?”

  “帮抗找房子的时候,我给自己也找了一间。”

  鲁帕小姐拿起身侧的另一个牛皮信封。

  当着他的面打开,那是另一份租房合同,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上面租房人署名的落款正是鲁帕小姐。

  似曾相识的一幕落在眼前,容易让人想起害得他有家不敢回的雪之下姐妹,但心有所属的鲁帕小姐全无可能是为他而来,应该只是巧合,那么这次的事件的真相应该就只有一个了……

  “所以,小智是输了惩罚游戏?”

  “抗把和自己住在一起称为惩罚游戏,总感觉失去一贯的自信了呢,你不是应该厚颜无耻地坚称小智是赢得了奖励游戏,恬不知耻地将和自己住在一起称为奖励才对吗?”

  “被鲁帕小姐这么说的话,就算是我也会受伤的。”

  柚木抗自嘲地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有些放肆,也带着几分快意。

  “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我确实有些失去自信了呢,都不像我了呢。”

  先后被阳乃折腾,被河原木折腾,被广井折腾,被小日向折腾,他都快产生自己因为当年没有三倍地玩女人现在要三倍地被女人玩的错觉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成为阳乃那种坏女人的掌上玩物,河原木那种色厉内茬的女人的强吻对象,小日向那种……小日向暂时没有想好怎么诋毁,广井归类进宠物不列入讨论。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阳乃打不过,小日向太了解自己了,广井没有威胁,就先拿河原木开刀好了。

  正好鲁帕小姐也在,他可以借助鲁帕小姐的力量和智慧,搬到隔壁也好,从此就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

  “虽然不知道抗为什么突然一副焕发斗志的样子,不过应该是好事吧,正好智智也快到了,抗今晚就把智智领回去吧。”

  “等等,今晚?”

  “行李处理好了,东西也帮你搬进去了,抗不是已经答应你们同居了吗?”

  “我是答应了同居,不对,是借住……”

  男人一下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

  …

  小只小只的女孩,站在咖啡店橱窗外。

  看着那对侃侃而谈,彼此笑着的男女。

  不管怎么看,他与她,才最般配,如果是扮演童话故事里的角色,那么骗子就是爸爸,鲁帕是妈妈,而她……只是女儿。

  她捏着小拳头,看着夜色。

  夜色迷蒙,玻璃染上灰色。

  回忆里的角落好像有两个人在说着什么,是几个小时前的她和鲁帕。

  ‘如果吃亏的话不如维持现状,如果会导致痛苦的回忆,不如维持现状,我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

  ‘……’

  ‘只是如果决定这样,就把那个撕了吧,看着怪滑稽的。’

  背景是即将搬空的前住所,墙上是两张照片,上面写着“目标!!武道馆!!”,曾经一起组乐队后来又离开的伙伴的头像都被盖住,只有那个男人的舍不得动,却又不愿意每天看见,只能在这种时候拿出来。

  ‘骗子的话,会说什么?’

  ‘我想想,抗的话,一定会说我宁愿犯错,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

  ‘所以他成了骗子呢。’

  ‘也不能否定呢。’

  头上是蝴蝶结的小只女孩低垂下头,很有大人风范实际也没大小只女孩几岁的女人在房间里走动。

  ‘鲁帕觉得,和那三个人组队,就能成功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不管多么友好都可能吵架闹翻,性格极度不合却不可思议能坚持下去的例子也有,我只是觉得那三个人很适合和智智组队。’

  ‘为啥?’

  ‘直觉。’

  很不讲道理的回复,直觉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但看着那双眼睛,又让人觉得就是想要相信她。

  ‘抗没有讨厌你哦,抗很喜欢智智的,这也是直觉。’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的讨厌和喜欢……’

  ‘因为智智收到礼物后,开心了一天,又难过了一天。不管是开心和难过,都和礼物本身无关,开心是因为他还记得你喜欢的演员,过去了这么久,还是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帮你要一份签名,难过是因为你居然因为这种事情就变得那么开心。’

  ‘……’

  ‘智智明明就很喜欢,又觉得自己不该喜欢,真的好别扭呢。’

  小只小只的女孩垂下头。

  ‘鲁帕自己明明也很喜欢。’

  ‘对啊,我很喜欢抗。’

  很鲜明的对比,小只小只的女孩前的女人爽利地承认。

  ‘又不丢人,喜欢抗的人本来就很多。’

  ‘可那样的话,我们就是对手了。’

  ‘我的对手,是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

  ‘……口气好大。’

  ‘如果抢到了的话,我不介意和智智分哦,反正一个人应该也吃不消。’

  ‘你、你在说什么呢!’

  红透了脸,被女人生拉硬拽起来,小只小只的女孩离开房间。

  ‘犯错就犯错吧,喜欢上那个人本来就是个错误。’

  ‘可是……’

  ‘如果连踏上起跑线的勇气都没有,总是纠结对不对,该不该,好不好,那只能看着别人跨过终点线,领走自己想要的不得了的奖品。’

  唯唯诺诺间,回忆角落中的小只女孩被女人强拉着出门,半是不愿半是心生期待。

  现实里,女人出现在眼前。

  一如既往的好看,一如既往的自信坚定,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简直就和骗子一样。

  她把她搂在怀里,抱住,推给那个还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男人。

  “智智就拜托给你了,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哥哥大人【5K】

  月明星稀,没有乌雀南飞,也没有绕树三圈,就只是被鲁帕小姐强塞了一只小智。

  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就要做到,何况他也确实想看看鲁帕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把小智带回了刚租的房子。

  只要愿意给足工钱,搬家公司确实给力。

  房间陈设与布局和从前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改变是隔壁终于没有了虎视眈眈的阳乃,换成可以托付后背的鲁帕。

  躺在那张睡惯了的旧沙发上,躺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可乐,想到仁菜刚打来的电话叮嘱他少喝可乐,柚木抗默默把可乐换成了一盒牛奶。

  可乐加冰会更好喝,牛奶加冰暂时是柚木抗还无法理解的喝法,他更喜欢喝新鲜的热牛奶,简单地加热过后,他便端着一杯热牛奶自斟自酌起来。

  远处是多摩川的河堤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此间静谧如常,房间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能在这个地段租到这么大的房子真的多亏了鲁帕小姐。

  “今晚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昨晚给河原木折腾惨了。”

  单手划拉着手机,刷着互联网的无用消息打发时间,时不时喝上一口杯中牛奶,柚木抗等待着睡意的到来。

  只是,他都忘了。

  现在他已经不是独居男性,也不是投奔女友的甩手掌柜,浴室的门被打开。

  小只小只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荷叶边衬衫,下身是深棕色的格纹短裙,裙摆刚好及膝,露出一截包裹在黑色过膝袜里的纤细小腿。袜子边缘勒出一小道软肉的弧度,绝对领域处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红色的蝴蝶结发带在灰色短发间系成端正的结,发尾在空中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微微内扣,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仓鼠。

  还怪好看的,反正马上就要睡觉了,好好穿衣也没必要吧。

  搞不懂,可能这就是女孩子吧。

  “入浴剂和热水都放好了……哥哥大人。”

  “哦。”

  柚木抗点点头。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放下手机,看向垂头红脸的女孩。

  “等等,你刚刚管我叫什么?”

  “……哥、哥哥大人。”

  柚木抗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是鲁帕小姐教得好啊,来来来,再叫一声哥哥大人来听,就说‘以前那么嚣张真的很对不起,感谢哥哥大人收留了我,我最喜欢哥哥大人了’。”

  拳风扑面而来。

  柚木抗一个翻滚,侧着下了沙发,才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啊!”

  但是明显被他刚才的发言激怒的海老冢智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明明是她寄人篱下,却要骑到收留她的柚木抗大人头上。

  “要不是鲁帕,鬼才愿意对你温柔一点。”

  小只的女孩踢掉拖鞋,小脚丫直接蹬了过来。

  小只女孩的脚也很小,裹在黑色过膝袜里,脚掌纤细,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起,在袜尖顶出几个小小的凸起。

  没什么力道,柚木抗单手便抓住她踢来的小脚。

  “放手。”

  “不放。”

  “放、放手。”

  “你让我放我就放,我多没面子啊。”

  小智用力想要抽回脚,但柚木抗握得很稳,她挣了挣,纹丝不动。她另一只脚在地上蹬着,双手挥舞试图保持平衡,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会惯着仁菜以外任何人的男人双手顺着女孩白皙的小脚下滑,然后,在粉嫩的脚心轻轻挠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等等……哈哈哈哈哈……不要……”

  女孩整个人笑得蜷缩起来。

  那件松松垮垮的针织开衫滑下一边肩膀,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口和一小截锁骨。

  “对不起,我道歉,不要……哈哈哈哈,不要,对不起,我道歉……”

  直到听见道歉,柚木抗才松开手。

  小智几乎是弹开的,整个人缩进沙发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脚,用一种混合着愤怒、羞耻还有一点点高兴的眼神瞪他。

  呼吸急促,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虾。

  五分钟后,脸上挨了一记巴掌的柚木抗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打的地方。

  已经不痛了,女孩的手劲不大,连痕迹都没能留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敢的,明明是两只手轻易就能抱起离地的体型,居然对他发起冲锋,试图拳脚相加。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她还是信任他的吧,知道自己不会被伤害,尽管总是一口一个骗子地喊着。

  “人渣。”

  “暴力小智。”

  沙发之上,男人和两只拖鞋蹬掉,一只脚上的袜子被脱掉的女孩对峙。

  窗外月光洒落,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线,她瞪着他,他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最后柚木抗先放下了作为武器的双手,示意休战。

  “还是这样的小智更让人习惯,不用勉强自己,也没有必要刻意讨好我,做你自己不就好了。”

  “本来就没打算讨好你,只是刚搬进来第一天装装样子。”

  “鲁帕小姐怎么说的?”

  “说你很好哄的,只要喊你哥哥大人就行。”

  女孩默默给自己穿上袜子。

  袜子在先前打闹时挣脱掉到茶几底下,她便趴到地上,伸长小小的手臂去够,裙摆因为动作而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大腿。

  够到后,她坐起来,把袜子套上脚,脚趾在袜口探了探,然后整个滑进去。

  袜筒拉平,抚平褶皱。

  穿好后脚丫再度对着这边,作势要踹。

  不过以她的体型,不会让人觉得有威胁,只会联想到猫咪蹬腿。

  说起来,小箱也是这样,不过小箱是两只后腿张开蹬他,超可爱的。

  “和鲁帕小姐吵架了?”

  “不算。”

  女孩抱着自己,有些消沉。

  “倾听妹妹的烦恼,也是哥哥大人的义务呢。”

  “不要在这种时候摆出大人的架子,明明这么久都没有怎么过问过我和鲁帕。”

  小只小只的女孩一直在偷偷瞥他,发现柚木抗在听到这话后露出了非常难以形容的表情。

  “……你这表情是?”

  “你知道我想吐槽什么的。”

  “不就是,吐槽我说得像是你和鲁帕的女儿吗?”

  认识眼前的少女的时候她才十四岁,刚刚初中毕业,被鲁帕带着遇见了当时的柚木抗。

  那时候她个子更小,躲在鲁帕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对红色的眼眸,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他会自称为少女的哥哥,也是因为确实扮演过这样的角色——带着她去买蒙布朗大福,在她练习的时候帮忙翻谱,在她和乐队成员吵架的时候充当和事佬。

  哪怕同样都是他的妹妹,和雪乃不同,雪乃只是过于正直刚强,无论雪父雪母还是阳乃都是爱着她关心她的。

  小智的话,家庭感情淡薄,母亲还和她所不认识的男人走到了一起。父亲这个词,对她来说大概只是一个字典里的汉字。

  气氛少有的陷入尴尬之中,柚木抗随口胡扯:

  “话说回来,我和鲁帕小姐都还挺高的,所以就算是假设出来的孩子,也不可能有你这么矮……小只。”

  “你说了吧,你说了吧,绝对不能说的那个字!”

  柚木抗别过脸去。

  “我没有。”

  “你绝对有!”

  “那我道歉,其实女孩子娇小一点也很可爱的。”

  “哼。”

  自那以后,时光轮转,柚木抗从心存幻想的准大人变成彻底放弃音乐的底边声优,小智却几乎没有怎么变过。

  无论是外形,还是这份性格。

  和她很像的是广井,不过广井已经熬出头了,先别管她有多大的风险罹患肝癌等过量饮酒疾病,“SICk HACK”都的确成为了新宿一流的独立乐队。

  而“红生姜”则还只是在网络上勉强能被称作小有名气的神秘二人组。

  搞音乐嘛,吃不上饭是很正常的,还有许多像广井那种当个正常人本来能吃得上饭的也有各种怪癖恶习,最后闹得自己吃不上。

  “话说,你接下来是不是该去睡觉了,我听说熬夜的话对小孩子……对女孩子皮肤不好。”

  “你觉得普通女孩子的睡前活动都有哪些?”

  “敷个面膜什么的?”

  “……给我做以前常做的。”

  她如此命令。

  柚木抗有些困惑,一时半会真的想不起来,不过在瞧见眼前少女扭捏的样子后,倒是能够猜到。

  她低着头,偷偷瞥他。

  月光自她身后照来,投在脸上,蝴蝶结的红色在发间格外显眼,发尾微微卷曲,落在肩头。

  少女裙摆下的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脚尖并拢,像在等待什么。

  柚木抗在她面前蹲下,抬起手。

  “……干什么?”

  “想摸你的头。”

  “你想摸就摸啊?”

  “出于想为刚刚的冒犯赎罪的心情,请海老冢大人体谅一下小的。”

  “……哦,准了。”

  这家伙简直麻烦到家,柚木抗在心里腹诽。

  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灰色的短发柔软得像是羽毛,还带着刚洗完澡后洗发水的香气,樱花味的,大寒樱的,很好闻。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物,虽然内心真的很想给她一手刀就是了。

  小智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终于被抚摸到的猫。表情里没有别扭,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近乎依赖的放松。

  “虽然是我自己说的想要帮你,但没说要填补你缺失的父爱啊……”

  “再说这个话题,打死。”

  “是是是,我闭嘴。”

  柚木抗看着她,小只,浑身都是刺,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肚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鲁帕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想要什么却不敢说,明明渴望却偏要装作不在乎。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坦然地接受别人的温柔。

  即使他大概已经是她除了鲁帕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和别人不一样,这倒霉催的孩子的父母反而还要排在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之后。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趁她放松警戒,柚木抗开口发问。

  “鲁帕小姐不是很高兴呢,虽然她是笑着的。”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却读不懂人心呢。”

  “毕竟人心善变,而高不高兴的话,只要听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你别忘了,我可是声优。”

  声优本身便是用声音去演绎各种角色赋予其灵魂的工作,到底是发自内心涌现的情感还是运用技巧得到的表演,他一听便知。

  “骗子,你和人抢过玩具吗?”

  “玩具?”

  “对,玩具。”

  柚木抗挠挠头。

  “玩具吗,小时候……小时候也没有,我小时候也喜欢玩具,家里人给我买了很多,虽然那个时候家里不算富裕,但是父亲却努力地满足我了。”

  “那你有个好父亲呢。”

  “所以,玩具怎么了吗?”

  小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城市灯火明灭,偶有车灯的光束划过街道,转瞬即逝,留下一串模糊的光影。月光清冷,洒在窗台,为那盆不知名的绿植镀上一层银边。

  夜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晃动,带来远处隐约的属于夜晚的声响。

  此间的少女,低着头。

  月光在她灰色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她小只小只的身形,真的很小只很小只,看了让人生出保护欲。

  她的手指绞着裙摆,揉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揉皱。小巧的脚尖在拖鞋里蜷起又松开,松开又蜷起,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内心挣扎。

  “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特别想要的玩具,和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同时看上了,该怎么办呢?”

  “我想想。”

  柚木抗开始思考。

  这里的玩具不可能是真的指代玩具,应该是音乐理念上的一些冲突。

  创作终究是一个表达自我的过程,说不定就是在要表达的东西上发生了分歧,也可能是真的在有限的资源分配上有了不同的看法。

  不过,他来了,带来了冤大头店长的投资,所以很多问题都不会成问题了。

  柚木抗很轻松地开解道:

  “玩具嘛,本来就要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

  小智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

  “大、大家一起玩……吗……”

  “你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动摇。”

  柚木抗疑惑地看她。

  “音乐可以单人谱曲单人歌唱单人弹奏,但乐队本来就是一项多人合作的运动啊?”

  “……”

  小智沉默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脸颊,到耳朵,到脖颈。

  迟疑了一会,确认完他的表情后,红着小脸的女孩才咬着下唇说道:

  “可我不想……让给其他人玩。”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哪怕明知道,我一个人可能没法玩得尽兴。但因为真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玩具。”

  有些语无伦次,但大致能够听懂,归根结底,是出于想要独占“玩具”的心情,女孩才说出这些话的。

  “鲁帕也是怀有差不多的心情,但她要比我慷慨大方得多,所以表面上是那副样子……”

  她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酒红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只是没能坚持多久,她就又把头埋了下去。

  “只有同样了解她的你,仅仅是听着声音,就听到了她的真心。”

  “……”

  “而且来玩的人太多的话,我觉得对玩具也不好。”

  这么说着,她偷偷瞥了他一眼。

  “……都说是玩具了,歌本来就是拿来给人唱的,玩具也本来就是拿来给人玩的吧,你为什么要站在玩具的角度和立场上看问题?因为太喜欢那个玩具了吗?”

  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有着多种颜色,针织开衫的白,格纹裙的棕,过膝袜的黑。

  还有脸上的红。

  尽管没搞太懂,但输人不输阵的柚木抗还是做出一副“我已经完全懂了的表情”点点头。

  个人表达欲和团队合作的冲突一贯是乐队合作的矛盾多发点。

  红生姜的两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俩比亲姐妹都亲,只要以某雪之下家的长女和二女作对比的话。

  但是如果不在这里就把问题处理好,到时候乐队合并,怎么让新川崎的成员也加进来一起玩玩具,也就是尽情歌唱呢?

  想到这里,柚木抗鼓励道:

  “搞音乐就是要大胆一点。”

  “你明明就一直在说搞音乐死路一条。”

  “因为现在搞音乐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啊,我就算说了要支援鲁帕小姐,也不是说作为直接登台演出的乐队成员的一份子,而是负责应援、鼓励和帮忙想办法的那一个。”

  女孩小脑瓜晃晃。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吧,又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情,有我来帮你,我办事,你放心。”

  “这辈子,最后再信你一回。”

  “晚安,小智。”

  “哦……”

  柚木抗收回手。

  女孩溜回自己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过了一会,门又开了,露出一条小小的门缝。

  小只小只的女孩,缩在小小的门缝后,开口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很小的一声,像夜风里飘落的叶子。却比之前那么多声都要好听。

  因为,发自真心。

  “……晚安,哥哥大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闻闻【5K】

  一夜无梦。

  泡过小智给他放的洗澡水后,柚木抗就睡了。

  被河原木给折腾惨了的身体终于在床上得到了修整,那家伙自己排的晚班就来折腾他一个白天上午要去事务所,下午要去书店打工,晚上还要搬家的打工战士。

  不对,做到他这个份上,应该称作打工战神了吧。

  疲惫感浸透身心,感觉世界远去,意识沉入深渊。

  然后,睡眠抚慰灵魂,白天的辛劳在此后一点一点消去。

  当柚木抗再找回一点意识,已是日上三竿,日光透过窗帘。

  作为资深打工战神的他有着强大无比的生物钟,就是这样也得先比对一下日照,才得出自己睡过了的事实,昨天真的是很累很累的一天,不过今天是这一周的最后一天,难得的休息日。

  可以躺着,继续赖床。

  柚木抗翻了个身,换个面继续躺着。

  被子随他的动作发出响动,像在附和他的慵懒。

  唯一可惜的是昨晚就搬家了,不然的话今早就能抱着仁菜赖床了……不对,他大概会选择把她赶去学习吧。

  柚木抗其实并不执着于学历与文凭,尽管表现得他像是真的很在乎这两样东西。

  作为活了两世,这一世更是名校就读的人,他其实很清楚,一纸文凭并无大用,重点其实是在取得这一纸文凭的过程中收获的东西。

  那些与盛名相符的名校被考生趋之若鹜,其实是因为在此学习和成长的过程中能得到比文凭重要得多的宝物。

  但他大学全用来和阳乃她们拉扯了……

  一边上大学一边谈恋爱,一边还要做声优,他又不是那种有挂可开的穿越者,当然会变得不能兼顾,而就实践结果来说,他大概是搞砸了一切。

  不过这就跟柚木抗不去追逐成功一样,有钱没钱他都有他爱的仁菜,搞砸了也没什么关系。

  非要仁菜去考个大学,并不是相信读了书就一定能够成功,就算是诺奖学者,也多半比不了他加入雪之下家所能得到的“成功”。

  他只是希望仁菜能去看到更多的风景,希望她能变得更好,过得更好,哪怕有一天他因为死亡或是别的东西离开也能很好地活下去而已。

  爱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不会那般计较地去衡量自己的所得。

  智者不入爱河,因为爱情让人变得不智。

  “真好啊,不用去打工,可以在床上赖着的时光。”

  男人缩在被子里,满脸幸福。

  然后,门被敲了敲。

  这让这个独居已久的男人,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屋檐下多了一个并非女友的妹妹的事实。

  “醒了吗,骗子。”

  “醒了,不想起床。”

  门把手被转开,柚木抗并没有睡觉锁门的习惯。

  小只小只的女孩走了进来。

  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灰色的短发还有些蓬松,显然是刚起不久。他送她的那只被戴了三年的蝴蝶结发带还没系,刘海随意地散在额前,比平时少了些锐利,多了几分柔软。

  她站在床边,俏脸上写着不满:

  “起床啦,鲁帕做了早饭。”

  “不想起床……”

  柚木抗缩进了被子里。

  同时,内心充满期待。

  昨晚他记得很清楚,跟刺猬一样的小智难得露出了小肚皮,也就是变得温柔起来,会喊他“哥哥大人”了,只要这份好感延续下去,接下来说不定自己就能享受到那些轻小说里的男主才会有的待遇。

  很经典吧,表面冷淡其实很喜欢哥哥的妹妹叫起床。

  很多妹系角色,还会趁机缩到被子里和哥哥一起睡觉,虽然这点他敬谢不敏,不能做对不起仁菜的事情,但哪怕只是被小智叫着“哥哥大人”催促起床也能让他高兴一下。

  “给我起来!”

  柚木抗透过被单的缝隙,偷偷观察着女孩的行动。

  只见她默默脱下小皮鞋,露出被过膝袜套着的小脚,放到床上。

  然后,踹了过来。

  “……咕。”

  柚木抗遭到重击,主要是心灵上的。

  “还不起来,就再来一脚。”

  “不该是这样的。”

  “?”

  “不应该是这样的。”

  缩在被单里的男人捂着被踢到的地方,痛心疾首。

  “通常来说,你应该温柔地拍打床单,试图唤醒我,发现没用后,宠溺地喊我哥哥,试图摇醒我才对,哪有人直接用脚踹的?”

  “恶心,一把年纪了还赖床。”

  小智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不会对自己的妹妹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那个,你看,我其实也是个轻小说家,虽然书不太能卖得出去。”

  “那就更恶心了!”

  “海老冢智,好感度扣二十!”

  “你不会以为有谁会在乎你的好感度加减吧,自我意识过剩。”

  小只小只的女孩双手叉腰。

  备受打击的柚木抗捂住心口:

  “对不起,小日向……”

  “你在对着空气说什么……”

  “只是突然意识到他人的温柔其实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

  柚木抗叹了口气。

  搓了搓脸,恢复如常。

  “不过,至少小智愿意承认自己是我妹妹了,这也是我们迈向正常兄妹关系的一大进步!”

  “姑且问一下,骗子你口中正常的兄妹关系该是什么样的?”

  “因为雪乃长大后就对我很冷淡了,我想要一个对我温柔能让我撒娇的妹妹。”

  其实小日向就能做到,但是小日向不是妹妹,是工作和事业上的后辈。

  柚木抗真的很喜欢动画片里的妹妹系角色,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现实少有长大后还喜欢哥哥的妹妹,只有变得冷冰冰的雪乃和对他动辄拳打脚踢的小智。

  他明明很好哄的,结果你们都不哄他一下!

  “我没有看到一个希望兄妹关系正常的关心妹妹的兄长,我只看到了一个一把年纪还活在自己妄想中的废物。”

  “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我现在只想抱着被子睡觉。”

  柚木抗抱紧了自己的被子。

  “给我起床吃饭。”

  “不要,你们自己吃吧,我要再睡一会。”

  鄙夷之外,小只小只的女孩以新奇的目光看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

  “我呆在床上就会变得脆弱和想要睡觉。”

  “你再不起来的话……”

  “你又要踹我?”

  把被子护在身前,柚木抗摆了一个即使被踹也不会痛的姿势。

  但小只小只的女孩只是盯向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部分,威胁道:

  “我就把脚塞你嘴里。”

  “怪不卫生的,而且你脚很臭,所以请不要这么做。”

  “很臭吗?”

  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女孩脸上写满了愕然,难以置信,还有羞怒。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抬起套着过膝袜的小脚,弯腰凑过去,嗅了嗅。

  “明明就不臭。”

  “我不信。”

  “你闻闻。”

  “我闻闻。”

  乖巧地伸脚过去,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脚蹬在柚木抗脸上。

  ……

  …

  客厅。

  和脸红的小智一起走出房间的柚木抗见到了正在给面包抹果酱看上去很贤惠的鲁帕小姐。

  女人今天换了一身简约的米色针织连衣裙,袖子卷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围裙,勾勒出柔和的身体曲线。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

  晨光斜照,为她镀上一层温暖光晕。

  看上去真的超级贤惠的。

  虽然很想吐槽为什么早饭会是果酱面包,而不是味增汤配饭,话说,只能也归进尼泊尔习俗了吧,虽然他不清楚尼泊尔人到底吃什么。

  “早啊,鲁帕。”

  “早啊,抗。”

  坐下,女人给他系上餐巾,放好餐布,把早餐递到眼前。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甚至带着理直气壮,搞得柚木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人的手指扫过他的脖颈,将餐巾的角塞进衣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吃吧。”

  抓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刚烤好的面包外酥内软,温热的麦香在口腔里散开。他正嚼着,鲁帕又拿起牛奶杯,递到唇边。

  “喝点牛奶。”

  声音温柔。

  柚木抗下意识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淡淡的甜味。

  旁边的小智跟个青春期叛逆的女儿一样气鼓鼓地啃面包,在那里磨牙,跟青春期和父亲闹别扭的女儿一样。

  她咬一口面包,瞪他一眼。

  再咬一口,再瞪一眼。

  小小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看你不爽但我现在不想说话最好你主动理我”的别扭情绪。

  “你们吵架了?”

  “小智威胁说要把脚塞我嘴里,我说她脚臭,然后她就这样了。”

  柚木抗恶人先告状。

  小只小只的女孩红着脸为自己辩解,可惜裁判没那么公正。

  “才不是他说的那样,是他主动闻了我的脚!”

  “是你自己伸过来的。”

  “我……你……”

  “我之后会训她的。”

  “嗯嗯,鲁帕,拜托了,好好教训她!”

  就在柚木抗快要沉浸在这“一家三口”的氛围之中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看向那个结束一餐,要去洗碗的背影。

  “那个,鲁帕小姐为什么在这里?”

  “智智没和抗说吗,我做了早饭,都是邻居,抗今天睡过了,智智也不太会做饭,怕你俩饿着,就顺道过来了。”

  好了,一家三口给人的感觉更深了。

  现在像是,出于某种原因离婚,但是感情没有破裂,因为“女儿”的存在反而经常联系,就住在彼此隔壁的夫妻。

  “我问的是,鲁帕小姐是怎么进来的?”

  “智智给我开的门啊。”

  “……这样啊。”

  那是不是在小智结束借住之前,这间房子对鲁帕小姐来说就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该合理推理怀疑,非要把小智塞给他,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的根本行动逻辑,就是鲁帕小姐喜欢他。

  但因为鲁帕小姐不喜欢他,已经心有别属,柚木抗只能放弃最合理的推论,试图理解鲁帕的行为逻辑。

  可能尼泊尔人这种领地意识不是很强吧,也可能是觉得和他关系很好吧,事实上,也确实关系很好。

  不过好在鲁帕小姐是个人情练达的情商大师,柚木抗委婉道:

  “那个,鲁帕小姐,我毕竟有女朋友。”

  “不会常来的,只会在抗和我都有需要的时候才来。”

  “需要?”

  女人没有解释。

  反而是拿起一块餐布,擦了擦他的嘴。

  “这里,沾到了。”

  “哦……谢谢,下次我自己来吧。”

  鲁帕小姐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距离感。

  尼泊尔人都这样吗,但是店长嘴里的鲁帕小姐的姐姐就不是这样,很高冷的。

  就在柚木抗迷糊间,女人把一张纸递了过来。

  “给,这是行程表,抗不是说要去接机吗,我帮你查了查航班。”

  “啊,谢谢。”

  “那个,外面的衣服?”

  正要检查行程,看看有没有必要和诗羽小姐沟通,反正他一个前底边声优还是很闲的,柚木抗瞧见了阳台晾好的衣服。

  “帮智智洗衣服的时候,看到有脏衣服,帮你送去干洗了。”

  早饭是鲁帕做的,行程是鲁帕帮着订的,现在连衣服都帮他送去干洗了……

  虽然比仁菜能干很多,但终究只是朋友而已,应该保持距离。

  从前那是真的因为组乐队一起合租过才有这些现在他这个准人夫眼里的“不良习惯”,柚木抗试图再次委婉提醒一下,但还没开口,就看见鲁帕拿起包就要出门。

  “那个,鲁帕小姐今天上午有事?”

  “嗯,去见一个老朋友。”

  “鲁帕小姐的老朋友,真稀奇啊。”

  “抗也认识哦。”

  “我也认识?”

  没有继续说下去,女人离开。

  咔哒。

  门关上了。

  柚木抗看着那扇门,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餐桌另一端还在气鼓鼓地啃面包的小智。

  小只小只的女孩,抬起眼,和他对视。

  “……你看我干嘛?”

  她警惕地问。

  柚木抗没有回答。

  他和鲁帕小姐都认识,并且是老朋友,要知道鲁帕小姐这种能对朋友行“贴面礼”的家伙对朋友自有一番自己的严苛定义,能符合以上三个条件的人可不多。

  疑惑自然而生。

  鲁帕小姐,是去见谁呢?

  ……

  ……

  银座。

  换了身衣服的鲁帕出现于此。

  还是那句话,虽然大多数谈话的场景都发生在咖啡店、餐厅、会议室这样的场景,但这是正常人的选择。

  作为敢邀约小智在路边一人捧杯可乐谈话的柚木抗与她们的留下的回忆,必然带着他的个人色彩。

  银座作为与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纽约第五大道齐名并称的繁华商业区,说一句举世闻名并不为过。按理说,应该有很多很独到很特别的地方,但至少在某柚木姓男子口中,除了感觉东西都卖得很贵以外没有什么让人在意之处。

  这样没品的某人,和女孩子有过回忆与爱憎的地方只能是在用餐区和游戏区。

  鲁帕款款往前,很契合柚木抗审美的她很少端着架子,但今天是个例外。

  地点是五丁目的索尼公园,由于开放时间的关系,这个点人并不算多。

  银座在周末禁止车辆通行,合适的通行手段只剩下电车,自JR山手线或是京浜东北线在“有乐町站”下车,步行五分钟即达此处。

  几株银杏抽出新绿,在晨光中摇曳。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露珠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高楼幕墙折射天空的颜色,暮春夏初的晨光刺眼。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及肩中发随风而动,衣摆随步伐摇曳翩翩,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优雅从容,像一道移动的风景。

  喷泉水流不息,长椅一头,坐着并不比异域风情如她要逊色半分的成熟女性。

  不过这也是废话,姿容绝世的雪之下雪乃的姐姐,还要再舍去“关东平原”的缺点,怎么可能在容貌上输给他人。

  “好久不见了,鲁帕。”

  “我倒不觉得久,只希望能一直不见,阳乃。”

  对谁都是和颜悦色不露声色的女人,上来便是针锋相对。

  她看向她。

  风衣剪裁利落,里面是深色的高领织衫,中发披散肩头,发梢微卷。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小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优美,红唇抿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以她的姿容,出门是该带墨镜,以她的身份,这里与她家客厅倒也没多大差别,以她的天赋才能,无论对谁都该是游刃有余。

  除了某个男人。

  鲁帕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伸手可及,是战斗的最佳距离,无论是文斗还是武斗。

  “抗说你要‘回国’,让我下周陪他接机。”

  “……”

  “放过他吧。”

  “那你怎么不放过她呢,买一送一的……鲁帕小姐?”

  女人眯起眼睛,平和笑笑。

  “我觉得买一送一,再怎么也比姐妹同夫要好听一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很香的【4K】

  吃过早饭的柚木抗眼皮有些打架。

  到底还是低估了昨天攒下的疲劳度,反正上午也没有什么事要做,最舒服最享受的方式当然是回卧室睡个回笼觉。

  但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存在一动也不想动的状态。

  他只是在桌上趴了一下。

  便坠入梦境。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阳乃带他去拜神。

  岛屿拼成的这个国度上没有多少名山,但人们向山川河海祈愿,向神灵仙佛祝祷的习惯很久很久以前便存在了。

  八百万神明,灵验的没有几个,可拜神未必要拜一个真切存在的对象,哪怕科学的威力推平了时代,所谓的神明大抵也不存在,但人们的习惯还是延续下去,该拜的拜,不该拜的也总有人去拜,甚至要生造一个神去崇拜的也不在少数。

  不是所有人都内心强大到能直面生活的真相与现实的虚无,那是真正的英雄主义,大家只是普通人,总要有个心灵寄托。

  小情侣什么的,更是要搞一大堆诸如同心结,相合伞、红线绘马之类的东西来保佑自己的爱情,反正当初海誓山盟立得再如何好听,有多少多少神明见证,之后该分的还是分,该反目成仇的还是反目成仇。

  他和阳乃不可能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但他们还是来拜神了。

  与其说是向神明来祈求保佑,不如说是来威胁的。

  阳乃倒没有过分到威胁神明,一时灵验便镀上金身,愿望破产则伐山破庙,她也不至于如此去做,在这种地方,她和他并不能说像,而是一模一样,因为这本来就是她从他这里学去用来填补心灵的。

  她威胁的是他。

  少女走在前面,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山路在雨中蜿蜒。

  细雨如丝,无声飘洒,山峦隐于烟雨,像一幅水墨。

  石阶被雨水浸得发亮,两侧的杉树笔直地刺向灰白的天空,树冠在雨雾中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墨绿。远处有鸟鸣,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回头看他,伸出手来。

  此刻的阳乃脸上有着最纯粹的笑意与喜欢,而非占有欲,色欲,以及……没你便不活的沉重依赖。

  “快点,快点,抗。”

  “我说,就算想许愿爱情,也该去神道教或者找个神社之类的吧,你找个道家的,是几个意思?”

  看着眼前的道观,柚木抗嘴角抽抽。

  万幸,没有求到和尚庙,不过这求到道士观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说,和尚庙好像真有求姻缘的,也有去道士观里问前程卜官运的。

  这么一想真讽刺,和尚庙里求姻缘,道士观前问前程,偏偏和尚要断尘缘,道士要修自性。

  “因为,我爸和我妈就是在这里结缘的。”

  “在这里相识?”

  “不是。”

  “在这里告白?”

  “也不是。”

  “在这里订婚?”

  “也不是。”

  少女背着手看他。

  烟雨朦胧里,美得有些梦幻。

  岁月总败美人,却也有岁月难败的美人,阳乃便是。

  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绝色,也有那一份与之对应的沉重。

  初识时,只以为是有前置装甲的雪乃,相识后,是名不副实一点也不阳光只有他知晓真面目的“共犯”,相知后,是被强加人生需要他去拯救的“公主”。

  到后来,是只想求她不要把他屈打成夫的雪之下大魔王。

  据少女自述,她前半辈子,已经够倒霉的了,后半辈子,得亏遇到他,才得到了救赎,但柚木抗并不这么认为,他教会了她自私,完美超人褪去完美,就只剩下贪婪、强欲、傲慢等等不太好的品质了,最让他难过的还有……病态的眷恋。

  阳乃做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情,而此刻已经不会惯着除仁菜以外任何人的柚木抗却不去计较这些,不是她做得不过分,也不是因为他也做了不少对不起阳乃的事便能互相抵消,而是说……阳乃长成今天这样,都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不教给她自私,也许事情不会来到后来这步。

  但至少,在这梦中,他还能看一看,刚刚开始演化,还没有来到后来那般程度的阳乃。

  “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旅游中道,偶然发现的这座道观,我妈向我爸表白,我爸拒绝,被来了个过肩摔摁在地上求饶的地方。”

  “我记得那个牌技奇差的家伙,起初是个不良来着,怎么是雪之下夫人先表白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与梦中尚且能明媚冲他笑着,眼中是纯粹的喜欢,而不全是占有欲的少女并肩走入这雪父与雪母的结缘之地。

  道观内的布局很简单,神道教在这片土地上极为昌盛,就连佛教在宗教博弈中都没能占据上风,遑论是在自己的发源地都能被佛教于佛道辩论中给数次打得一败涂地的道教。

  但道教拉胯归拉胯,道家作为一种思想,柚木抗还是很喜欢的。

  不会去许下来生的幸福,轮回,业报,作为宗教拼业绩自然是费拉不堪,但,他一个不信教的,看着眼前之景也多了那么两分洒脱和体悟自然之理。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扶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读了读观门前写的东西,柚木抗感叹道。

  “有点意思嘛,这楹联写的。”

  “但就它这个香火,也没人给它烧吧。”

  “倒也是,哈哈哈。”

  两人对视而笑,惊起屋檐下一只打盹的鸟。

  “所以,雪之下大小姐是想要向我表白?”

  “如果是抗向我表白的话,我倒是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如果我真向你表白的话。”

  没有问表白会是何等结果,男人直接问起后果。

  “雪之下家的女儿,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就算要强抢民夫?”

  “就算要强抢民夫。”

  ……

  …

  梦醒。

  柚木抗支起身子。

  不管嘴再如何硬,他果然还是有些怕阳乃的。

  “梦见阳乃了?”

  一个声音自旁侧传来。

  柚木抗转头。

  小只小只的女孩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脚盆。

  盆里盛着热水,热气袅袅上升,她挽起裤脚,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小智是怎么知道的?”

  “梦话。”

  柚木抗无言以对。

  她倒是心情很好,两只小巧的脚丫在水里轻轻晃动。

  “很怕吗?”

  “阳乃是人类,我也是人类,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怕不怕我?”

  “阳乃最多怕你不喜欢她,或者动用强硬手段后遭到讨厌,其他层面的害怕应该是一点没有。”

  小智锐评道。

  “叶公好龙,柚木抗好勇。”

  柚木抗选择转移话题。

  指责起对方的行为。

  “……大白天的泡脚?”

  “你觉得应该怪谁。”

  “就一句随口调侃,不至于记到现在吧,而且小智的脚确实不臭,没记错的话,其实还挺香……”

  话没说完。

  小只小只的女孩直接把脚从盆里抽出来。

  带着热水,湿漉漉的小脚,一脚蹬在他身上。

  水多少溅到他的身上,如果小智还是当初那个年纪,或者换成仁菜的话,柚木抗不会生气。

  “我说,你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是你蒙骗了当时还小的我,忽悠我认你当哥哥的吧。”

  “就算是雪乃也不会说自己是上当受骗了才喊我哥哥这种话。”

  “但我会。”

  事实证明,被他影响的雪乃,长大后变得更有勇气也更坚定,至于小智,柚木抗怀疑她学走的是他的厚颜无耻。

  小只小只的女孩抓住他的衣角。

  “因为,是你先骗我的,所以,要当我一辈子的哥哥。”

  “……动辄给我开除兄籍的人讲一辈子这种话。”

  柚木抗叹了口气。

  她的脚还蹬在他身上,那只小脚踩在他腰侧,脚趾微微蜷缩,趾甲泛着健康的粉色。

  脚背白皙,皮肤细腻得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足弓优美的弧度在日光下格外清晰,脚心还沾着几滴水珠,显得小巧可爱。

  柚木抗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水渍,又看了看那只还蹬在自己身上的小脚。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脚。

  “你——”

  小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柚木抗将另一只脚从水里捞起来,一起放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抓起毛巾,轻轻擦拭。

  从脚背开始,毛巾轻轻按压,吸走水珠。然后是脚趾,一根一根,仔细地擦过。脚趾缝里还藏着一点水,他用毛巾的边角轻轻拭去。

  接着是脚心,这里最敏感,他刚碰到,小智的身体就轻轻一颤。

  “你……你干嘛……”

  “给妹妹擦脚。”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羞恼,也带着……别的什么。

  柚木抗倒是平静得多,这家伙的弱点就是脚,每次碰到脚就老实了,从这个角度出发,一直用脚踹他,就挺不能理解的。

  擦完一只,放下。

  又捞起另一只。

  小智全程僵着,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脸红得快要滴血。睫毛低垂,轻轻颤抖。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也有些急促。

  水盆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毛巾擦拭皮肤时轻微的“沙沙”声。

  柚木抗擦完第二只脚,把毛巾搭在盆沿。

  抬起头,视野里是一个红着脸低着头浑身僵硬的小只女孩。

  “好了,擦完了。”

  “……流氓。”

  “擦个脚而已,就给我安一项罪名。”

  趾间的水珠,用毛巾一点点吸干,脚心的褶皱,以毛巾轻轻拂过,脚背光滑的肌肤,在擦拭后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后所得之物很干净也很好看,白皙,纤细,脚趾圆润如珠,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因为刚泡过热水的缘故,整个脚都泛着健康的微微红润。

  “女、女孩子的脚是不能随便碰的。”

  “以前不是经常给你擦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行吧,以后不给你擦了。”

  “……不可以。”

  “找揍是吧。”

  柚木抗举起手刀。

  一会说不能随便碰,真说以后不给你擦了又不高兴,你比仁菜还难伺候你知道吗……

  刚要发动物理攻击的柚木抗,正巧和她对上视线。

  红着脸,眼里有水雾,看上去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又让人想要欺负她。

  睫毛微颤,如沾露蝶翼,嘴唇抿着,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留下浅浅印痕。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又握紧,那双小脚还搭在盆沿上,脚趾微微蜷缩,像是害羞得想要躲起来,却又无处可藏。

  “……”

  柚木抗默默地把手放下。

  不是,就擦个脚而已,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你怎么了一样……

  小智在他面前偏敏感易脸红,这是柚木抗很久以前就知晓的事情,所以也没怎么在意,但小智刚刚那个表情真的有些不太对劲。

  “把手松开。”

  “……哦。”

  柚木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意识到它们在做什么。他慢慢松开,手指在空中无措地张了张,最后垂落在身侧。

  有些尴尬地后退半步,女孩几乎完全不避人地当着他的面穿起袜子。

  黑色的布料和白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小只小只的女孩先用手掌轻轻抚平袜面上的褶皱,从脚踝一直抚到小腿,袜子贴合着腿部的曲线,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穿好一只,换另一只。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缓慢。

  当她穿到最后,袜口勒在膝盖上方时,她用力向上拉了一下,让布料更贴合。

  “啵”的一声轻响。

  袜口在腿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穿好了,两只脚重新被黑色包裹。

  整个过程,全然没有避人的想法,如果有意去看,可以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但柚木抗没有刻意去看,破天荒反过来把他搞得有些害羞和尴尬的这家伙却反过来主动向他搭话。

  “很香的。”

  “?”

  “我的脚。”

  她补充道。

  “如果哥哥想闻的话,可以给你闻。”

  “我没有那种特殊的癖……”

  刚要义正言辞地回绝,想起某河原木姓吉他手,柚木抗磕磕绊绊地别过脸去。

  “别、别闹。”

  “随便逗一下就受不了了,好逊。”

  小只小只的女孩发出了大声的嘲笑。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女孩子要更爱惜自己。”

  只是,在柚木抗看不到的地方,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仅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

  水面上,倒映着她弯起的嘴角。

  ‘哥哥的话,就不爱惜了。’

🔑第一百四十章 他更喜欢我的大蜜瓜包哦【7K】

  春夏之交,总是多雨。

  按理说,这一现象背后蕴含着某种气象知识,但柚木抗早就把老师教给他的东西还了回去,所以也只是随便打了把伞,就准备出门。

  雨不大,落在肩头也不觉湿润。

  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就连便利店的伞也没卖出去几把。

  但柚木抗还是撑着伞,尽管没有撑伞的必要,但他还是撑着,也许他撑的不是伞,而是寂寞。

  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撑的是矫情。

  矫情的男人来到蛋糕店,矫情地和店员讲价,再矫情地打包走了一块不贵也不大的蛋糕,往千代田区的书店走去。

  把蛋糕拿在手边,用伞挡住,他一眼便瞧见那个坐在台阶上吸烟的男人,雨天客人不多,想想店里每月结算下来的赤字,这家伙是真不怕把书店给开垮了啊。

  不过,经营书店对他来说是一种怀念,而不是一门生意。

  生意要讲得失算利润,怀念不需要。

  “在寸土寸金的千代田区开书店就算了,人流量这么大你还能亏本,你是真的没有商业头脑啊。”

  “唯独不想被这个年纪还在打工的你说这话。”

  “我还年轻,这个年纪不打工学你继承家业?”

  收伞,柚木抗坐到男人身侧。

  “让一让。”

  “怪挤的,虽然你小子长得是不错,但我没有这方面的喜好。”

  “……换成往天,我绝对要给你脑袋来一下,但今天就算了,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简单的一个问题,还真的问住了眼前的男人。

  他弹了弹烟灰,望天沉思。

  “什么日子?”

  “你那么多朋友,就没一个给你发祝福的?”

  这下轮到柚木抗纳闷了。

  虽然才调侃了对方没有商业头脑的他来说这话不太合适,但眼前这个大叔,妥妥的成功人士,身价不菲。

  当你身处上位,总是少不了趋炎附势的阿谀之辈,当你身处下位,也会瞧见不少的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没什么好指摘的,自古如此。

  “生意早就不做了,资产也出手了,亲戚也不多,剩下没断来往的都是你这样的家伙……所以,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的生日。”

  已经没了卖关子的兴致,柚木抗直接把那个便宜蛋糕取了出来。

  摆在他和店长之间。

  白色的纸盒,粉色的丝带,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鲜亮。

  他简单地拍了一下手掌,突出一个敷衍。

  “生日快乐。”

  “生日啊。”

  店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与其说是被祝福的日子,不如说是逐渐变成了收不到祝福的日子。”

  “毕竟你是这样的大叔。”

  “毕竟我是这样的大叔。”

  眼前的大叔熄掉了手中的进口香烟,长叹了口气。

  “从前,被工作和生活一起压迫,没人提,也根本没人想得起来,后来,也没什么人会真心地为我祝贺,索性也不怎么过了。就这样毫无意义地……什么也没得到,除了白增的岁数而已。”

  “我记得偶尔我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像今天这样带个蛋糕来找你的。”

  “你就不能记性好点,不要偶尔,每次都来找我吗?”

  “你自己都记不起来的东西,我能偶尔想起你就该感激涕零了。”

  没有点蜡烛,尽管蛋糕店有送,柚木抗直接摘开盖子。

  一人切一块,再给今天店里值班的店员来一块,有时会有过路的人,看见这边俩男的蹲路边吃生日蛋糕,柚木抗也会大方随意地招手问问路人,偶有两个大胆的会接过蛋糕一起吃。

  这生日过得不算开心,也不差。

  毕竟有蛋糕吃。

  “生日蛋糕是干嘛的?”

  “庆祝生日的吧。”

  “可总要有人为遇见你而高兴,为你出现而欢喜,才有一起庆祝生日的意义吧。”

  哪怕早知道眼前这人是个一把年纪还文艺范或者说矫情味十足的大叔,柚木抗也有些想要对他发动物理攻击了。

  伸出手去,接不到什么雨点,只有雨丝。

  对方忽地开口。

  “我其实挺喜欢下雨天的。”

  “为什么?”

  “抽的烟能很快散开,味道也比平常浓厚。”

  “早点把烟戒了才能更多的下雨天吧。”

  “她生前也常这么说。”

  柚木抗实在忍不了了。

  “人家过生日都是喜气洋洋的,你我就不说去哪里请我吃一顿了,你就不能读点空气看下气氛嘛?”

  “最不看空气活得我行我素的男人在这说什么呢,再说了,今天是我过生日,难道不是该你请客吗,柚木人渣。”

  “我请的话就只有关东煮了。”

  “关东煮就关东煮吧。”

  于是,冒雨启程。

  会在千代田区黄金地段开书店这种难以赚钱的门店的傻子只有一个,再无二家,整整走了五条街,柚木抗和他才找到一家关东煮店。

  摊位不大,可以遮雨的地方也不大,一人拿个纸杯,捧着吃。

  还好没有其他食客,所以可以大声说话,不用怕影响到别人。

  “之前你不是去相亲了吗?”

  “嗯,很好看的一位女士,门当户对,无论是品行,学历,还是最重要的能力都很好。”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能力说成最重要。”

  店长放下筷子。

  “你知道吗,柚木人渣,人一旦到了某个年纪就不该再期待爱情,而是把它当做商品。”

  “那样的话,就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生意伙伴吧。”

  “我不否认这个说法。”

  “最后还是没成?”

  “最后还是没成。”

  “真可惜。”

  一边讲着可惜一边往嘴里狂塞竹轮,心里想的却是,这家店的关东煮真好吃,等会打包带点给仁菜尝尝。

  “所以,为什么没成?”

  “一切都很顺利,谈得来,婚前协议也没意见,都快要订婚了,我反悔了。”

  “出尔反尔不太好吧。”

  “没关系,她也没什么意见,正如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扭头就发现某个柚木姓渣男一个劲地刨他的竹轮,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明明很多东西都是触手可及,这家伙却是能硬生生把自己过成这副样子。

  许多年过去,乐队,轻小说,漫画,投资,声优都做过,一事无成的家伙却有着他最羡慕的东西。

  “……你刨我竹轮我都不说你了,你就不能表现得对我稍微关心点吗?”

  “还不够关心吗,能想起你今天过生日,买个蛋糕来见你,够可以的了。我懂我懂我都懂,就是觉得自己有故事想要倾诉,但是听的人不买账,你又不是那种能拉下脸花钱去潇洒的类型,尽管你稍微展露一下银行卡上的数字,十个里有八个都愿意装作你的人生知己。”

  柚木抗大大咧咧地说着。

  “但我不想要装出来的。”

  “不装出来的那个已经死了。”

  “这种话也只有你说我可以放你一马。”

  “哟呵,你还要被触及逆鳞痛处的还是咋样,就算她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样,也只会给你一巴掌,我不打那一巴掌,只是我不方便而已。”

  雨落如丝,一直刨竹轮的人依然没有停下手上和嘴里的动作,只是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不过说真的,结合他的行为,就算话语再如何冷峻,也会显得搞笑。

  “你还要沉浸在过去多久呢?”

  “……短暂的陪伴,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你不贪心,便是奖励。”

  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柚木抗选择再加两份竹轮。

  说真的,虽然竹轮确实好吃,但也不是他想表现成这样的。

  生离死别带来的情绪,只能装得这般玩世不恭,才能冲淡些许。

  从很早以前哄仁菜的时候,他就认识到了,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怎样安慰并不重要,讲什么样的话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人待在旁边。

  “你和你相亲那位,是在哪一步掰的?”

  “互换订婚戒指吧。”

  “都发展到订婚了啊……”

  “只是走个仪式,和被阳乃打翻在地带回家才能来到这个阶层的你不同,很麻烦的,一旦想要得到那所谓的‘体面’。”

  “都这个地步了,还会在乎‘体面’?”

  “只是有资格支付不要的代价,能要还是终归得要的,甚至说,看得很重。”

  一把年纪的大叔对他比了下无名指的地方。

  “以前,有个人用易拉罐环给我戴过这里。”

  “……你是男的吧,不是该你给她戴吗?”

  “谁叫她当初说的是‘以后老娘娶你’呢。”

  大叔笑了笑。

  终于不是礼貌性的笑了。

  “当时易拉罐环根本戴不上去,还是选取的不同易拉罐的易拉环认真比较后才戴上的,结果戴上了也取不下来,那家伙使劲给我薅,可痛了。后来,和相亲那位打戒指的时候也出了点差错,只是这次,换十个,一百个真戒指也没关系了。”

  “我记得网上流传的说法是易拉罐环戴到第二个指节便戴不下去,相视而笑,后来和新的恋人交换戒指,在第二个指节卡了一下的巧合。”

  “那还是后面那个更浪漫一点,我现在回想起来她给我戴易拉罐环的回忆,只有痛了。”

  “可你分明是笑着的。”

  “这样啊。”

  老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从下巴到嘴角,后知后觉,有些讶然,然后,是释怀。

  他大笑起来。

  “所以,你便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应该不是吧。”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忘掉一些往事。”

  “你希望早些忘掉吗?”

  “我希望永远不忘。”

  柚木抗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不打算评价或是改变什么。

  随他去吧,这也是人的自由。

  那种为你好,希望你能变得振作起来的做法,他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选择生活的方式。

  他唯一会干涉的只有仁菜。

  “那个,我说,你是不是趁我没注意的时候,把关东煮吃光了?”

  “今天我请客,我出钱买的东西,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新鲜热乎的不抓紧吃,难道等你个慢性子大叔在那里磨磨蹭蹭放凉了不好吃了给浪费了吗?”

  柚木抗理直气壮。

  “是啊,所以绝对不能磨磨蹭蹭,就该趁新鲜热乎的时候啊。”

  店长又要了五份关东煮,看上去是想在钱包上报复回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老婆本厚度与日俱增,有好好攒钱的柚木抗倒也不会因为这货多吃了点关东煮就感到肉疼了。

  那得追溯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了,他那么寒酸的时候。

  “当初我们在网吧混日子,柚木人渣你把人家报的住宿费给吞了,拉我睡网咖,美名其曰节省资金。”

  “一人一半对半分了的,不要擅自篡改历史,搞得我好像多黑心一样。”

  柚木抗挠挠脑袋。

  “你当年指着网吧最好的机子对我发誓,大丈夫当有此机,后来也有钱了,配了好电脑了,许多愿望都实现了,何必困在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身上呢?”

  “终于有了一台绝对不会卡的电脑,只是,坐在电脑前的我卡了而已。”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想想你和阳乃的事情,我觉得该死的绝对不是我。”

  店长托着下巴,看着关东煮的多种材料,萝卜、鱼丸、竹轮等等在那几个方格里起伏,像是在思考什么:

  “也不知道小日向打不得过阳乃。”

  “三七开吧。”

  柚木抗随口发言引起店长的震惊。

  “这么高?”

  “这还高?”

  “这还不高吗,阳乃的战斗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讨论了半天,得出他加柚木抗够呛能打过阳乃的结论。

  但这种讨论没有半点意义,雪之下家的大小姐真想得到什么,没有理由亲自动手。

  何况对柚木抗而言,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来自阳乃,而是该如何向仁菜坦白,要承认吗,承认自己在女朋友备考的时候,和多个女孩子纠缠不清,发生了肢体接触。

  不过还没有越线,也只是没有越线。

  如果真像小日向说得那样,等她以后成为超人气声优了,出于被迫被人潜规则了,说不定还能以受害者的身份撇清干系,像是下药,无证据无证人无真凶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最后一定是会和盘托出,只是女孩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本以为会是天大的喜讯,随之而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他不想仁菜难过,却也不想学会欺骗。

  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约定,得不到真实的爱。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小日向在一起。”

  “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前面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已经有了绝对不会卡的电脑,但我自己却卡住了,趁着还不会卡的时候,多玩玩电脑吧。”

  店长学着他先前的动作,拍着他的肩膀。

  “被人玩和主动玩别人之前,总得选一个,而阳乃和小日向的区别大抵就在于此。”

  “你确定你说的是电脑……”

  “那得看你理解的是什么了,可以借代的是青春,可以借代的是年轻,可以借代的是恋情,也可以是肮脏下流的柚木人渣先生心里所想的东西。”

  他已经有仁菜了。

  “如果我都不选呢?”

  “那柚木人渣先生应该会达成一项前无古人的成就。”

  “什么?”

  “这世上的有钱人大多玩得很花,追求刺激,寻欢作乐,和复数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只有普通人才需要到虚幻的世界里寻求那样的故事,他们都是来真的。”

  店长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你大概率一文不花也能体会到比他们更刺激的东西,甚至还会被强塞钱绝对买不到的东西——发自真心的喜欢,但,代价呢?”

  “……”

  “叫你柚木人渣不是因为你真是人渣,是希望你变成人渣,你要真是人渣我也不用这么担心你了,最好去主动当那个人渣,等到她们尝到甜头,就再也来不及了,要知道,主动权的丧失是一点一点的。”

  “扯这么多,你也没提到那个代价。”

  “聪明如你,话到此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

  店长在他动摇犹豫的时候,偷偷把他的关东煮刨光了。

  平常看他吃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时候也没见他吃这么香,果然饭还是别人请的最好吃。

  “我还有后手。”

  “哦?”

  “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一点预防手段都没有。”

  “愿闻其详。”

  “此乃机密。”

  柚木抗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讲。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以夷制夷,已知,鲁帕小姐心有所属,和仁菜她们即将同组一个乐队,已知,小智是对他动辄拳打脚踢绝无可能有半分兄妹之情以外的东西存在的正常妹妹,那么,鲁帕对昴小姐,小智对河原木,互为牵制,则柚木抗无忧也。

  阳乃稍微麻烦一点,但只要他向丰川小姐发起求助,再不济也可以保证不会被人当街套上麻袋拖走强暴。

  小日向的话,暂时还没有办法,他是真怕小日向见到仁菜来一句,比起你的小馒头前辈更喜欢我的大蜜瓜包哦。

  不过总体而言,问题不大,时间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人妻也许能成为本子里的流行要素,但人夫可不会。

  “总感觉你又想逃避了?”

  “我自有分寸。”

  盛满关东煮汤的杯子隔空碰了碰,柚木抗嚼着一块鱼丸,淡淡道:

  “很多问题,会被时间解决。”

  “也有问题,会被时间催化。”

  “有把握?”

  “没把握。”

  “那你还敢说得如此笃定?”

  店长挑眉。

  柚木抗不屑一顾。

  “有钱人才开后宫,而我不一样。”

  “哦?”

  “悄悄告诉你,煮方便面我只煮面饼,袋子里的碎渣我都不吃,随袋子一块扔了。”

  店长无语了。

  “所以,你是想说明什么,你很铺张浪费还是不够勤俭持家?”

  “会长久地喜欢上这样的男人的女孩子,不会为难我的。”

  眼前的男人如此笃定。

  “……”

  店长很想说,他是真怕你哪天就突然消失,直到某天阳乃怀孕才能再见天日,旧友重逢时只能看见形销骨立的柚木人渣,但再想想,友人敢说得如此笃定大抵真的是有所依仗,他口中的丰川小姐也的确慷慨善良。

  就算没资格和雪之下家对抗,到时他起码也可以帮着把柚木抗往他嘴里那个一见如故会为他提供庇护和援助的丰川小姐那里送。

  而且,阳乃也确实不曾为难过他。

  老话说得好,手里有锤子看谁都像钉子,说得再文雅点,心怀利刃杀心自起,具备随时将眼前人拖走的暴力还能耐下心感化的阳乃已经可以说是无比放任于他了。

  就先当阳乃的问题不是问题吧,自己阴阳两隔却衷心希望友人能团圆幸福的大叔缓缓开口:

  “我有一计。”

  “你也有计?”

  “什么话什么话,我当然有计了。”

  店长朝他招手。

  “你且附耳过来。”

  ……

  …

  与此同时,超市。

  这一处是远近闻名的大型连锁市场,以定期折扣和物美价廉而闻名。

  会吸引许多家庭主妇和精打细算的工薪阶层,井芹仁菜也是这里的常客。

  少女推着一辆购物车,轻车熟路地穿过蔬果区。

  她并不过分追求所谓的女友力,人妻力或是新娘修行之类的东西,原原本本的自己也能够得到阿抗的喜爱和宠溺。

  但她同样会为了所爱的人做出改变,虽然阿抗很快找到了新的房子搬了出去这点有些让人遗憾,不过她也可以提前预习,在阿抗下次前来造访时做好更多的准备。

  “可乐,阿抗喜欢,这个口味好像是新的吧。”

  自货架上拿起一瓶山竹草莓味可乐,看看标签,放进购物车。

  “栗子馒头,阿抗一般喜欢,买一袋。”

  黄色的袋装馒头,丢进车里。

  “牛奶咖啡,我喜欢,来两盒。”

  两个纸盒装的咖啡牛奶,并排放入。

  “很好,这些差不多够了。”

  仁菜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她走走停停,不时拿起一样东西看看,又放下。

  红褐色的双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她微微弯腰看货架下层时,裙摆会轻轻提起,露出一小截包裹在白色短袜里的小腿。

  踮起脚尖够上层时,马尾会随着动作甩到一边,露出白皙的后颈。

  如果阿抗在这里的话,才不用这么麻烦,她可以牵着阿抗的手,让阿抗帮她拿了。

  走到一排货架前,她忽然停住了。

  这里是卖安全用品的地方。

  看了一眼,便转身。

  路过后,又折返回去。

  很快地拿了一盒。

  “这只是……只是以防万一……”

  如此自我说服,她拿了三盒。

  全无这方面经验的女孩也不知道具体怎样的数目算是合适,她只知道阿抗的体力很好。

  半红着脸,她推着购物车离开这个区域。

  然后,是最重要的打折商品区,这里是人最多的地方。

  家庭主妇们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即将开始的特价抢购。有人甚至开始倒计时。

  仁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总是和她针锋相对的大胸女,大胸女今天也提着一大袋打折蜜瓜包,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冤家路窄了,少女当然不可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但这一次,大胸女居然想要和她对话。

  她穿过人群,向她走来,嘴上带着笑意,胸前起伏雄伟。

  “我们聊聊吧。”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还是说,你想和我协力去抢特价商品,这个倒是可以。”

  展露斗气的少女看了一眼那边火热的争抢战,确实觉得需要有人帮助才能完成。

  反正前两次特价商品争夺她都是胜者,这次为了更远大的胜利暂时和手下败将联合也不是不行。

  ‘虽然是想协力啦,但不是在超市协力……’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大胸女笑着。

  “井芹仁菜,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我常常从前辈那里听到你呢。”

  她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小日向美雏,前辈的后辈。”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互不侵犯条约【4K】

  偶尔有些莫名其妙的关东煮店会卖饮品。

  就像是豆腐脑的甜咸因人而异,大家各执一词,反正店是人家开的,有什么追加菜品也是人家的自由,关东煮的味道不错就行了。

  只是柚木抗是真没想到,他和店长光顾的这家关东煮店居然还卖茶。

  不是奶茶果茶,也不是抹茶煎茶,而是正儿八经的古法炒茶,该说不愧是开在千代田区的店吗……

  “‘上班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竟然让我因为盼望退休而期待衰老,让我完全不珍惜剩余人生里最年轻的一天。’”

  “是吗,我看你在店里划水摸鱼偷懒偷得挺开心的啊?”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雨声伴着茶香,柚木抗悠悠然开口。

  眼前的大叔则是熟练地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具备了一定观赏性的美感,由于柚木抗对店长带有很深的偏见,所以连他都觉得这两下有些好看的时候,那估计是真的好看。

  柚木抗只在丰川小姐身上见过如此精湛的茶道技艺,阳乃不喜欢喝茶,雪乃长大后对他那个态度,也大概率不会为他冲泡茶叶。

  “你已经一把岁数了,即使不去追求爱情,也大可以开心一点地去过活剩下的日子。”

  “你这个岁数,刚好是需要钱的年纪,有着倾心于你的富家大小姐,也有我这样关系不差手头还有两个闲钱的朋友,但却只愿意支取自己劳动应得的报酬。”

  “这两者一样吗?”

  “性质不一样,范围不一样,适用对象也不一样,但我们的心情应该是很像的。”

  店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柚木人渣,推石头的西西弗斯快乐吗?”

  “怎么突然跳到哲学的思辨话题了,我可不想和你聊哲学。”

  记得没错的话,西西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关于他的故事,一言以蔽之,就是得罪了神王宙斯和冥王,被惩罚要不断地推一块巨石上山,巨石上山则滑落,他被迫从事着一项无意义重复且永恒的劳动。

  自古以来,关于西西弗斯有过数不清的讨论。

  到了现代,这种讨论尤其之多,大概是人们慢慢变得不再为生计而奔波忙碌,闲的。

  “有人要假定西西弗斯必须快乐,有人则认为西西弗斯的反抗不过徒劳,事实上众神并不关心西西弗斯的反抗和收获,宙斯在惩罚完他以后又继续跑去凡间寻欢作乐。柚木人渣,你怎么看?”

  “给西西弗斯每次推石头上山就奖励成就点,达到一定次数可以更换角色皮肤,定制石头款式,他便可以推得很开心。”

  “那是手游的氪金套路吧……”

  “总要找点什么来对抗虚无,开心就够了,不管是真开心,假开心,还是穷开心。”

  晃晃杯中茶水,柚木抗一饮而尽。

  然后,烫得龇牙咧嘴。

  “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自以为说出了很帅气的台词就想耍帅的习惯啊……”

  “你不也没改一想起离开的那人便惆怅难忍的习惯吗,别太自责了,如果真的在天有灵,她也会担心你的。”

  眼前的大叔晃晃脑袋,不置可否。

  只是,心情应该比下午台阶前初见时要好上一些了,奶油与蛋糕,很不健康,吃了却也总能开心那么一点。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炊,语带艳羡。

  “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曾经在每周更新品类的蛋糕店打过工,见到过一个学生,那人每天都来。但只是站在外面看蛋糕的陈列柜台,看完就离开。下一周的时候,她带着另一个学生一起来了,另一个学生边吃边感慨,‘怎么这么巧,今天正正好好是卖芝士蛋糕的日子,太幸运了。’”

  “……”

  “阳乃喜欢你,是很笨拙的那种喜欢,别伤害她。”

  “你明知道,阳乃能不伤害我,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你明知道,她有一万种方法能把一切推向最糟糕的结局,却舍不得动你一下。”

  将店长强塞给他的锦囊当他面拆开,柚木抗准备看一看他为他准备了什么妙计。

  这一看,傻眼。

  “这就是你的计策?”

  拿起手里的口服式避孕药,还是两个人的量,柚木抗满脸的难以理解。

  仔细数了一遍,确实是两个人的量,不是,你往里面塞一个人的量,他虽然不能接受但还可以理解,一副锦囊塞两个人的量,这是几个意思?

  他这么保守正直专一有女朋友的好男人,像是会发展到多人行的吗?

  但店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在不行,就从了吧。”

  “我从你大爷啊!”

  忍无可忍,柚木抗作势要把药往店长嘴里塞。

  但店长只是指了指后面的关东煮店,示意不要影响人家经营,柚木抗便只得记下这笔,以后再报。

  “勇敢一点,真当个渣男,主动玩总好过被女人玩。”

  “……我们就不能聊点积极阳光健康向上的话题吗?”

  “那也行,反正应急措施我已经打包成锦囊交给你了。”

  店长看上去已经想要把这个话题揭过,但柚木抗按住了他的手。

  “关于这个话题的最后一个问题。”

  “即将被女人玩的连人渣都当不了的可悲小白脸您请讲。”

  “你这前缀是不是太长了……”

  “那这个呢,《关于我被乐队队友喜欢,时隔多年依然纠缠不清,和打工后辈暧昧的同时开展五角爱恋的那件事》。”

  哪里来的厕纸轻小说标题,柚木抗刚想吐槽,但又很快意识到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于是他强行按捺住吐槽欲,单刀直入,切入正题。

  他甩了甩手上的锦囊:

  “为什么是药,一般来说,不该是……不该是那个吗?”

  “一想到这么纯情的你,之后会有的下场,我就想笑。”

  “回答我的问题。”

  “给你药是让你事后找机会挽救的,很简单的道理,真走到那一步的话……”

  经营千代田区书店,在柚木抗心目中和不靠谱与反面教材画等号的男人,朝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大道理一堆的柚木抗可能在公平辩论中落于下风,但无论如何都会为自己的立场据理力争。

  除非,他自己也这么担忧。

  “——你为什么觉得,她们,会让你戴?”

  ……

  …

  探望完店长的柚木抗扭头归家。

  本就不大的雨小了很多,只剩若有若无的丝。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之后他还要去找一趟仁菜,检查她有没有好好学习,但现在他得先回家。

  很少有事项能排在突击检查仁菜的课业之前,但柚木抗不得不承认,这次的确实要更紧迫一些。

  据家中妹妹小智传来消息,鲁帕小姐出门和人打了一架,受伤了。

  相当的不可思议,究极的匪夷所思,鲁帕小姐身为尼泊尔人,战斗力其实是很不错的。

  以其军刀闻名于世的尼泊尔,在世纪前确实雇佣兵文化盛行,尚武成风,两次世界大战在法国、北非、意大利战场的表现就不谈了,哪怕是在一九八二年马岛战争时,阿根廷军队得知对手是尼泊尔雇佣军团,甚至都出现了望风而逃的现象。

  但国籍和刻板印象其实说明不了什么,柚木抗在穿越前,不也不会功夫吗?

  主要还是因人而异,合气道作为植芝盛平根据柔术改出来的东西,主打一个养生修性,小时候的雪乃更是没少被柚木抗欺负,偏偏到了阳乃手里就凶残无比。

  没有什么厉害的武学,主要还是看人,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徒手接子弹,就算有人能徒手接子弹,也没人能徒手接炮弹,真能做到的话也不符合“人”的相关定义,该直接从碳基生物里开除出去了。

  扯得有些远,因为某些过往事件,对鲁帕小姐战斗力略知一二的柚木抗是真有些好奇鲁帕小姐受伤的原因。

  是在路上遇到持刀歹徒,挺身而出受的伤,还是什么比这还夸张的事件。

  怎么打起来的,为什么打起来了,是谁让鲁帕小姐受的伤?

  在路边买了点慰问品的柚木抗赶回了家。

  公寓楼的感应灯亮起,照亮楼梯间斑驳的墙面。

  柚木抗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在刚租好还没睡上两晚的家门前停下。

  开门。

  灯亮着,鞋柜旁多了一双浅口平底鞋,他认识,这是鲁帕小姐的,何况客厅里还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小智同鲁帕小姐说话的声音。

  毕竟鲁帕小姐都受了伤,柚木抗也不想过问为什么鲁帕小姐会在他家里养伤的事了,多半是小智给开的门。

  走进客厅。

  担心的友人正坐在沙发之上,左手缠着绷带,绷带缠得有些随意,像是自己随便包扎的。鲁帕仍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短发有些凌乱,但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

  伤得不重,一眼可知。

  手腕处有些红肿,指节上有几处擦伤,像是抓挠出拳时留下的痕迹。总体来说,比他自己打工时受过的伤轻多了,但包扎得确实很随意。

  就算已经得出结论,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毕竟,是难得的和他清清白白正常来往的朋友嘛。

  放下慰问品,柚木抗凑了过去:

  “伤得不重吧,鲁帕小姐?”

  “不重哦,抗不需要为我担心。”

  女人冲他笑笑。

  为什么你这话说得像是为了他打起来的一样……

  “鲁帕小姐不是说出门见老朋友吗,为什么和人打起来了?”

  “谈了一点比较重要的事情,没谈拢,就吵了一架,后来就发展成动手了。”

  “那也太过分了吧,你那个朋友!”

  “不过分哦,其实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的。”

  鲁帕小姐托着脸,享受着一边的小智投喂的苹果。

  “而且,我也只是略输了一筹,那家伙也被我打了。”

  “就算是这样……”

  她俏皮地冲他眨眨眼。

  “不是有句老话吗,朋友嘛,不打不相识。”

  “那也不是真打起来的意思吧……”

  女人把他拉到身边。

  明明受伤了还这么大的力气。

  “抗不用为我担心,虽然打了一架,但在这之后我们也还是朋友。”

  “都打成这样了也依然还是朋友吗……”

  实在无法理解尼泊尔人的友谊观。

  友人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平和,没有气愤,没有郁闷,像是只是出门散了个步,顺便和人切磋了一下技艺。

  柚木抗看着她。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苹果,小智乖巧地坐在身侧,用牙签插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窗外的夜色沉静,偶尔传来远处电车的声响。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之后达成了一项互不侵犯条约。”

  “互不侵犯条约?”

  有些年头没从鲁帕小姐嘴里听到这么明显的引喻失义发言了,柚木抗不觉奇怪,还觉得有些怀念。

  有一半南亚血统的鲁帕小姐两种语言都会,日语讲得也同样不错,只是很久以前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出现刚刚那种把真打了一架的情况说成“不打不相识”的纰漏,柚木抗还教过她日语。

  “嗯,性质的话,有些类似《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吧。”

  “奇怪的比喻增加了。”

  被小智戳了戳,柚木抗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和小刀。

  刀锋削过果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红色的果皮一圈圈垂落,露出里面白嫩的果肉,他削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个不平整的地方都修整好。

  “看到你没什么事就好。”

  “谢谢抗。”

  如此说着,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鲁帕,鲁帕接过,咬了一口。

  简单地慰问过后,又多问了两句。

  确认鲁帕小姐真的只是和朋友一言不合,简单切磋了一下后,他也放下了心。

  分了一些关东煮给鲁帕和小智,带着剩下的关东煮,就准备去找仁菜了。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吗,柚木抗也学过历史,历史上领土并不接壤的两个国家签订了明知最后会被撕毁的互不侵犯条约。

  这个条约的签订,有一系列的影响。

  都想拖延时间,顺便瓜分波兰。

  没指望鲁帕小姐能搞明白《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真正含义和指代,她也不是头回引喻失义了,柚木抗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起,照亮通往电梯的路。

  划开手机屏幕,上面是社交软件自动弹出的消息,能有资格被他设定为特别关注对象的只有一个,仁菜的社交账号。

  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指停下。

  最新一条动态——

  “今天交到新朋友啦!开心!(^▽^)”

  配图是超市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可乐、栗子馒头、牛奶咖啡……还有几个用栗子馒头盖住的,看不清是什么的彩色盒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为什么会在仁菜家里【悬11/?】

  看望仁菜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开门闯入,突击检查;第二,制服仁菜,掌握罪证;第三,高挂谢罪牌,训斥她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

  柚木抗不知道别人去探望女朋友是不是这个流程,反正他是这个流程……好吧,其实想也知道,这样的流程不太对,大多数的年轻情侣,一般打闹着打闹着就打闹到床上去了。

  而他枉活二十出头,至今仍是处男。

  尽管在日本,这个年纪还是处男会受人耻笑,但柚木抗并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奇怪,因为,这个年纪的处女一样受人耻笑。

  难以理解,对爱情保持幻想的柚木抗至今觉得那种事情应该是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做的,想要把第一次留给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随便交予出去又有什么错呢?

  可能是世界变换得太快吧,反正柚木抗心里自有一套准则,就像是西西弗斯推石头一样,众神的看法也许重要也许不重要,唯一明了的,只有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有裁定快乐的权力。

  尽管在井芹宗男眼里他是那个把自己女儿拐走的黄毛,除了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外一无是处,但时间证明了他的等候和坚持,不正当时间的刚好遇见,只要等到正当的时间即可。

  《不当声优后,我在路边捡到了JC》,是不容于世的爱恋,两个成年男女之间,本来就有相爱的权力。

  多亏如此,井芹宗男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尤其是在他读作细心照料写作突击检查的屡次行动过后,仁菜的成绩回升了一点的当下。

  “嗯嗯,我现在正要去找仁菜。”

  “……”

  “仁菜现在的成绩还行吧,特别好的国立可能没戏了,好的私立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就是学费比较高。”

  踏着雨后初尘,柚木抗挂断电话。

  他还是不支持仁菜玩乐队,但只要能保持现在的成绩,姑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不用通过献祭大学来换取音乐。

  川崎作为前工业城市,这些年的环境治理还算有些成效。

  眼前绿树环绕,雨打樱垂,春末的樱花大多早凋,只有北海道的仍在怒放。

  路灯刚刚亮起,暖黄的光映在道上,将树影拉得很长,偶有水滴从叶尖滑落,在积水的地面砸出小小的涟漪。

  想来有些惆怅,在他的鞭策和鼓励下,仁菜应该能一边玩乐队一边考上大学,当初的约定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待少女花开,反而是他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看上去是最近半年才和河原木、广井她们重新扯上关系的,其实不然,和阳乃的联系就没断过,也不敢断,广井暗地里也有关照,鲁帕小姐一直都有来往,只有河原木和小智是确实的偶遇到了。

  至于小日向,在仁菜搬来川崎之前,和他一起活动的时间更是多得不能再多。

  柚木抗并不是不清楚他过往的这些纠葛,只是在半年前一切都还好好的,阳乃暗中窥伺,广井哪凉快哪呆着去,鲁帕小姐和他是清白的朋友关系,河原木还没重逢,小日向缄口不言喜欢,一切都很祥和宁静,他只需要再坚持一年和仁菜直接结婚就好了。

  偏偏就是从捡到小箱开始的这半年内,事态急转直下,变成了今天这样。

  搞得像是阳乃知道他打算结婚便手段齐出,在暗中操盘一样。

  他准备结婚的事应该只有他和仁菜知道,总不能是小箱一只猫告密的吧,到头来,就连小日向都叛变进攻,唯一的慰藉只剩下大和抚子的丰川小姐。

  柚木抗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也许该向丰川小姐和鲁帕小姐这样的中立友方单位寻求建议,缺心眼店长给他的计策是没救了等死吧记得别搞出人命。

  店长起的那厕纸轻小说标题更是五角恋都来了,那他得被多少人骑啊。

  自嘲笑笑,柚木抗登上楼梯。

  雨后还残留着些许湿意,踩上去能听见细微水声。

  来到仁菜宅前,敲门。

  “晚上好,仁菜,我带了关东煮。”

  “来了来了。”

  隔着门扉,声音有些不清。

  有扇门阻隔,还得加上距离导致的失真,常人绝对无法辨析,但柚木抗还是一下子便听出这不是仁菜的声音。

  作为与声音打交道的声优,他的职业素养在行业内勉强还是能挤进一流,纯粹依靠努力和汗水完成的一流,已经是值得骄傲和引以为谋生依仗的东西。

  毕竟预备役三十万,能登上声优年鉴的在籍声优加起来也不过三千,普通人中的万里挑一,努力家里的百里取一,这便是声优。

  “有些像是小日向的声音……或者说,是小日向的配音声线?”

  柚木抗揉揉太阳穴。

  “累糊涂了,都怪河原木。”

  靠声音吃饭的他不可能怀疑自己的耳朵和技艺,但小日向出现在仁菜家里的可能,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吧但是也无限接近于零了,只能归结为自己累糊涂了。

  门后的脚步声走近。

  咔哒,门锁转动。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柚木抗自然地把关东煮递了过去。

  “你男朋友给你带的关东煮。”

  “嗯,我‘男朋友’给我带的关东煮。”

  顺理成章地接过,千百遍的默契在此重合。

  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面前出现的是仁菜就好了。

  “前辈见到我不开心吗?”

  “……”

  “为什么石化了,还挺可爱的,让人想要戳一戳。”

  女孩言笑晏晏地伸出手来,在他脸上点点。

  “为什么……为什么……小日向会在这里?”

  面前的女孩和往常的打扮有些不同。

  声优也是普通人,所以需要化妆,和柚木抗这种把自己往不好看的方向打扮的不同,小日向多个形态他都见过。

  试音的,配音的,打工的,旅游的,出去玩的,吃拉面的,其中见得最多的是打工装,毕竟他们长年累月一起打工,见得最少的,是只有那天的野猪乐园出现的,据说是以女孩配音的角色“长崎爽世”为参考的某种意义上的COS装。

  仔细一想,今天是小日向参演的那个什么《迷途之子》的第一集播出的时间,首个主役,这么纪念一下也很正常。

  唯一有问题的是时间和地点。

  “你为什么会在仁菜家里?”

  汗水自脸庞滚落,消隐于盛大的蜜瓜包之间。

  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女孩子出现在了世界上最喜欢他的女孩子家里,抿着嘴看他。

  “因为,想要见到前辈。”

🔑第一百四十三章 说话很夹小日向【4K】

  女孩站于玄关,衣裙勒出蜜瓜包呼之欲出。

  锁骨上的丝带系成蝴蝶结,尾端轻轻垂落,刚巧落在领口那道略深的阴影边缘。

  腰间装饰细带勾出曲线,在腰侧微微凹陷,然后向下延伸,被衣襟遮住,裙摆迎风一刹,露出膝盖上方那一小截没能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白皙。

  是小日向美雏,而非井芹仁菜,怀疑自己因为疲惫听错声音,也不可能怀疑自己眼瞎连自己女朋友都幻视成后辈。

  以仁菜的大小,即使垫也很难垫成这样。

  “看入神了,前辈?”

  “虽然确实好看,但更多是惊讶,我更喜欢仁菜。”

  “哪怕要罔顾客观事实?”

  “哪怕要罔顾客观事实。”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

  不紧不慢。

  不慌不忙。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像是等的一直是他。

  柚木抗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回以对视。

  早该想到的,小日向一直都对仁菜感兴趣,隔三差五便提到“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将自己与之作比,甚至早在野猪乐园之前,在取得动画主役的时候便开始这样了。

  她来晚了,所以输掉了,当然并不甘心,但她又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迟钝无自知的前辈欺负着后辈的善良与温柔,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不会争抢,不会逼迫,可以保持着那份打闹的默契直到与仁菜结婚。

  本来也该这样的,如果阳乃没有下药,如果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来。

  一时间,许多念头闪过,小日向会不会向仁菜告知一切,或是以此相挟,或是逼迫,想来让人恐慌,会不会影响到仁菜学习,最后与大学失之交臂。说来好笑,比起自己的下场,他更在意的是女友能不能考上大学。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小日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女孩子,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那人。

  她不会这么做的。

  “总之,先让我进去吧,这里可是我女朋友的家里。”

  “就算是我家里,前辈不也是想进就能进?”

  “……”

  没敢接话,柚木抗走入客厅。

  不出所料,仁菜坐在那里,各类特价商品摆在地上,看上去是刚刚从超市扫货回来。

  “哦,阿抗你来了。”

  “你身上的汗?”

  “搬东西搬的,还好有美雏帮我。”

  如果是一般的渣男,这个时候会感到心虚,害怕,还有恐惧,但柚木抗不一样,他不是一般的渣男,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都是有话直说。

  想到什么吐槽什么,想到什么问什么。

  “怎么就直接叫上名字了……”

  “我和美雏一见如故,很聊得来。”

  一旁的小日向补充道:

  “因为有共同的喜好。”

  “都是搞乐队的,有很多共同话题,而且美雏和阿抗也认识,阿抗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小祖宗踮起脚,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偷偷对他挤眉弄眼,一副“我很厉害吧,这么快就交到了有共同喜好的新朋友”的表情。

  柚木抗真的很怀疑,她们之所以这么聊得来,成为一切支点的那所谓的共同喜好,其实并不是乐队,而是别的什么,但他不敢问。

  可仁菜还在一个劲地在那里讲着她嘴里的美雏的好。

  “美雏和我喜欢一样的造型帅气的吉他,一样的歌,一样的食物,当当当,我们还一起买了同一款拨片。”

  “仁菜真的有超级多的东西都和我喜欢得一样呢。”

  小日向点头赞同。

  “……”

  柚木抗汗流浃背。

  现在就下跪忏悔吧,告诉仁菜这一切的真相,免得她将来在下雪天发出“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交到了世界上最喜欢的男友,明明认识了很聊得来的朋友,两件事交织,明明该带来双重的喜悦才对”之类的感慨。

  对,没错,现在把一切说出还来得及,那样他就只是见异思迁的人渣,而不是打破约定的背信之人。

  就算被仁菜讨厌,也不能让仁菜受到伤害。

  “仁菜,其实我有话要对你说……唔唔唔。”

  刚要有所动作,嘴却被小日向一把捂住。

  那只手柔软温热,带着熟悉的蜜柑味香气。

  “怎么这样呢,前辈,我们不是约好要给仁菜一个惊喜的吗?”

  “惊喜?”

  “对啊,仁菜的生日不是快要到了吗,前辈他啊,很笨拙,不懂得女孩子喜欢什么,所以提前向我咨询,想要给仁菜你一份很棒的生日礼物。”

  “不管阿抗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哦。”

  仁菜双手叉腰。

  “就是因为这点,所以前辈他才很困扰呢,就算不管送什么,仁菜都会喜欢,他也想要让仁菜能变得更喜欢更开心一点。”

  女孩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然后把桌角一本写得满满当当的习题集推向了他。

  习题集封面上是女友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笔记。

  柚木抗一下变得眼神晦暗。

  ‘我不想骗她。’

  ‘我也不想骗她,尤其是发现前辈的女朋友真的很可爱真的很喜欢你以后。’

  简单的眼神交流,近乎动画片里的角色才能掌握的特技。

  无论是手刀劈晕人还是见到好看的女孩子便流鼻血,按理说都是一种夸张的动漫表现形式,通过眼神便能交流也该归为其中。

  不过是一种夸张手法,怎么可能真的能在现实里做到呢?

  起初,柚木抗也如此认为,后来见到真的有人被手刀劈晕后,细究原因,发现无他,劲大。

  在遇见小日向以后,更是变得能在结合对方的肢体和表情后读懂一点眼神,原理很简单,不过类似于长年累月和兄弟打游戏,只要坚持在相约上号时用同一个眼神,就能读懂这个特定眼神的意思,事实上,他和店长之间确实能靠一个眼神确定这货是想要打游戏了。

  但只有和一起奔波于无数打工场地的小日向,能做到简单的眼神交流。

  还没等和小日向眼神沟通完,仁菜便按起遥控器。

  “第一集要开演了。”

  “第一集?”

  柚木抗愣住。

  “阿抗不知道吗,美雏配音的《迷途之子》第一集今天播出哦,明明是你的后辈,结果你这个当前辈的一点也不关心。”

  “你这一说还真是,我给忙忘了……不过仁菜是怎么和小日向凑一块的?”

  “是在下午去阿抗推荐的超市抢打折商品的时候认识的。”

  仁菜抱起一个抱枕,盘腿坐好。

  等动画播出还有一会,还有时间。

  柚木抗这一问才知道,整个事件的起因及经过。

  仁菜在去超市抢打折商品的时候,第三次遇到了小日向。

  因为小日向是跟他学的抢购技巧,理所当然地也被灌输了附近地点合适优惠的商场的信息,而仁菜也是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所以这俩在商场的选择上高度一致。

  前两次为了抢寿喜烧的优惠券和打折可乐大打出手,第三次,小日向“恰好”认出了仁菜是柚木抗经常提起的女友仁菜,便主动打起招呼。

  之后便是一见如故,喜好相同,结为姐妹的老套发展。

  小日向提到她配音的动画第一集就要播出,但她家里没有电视,正好有男友支援的仁菜租的相对更好一点的房子里有电视,两人一拍即合。

  柚木抗这个提着关东煮来突击检查的才是后来者,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几天遭遇的事件太多,本来该是他和小日向一起看的,以前互相接到路人配音的时候就是如此。

  电视机前,柚木抗夹在仁菜和小日向中间,表情安详。

  三人在地板上坐着,仁菜盘腿,小日向跪坐,柚木抗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茶几上摆着关东煮、零食、饮料,还有一袋拆开的蜜瓜包。

  女友的体温从右边传来,小日向的香气从左边飘来。

  柚木抗觉得自己像夹在三明治里的火腿。

  “说起来,阿抗和美雏也一样是配音演员呢,这部剧里阿抗没有拿到路人吗?”

  “……人家是黑心企业武士道旗下的少女乐队企划,我连试音会都没能去成。”

  “阿抗不能配女音吗?”

  仁菜歪头看他。

  “虽然也能配女音,但声优偶像化的现在肯定还是女声优的女音更好啊。”

  在一旁啃着蜜瓜包的小日向插入情侣对话,她边说边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前辈的女音超好听的,主要还是现在的很多企划,对声优的外形和匹配度也有了要求,不然前辈用女音去试音说不定也能拿到角色呢。”

  “阿抗,我想听。”

  “动画要开始了,先看动画,以后再让你听。”

  “阿抗小气鬼。”

  揉揉仁菜小脑瓜,被小日向用“我也想被摸头”的眼神盯着,柚木抗如坐针毡。

  但好在,动画片的剧情疑似有些劲爆,武士道这次的剧本来得有些离谱,仁菜和小日向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小翔,太好了,你终于来了。你全身都湿透了,没事吧,你没有来学校,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画面首先是以练习室为开端,伴随着仁菜“真好啊,这个练习室好高级好大,我和桃香小姐她们什么时候能用上”的感叹切入。

  名为“浅川翔子”的登场角色浑身湿透,被小日向配音的“长崎爽世”上前关切,算是有些新意的以乐队解散为开端的故事吧。

  只是,随着故事的进行,柚木抗和仁菜默默看向了身边那个和“长崎爽世”穿得很像的家伙。

  “看我干嘛,我一般正常说话口音不是这个样子的,前辈可以作证!这都是音监的要求!能不能不要把声优和角色混为一谈啊!”

  “你说得对,但是谁先COS的角色,再在动画播出的时候坐在我们中间的?”

  ‘我明明只想穿给前辈看的……’

  “?”

  “我是说,看动画看动画,看完再讨论。”

  仁菜和柚木抗收回视线,虽说约好看完再讨论,但不温不火很多年的武士道的少女乐队动画这次出的剧情实在有些离谱。

  还没看一会,三人又聊了起来。

  本来柚木抗和仁菜是没想聊的,但是自己说看完再讨论的小日向却先挑起了话题,伴随着里面那个酷似丰川小姐的蓝毛的一句……

  [‘不要说这种撒娇的话,灯你是最需要练习的。’]

  “对啊,对啊,在录音室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羊宫小姐真的该好好练习。”

  “不要背后讲人坏话哦,小日向。”

  仁菜倒是倒反天罡胳膊肘往外拐地站在了小日向这边:

  “我觉得美雏不是那种随便说人坏话的人,说不定她口里的那个羊宫小姐真的需要好好练习。”

  “哼哼,仁菜说得没错,羊宫小姐确实需要好好练习,前辈也该好好劝劝她。”

  获得了声援的小日向挺起蜜瓜包。

  “怎么事情扯到了我头上?”

  “前辈不是和羊宫小姐关系超好的吗,既是同期,还是教过她唱歌的老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的?”

  “羊宫小姐自己说的。”

  一手刀劈在小日向头上,柚木抗措辞严厉:

  “从现在起三分钟内不准说羊宫小姐坏话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诶诶诶,为什么?”

  “人气声优还记得和底边声优之间的友情,你不觉得羊宫小姐很伟大吗?”

  “那为什么只有三分钟的限时……”

  “因为羊宫小姐当初唱歌确实超烂的,我当初努力地教了也没教会,后来才变得还行。”

  无语的小日向戳了戳仁菜。

  “管管你现在的男朋友。”

  “既尊重了客观事实,同时顾及了和同期的友情,我觉得阿抗做得没问题。”

  “正常人的友情也不会只能坚持三分钟吧啊喂?!”

  在吐槽声和扯淡声中,名为《迷途之子》的动画第一集播出完毕。

  武士道这次应该做出了新的尝试,从这个剧情就能看得出来,并不见得就比作为前辈的其他少女乐队企划更为优秀,但可以吐槽和讨论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可就算这样,柚木抗还是不觉得这部动画能火,除非能在海外市场取得什么进展。

  片尾曲响起。

  柚木抗趁机说教:

  “看见没,仁菜,搞乐队的话就可能遇见乱发脾气大小姐,难以沟通自闭队友,偏袒一方架子手,说话很夹的小日向,就只有那个不太会说话的绿毛精神我看还算正常,所以咱们还是不要搞乐队了,好好考大学。”

  “就算阿抗这么说……我觉得这动画还是很有趣的。”

  倒是小日向默默捏起拳头,站了起来。

  有种磨刀霍霍向前辈的架势。

  “前辈,能不能给我解释下,什么叫‘说话很夹的小日向’?”

  “明明就是很夹。”

  “都说了那是音监的要求,动画配音本来就要比吹替配音和影视配音夸张一点的!”

  其实对于声优来说,这点程度什么也不算,就算是比这要更加羞耻,更加离谱的声音柚木抗在配音现场都曾经做过。

  职业的归职业,操守的归操守,生活的归生活,他反而不太理解小日向只是被调侃两句为什么会害羞。

  不对,他明明能理解的。

  因为,说话的那个人是他。

  “没事的哦,虽然很夹,但这样的小日向也很可爱。”

  试着安慰却招致了反效果,话音刚落,一道阴影笼罩了柚木抗。

  是蜜瓜包的阴影。

  小日向扑了过来。

  “受死吧,前辈!”

  同有雨水敲窗,不过和动画里开局乐队解散的气氛不同,至少此刻,还有不少欢乐。

  小日向追着柚木抗绕圈。

  以仁菜为中心。

  “卑鄙,哪有人用自己女朋友当挡箭牌的!”

  “对啊,仁菜在这里,我给你说,要是你打疼我了,仁菜是不会放过你的!”

  小日向看向仁菜。

  仁菜想了想。

  “美雏请尽管攻击,只要别太用力就好。”

  柚木抗瞪大眼睛。

  “仁菜——!”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共犯【4K】

  两人对峙,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满脸得意。

  仁菜在旁边鼓掌,疑似想要看到血流成河。

  但小祖宗可能不知道,真让小日向如愿,流血的肯定不会是他。

  “跑啊,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啊,前辈……”

  “要不是仁菜不帮我,可恶。”

  其实更准确的说,因为仁菜在这里,他才不能拿她怎么样。

  窗外新下起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客厅里的暖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打闹还在继续,笑声响个不停。

  多年以后,回想起今天,也许会记得吧,有那么一个下午和晚上,在关系变得复杂纠缠而扭曲前,没有人去想那些复杂的、理不清的、让人头疼的事。

  只有雨声,笑声,和女孩们明亮的眼睛。

  还有因为仁菜不帮他在那里委屈画圈的柚木抗。

  ……

  …

  晚间的川崎,灯火如琉璃璀璨。

  造访了这座城市许多次,下雨天来过,艳阳天来过,大阴天来过,某柚木姓男子的心情总是很好的,因为,来这里就能见到仁菜,因为,来这里就能获得慰藉和温暖。

  但现在,他大抵明白了,天气只是外在的环境,归根结底影响人心情的还是此刻的处境和看待事物的角度,有人能在雨天开怀长乐听雨入眠,有人能在晴天觉得阳光刺眼碍事。

  撑着伞,站在门口,柚木抗和仁菜目送小日向回去。

  “那我回去了,多谢今天的款待,仁菜,还有前辈。”

  “能不能把我的感谢序位往前提一档。”

  “怎么有人连自己女朋友的醋都吃啊?”

  “只是今天被你折腾得最惨。”

  女孩吐吐小舌,蜜瓜包于眼前晃晃。

  不过是无自觉的动作,却也足够引人瞩目。

  如果是仁菜来这么做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但连自己都骗的男人顶多敌不过化学药物,即使蜜瓜包又大又圆更软还香,他也只是看着仁菜。

  用双眼目测只能观察到蜜瓜包的大小和形状,至于香味和口感为何,便只有品尝过的蜜瓜包食用家柚木抗能给出论断。

  在自欺欺人的男人看着仁菜的时候,今天结识的姐妹俩互相道别。

  “那么,今天玩得很高兴,再见啦,美雏。”

  “我也很开心,明天见,前辈,下次见,仁菜。”

  有些时候都要怀疑后辈是不是故意在措辞上做出了区分,但柚木抗啥也不敢问。

  从前总是笑话别人软糯,自问无愧于心的男人终于接到了来自过去的回旋镖。

  但他真的怎么都没想到,仁菜居然推了他一把。

  “阿抗去送一送美雏吧,毕竟是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从这里到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啊,哦,嗯。”

  很合理的要求,正常来说也确实应该这样,他也已经送过小日向不知道多少次了,唯独来自仁菜嘴里这点让人有些郁闷。

  他并不会在仁菜面前刻意表现得和小日向疏远,那样也是欺瞒的一种,柚木抗只是选择暂时不说,只要被问到便会如实招来,等到考试结束即使不被问到也会和盘托出。

  用“你心为什么这么大”的眼神盯着仁菜看了一会,柚木抗满脸无奈。

  “走吧走吧,前辈,送我一程,你现在的女朋友都这么说了。”

  “……行吧。”

  川崎的治安还行,虽然是前工业城市,也不在东京都市圈内,但跟在东京都市圈内的城市比到东京的距离其实也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仁菜本来是想来东京投奔他的,被人一通忽悠租到了川崎的房子起初也没反应过来。

  雨丝细密,敲打伞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街道两旁是关门闭户的店铺,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散在雨里,路灯的光也跟着在水洼中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不情不愿地送小日向往车站的方向去,女孩还是那副很危险的走路姿势。

  背着手,回头面向于他,说是喜欢看月亮,但现在想来,她看的不是天上的月亮。

  毕竟,正常走路,抬头也能看到。

  以前没去想到,大概是那时的他,也想再多看一看她。

  等到成为人夫,他便不该和妻子以外的任何女孩走近。

  “我比她更好看呢。”

  “仁菜更好看。”

  “那蜜瓜包比她大?”

  “我喜欢小的。”

  小日向有些绷不住。

  “不是,前辈,你罔顾客观事实到了连自己的性癖都要否定的地步了吗?”

  “……反正都是罔顾客观事实。”

  “我又不是非要逼着你放弃她只选我一个。”

  “这样对仁菜公平吗,对你公平吗?”

  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寂寞。

  “……这个时候不是该说你会找到让所有人幸福的办法吗,像动画片里的主人公那样。”

  “那我建议你去看看重婚法。”

  明明自己脸上的表情和她脸上的一模一样,默契到了这个地步,可男人还是压低声线,开始演绎人渣。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你是故意偶遇到仁菜的吧。”

  “……”

  “目的不是想要见到我,或者说,至少这次的首要目的不是。”

  “……”

  “你想接近仁菜,为自己创造机会。”

  “那前辈想怎样呢,继续和我维持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再等到和那个女孩结婚的时候把我一脚踢开,指着我乖乖地按照党争漫画里输掉的女角色那样随便去找个男的嫁了?”

  “……”

  就算想办法把你骗到乡下,关起来,变成只属于我的东西。

  她也不会接受那种难看的输法。

  “前辈,你后退干嘛?”

  “你刚刚的表情有点吓人。”

  “一定是你看错了,我怎么可能在前辈面前露出吓人的表情呢?”

  “……明明就有。”

  男人应该是要有担当的,负起责任的,但她是来晚的那一个,喜欢的前辈要为了他先遇见的女孩留在原地,止步不前。

  即使心意相通,即使互相喜欢,即使默契无间,却要输给先来后到,最多只能做朋友,这算什么道理?

  可如果站在那个叫仁菜的女孩的立场上,她这种后来的,却想要分走她男朋友的,甚至已经偷走本该属于她的一部分喜欢的,又算什么道理?

  指尖嵌入掌心,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那样会显得像是用眼泪胁迫她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人。

  她还是笑着。

  即使这样,依然笑着。

  “前辈到底想要和我达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我想要普通的后辈,理所当然的朋友小日向。”

  “普通和理所当然又是什么呢?!”

  “普通是接纳不一样的,理所当然是排斥异类的。”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前辈明明也喜欢我。”

  想要逼问他,你难道就不想把我变成独属于你的东西吗,想要质问他,那天被你啃过的蜜瓜包又算什么,想要诘问他,你亲口说出的那句喜欢又算什么。

  但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她只是下意识扬起了手掌。

  朝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无论是土不拉及的平时,还是少有的正常着装都最最喜欢的前辈。

  近在咫尺,没有扇下。

  “为什么不打下来?”

  “为什么不躲。”

  “因为也许我真的该挨这一巴掌,倒是你为什么不扇?”

  “……还是舍不得,而且这样好受的只有你。”

  月色如旧,想来她与他,真的走过无数次晚上归家的道路。

  女孩走在前面,这次没有回头看她最喜欢的月亮。

  她只是一步一步有些疲惫地走,并且淡淡地说:

  “前辈知道吗,在钢材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有人徒手扛走钢卷,那这钢卷就归属于他的。”

  “我是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柚木抗顿了顿。

  “不过,这个规矩应该是成立的。”

  “为什么?”

  “都徒手扛钢卷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啊。”

  “对吧对吧,那前辈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

  见后面的那个家伙没能给出答案,或者说不愿意说出答案,女孩拍拍小手,笑意吟吟。

  “如果前辈被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强暴了,那,不管是前辈自己,还是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再或者是我,其实也都做不到什么,全都无能为力。雪之下家的豪门大小姐,就是那个能‘徒手扛走钢卷的人’。”

  “……”

  “所以,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小日向,至少我还会对前辈温柔着来。”

  柚木抗捂脸。

  “我都先不吐槽你这跳跃式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了,前面好不容易有点爱恨纠葛的味道了,你这一开口就给毁了个精光。”

  “比起爱恨纠葛,我还是更想要和前辈说漫才呢。”

  女孩双手合十,眼睛眨眨。

  这次,笑的倒是真的。

  “那就不要以我被阳乃强暴为前提讨论啊,这才不是漫才,这只是黄暴段子!”

  “前辈就敢保证那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吗,都不用向我保证,你敢向仁菜保证吗,就说你男朋友以后一定不会遭到强暴。”

  “现实又不是漫画和小说,很难有那么戏剧性的展开,你本子看多了。”

  抛开在隔壁做的某些事情不谈,阳乃这两年都很安分,所以他才制定了和仁菜结婚的计划。

  大家都是想要一手的,新鲜的,独占的,除了真正的心理变态,会对人夫出手的终归是少数。

  继续往前走着,川崎车站要到了,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某种意义上,并非是天生一对,也不是天造地设,更非郎才女貌,甚至连遇见的时机都差到了极点,可他和她,还是很难发自内心地讨厌对方。

  别说是讨厌了,连不去喜欢都做不到。

  爱情是很玄乎的东西,要足够感性,能够一眼望见彼此,要足够理性,能有勇气和智慧度过彼此接下来的人生和岁月。

  他俩既不感性,也不理性,只是很平庸的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的那种能做到一点事情却又并非天才的常人。

  唯一的巧合,所谓造化弄人的地方,便是齿轮的相合。

  在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最真挚的喜欢过后,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自己的女孩子。

  “……说到底,为什么要喜欢我这种人呢?”

  “是前辈自己作恶多端招惹的我吧,在我被餐厅老板欺负的时候多管闲事地挺身而出,义愤填膺地共同失业,再到同一个地方打工,最后还一起当起了声优。明明既不够帅气,也不够富有,还不够聪明,却擅自填满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这么差劲还真是对不起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居然真的点头“嗯”了一声。

  “前辈就是这么差劲哦,喜欢上别人男朋友的我也很差劲就是了,不过自称正人君子却没能克制住,同样喜欢上我让我觉得有机可乘的前辈责任最大。”

  “……”

  “我明明也很努力了,努力地说服自己,告诉自己,你是多么多么差劲,多么多么糟糕,多么多么完蛋的一个人,每次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去喜欢你,好不容易成功了,下次见到就又会喜欢上。”

  “……”

  “前辈可能觉得那天我说的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喜欢上你只是好听的情话吧,但我真的努力过了,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喜欢你。”

  月光如水,站在那里的女孩超级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脸上和眼里写满了对他的嫌弃,鄙夷,还有嘲讽,一副“这么人渣的家伙怎么还不去死啊”的表情,只是,她看着他。

  眼里最多的,还是大写的喜欢。

  “可我失败了,没能做到不去喜欢你。”

  不由分说地,她揽他入怀。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为了能更完整地抱他,她甚至把伞丢开。

  雨打在脸上,打在头发上,弄湿衣服,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仿佛只要抱住他,就拥有了一整个世界。

  “前辈是差劲的男人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我也变成差劲的女人我们就登对了。”

  她笑嘻嘻地开口。

  笑得很好看,很好看。

  “让我们,成为共犯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想要惩罚你【4K】

  回忆杀。

  有些近似于走马灯,是动画片里常用的一种表现手法。

  抛开被动画演绎和夸张的部分不谈,回忆杀的本质是一种怀念,当听见熟悉的歌,看见有触动的人,目睹壮阔特别的景致,心生怀念与感动,那便是“回忆”。

  小日向美雏觉得自己很少会陷入“怀念”,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坚强,她不是那么勇敢和坚强的人,在某个人面前的表现和在大多数人的面前截然相反。

  说得直白一点,只有努力可以值得称道,文化水平又低还笨更是不会说话还爱哭,有人可能觉得她是在演傻子,卖蠢营业,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真的有点笨。

  唯有在坚定地知道不会讨厌自己的人的面前,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可以变得肆无忌惮,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怕得罪人,不用担心因为这句话没说对那句话讲得有些难听就会破坏掉和这个人的关系。

  名为柚木抗的男人对她来说不是救赎,也不是特别的,更不是什么了不起值得学习仰慕或是侍奉的前辈,就只是唯一。

  唯一她能理解的,唯一能理解她的。

  知道不会被讨厌,才可以这么有恃无恐,知道被偏爱着,才可以如此自信而大胆,元气而开朗的小日向,是只能在柚木抗面前生效的“魔法”。

  因为想要得到和追逐的东西就在眼前,所以觉得不会陷入“怀念”。

  因为说出了那样的话,因为他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所以,她陷入回忆。

  雨落如丝,她看着他,他也回望。

  瞳孔映照彼此的影,想起的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变得元气而开朗的“魔法”没有入手,甚至还没有遇见想要的他的那个从前。

  作为神社的巫女候补,很小很小的自己,和母亲大人之间的对话。

  不过是乡下的神社,不过是宁可去超市便利店打工也不愿意继承的巫女之职,更加稚嫩懵懂的自己还有过憧憬和自豪。

  比如将来成为巫女的幻想,成为新娘子的幻想,还有对父母爱情的幻想……应该是很久很久的回忆了,小小的美雏被安排了工作,要用小一号的专用扫把和母亲大人一起打扫通往神社的“参道”。

  所谓参道,顾名思义,就是参见神明的道路,用来指代位于神社附近,通向神社这一神明居所的道路。

  那是一座乡下的神社。

  藏在山林深处,被古老的杉树环绕。通往神社的参道铺着石板,两侧立着斑驳的石灯笼,青苔从石缝里探出头来。

  参道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天边。

  小小的女孩握着自己专用的小扫把,认真地扫着。

  石板上的落叶被扫成一堆,又被风吹散。她也不恼,只是咯咯笑着,追着落叶跑。

  年长一些与她眉眼相像的女性站在不远处,用大扫把清扫着另一侧。

  “母亲大人是怎么遇见父亲大人的呢?”

  干活干到一半的小女孩扭头问起八卦。

  被问到的年长女性停下动作,转过身,长发挽起,眉眼温柔。

  也许是有这么个例子摆在眼前,后来的她才也想让那个人成为她家的神主,为他挽起长发。

  “是美雏的爸爸先追求的我呢,我们在打工的地方遇见,他是我的前辈,当时……”

  眼前的母亲正要开始扯谎,童言无忌的女孩歪歪脑袋。

  “可是,我在父亲大人那里听来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一向温柔至极的母亲黑下脸来。

  “那个人连这都对你说了啊,真是的,也不怕带坏小美雏。”

  “……有问题的,明明是做了那种事的母亲大人自己吧。”

  “反正最后爸爸和我都得到了幸福。”

  年长的女性拍拍女孩的小脑瓜。

  “虽然把他绑回神社的我是有一点过错啦,但是没有警惕心便轻易相信我的他也有错哦。”

  小小的女孩握紧拳头,一边八卦父母爱情的同时干活也没落下,她挥舞着小一号的扫把。

  每扫一下,就发出“嘿咻”的声音。

  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她大声宣布:

  “反正我是不会像母亲大人那样没出息的!”

  “诶?”

  “绑男人这种做法太卑鄙了,恋爱就应该正正常常地好好谈!”

  和小小的女孩有几分相像的年长女性挠了挠头。

  “小美雏以后想要遇到怎样的男孩子呢?”

  “就按照母亲大人编出来的故事也不错呢,在打工的地方一起认识,最好是比我年长一些或是年龄相近的前辈,能聊得来就好了,最好有能够为了别人挺身而出的勇气。”

  “嗯,正直,还有吗?”

  “……希望他能够细腻一点,能说会道一点,比较在乎我的感受和看法。”

  “嗯,幽默风趣,还有吗?”

  小小的女孩思考了一会: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理解啊,只有能够互相理解有着足够默契的两个人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如果对彼此不够了解和信赖,即使试着去爱,也很难修成正果吧。

  她掰着指头,小巧的脸上写满认真,颇有一种正在许愿的感觉。

  一边说还一边碎碎念“希望神明大人能听到我的愿望”之类的。

  “不过也不能太有默契。”

  “为什么?”

  “太有默契的话,就会想要天天黏在一起了吧,我才不要那样。”

  “你现在还小,可能不太懂,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想和对方天天黏在一起啊。”

  “所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才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抱在一起?”

  “等等,你看到了……”

  年长女性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看到什么?”

  “……”

  盘问半天,才确认自己女儿其实没有见到真正的夜间活动,没有对孩童的成长造成不太好的影响,年长的女性松了一口气。

  “所以,母亲大人是想要和父亲大人天天黏在一起,才把父亲大人绑回家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你父亲心里其实很乐意哦。”

  “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卑鄙哦。”

  小小的女孩充满了正义感。

  “恋爱就应该公平竞争!”

  年长女性蹲下身,与她平视,摸摸脑瓜:

  “可是等到美雏长大,以后要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呢?”

  “那就放弃他,人要先学会自爱才能学会爱他人!”

  “那如果他也喜欢你,但是你们却不能在一起呢?”

  小小的女孩有些糊涂了。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就该在一起啊。”

  “等小美雏长大以后,就会知道这个世界其实很复杂啦,就算相爱也有可能就是不能在一起,类似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那种悲剧在这世上到处都是。”

  “我讨厌罗密欧和朱丽叶,两个都讨厌,都不想着解决问题,都只想着逃避和欺骗,服毒却没有事前好好沟通,自杀殉情又过于急躁,如果是两个有足够默契能够相互理解的人就绝对不会这样!”

  对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只有一知半解的女孩发表锐评。

  “明明发言这么犀利,为什么成绩就是上不去呢,我的小美雏。”

  “我可是刚刚才当上了学生会长哦!”

  “那是因为你们学校人本来就不多吧。”

  “母亲大人!”

  年长的女性摸了摸她的头,进行安抚。

  “明明在外面那么怕生,在我的面前又这么嚣张?”

  “因为这是在母亲大人的面前我才能这样的。”

  “那我希望我的小美雏以后遇见的那个命中注定的男孩子也能这样被你信赖,虽然胆小但在他面前就能胆大,虽然有些笨拙但在他面前就能变得积极。”

  “那样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有种在许愿的感觉。”

  “明明自己一边说一边在那里偷偷向神明大人许愿。”

  年长的女性抱起她。

  小一号的扫帚掉在地上。

  “等到我的小美雏遇到那个不择手段也想要带回家的男孩子,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成为像母亲大人那样没出息的女人!”

  她认真摇头。

  “那你要怎么做呢?”

  “成为对他最好最温柔的女孩子,不怕他不心动。”

  “可是如果他心动以后还是不能和小美雏在一起呢?”

  “那我还是绑走他吧。”

  “明明刚刚还说绝对不会成为像我一样的女人呢。”

  小小的女孩挥舞起小拳头。

  “不识相的家伙就该狠狠惩罚。”

  ……

  …

  “小日向,小日向……”

  前辈的呼喊声将她自“怀念”中唤醒,这才注意到,已经来到川崎的车站。

  是时候,做出今天的告别。

  明明以前每天都要告别,然后在第二天再见的,偏偏今天,尤其地不想要让他离开。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给出答复,又或者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变得想要惩罚不识相的前辈。

  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大家都有好好撑着伞,雨水在伞面上汇成细流,顺着伞骨滑落,显得这边这两个有一段路没打伞被淋了的像是傻瓜。

  “你刚刚一直盯着千叶的旅游广告牌,是想家了吗?”

  “有一点,前辈不想家吗?”

  替衣服被打湿的小日向披上外套,柚木抗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去看若隐若现的蜜瓜包。

  “为什么这么说?”

  “从来没见你露出过类似想家的表情。”

  “一般这种话前面都得加个好像,感觉,怀疑吧……”

  “是我的话,可以确定。”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自动贩售机买了杯热饮,塞到这每次见面都要说一次喜欢,还是变着花样讲的女孩手中,柚木抗开始唠叨。

  “到家尽快把衣服换了,路上把热饮喝了暖暖身子,别磨蹭,我知道你到家喜欢先玩手机,但今天别这样,先洗澡,再换衣服。”

  “……哦。”

  “没别的事的话,我回去找仁菜了。”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拽住。

  “前辈觉得,我是那种很方便的女人吗?”

  “我还没有开始多艘跳始乱终弃,你就开始飙我演技了是吧。”

  “嘿嘿。”

  女孩的脸上还是有些寂寞。

  只有拽住他,还有抱住他的时候,没有。

  当然,柚木抗知道这次是演的。

  小日向美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女孩子,同时,她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了解的女孩子。

  阳乃的情况太特殊了,刨除这个极端个例后,她便也是他最了解的。

  可就算是演出来的,他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想要让我陪你等车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前辈还没有回答为什么很少见你想家的问题。”

  “小时候大家都是梦想家,长大后梦醒了。只剩想家了。”

  “说人话。”

  打开他塞的热饮,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

  然后被烫到小舌头。

  眼睛眯起来,眉头皱成一团。伸出另一只手在嘴边扇了扇,吐着舌头“呼呼”地吹气,完全就是只被热食烫到的猫咪。

  喝一口,吐吐舌头,吹吹,再吐吐舌头,再喝一口。

  有些时候真的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傻子,非要吐两次舌头才学会小口抿。

  “说人话就是我还没长大,现在仍是梦想家。”

  “明明没有长大,却已经打算结婚?”

  “结婚可以保护我的梦想。”

  “……这样啊。”

  车来了。

  女孩站起。

  那罐热饮还捧在手里,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又散去。

  头发有些湿,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向他发起邀约。

  “下个月,要不要去千叶看看?”

  “好啊,不过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想要惩罚你。

  “因为想要回家了,前辈可以带仁菜一起,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踏上站台。

  人潮涌动。

  她站在车厢门口,转过身。

  “不管如何,前辈遭到威胁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会保护前辈。”

  “嗯。”

  从前辈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信了,甚至还有些感动。

  这便是长久以来积攒信用的好处。

  电车启动,灯火倒退。

  穿过隧道的某刻,窗外的灯光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起。

  她看见倒影里的自己,轻声说:

  “一定要狠狠惩罚……”

  电车向前,载她穿过雨夜,穿过灯火,穿过这座遇见了那个人的城市。

  那个人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暖暖的。

  带着他的味道。

  “——用蜜瓜包捂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箱争夺战【5K】

  周一。

  社畜们回归工作的日子,虽然真正能被称作社畜的也没几个能完整地度过周末的休息日。

  日光斜照,阳光洒落在已经搬走的柚木抗曾经居住的屋子里,尽管大多数自行购置的家具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但出于种种原因,可能是真的不方便,可能是有人让他不方便,他没能带走他的床。

  这也直接导致了本该用来睡觉的床,被另作他用。

  已是白天,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时间凝固成的微小颗粒,但床上还蜷着一个女人。

  雪之下阳乃。

  她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吊带睡裙,细肩带松松地搭在锁骨上。裙摆很短,蜷缩时只能遮到大腿根部,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她的腿很长,此刻曲起,膝盖几乎碰到胸口,小腿压在身下,脚踝纤细得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被子只到腰间,露出光裸的肩背,蝴蝶骨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把脸埋在他枕过的枕头上,深深地吸气。

  那气息让她安心。

  也让她……难以自持。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腿轻轻蹭了蹭床单。

  裹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打湿被单,闻着他留下的气味,女人睡去。

  梦不一定都是完整的,偶尔也会变成支离破碎且跳跃的。

  只是别人做梦总是能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天真无邪的一面,而她就算梦见从前,也只能瞧见无趣的,乏味的,要继承雪之下家的“祭品”那被强加的虚假得不行,却又因演技太好瞒过了所有人的笑容。

  ‘阳乃过来,来和叔叔们打个招呼。’

  ‘……’

  父亲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将她带至人前。

  她抬起头。

  眼前的面孔陌生而丑陋,西装革履,笑容可掬,更让她心生厌憎的是……那笑容和她脸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丰川集团理事科的松上先生,这位是四之宫议员哦,这边这位是叶山政法事务所的现当家,叶山叔叔可是我们雪之下家的老朋友了,他儿子叶山隼人你才见过哦。’

  ‘她是雪之下先生的大女儿吗,真可爱。’

  那时的她虽然年幼,但还是很快就明白了,这就是社会。

  这个社会,正因为上层部分稳固不变,所以不会循环。

  用雪乃喜欢的《名侦探柯南》中那个叫灰原哀的角色说的话就是:“简直就是日本丑恶世代承袭制度的缩影,伴随着这种世代承袭,人类的错误历史也将不断重演。政治家的儿子将成为政治家,银行家的儿子也会成为银行家,这样下去,无论多久,日本还是不会改变。”

  当然,这个国家变不变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以她的立场,在往后将会成为“上层”一部分的雪之下家也是受益者,高呼变革骗取选票,适当分肥维系席位才是最正当合理的做法。

  现在想来,愿意做做样子,愿意给些利益,便已胜过光喊口号一无所成的丑陋政客,这才是在遇见那个人后雪之下家崛起的根本原因。

  政治既不神圣也不复杂,利益交换,裙带勾连,以寡凌众,便是本质。

  丑陋得让人想要呕吐,虚假得让人宁可失明,但她是姐姐,是先出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她不来做,难道要让雪乃来做这些吗?

  让雪乃来对着那些人假笑,让雪乃来看一看这人世间最丑陋最难看的这一群人吗,让雪乃来背负起守护住雪之下家的未来吗?

  至少,在那个时候,她以自我牺牲为大义,以保护妹妹为首要任务,说服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和妹妹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为什么她不能和雪乃一起取得幸福呢?

  为什么你要招惹那么多个女孩子,为什么不能满足,为什么不能屈服,为什么到这个田地了,依然不觉得幸福,要再去找一个既不是最先遇见你也不是最先被你喜欢上,甚至看上去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她不能放手,为什么她要如此喜欢,为什么一想到那个人可能和她以外的女孩子亲近就会变得烦躁,为什么一旦想到那个人以后可能睡在别的女孩子怀里就会很难过,为什么他明明都这么过分了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找不到答案也得不到解决。

  堆积下来,沉在心里,发酵,酝酿,转变为恨,又因为爱得太过投入,被爱漂成喜欢。

  情绪的爆发,再无法按捺的心情,始于那场架。

  ‘我觉得买一送一,再怎么也比姐妹同夫要好听一些。’

  ‘……这里有私人拳击擂台。’

  ‘好啊。’

  被抗招惹的第五个还是不知道第几个女人,有一半尼泊尔血统的女人轻轻点头。

  她们面上的表情都很“正常”,没有同对方怒目而视,也没有表露出嫌恶憎恨之类的负面情感,都在笑着。

  雪之下阳乃在很小的时候,便跟着父亲到处跑,按照母亲为她规划的人生存在着,直到遇见了那个祸害了她一辈子择偶观的男人。

  用那个人渣的话来说,活着是很难的事情,这个世上许多人,其实都只是存在着。

  习惯了“存在”的阳乃,最擅长假笑,偏偏她没能从眼前这个名为鲁帕的竞争者脸上瞧见虚假得痕迹。

  哪怕可能性和概率再低,她也不得不去怀疑,有没有可能,她是真的在笑。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人面对情敌,面对一个各方面都要胜过自己的同性能真的笑得出来,这样不简直就是那个人渣了吗,没皮没脸,我行我素。

  只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来度过一生,自私到了极点,人渣到了极点,却也让人羡慕到了极点。

  ‘我不喜欢你,鲁帕。’

  ‘我又不是为了被全人类喜爱而出生的。’

  戴上拳套,护具,有一半尼泊尔血统的女人慢悠悠地说道。

  ‘不要模仿他说话。’

  ‘我没有学他讲些听不懂只是看上去很帅的大道理已经很好了。’

  她的记忆一贯很好,哪怕只是梦境,也足以还原那天的场景。

  下午才堪堪下起小雨,上午还是艳阳高照,有着足够资本的她很轻松就为自己和鲁帕寻到一处开打泄火的地方。

  虽然,她们都只想在他身上泄。

  不过,这也是为了争夺这份权利才有的争斗。

  ‘我倒是觉得抗的大道理很中听。’

  ‘那只是因为他是真心那么讲的,同时虽然方式错误,说法错误,举例错误,但得出的结论却是正确的。有人能够真心站在自己这边,理解自己,不过是啰嗦了一点,烦人了一点,喜欢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拳台四周的围绳微微晃动。

  在招式间隙和拉开距离的时候,尚且能完成对话。

  ‘如果是为了抗好,你应该主动放弃,鲁帕小姐。’

  ‘为什么?’

  ‘因为你给不了的,我都能给。’

  感情都得建立在物质上。

  整个东京都,在加上适龄、姿容、身材、共同语言等几个条件后,便再无谁能为他提供更优渥的环境,就连自己的妹妹,雪乃也会被身材刷掉。

  丰川家的女儿倒是勉强凑合,不过太过单纯,不值一提。

  ‘他要是有这么在乎这个,你当年就该得手了。’

  ‘……’

  ‘不对,你当年明明成功了,却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为了那好笑的姐妹情,自断前路,功亏一篑。从这个角度讲起,现在大家都得感谢您的慷慨啊,阳乃小姐。’

  阳乃的眼神冷了下来。

  矮身躲过鲁帕的直拳,重心前移,一记勾拳砸向对方肋部。鲁帕格挡,后退,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闭嘴。’

  ‘你连自己妹妹的嘴都堵不上吧。’

  ‘那你呢,买一送一的鲁帕小姐?’

  ‘我不介意哦,和智智一起陪着抗。’

  连续出拳,刺拳、直拳、摆拳,一套组合打得虎虎生风。

  鲁帕后退,格挡,再后退。

  她的防守并不完美,有几拳落在她的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开口,模仿她的口吻,语气,以及在抗面前藏起的心声。

  ‘我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他对我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和妹妹分享?’

  ‘……’

  ‘表现得不喜欢任何事物,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真正想要的。这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让给别人,为什么不能一个人独占?’

  拳与拳交错。

  汗水在空中飞溅。

  ‘你真的能做到吗,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在床上,争抢,摇尾,乞怜,再一起被抗……’

  ‘不知廉耻!’

  ‘对咯,就是不知廉耻。’

  ‘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吧,内心其实很纯情的吧,即使努力表现得强势高傲,但偏偏一摘掉面具,在抗表现得比谁都要乖巧,比谁都要黏人,你那到底是喜欢是爱,还是从灵魂到身体上的全方位的依赖?’

  ‘……’

  ‘姐姐和妹妹嫁给同一个人,雪之下家会怎么样呢,生下来的孩子又该姓什么呢,体面人家的世代传袭的又要如何是好?’

  ‘……’

  ‘你是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做,该怎么办,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才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吧。’

  阳乃站定。

  汗水滴下,落在拳台。

  她看着她,反唇相讥:

  ‘你就做得到吗,变得不知廉耻,在床上,一起向抗摇尾乞怜,争抢,还有,那个,不去在意世俗眼光?’

  ‘我是玩摇滚的。’

  ‘……靠。’

  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玩音乐还有这种好处。

  明明在格斗上占据上风,却因为没能在要讲的话里丢掉廉耻,总感觉反而是自己落了下风。

  ‘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吧。’

  ‘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原来也会说这种话,明明自己刚刚才不要我学抗说话的。’

  ‘这是抗对我说过最重要的一句话之一。’

  生来具有才华的女人,即使没有刻意地磨砺,仅是家传,也足以她将那家传的,好笑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合气道发挥出足以媲美真正格斗技的力量。

  再一次出拳。

  拳与拳相抵,她略胜了一筹,但也只有这么一筹。

  阳乃没有追击。

  而是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这个为了在言语上占据上风从刚才便说个不停的女人。

  ‘不是为了激发我的斗志更不是为了点醒我才对我说这些的吧。’

  能跟偷窥狂一样,从一开始到现在都留在原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回心转意,不是说她没有勇气,或是畏缩不前,而是她与这些争抢抗的女人定位并不相同。

  与生俱来的东西带给了她苦难,磋磨,心灵的创伤,却也给了她跨越现实将唯一能治愈心灵创伤的那个人强行收入囊中的可能。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她,唯一的恐惧,只有因为强迫而被最不能被讨厌的那个人讨厌。

  ‘抗打算要结婚了。’

  ‘和谁?’

  阳乃的眼神一下变得冷峻。

  ‘明知故问。’

  ‘……谢谢。’

  在喉咙卡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感谢。

  鲁帕从围绳上直起身,摘下拳套。

  ‘比起感谢,不如拟个互不干涉的约定吧。’

  ……

  …

  梦醒。

  阳乃睁开眼。

  太阳已经移了位置,日光自窗口斜射进来,落在床尾。

  她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抱着他睡过的枕头。枕套有些潮湿,是她的痕迹。被单也湿了一块,黏在腿间,触感微凉。

  她慢慢坐起身。

  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半边肩膀。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发干,眼神还有些涣散。

  低头看了看那片湿痕,又看了看怀里的枕头。

  “……真没出息。”

  然后,她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门外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恍惚。

  有人在说话。

  是雪乃的声音。

  还有……他的声音。

  阳乃披上外套,轻轻打开门,自门缝中往外窥视。

  “当初说好的,小箱只是交由雪乃照顾,不是把小箱送给你了!”

  “不准从我身边抢走小箱!”

  门前,柚木抗和自己的义妹正在对峙。

  在他们的中间,一只蓝色的猫咪懒洋洋地趴着,舔着自己的爪子。

  发色与天空同色,毛发一眼可知的柔顺,眼睛是好看的琥珀瞳,很难辨别品种,但这只猫绝对算是猫中俊杰。

  看着护住小箱的雪乃居然红着脸也要坚持,柚木抗有些惊讶,光是能如此坦白心情都足以说明雪乃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小箱。

  要知道雪乃这个性格,能如此鲜明地表达对一件事物的喜欢,真的得是拼了命才能做到的事情。

  柚木抗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雪乃了,很感动。

  换成别的,就算是他珍藏的红莲雷滑报社卡组看到这样的雪乃他都愿意给她,毕竟是当哥哥的嘛,但小箱不行。

  “小箱是我的猫!”

  “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小箱!”

  “我已经找到新房子了,可以继续养小箱了,小箱跟着我这个原主人才能获得幸福。”

  “哥哥天天打工,还经常忘记喂猫,小箱跟着你是不会幸福的。”

  姿容绝世的少女穿着居家的便服,长发披散,气势汹汹地护在小箱身前。

  那副模样,像极了护崽的母猫。

  柚木抗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雪乃也能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了?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淡漠,也不是被他欺负时那种“虽然看他不爽但就是干不掉他”的可口屈辱,而是这样鲜活又让人觉得可爱的认真执着。

  柚木抗往前一步,雪乃便往前一步,挡住他接近小箱的道路。

  柚木抗伸手,雪乃就转身,用背护住猫。

  柚木抗绕到她面前,雪乃就又转过去。

  两人就这样,以猫为中心,在楼道这不大的空间里转起了圈圈。

  被折腾得没办法的他深吸一口气,给出最终解决方案:

  “这样好了,我们让小箱自己来选。”

  “哥哥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没有,我保证什么都不做,让小箱自己选好了。”

  得到他的保证后,少女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猫条,在让他什么都不做以后,这家伙居然自己用出这种盘外招。

  雪之下雪乃,现在的你,很卑鄙。

  有这么喜欢猫吗,你的原则呢,你的冷淡呢,你的自尊呢,还是说,就因为我是你哥,你就这么欺负我,想抢我的猫……

  “不准偷偷拿出猫条引诱!”

  “谁叫哥哥连给小箱喂好猫条的钱都没有。”

  “难道猫咪和人类之间的感情是可以用钱衡量的吗?”

  “很遗憾,是的。”

  柚木抗已经做好小箱被猫条诱惑扑向雪乃后耍赖不认账动用武力强夺的觉悟,但他还是低估了小箱对他的喜欢。

  如果小箱真能变成猫娘,一定会是主人主人叫个不停的超级无敌喜欢他的可爱猫娘吧。

  眼前便是印着“特级鲣鱼+金枪鱼”字样的高级猫条,但小箱看都没看那根猫条。

  迈着优雅的猫咪步伐,径直朝他走来。

  来到他的腿边,蹭了蹭。

  翻身而上,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因为是猫,这个位置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柚木抗得意地抱起小箱,举到脸前。

  “果然,比起你的高价猫条,小箱还是更喜欢我给它做的猫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侍奉部与千早爱音【5K】

  接到小箱后,便是带这只可爱黏人的猫咪去宠物医院例行检查的过程。

  柚木抗本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完成这项饲主应尽的义务和工作,但雪乃却跟了上来。

  阳光正好,洒在道上,两旁樱花落尽,枝头挂起新绿。

  从曾经的柚木宅到现在整栋楼都归阳乃的雪之下宅到宠物医院,要穿过两条商店街,再绕过一个小公园。

  柚木抗空着手,走得有些散漫。

  雪乃走在他身侧,怀里抱着小箱。

  “我说啊,你今天不上课吗……”

  “不上,今天是法定假日,哥哥这都不知道?”

  “声优本来就是练习和准备时长远多于实际试音配音的工作,加上我从事的其他兼职也都比较随缘,对假期比较无感呢。”

  “接单干活的半自由职业者因为全年都得工作,没有固定假期,所以对假期变得无感?”

  “不要把实话说出来啊。”

  望着抱猫并行的冰美人,柚木抗有些头疼。

  雪乃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子,这点谁都无法否认。

  比起那些浮夸和腻味的修辞形容,柚木抗更愿意这样去说,罔顾客观事实如他,也得加上在他心目中仁菜比雪乃好看的前缀限定。

  按理说,和好看的女孩子一起去宠物医院,还有人帮忙抱着小箱,终究是要省力一些,他该感到高兴才是。

  但雪乃先是阳乃的妹妹,再是他的妹妹。

  他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即使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即使曾经有过作不得数的约定,即使小时候的雪乃真的超级可爱长大后更是人间绝色,柚木抗也很难对他抱有妹妹以外的情感,如果雪乃真是他的亲妹妹就好了,他就可以全力去宠爱她而不用心怀顾虑。

  现在这样跟上来,有多少是为了小箱,又有多少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等他和仁菜结婚,雪乃就会死心,年少时的爱恋交由岁月便可冲淡,不是谁都能做到像阳乃那般沉重。

  “小箱明明选的是我……”

  “只是不放心哥哥照顾小箱。”

  “在托你照顾这几天之前,小箱一直都是由我照顾的,照顾得很好。”

  “连猫粮都经常忘喂的男人在说什么呢。”

  雪乃小声嘟囔,手指轻轻挠着小箱的下巴。

  “哥哥不算是爱猫人士吧?”

  “不算。”

  “那当初为什么要收养小箱?”

  “看它快死了,于心不忍,可就算是这样,也考虑了很久,要不要让它就这样死掉,毕竟,养猫很麻烦的,我连自己都养不好。”

  “真无情。”

  “说一句得罪人的真话,不喜欢猫狗的人,根本不会去养猫狗之后再弃养。”

  等待着雪乃的批判,谁知道这个如果放到动画片里肯定会被刻板地打上毒舌、冷淡属性的家伙没有攻击他。

  但雪乃只是抱着小箱,揉揉小箱柔顺的皮毛,点了点头。

  “……有些明白为什么刚刚小箱会选哥哥而不是我了。”

  “小箱很聪明的,比起有觉悟养它到老的我,手上有猫条的雪乃想要养猫还得先说服自己的母亲、父亲还有姐姐。”

  “……”

  “被刺激了?”

  “不,是我欠考虑了。”

  柚木抗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雪乃也成长了啊。”

  “只是实事求是。”

  已经能够分清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和依仗家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虽然先前出于对小箱的喜爱,有些想要强抢民猫,但是冷静下来后还是讲理的。

  他的妹妹,雪之下雪乃,不该是不会与人相处的高岭之花或是恃宠而骄的毒舌怪,就只是有些笨拙,仅此而已。

  才刚刚心生如此欣慰的想法,柚木抗随口问起少女在学校和同学的相处。

  “我听说,雪乃在日之森女子学园开了一个叫做‘侍奉部’的名字很可疑的社团。”

  “会觉得名字可疑只是哥哥自己思想有问题。”

  “还没有释怀吗,当初的霸凌。”

  疑问句的句式,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问题就算得到解决,那也只是靠着哥哥的外在胁迫,而不是通过我自己的力量。”

  “不要把哥哥对妹妹的关心说成胁迫这样难听的词。”

  “不管哥哥当初的做法再有效,你都动用武力威胁了,那就是胁迫。”

  昨天下的雨,今天便无影无踪。

  天气依然晴朗,夏日将近,身旁的雪乃还是在那里吸猫。

  一边抱着一边蹭,看上去真的很喜欢。

  “找到结论了吗,关于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霸凌?”

  柚木抗心怀期待,希冀于眼前的少女,能够更加从容地认识这个世界,她的性格过于认真,这不是错误也不是坏事,只是会过活得很累。

  擅自将自己视作少女长辈的他,终究是带上了擅自的期待。

  “因为我很可爱。”

  “?”

  “麻烦不要突然用这种困扰兼疑惑的眼神看我。”

  “你虽然可爱,但是我也很帅。”

  “我不否认。”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不是该你毒舌火力全开,对我大肆抨击吗?”

  “实事求是是很重要的,这是我从哥哥身上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

  感觉自己的妹妹病情加重的柚木抗有些无语,但他倒是没有觉得这是值得被“修正”或是“扳回正道”的想法。

  仔细一想,雪乃也到应该得中二病的年纪了。

  这个时候就该顺着她。

  “那请我确实很可爱的妹妹雪之下雪乃继续分析,你很可爱和你被霸凌,以及时隔多年你要开的那个名字很怪的社团有什么关系。”

  “哥哥知道的吧,小学时,我的室内鞋被藏了快六十次,其中五十次是班上女生做的。”

  “嗯,还有三次是男生藏的,两次是老师买走的,五次是被狗叼走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干出这种事的人全都被我狠狠修理了一遍。”

  “老师和狗就不提了,小学男生哥哥是怎么修理的,不会是借助雪之下家的势力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吧……”

  “我带了零食和玩具在你们学校门口收买了一个很厉害的小学生。当时我派那粉……那小子去堵人,自己躲在后面看,他说的词我至今记忆犹新——‘有人要买你们的命,很舍得给糖’。”

  雪乃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樱唇抿紧,嘴角上扬又被强行压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箱的皮毛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小箱被她闷得“喵”了一声,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先别憋笑了,论据已经列出来了,你的论证过程呢?”

  “没有人是完美的,小时候我以为哥哥是完美的,但是长大后发现哥哥也不过是个人渣。”

  “能成为你的反面案例我也是深感荣幸,所以?”

  “所以人既软弱,内心又丑陋,容易因为嫉妒便把人一脚踢开。奇怪的是,优秀的人一旦选择正直反而活得痛苦,即使只是一点不值一提的努力,些许微末的尝试,我也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人类。”

  出现了,中二病特有的,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发言,甚至会擅自上升到想要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地步。

  陷入这种状态的中二病是叫不醒的,只能等她自己回归,再用记录下来的她的黑历史狠狠嘲笑,让雪乃流露出更加美味的屈辱表情。

  “为了做出努力,进行尝试,你组建了侍奉部?”

  “嗯,没错。富者本着慈悲之心施与贫者,便是所谓公益。对陷入困难的人伸出援手,便是侍奉部的活动宗旨。”

  “可很多贫者的产生本来便是富者造成的,更有富者假以贫者之名,大行其道。”

  “哥哥的意见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锐,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抱歉。”

  雪乃有些得意。

  “哥哥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吗?”

  “原本以为雪乃只是中二病犯了,没想到其实不是这样的,你比我想的要好得多。”

  柚木抗老老实实地夸赞了她。

  其实还是可以归类进中二病,可眼前的少女,也许是得到过别人的恩惠,至少她犯病的方式是去援助他人,虽然能力有限,即使带着自大,可这才是年轻人在这个阶段本来该有的样子。

  幼稚,却正直,天真,但纯粹。

  柚木抗是个思想观念总和别人有些不同的男人,他不认为老成是什么好词,能变得老成,只能是支付了更多的代价,生来便有更加困难的处境。

  现在这样张口便是对别人伸出援手说要改变世界和人类的雪乃他很喜欢。

  这至少说明,他当初的努力没有白费,女孩依然怀揣善良,依然固执,依然自我,同样的,依然没有过早地学会不该在这个年纪学会的东西。

  宠物医院到了。

  一座两层的小楼,白色的外墙,蓝色的招牌,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各种海报,宠物疫苗、驱虫优惠还有被柚木抗考虑过许多次的绝育套餐。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明亮的候诊区,几个主人正抱着自家的宠物等待。

  柚木抗和抱猫少女在门口驻足。

  “说起来,雪乃组了侍奉部也有一阵子了吧,你现在招收到几个部员了?”

  “……”

  “不至于心虚地别开视线吧,也不能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吧,总不能一个也没有吧?”

  “……”

  雪乃再度别开视线。

  “那朋友呢,拜托志同道合的朋友加入你的侍奉部,你们一起努力,帮助他人,这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啊。”

  “……”

  “那个,我说,转学来东京这么久了,雪乃你不会还没有交到朋友吧?”

  “首先……”

  柚木抗打断了她的施法,直接预判。

  “首先你不会要来定义一下怎么样到怎么样之间算是朋友吧,上次你就擅自定义了什么是正常的兄妹关系。没事的,雪乃,就算没有交到朋友也没关系,我在你这个年纪朋友也很少,就只有麻烦的乐队队友。”

  柚木抗的高中生活绝对算不上是玫瑰色的,尽管乐队里的另外三人都喜欢他。

  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则要归咎于某广井姓女子,他对广井抱有不小的怨念,甚至认为对方才是导致乐队解散的主要原因。

  不过她都这样了还惯着她的自己,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将思绪收回,重新望向眼前的冰美人,但冰美人选择了嘴硬。

  “……姑且还是有的。”

  “什么叫姑且?”

  难得地在雪乃的脸上瞧见扭捏,虽然她在他眼前完全没法维持常态的“冰美人”,因为和他说话她总是喜欢擅自生气,擅自开心,擅自露出一些他读不懂的神态,扭捏的表情还是比较少见的。

  “到侍奉部的第一个求助者,说要和我做朋友。”

  “哦,第一个受害者啊,听上去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呢。”

  柚木抗听得起劲。

  “今天是我有求于人,就先不计较哥哥的偏见用词了,事实上,求助者的诉求和哥哥也有些关系。”

  “所以,雪乃才会在放假的时候特地跟了上来,而不是想再多抱会小箱。”

  “两者兼有吧。”

  宠物医院已经到了,和相熟的医生给小箱安排了几个检查套餐,让钱包变薄了些许,但柚木抗已经是能接到工作的脱离底边境开始向着人气境迈进的声优了,这点开销不算什么。

  虽然雪乃想要跟着观望照看,但柚木抗拦住了她。

  “小箱很听话的,还是聊聊你的第一个受害者为什么对我感兴趣,她总不能是个声优控吧,这年头大家不是都喜欢女声优的吗?”

  “……哥哥以前搞过乐队吧。”

  “嗯,搞过,也是搞乐队认识的阳乃,看看我和你姐现在的复杂关系吧,搞乐队只会让人变得不幸,雪乃千万不要去学哦,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什么乐器都会就心生自傲向着死路一条的音乐之路迈进。”

  “第一位求援者就是哥哥以前的乐迷,在哥哥引退后依然喜欢着哥哥你的歌,出国留学的时候都在听。”

  “……听上去很麻烦呢,要不你帮我婉拒吧。”

  “……”

  “‘正常情况不是都该很热心慷慨地接下请托么,这人在自己妹妹面前也一点都不顾及形象么’——雪乃现在肯定在心里这么想我。”

  预判了少女心中的吐槽,柚木抗摊手:

  “就算是雪乃的同学,这个国家的粉丝也是一群令人畏惧的生物。”

  已经见过太多被炎上,跟踪,还有袭杀的偶像了,柚木抗自问不算偶像,但他不打算低估一个从他当年那个时候起就一直喜欢他的歌直到现在的狂热粉丝。

  万一到时候见了面,被问起放弃音乐的理由,说出了“搞乐队死路一条”,“没人支持不如早点放弃”,“其实我是和乐队成员纠缠不清才把乐队玩没的”之类的实话,把对方心态搞炸了怎么办。

  不如不见,还能让对方对曾经的乐队队长柚木抗保有一点幻想。

  说起来,当初那个喜欢吃糖被他雇佣去保护雪乃的小子现在也该长大了吧,约好的等他长大会一直支持他的乐队,解决完雪乃霸凌事件后却再也没见过了,演唱现场一次都没有来过。

  人啊,就是如此薄情的生物。

  在心底腹诽了几句,柚木抗看着一直不说话的雪乃,有些纳闷。

  “那个,我没有想到哥哥会拒绝。”

  “所以?”

  “所以,我提前通知了她。”

  “那也没关系,应付一下就好,签个名握个手,再装作有事要忙的样子。”

  柚木抗不是很在意。

  “对了,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千早爱音。”

  “不是我多嘴啊,雪乃是从千叶转学过来的,成立侍奉部也没多久,连朋友都还没交到她就擅自找上你发起想要和偶像见面的请托,还主动当你的朋友,很可疑啊。等会趁为兄在场,帮你把事情摆平,之后你要多留点心眼。”

  柚木抗很少会把人想的太坏,但毕竟事关雪乃,还是主动找上雪乃这个雪之下家的二小姐想要做朋友的人。

  某种意义上,找他可能只是个幌子,有可能就是冲雪乃来的,比如阴暗点想,和雪乃搞好关系从而利用雪乃。

  他的妹妹,可是集齐了除身材以外,美貌、金钱、地位、才能、品德等世俗评价体系下一切有价值之物的存在。

  最最最重要的是,缺乏处事经验,容易被骗。

  当然,柚木抗不会做出什么“为了你好”擅自替雪乃把关的事情,被骗也是人生的一环,但有人看着,受到的伤害和影响总是要小上一些。

  暂时把做完体检的小箱托给雪乃保管,来到宠物医院之外的公园,柚木抗来到雪乃和对方约好的地方。

  在约定中,是雪乃和那个叫千早爱音的家伙碰头。

  而他在雪乃赴约前,躲在暗处,先观察一下。

  公园不大,中央有个喷泉,此刻没有喷水,池底积着浅浅的雨水。

  周围种着几棵樱花树,花期已过,只剩满树的绿叶。长椅漆成深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几只鸽子在地上踱步,咕咕地叫着,偶尔啄食地上的面包屑。

  他等了一会,肩膀却被人拍了下。

  “小抗,真的是你啊。”

  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笑得很傻的女孩。

  真的很傻。

  两颗小虎牙。

  很开心地看他。

  粉色长发及腰,灰色眼瞳明亮。

  戴了磁吸式的耳饰,颈环也有,白色衬衫,条纹蝴蝶结,好看的裙子,看上去不像是来见同学的,更像是来约会的。

  “那个,您哪位?”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又懂些什么【4K】

  半小时后。

  路边一家还算不错的家庭餐厅。

  “我时常会去想,隔着玻璃望见的云,还是它本来的样子吗?”

  男人用左手撑起下颌,斜睨着远处天穹上的云卷云舒。

  眸中隐藏忧郁,动作带着疏离,几乎将他记忆中那个文艺病发病最严重时期的店长还原得七七八八。

  然后,遭到雪乃迎头痛击。

  拳头落在头顶,不轻不重,却足够将他从“文艺模式”里敲出来。

  真是失策,他还以为正值高二病的雪乃会陪他一起发病,这样就可以劝退眼前这个叫千早爱音的了。

  明明在他面前说些什么要组建侍奉部,要改变人类改变社会的怪话,一到外人面前就变得知书达礼起来。

  “抱歉,这个人有时就会像是这样发病,家兄让人见笑了。”

  被雪乃摁着谢罪的柚木抗挣扎着抬起头,瞧见的是自家妹妹与人正常相谈的光景。

  不管这个叫千早爱音的是真的傻笑着就有如此亲和力,还是演出来的,都不可小觑。

  演傻子可比演一个正常人要有难度得多,为了雪乃,他要仔细观察。

  “家兄?”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千早同学面前这团不可回收垃圾,的确是我的兄长无误。”

  “这样啊,可是雪乃同学姓雪之下,小抗他姓柚木啊?”

  柚木抗发出咆哮: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雪乃把她英明神武帅气机智专一正直的兄长称作不可回收垃圾了啊,你为什么能顺其自然地接受啊,自称是我的粉丝好歹帮我辩护一句啊!”

  眼前的粉发少女笑了起来,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

  “雪乃和小抗关系真好呢。”

  “嗯,没错,我和雪乃关系可好了,雪乃小时候有段时间可是要抱着我才能睡……”

  话没说完,柚木抗再度遭到痛击。

  冰美人收回出拳的手,还特地用手帕擦了擦,好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扭头看向已经在那里思考起“父母离异再娶”,“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等猜测还用手机开始搜索的千早爱音。

  “并不是像千早同学想象的那样,我和这个人只是义兄妹。”

  “义兄妹啊,那就是没有血缘关系了?”

  “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那雪乃和小抗是不是就有可能……”

  这女的不是真傻就是心机颇深啊。

  赶在雪乃露出非常好懂的表情之前,柚木抗开口打断。

  至少,在雪乃视角下,她藏得很好,阳乃不知道,他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那就让这个误会继续维持下去吧。

  “听说,千早同学是我的粉丝?”

  “嗯嗯,从很久以前的那个约定开始,我就开始听小抗的乐队了,能赶上的演出次次都来。”

  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过去的粉丝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对方长得不赖,很可爱,是那种即使和旁边的雪乃站在一起,也不会让路人的目光都被雪乃一个人吸引走的级别。

  就算柚木抗不是那种艹粉睡粉的乐队男,如果曾经的乐队粉丝里有她,也该很显眼会被记得才是。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女的真的是奔着雪乃来的,她打算用自己套近乎,功课做得很全,连自己当初演出的一些事情都能说得上来,这样的话就很恐怖了。

  毕竟雪乃是个没朋友的女孩子,一旦收获了所谓的“挚友”,恐怕什么都会想到对方,在这段友情伤害到雪乃之前,就由他这个当哥哥的来斩断!

  其二,她真的是他当初的乐队粉丝,只是粉丝太多他忘记了,没有自卖自夸的意思,他当初的乐队真的很厉害。

  毕竟有阳乃那种级别的天才,看上去不起眼的广井在乐队解散后更是拉扯起新宿一流的街头乐队“Sick Hack”,就连河原木,“钻石星辰”在离了她以后也是堂堂出道。

  不行,为了雪乃,得先试探下这个女的。

  “千早同学说是我的粉丝,我很感兴趣呢,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时隔这么多年依然喜欢我的歌。”

  “很可爱吗?”

  “……”

  不是,按照一般逻辑和普遍理性而言,被夸可爱不害羞就算了,正常人会再追问一句“很可爱吗”,然后笑眯眯地看他像是想要索要更多夸奖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雪乃说不定真的很适合做朋友,不仅某些地方一样平坦,这份“我很可爱”的自信也很像啊。

  尽管在心里疯狂腹诽面前这个粉毛,表面上柚木抗还是表现得相当阳光。

  “很可爱哦,千早同学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之一。”

  “哪有啦,哈哈哈。”

  “所以,来交换下联系方式吗?”

  柚木抗掏出了手机。

  “好啊好啊。”

  千早爱音也掏出了手机。

  就在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之际,雪乃伸出了手,按住正在操作手机的柚木抗。

  “哥哥,向刚认识的女子高中生索要联系方式,并一副之后肯定要背着我私下偷偷联系的样子,你觉得合适吗?”

  “不是刚认识哦,我和小抗六年前就认识了。”

  还没等柚木抗将爪子自冷若冰霜的雪乃的小手下抽出来,雪乃先和她自己带来的同学呛了起来。

  “千早同学六年前还是小学生吧?”

  “对啊,我们那个时候就称兄道弟了。”

  “你的意思是哥哥他不仅和小学生做朋友还称兄道弟……等等,这好像也挺符合哥哥的心理年龄的。”

  将联系方式存入手机,把爪子自雪乃嫩嫩滑滑的小手下抽出来,柚木抗叹了口气:

  “雪乃,那种过分的诋毁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还有千早同学,我可不记得……”

  刚想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你,称兄道弟更是无从谈起,家庭餐厅的门被推开。

  几位客人走了进来。

  身为水平足以挤进一流的声优,柚木抗当然不可能因为有人进来了这种小事便被打断说话,除非,进来的那几个人不对劲。

  “来聊聊吧,桃香小姐。”

  “可以,仁菜,我们来聊聊吧。”

  红褐色下双马尾的少女推门而入,随手关门,一点也没有给后面人多开一会的想法。

  白金色长发的女孩神色冷峻,单手接住将要合上的门扉,头顶呆毛的黑长直少女趁此时机第二个进入:

  “谢啦,桃香。”

  灰色短发头顶蝴蝶结的小只女孩抱胸锐评,而牵着她手的温婉女性只是笑笑。

  “不要在门口吵架啊。”

  除非柚木抗是瞎子,不然再怎么说也该意识到,仁菜,河原木,昴小姐,小智,鲁帕小姐刷新在了这个家庭的事实。

  新川崎乐队和红生姜二人组……全员到齐。

  而且看上去气氛不是很融洽,一副随时要吵架的样子。

  仁菜和河原木吵架他已经不会感到奇怪了,别说是吵了,这俩已经打过架了,如果让仁菜知道了河原木在那天以后依然接近自己并且对自己做出的事情,估计还得再打一架。

  但她们现在这个气氛,应该不是因为他的关系。

  可就算不是因为他,柚木抗还是可以肯定,如果他此刻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会将事态进一步激化和升级。

  所以……

  “那个,哥哥,你缩到桌子底下干嘛?”

  “躲一会。”

  “但是...你碰到我的脚了。”

  “雪乃你先忍忍。”

  从桌子的夹缝角落里探出头去,张望彼处的乐队众人。

  注意力并不在此的柚木抗没能瞧见雪乃脸上的点点绯色,不过雪乃的身体很敏感这点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但这点程度的身体接触说不上暧昧也谈不上特别,除非心里有鬼。

  而心里有鬼的人哪怕只是为了装作心里没鬼,也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是当初和小抗一起组过乐队的河原木小姐!还有后来和小抗有过合作的红生姜二人组。”

  完全没有印象却自称六年前就认识他的千早爱音表现得很激动,甚至道出了河原木她们的名字。

  现在柚木抗是真的有些相信她以前是他那解散多年的乐队的粉丝了,时隔多年,依然能认出河原木与鲁帕她们,估计演出真没少看。

  在仁菜她们过去找座之后,柚木抗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还顺手给自己戴上风衣自带的帽子,缩到这个卡位不太容易被瞧见的角落。

  雪乃难得地没有对他发动攻击,只是羞怒地瞪了他一眼,反而是千早爱音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开始了连环发问:

  “小抗小抗,刚刚那个是河原木小姐对吧,当年和你传出过绯闻疑似交往的吉他手河原木桃香?”

  “……对。”

  “你们真的交往过吗,还是没有交往还在暧昧阶段就分开了,乐队解散和这件事有关系吗,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要躲着她,是怕遇见前女友尴尬吗?居然在这里也能遇见,该说东京真小还是你们真有缘分呢?”

  “……”

  柚木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看上去傻归傻,但从她和雪乃之间的对话看得出来少女还算懂事礼貌,偏偏只要涉及到他,这家伙就自来熟得不像话,合适的不合适的什么都敢问。

  柚木抗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和小学女生称兄道弟过但是自己给忘了,可他不管怎么回想,都只有当初为了保护雪乃和小学男生处得不错的回忆。

  “与其把锅甩给世界上最大的城市说它太小了,还是干脆一点承认吧,我或许和河原木她们真有缘分。”

  明明是自嘲一般的回答,结果雪乃和挑起这个话题的千早爱音好像都不太高兴。

  其实大概率不是出于缘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谓的现实不讲逻辑是因为影响现实的环节实在太多太多,人类的逻辑没法完全适用于掺杂过多变量的现实,但一切终究还是有迹可循。

  就跟小日向会和仁菜在超市遇见三次一样,那是因为她们都有从同一个人那里学来的特价商品抢购知识。

  知识的导向,促成了她们的相遇。

  眼前这刚好的撞见,可能也只是活动轨迹的接近所造就的巧合。

  在这边柚木抗应付着千早爱音的发问的时候,那边的河原木与仁菜吵了起来,说是吵架并不妥当,最初仁菜和河原木都有压低声音,只是火药味十足。

  随着时间流转,说得越来越大声。

  柚木抗闭上眼睛,仔细辨别着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大概能根据依稀的词句,听见又是一场关于“钻石星辰”在她们之间引发的争论,还有乐队的职业化问题。

  鲁帕小姐与小智必然是奔着职业化去的,她们的实力已经足够,一直等到现在,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

  河原木如果能够放下心结,学会向商业化妥协,早在当年,便有随他攀登的力量,反而是因他折翼后又因为“钻石星辰”的事情再次受伤,歌几乎碎了一地,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昴小姐生得姿容绝色,几乎能与雪乃相比,话题性十足,家境更是优渥,没有后顾之忧。

  说来讽刺,掰着指头数下来,那边五个人当中四个人都适合往职业乐队的方向发展,结果是最不适合最不应该在这考大学的节点想这些的某个小祖宗想要职业化。

  柚木抗听得拳头都有些硬了。

  他都想替某人的高中毕业证,还有本来板上钉钉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发出质问了,“那大学怎么办,你眼里只有音乐,毕业证和录取通知书呢?总不能真的不登校吧。”

  不过那边那两人争论的焦点还是在“钻石星辰”而非职业化。

  对于河原木桃香来说,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她的歌,一部分自他这里取得,一部分自少年时代积攒所得,一部分由友人并肩齐心努力所得,三者合一拼成了河原木桃香的歌。

  从他这里得到的歌,是原点,少年时代的积攒,是他和她的故事,前两者柚木抗或许还能想想办法,因为,都与他有关。

  但“钻石星辰”,他没办法,那是河原木自己要与曾经的同伴们所面对的事情,偏偏仁菜没有足够的边界感,横冲直撞,闯入了河原木的敏感地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柚木抗托起下巴,啜了口饮料。

  然后,睁大眼睛,拭目以待。

  自己的女友和初恋,越吵越大声,高情商的昴小姐想要居中调和却于事无补。

  最后,伴随着仁菜的一声“现在那样也算钻石星辰吗”的质问,河原木举起杯子,泼向了仁菜。

  如果柚木抗参战,那他肯定向着仁菜,这是男朋友的职业特性赋予的使命,不过他没有参战,只是坐在这里看着。

  因为很清楚,仁菜不需要他的帮助,事情也因她而起。

  他小小的女友只能接受被他一个人欺负,不过几句诘问几句争辩之间,仁菜也举起杯子,泼了回去。

  但,坐在这里的男人,看着的却不是自己的女友,而是被他推开不止一次,回绝不止一次,劝阻不止一次的河原木桃香。

  并非偏心,就只是……可怜。

  失去了一切,变得一无所有,歌也碎掉,队友离去,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将你带入新的世界的唱着你的歌喜欢你的歌的女孩,却是拥有你以前最想要得到的东西的幸运儿。

  河原木桃香应该是嫉妒着仁菜的吧,但她很努力地抑制着这份情感,很努力了。

  白金色的长发披散肩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最喜欢的女孩,用那双与他对视过无数次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仁菜,眼眶微红。

  身体颤抖。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和她此刻的处境一样,是一张空白的,被揉皱又展开的,如她的歌一样,碎掉的纸。

  她问她。

  “你又懂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现在,认出来了吗【4K】

  将时间的指针往前拨动。

  回到新川崎乐队与红生姜二人组刚刚进入家庭餐厅的时候。

  尽管暗地里有人关注着这边,为了隐藏视线甚至缩到了桌子底下,但某柚木姓男子的存在还是被乐队的贝斯手鲁帕所察觉。

  原因无他,男人今天所穿的衣物,正是昨日她亲手帮他送去干洗的。

  如果是阳乃在这里,高低得逗一逗抗,带着大家假装往这边投来视线吓吓他,她却没有这样的恶趣味。

  当然,也有眼前的热闹场面更有吸引力的关系。

  足以坐下五个人的方桌上,智智和她优哉游哉地吸着杯中饮料,另外三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白金色长发的女孩,第一届柚木抗争夺战的决赛选手,河原木桃香率先发难:

  “你先给我道歉。”

  第三届总冠军,井芹仁菜小姐表示不解:

  “哈?”

  疑似想要在加时赛中偷走奖杯的安和昴点点头:

  “这个确实。”

  尽管三人还有被阳乃讥讽为买一送一的她和小智,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但这一次的争端,与那个男人无关。

  拉着智智的手,暂且置身事外的她托起下巴,看着新川崎三人。

  “诶,小昴也站桃香小姐吗?”

  “这不是站谁,在那种场合提这些,确实是仁仁菜不对。”

  河原木桃香似乎是为了增加气势,拍桌而起:

  “舞台是服务观众的地方,重要性高于一切,不是让你吵私事的地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让在舞台上提的,我要让桃香小姐听到。”

  井芹小姐不甘示弱地同样起立,两人额头对额头,碰撞在了一起,说实话,还挺登对的。

  如果她们将来不会因为抗把脑浆都打出来的话。

  “你们都坐下,别人在看了。”

  安和昴试图劝架,反而引火上身,招来河原木桃香的诘问。

  “而且昴也是,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我怎么阻止得了啊,那天过后我都对仁菜的拳头产生心理阴影了。”

  智智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那天?”

  “我们乐队之前发生的一点小事啦,不用了解也没关系。”

  安和昴打了个哈哈,智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就要起身。

  “太难看了,我先撤了。”

  被她笑着伸手拽住。

  “乐队内讧,不是一场好戏吗?”

  “我们的时间明明不多,骗子却让合不来的人凑在一起组乐队。”

  “智智为什么觉得她们合不来呢?”

  “都吵成那样了。”

  小只小只的女孩指了指那边还在对峙的两人,她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骗子’是智智最喜欢的哥哥大人吧,多相信一下抗如何?”

  “才、才不是最喜欢。”

  是啊,不是最喜欢,如果智智你每次去厕所声音能再小一点就好了。

  好不容易搞定智智,那边那俩的矛盾也激化了。

  “要说的话,本来就是桃香小姐的不对。”

  “我不对?”

  “就是,什么都不和我们商量,突然就说什么要退出,最后的演出。”

  “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就决定要走职业路线的仁菜,有资格说我吗?”

  安和昴叹了口气,打了杯饮料一饮而尽:

  “两边都有问题呢。”

  “不就是昴你把问题搞复杂的吗?”

  头顶呆毛的黑长直少女在遭到队友指摘后光速鞠躬道歉:

  “对不起啦。”

  在安和昴选择避战没有加入争吵的意愿后,井芹小姐与河原木桃香的争吵还在继续。

  “反正,我会继续下去。”

  “愣头青有热情是不错,回头有的是你后悔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钻石星辰的人气有多高?”

  “即便如此我也说不出要放弃投降这种话,更说不出是我们错了这种话。”

  “看看现实吧。”

  “什么都不看,就知道逃避的,是桃香小姐才对吧。”

  “……”

  然后,便是互相泼水。

  时间回到现在,水顺着那头好看的白金色长发滴下,她喘着气,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说实话,饮料里带冰块,砸脸上还挺痛的,但自始至终,仁菜都注视着她,不曾挪开过视线。

  温热的水自脸上滑下,汇入身上被饮料打湿的部分,也挺冷的。

  但最冷的,应该是那个人的心吧,河原木桃香禁不住如此去想。

  用那个人的话来说,他打了这么多年的牌,心比卡套还冷。

  到底是因为打牌打的,还是因为逃避逃的,选择了视而不见,决定了置之不理,习惯了作壁上观,她不清楚,他或许也不知道。

  她也有问题,总是期盼着,希望着,相信着别人的男友,能像当年那样,拯救她。

  “你又懂些什么?”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关于桃香小姐的事情,关于桃香小姐的心情,关于桃香小姐的愿望。为什么你要坚持到现在,要是真的认定了自己的音乐行不通,为什么当时不回老家去,你不是又组了乐队重新开始吗?”

  要怎么告诉你呢,我想要抢走你的阿抗,想要骑在他身上,想要用他填满空洞的自我,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实话实说的话,你又能够接受吗?

  少女望着她,眸中是勇往直前的热忱。

  以前那个人也总说,他喜欢她的眼睛,里面有热忱,所以,在丢掉了这份热忱后,你又找了一个新的有热忱的女孩子是吗?

  背过身,不该再去看那双眼睛,会想起从前的自己。

  说着给自己留退路就会胆怯,最后成为那个人口中收割了五本高中毕业证的河原木桃香。

  “反正,你给我回补习学校去。”

  “我不去。”

  仁菜走了过来,重新与她对视。

  “行,随便你。”

  肩与肩相撞,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的她径直往前。

  从这个角度出发,她和那个人真的很像呢,歌是从他这里得到的,动不动就想逃跑的毛病也是被他带坏的。

  “要逃了是吗?”

  “……”

  “请不要逃避!”

  听到已经拥有了所有的仁菜让她不要逃避的话的时候,手比脑子先动了。

  提起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的仁菜的衣领,左手成拳。

  “你给我闭嘴。”

  全场许多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昴还是老样子,在旁边不断地试图打圆场:

  “打扰了,大家,这是演戏,我们正在拍电视剧呢。”

  鲁帕托起下巴如此感慨:

  “好热血。”

  旁边的海老冢智摇摇头。

  “只是笨而已。”

  回头,被她提住衣领的仁菜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也许,只有在涉及她最喜欢的阿抗的事情上,她才能见到那天那个连啃带咬的仁菜吧,还是说,音乐对你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想打就打吧。”

  “……”

  “我反正习惯了。”

  “……”

  “你出手我也轻松,我就可以看不起你了,反正你和她们都一样,只有阿抗不一样。”

  拳头举起又放下。

  按理说,她该出拳的,那天被咬得那么惨,现在起码可以讨回来一点,但两者并不是一码事。

  或许直到此刻,才终于堪堪想起,她说过,最喜欢自己的歌,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的歌,从歌声中少女得到力量,为了不向这个世界认错,才做出了退学自考的愚行。

  以前的河原木桃香和她很像很像,不会读空气,我行我素,唯独在坚持自我这点上不曾退让。

  红生姜的海老冢智摇摇头,鲁帕依然笑着。

  “又结束了。”

  “才开始呢。”

  长叹了口气,松开手,有些想要一个人静静的她向着餐厅外走去。

  却被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拦住去路。

  好像完全没有瞧见这边的闹剧,那女孩傻笑着递来纸笔:

  “好久不见了,河原木小姐,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是以前经常来看演出的粉……老观众。”

  “对对对,就是我,河原木小姐果然还记得我呢,结果某人就认不出来了。”

  ……

  …

  黄昏。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道上行人匆匆,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和着晚风,渐渐消散。

  家庭餐厅外,柚木抗一个人蹲在路边,嘴里含根烟糖。

  按理说,前面发生了那种事情,他这个时候应该嘴里叼烟,脸上写着惆怅,再抖抖烟灰什么的更有意境。

  但一来,他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作为本该抽烟喝酒玩女人的乐队男很不合格,二来,不过是互相泼水揪衣领,对于仁菜和河原木来说已经很克制了,这才哪到哪呢,都还没有互扇巴掌在地上扭打呢。

  甚至于说,闹到刚刚那个地步,一副乐队濒临解散的样子,他该高兴才是,早就不觉得仁菜玩乐队是什么好事了,乐队解散了也好,这样仁菜就可以专心考大学了。

  他该高兴的才是。

  “小抗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呢?”

  “我应该高兴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能做到本来应该做到的事情?”

  粉色头发的少女,好像是叫千早爱音的女孩自然而然地从他的糖盒里抽出一根烟糖,叼进自己嘴里,看得柚木抗一愣。

  迄今为止,他都是给认识的人分糖的,像你这种直接伸手拿的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也许是因为看到仁菜还有河原木难过了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和小抗是什么关系,但是你和河原木已经没有瓜葛了吧?”

  “应该是没有瓜葛的。”

  柚木抗看了眼旁边跟着含起烟糖的千早爱音。

  粉发垂落,映照暮色,有些可爱。

  “但你的表情却有些寂寞呢。”

  “不是寂寞,只是遗憾而已。”

  “遗憾?”

  嘴含烟糖的少女说话有些含糊,好奇地看他。

  柚木抗选择生硬地岔开话题:

  “我说,你不跟雪乃一起回去吗?”

  “小抗现在一个人看上去很消沉,我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安慰小抗,就可以有效提升小抗对我的印象分。”

  “好有心机。”

  “直接说出来的话,就不算心机了吧。”

  “也是。”

  他点点头。

  “不过你刷我印象分干嘛?”

  “本来是不用刷的,结果小抗把我给忘了。”

  女孩望着天空将落的夕阳,嘿嘿傻笑起来。

  “明明帮你拖住河原木小姐缓和气氛的任务都圆满完成了,小抗对我还是这种态度,就算只是把我当做第一次见的女孩子也不能这样没礼貌吧。”

  “上一个管我叫老抗的已经把我折腾惨了,你上来管我叫小抗,那还得了。”

  “听上去广井还是老样子呢,还没喝酒喝死?”

  “没呢,看上去还有得活。”

  你一句我一句,听上去确实是当年就来看演出的老观众。

  从河原木被她缠上的反应来看,也理应如此,只是柚木抗确实没有了关于她的记忆。

  “所以,你到底是谁?”

  “大概猜到小抗为什么会认不出我了,你先等等。”

  如此说着,少女开始拆卸身上的颈环,耳饰,项链,发夹等等配件。

  她甚至把那件好看的外套也给脱掉了,如此褪去种种后,依然是个可爱的女孩,不过是那种傻乎乎的可爱。

  将发丝分作两团,用手握住。

  女孩催促道:

  “集中注意力,在脑海里把长发去掉,只留短发的部分。”

  暮色里,少女双手托着发团,笑着问他。

  “现在,认出来了吗?”

  “……”

  其实还是认不出来。

  但对上少女如此期待的眼神,就算是这么多年打牌打得心比卡套都冷的柚木抗都说不出来否定的话。

  不过到底是曾经励志写本格推理后来因为智商不足才转战轻小说业界的滞销书作家,柚木抗觉得自己现场推理推理说不定也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首先,是老观众,河原木也认识,其次,曾经和自己关系也不错,再加上时间的尺度,名为千早爱音的少女在六年前认识自己,那时的他是高中生她也只是个小学生,得出和雪乃被霸凌的事件有关并不是什么难事。

  以他缜密的逻辑不难推出,千早爱音应该是当初霸凌雪乃或是袖手旁观的小学女生中的一员,后来改邪归正了,这个时候只要表现得大度一点就行。

  柚木抗正要开口,却看见这家伙扒拉起他的糖盒,一看就很能吃。

  “我去,粉色雇佣兵?!”

🔑第一百五十章 我长大了哦【5K】

  一个简单明了的事实。

  柚木抗也不是一穿越就变成现在这样的男人的,曾经,他也有段时光,热血,正义,慷慨,相信世界很大相信自己很强,相信每一个明天过后都会变得更好。

  后来,正直取代了正义,遇事不平便出手的少年长成了坚守自我的大人,没有去同流合污,却也不再那么义愤填膺不再那么心怀热忱。

  变得能够接受不公,理解不平,在力所能及处挺身而出,在力有未逮处学会闭嘴。

  他依然年轻,只是不再那么年轻。

  像是为了被冤枉的同学便敢物理攻击老师,为了被霸凌的妹妹唆使小学生攻击小学生,已经是高中生柚木抗才能做到的事情,大人柚木抗有更成熟更合理的解决办法。

  总是感觉少年柚木抗给他留下了不少遗产,也有不少麻烦,就是不知道眼前的少女该归为哪一类。

  将她往嘴里倒糖的动作与记忆重合,依稀仿佛能瞧见那个粉色短发打遍小学无敌手的小矮子管自己叫老大的场面。

  应该差不多是六年前,雪乃就读的小学的门前。

  那天也是黄昏,也是春末夏初,落日,晚照,树叶纷飞,从自己这里取得“酬金”的雇佣兵打手问询起下一单的生意。

  ‘这一单完成了,下一单我们杀谁,老大?’

  ‘没有下一单了。’

  那个时候的柚木抗不会遮掩容貌,即使没有完全长成,或许也正是因为还没有完全长成,虽不完整,但祸国殃民的姿容已现。

  只是非常矫情有病地插手站在那里,就因为顶着这么一张脸,居然还怪有型的。

  代号名为粉色雇佣兵的小学生放下手里满满当当的零食,还有些懵懂:

  ‘什么意思?’

  ‘我说,已经没有下一单了。’

  ‘老大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

  少年摇头。

  ‘那老大是不要我了吗,因为我已经没用了,对老大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老大要在搞大我的肚子后跑掉。’

  ‘我觉得这个国家的儿童教育有很大的问题,你这些词都是在哪里看的,不过……’

  如此说着,少年蹲下,摸了摸雇佣兵软软的小肚子。

  毕竟是小学男生,柚木抗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的,雇佣兵自己也没有反对。

  ‘因为投喂零食过多,好像确实胖了点哈。’

  ‘才没有。’

  咳嗽两声,少年将话题引回正轨。

  ‘你已称霸这座小学,雪乃的霸凌问题也得到解决,为师再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该走了。’

  ‘走,老大要去哪?’

  ‘要去赴一场鸿门宴。’

  ‘鸿门宴?’

  少年点点头,面容悲戚。

  ‘对,鸿门宴,你可以理解成一种比较危险的宴会,由雪乃的姐姐恩将仇报所设,如果不去的话,那我也许会死于急性金属中毒。’

  ‘急性金属中毒?’

  ‘就是吃刀片啦,吃刀片,当然可能吃的不是刀片,而是别的什么,也可能不是急性金属中毒,而是头部剧烈推移。’

  说着对小小的雇佣兵来说尚且难以理解的话,少年轻抚起“他”的头。

  ‘那老大,我该做什么才能报答你的栽培之恩呢?’

  ‘居然还懂得知恩图报,我的一身绝学传授于你,也不算埋没,不过报答就不必了,你已是此方小学霸主,日后多多作威作福……我是说惩恶扬善,帮助弱小,日后惹出事来莫把为师供出来就是……’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雇佣兵睁大眼睛,期待地看他。

  ‘老大,我可以喜欢你吗?’

  ‘不可以,为师我喜欢女孩子,不喜欢男孩子,虽然你也挺可爱的。’

  ‘老大,其实……’

  ‘这些零食还有饮料都是你的了,算是师徒一场的饯别礼吧。’

  不由分说的,少年将手边剩下的所有饮料零食都塞给了雇佣兵。

  然后,跑路。

  ‘以后惹出事来千万别把为师的名号给供出来啊,切记切记!’

  小小的雇佣兵站在原地,抱着满怀的零食,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们还会再见吗,老大?’

  ‘等你长大我们就可以再见了。’

  ……

  …

  一起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嘴里还都含着烟糖,考虑到他和她的外表年纪,别说,在路人眼里说不定还挺有情侣样的。

  但对柚木抗来说,就真有种魔幻感了,当年的雇佣兵出落成了水灵灵的大姑娘,虽然胸还是一样的平。

  “真的是你啊,我就说当初约好来看我演出的,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人了。”

  “留学回来后举止稍微变得像个女孩子了,粗心的小抗认不出来也正常。”

  少女伸了个懒腰。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能一览无余地看到许多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蜜瓜包,如果没有曲线的话,也就没有什么好看的。

  有人能欣赏名山大川,纵横波涛峰峦,也有喜欢关东平原的,驰骋广袤平原,柚木抗无疑是前者,关东平原有什么好的,想不明白。

  尽管自己找的女朋友差不断也算是关东平原,但他是因为是仁菜所以喜欢她的小山包,而不是本来就喜欢小山包。

  柚木抗托腮嚼糖:

  “姑且问一下,为什么会出国?”

  “因为想要制霸初中,成功当上学生会长。”

  “失败了?”

  “不,很成功,无论是学生会长,还是加入学生会乐队以后的活动,再或者后来的地区女校制霸战争……”

  “那个,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明明是小抗教给我的‘绝学’。”

  女孩笑着,痴痴看他。

  如果是其他女孩子这么看他,那多少得自我意识过剩来一句“她不会是喜欢我吧”的判定,但粉色雇佣兵的话,当年就这么笑了。

  当年给认成男孩子,除了确实又平又矮外,也是因为柚木抗坚信正常女孩子是不会这么笑的。

  “一般来说,日本学校的学生们不都是努力迎合气氛,和三五好友组成自己的小团体,成为现充阶层,争取度过丰富多彩的高中生活么,那个‘地区女校制霸战争’是什么东西?”

  “小抗自己有努力迎合气氛,组成小团体,成为现充阶层吗?”

  “没有,别说度过丰富多彩的高中生活了,事倒是惹了不少。”

  想想自己和阳乃她们胡闹的那段时光,柚木抗还真找不到什么美好回忆。

  不是说没有夏日烟火,也不是说没有海边合宿,只是和动画片与轻小说里的不太一样,背着广井去洗胃,大半夜的安慰和妹妹吵架假哭的阳乃,因为阳乃与河原木物理决斗她扇他巴掌他扯她头发,丰富是够丰富的,美好就未必了。

  偏偏眼前的少女还要擅自为他美化。

  “有一半都是为了帮助别人吧。”

  “只是为了自我满足。”

  “结果帮到了就是帮到了。”

  “所以我的经历和你的那个‘地区女校制霸战争’有什么关系?”

  将含了一半的烟糖丢进嘴里嚼碎,柚木抗动作一顿。

  看向身侧,粉发擦过鼻尖。

  她靠了过来。

  “小抗当年来找我帮助雪乃的时候,不是说不想向这样的世界认错吗……”

  “我现在都快被这样的世界毒打得不行了。”

  “至少当年的小抗在我眼里还是很厉害的,你想,霸凌不是很严重吗?”

  并不是只有如不喝酒的广井菊里那样的阴角会被霸凌,雪乃上小学的时候被霸凌过,只是拒绝一起霸凌他人的仁菜也被霸凌了,柚木抗很确信,无论是雪乃还是仁菜,假以时日都可以做到对当初被霸凌的事情一笑而过。

  但那只是因为她们最终战胜了霸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份幸运。

  找一个能够信赖,能够诉说并且游手好闲愿意无条件帮助自己的对象,比封闭自己的心灵,变得能够漠视他人投来的恶意还难。

  从这个角度出发,雪乃会和阳乃一样重蹈覆辙,“依赖”上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抗把反制霸凌的办法教给了我,而我上的初中,刚好有不少人遭到霸凌呢,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柚木抗悄悄后移两步,拒绝和女高中生亲密接触。

  名叫千早爱音的女孩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异样,还是傻乎乎地笑着,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大抵对谁都很温柔,应该只是他多想了。

  “所以,你选择反制霸凌?”

  “嗯,没错,为了从根源上杜绝霸凌的产生,我决定先参选学生会长,制霸自己所在的初中,这一步完成得很轻松,接着为了更广泛地减少类似现象,我决定制霸周边地区!”

  “等等……”

  柚木抗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有哪里不对吗?”

  千早爱音很无辜地看他。

  “明显很不对啊,你的逻辑有问题,为什么为了帮到自己初中被霸凌的孩子,你就要制霸整个初中?”

  “不是小抗告诉我的吗,霸凌本质上是一种群体现象,有小团体对个体的霸凌,也有班级群体出于偏见流言对部分人的霸凌。前者只需要用武力就可以解决,后者更是适合用武力解决,毕竟大多数霸凌者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让他们明白‘霸凌’是要支付代价可能被反咬一口的,那种寄身于集体的群体霸凌也会有效解决。”

  “我记得当年的我应该不是这样的唯暴力论者吧。”

  “不不不,你就是,因为是自己疼爱的妹妹遭到了霸凌,小抗当年可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内斗、分化、唆使、挑拨都教给我了,包括且不限于用零食收买一部分霸凌者,让其内斗,在没有叛徒的情况下伪造有叛徒的证据,让霸凌者们互相猜疑。”

  “……”

  我当年都给小学生灌输了什么啊……

  柚木抗捂脸。

  现在就算千早爱音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成长营养费,他都觉得对方占理了。

  不对,他当年应该投喂了不少零食,但最后还是关东平原,这个应该是进食习惯或者基因之类的东西决定的,至少营养费不该找他要,他只接受精神损失费。

  少女握起拳头,乍看来还有些励志,如果能忽略她所说的内容的话。

  夕阳晚照,粉发映华,端是佳人可爱,可惜平胸。

  “为了减少那样的悲剧,为了挽回更多像雪乃一样的孩子的心,我决定,制霸初中!”

  “那么,过程呢?”

  “就是很平常地参选,很平常地当选,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努力减少和杜绝了霸凌啊。”

  “放在一般动画片里起码能拍个三集,放在轻小说里少说也能水个一卷的内容,你一句话就给我带过了?”

  “现实不都是这样的吗,以为很困难的事情,只要下定决心去做其实也没那么困难。而且学生会长是很麻烦的工作,虽然有履历加持的作用,但在我的初中其实并不怎么受人争抢呢。”

  “会受一个可疑师傅的影响,为了减少霸凌决定制霸初中并且真的做到了的家伙不要给我谈什么现实啊……”

  “小抗果然相信了呢,没有去怀疑我说的是不是都是编出来的故事。”

  “听声音就可以做到,我可是职业声优。”

  柚木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虽然阳乃那样的撒谎精就算在他面前撒谎他也听不出来就是,不过他太了解她这点又补上了听不出谎言的不足,然而绝大多数时候碍于淫威听出来了也没用。

  少女啃完了他糖盒里最后一块烟糖,一如既往的能吃。

  当她看向他的时候,柚木抗都差点怀疑她是不是连他嘴里正含着的这根都想抢。

  “靠着小抗教给我的东西成功制霸初中后,屡试不爽下,我决定制霸能干预到的地区内的所有霸凌,为此发动了地区女校制霸战争。”

  “我懂我懂,接下来是不是你又轻松成为了你们那个地区的女校的大姐大,有效干预和阻止了霸凌。”

  “不,失败了,所以才被送出了国。”

  “你没把我供出来吧?”

  “小抗关注的重点为什么是这个,不是该问为什么失败么,而且为什么用词是‘供’……”

  “因为很有自知之明。”

  可能是情绪使然,没等柚木抗问,千早爱音恨恨道。

  当然,因为语气和形象的关系,就算她想表现得讨厌一个人也没什么说服力。

  “可恶的丰川祥子。”

  “???”

  “都是因为丰川祥子,我才……”

  “你先等等,我不想听。”

  “唔、唔唔唔。”

  有意避免和现役女子高中生亲密接触的柚木抗主动伸出手去,捂住了少女的嘴。

  手覆于上,嘴唇柔软,呼吸温热,她倒也没反抗,反而笑着回望。

  再这样听下去,总感觉会被牵扯进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数数吧,店长的委托,帮助鲁帕小姐还没做,仁菜要考大学了,辅导她功课正在做,和后辈的关系剪不清理还乱,还有阳乃与河原木的事,如果把现实比作游戏,主线任务是和仁菜结婚的话,他已经接了一堆无益于主线甚至会反过来妨碍主线的支线任务了。

  如果曾经有过渊源的千早爱音与他的牌友丰川小姐发生了冲突的话,他夹在中间就里外不是人了,不如不知道的好,柚木抗选择相信天真无邪的丰川小姐与眼前这位的过节只是误会。

  除非,有谁向他主动发起请托。

  松开了手,被从刚刚就一直对他傻笑到现在的少女瞪了一眼。

  明明捂嘴的时候都没反抗,反而是松开以后被瞪了。

  “总之,我打算加入侍奉部,借助雪乃的力量,组建乐队。”

  “等等,为什么突然就跳跃到加入侍奉部了,还有,为什么要组建乐队?”

  他不是个声优吗,为什么身边的女孩子除了后辈,感觉都想组乐队,而后辈其实也组乐队,不过是作为商业企划下的乐队组合。

  “小抗问题的答案,是关于你不想听的那部分的呢。”

  “那样的话就算了吧,我对青春期少年少女的心事已经不再感兴趣了。”

  “毕竟,你已经不复青春了呢。”

  “是啊,我已经不复青春,是大人了呢。”

  糖已吃完,天色也有些晚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

  少女问他。

  “成为大人的感觉怎么样?”

  “很糟糕哦,有点后悔当年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谈恋爱。”

  虽然看上去像渣男,也经常被骂渣男,但柚木抗真心不觉得自己是渣男。

  他只是运气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都没能得到好的结果。

  所以,才会如此坚定地选择仁菜。

  姑且还是发挥一下大人的体贴,他打算送她到车站。

  “对了,你通过雪乃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只是叙旧哦。”

  “就只是叙旧啊,也挺好的。”

  月色下,少女蹦蹦跳跳,意外得有些活泼。

  与习惯了的那抹棕色与跳动的蜜瓜包不同,粉色的少女要远来得跳脱。

  说话一点逻辑也没有。

  “对了,老大……”

  她双手托起发团。

  “——我长大了哦。”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打阳乃【6K】

  周二,新的一天到来。

  日照高悬,新宿一线独立乐队“SICK HACK”的女孩们背着吉他和贝斯走在街上。

  昨夜照样喝了个爽然后被志麻扛回家的广井菊里准备和同乐队的清水伊莱莎去游戏厅看看。

  她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和老抗重逢,乐队演出很顺利,有喝到好喝的酒,照这样良性发展下去,说不定就能和老抗一起喝好喝的酒了,然后趁他喝醉,再……嘿嘿嘿嘿嘿。

  “菊里,你笑得好恶心啊。”

  伊莱莎侧头看她。

  “因为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是遇到好事了吗?”

  “不,还没有发生,而且大概率不可能发生,我也没有胆子让它发生。”

  游戏厅前人来人往,背着贝斯的紫发麻花辫酒鬼擅自变得消沉,同行的异国少女轻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清水伊莱莎这名字一听就很缝合,事实上也是如此。

  她的挚友,“SICK HACK”的吉他手,清水伊莱莎,是来自英国的追梦音乐人,然后,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地踏上了她的贼船。

  比起其他配置齐全的五人乐队,“SICK HACK”只有三人,贝斯手广井菊里,吉他手清水伊莱莎还有鼓手岩下志麻,小而精,也是“SICK HACK”一直以来所坚持的路线。

  两人并肩,来到游戏厅门口。

  想起老抗对她的冷淡态度,还有即使抱在一起也不会有任何动摇的表现,广井菊里抱住可爱的伊莱莎,蹭了蹭,企图寻求安慰。

  “伊莱莎,我作为女孩子是不是没有什么女子力啊……”

  “自信一点,菊里,你不是没有什么女子力,是一点都没有哦。”

  “这么可爱的伊莱莎,是怎么说出这么残酷冰冷的话的!我才不信,你一定是老抗假扮的吧!”

  异国少女轻拍手掌。

  “冷静一点,菊里,只是想逗逗你才这么说的。”

  “所以,实话呢?”

  “相信我,你不会想听到实话的。”

  “伊莱莎不可能染上毒舌属性,我才不信,你一定是老抗假扮的!”

  手游抽卡大失败的清水伊莱莎有些好笑地看向自己那不愿意接受现实的队长。

  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算是她,在黑心手游《九龙神霸·千年皇女大战》中献祭掉这个月生活费,大保底从一直想要的黑化主角“阿卡特利·抗”歪成徒弟役“水谷御言”也是会破防的。

  明明那么喜欢阿卡特利的演出,结果在抽卡上大败而归,抱歉啦,菊里,暂时没法像往常那样治愈你了。

  “‘老抗’是菊里以前喜欢过的男孩子吧,也听志麻提起过呢,据说在他还组乐队的时候,是个很厉害的乐队人呢。”

  “不是以前喜欢。”

  “……现在也喜欢吗?”

  “……”

  异国少女搓搓队长的脸。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是追逐太遥远的星星的话可是会容易忽视掉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哦。不要总是看着天空,偶尔也该看看自己脚下。”

  “……”

  “那个,菊里,你那是什么眼神?”

  “伊莱莎突然说出了很有老抗风格的话,眼前的伊莱莎是老抗假扮的感觉越来越深了……”

  “我这可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中主角的名台词哦,可不是谁都能说出来的。”

  梳着超级常规的紫色麻花辫依然不会让人觉得土的队长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个什么龙什么皇女的名字有点耳熟,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讲述帅气勇敢声音超级好听的会计主角,为了对抗腐朽落后却自诩正义的帝国,在第十三任神圣皇帝拒绝召开三级会议,授予农民和城市业者应得的席位,擅自加税盘剥民众后,通过做假账积累资金,除掉御史,大火烧仓等手段一步步和帝国战斗的故事。”

  广井菊里弱弱地举手发问:

  “那个,又是做假账又是大火烧仓的,听上去那个主角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不是哦。”

  异国少女依然笑得灿烂。

  “但是主角阿卡特利超帅的,声音也超级好听!”

  所以,只要长得好看就是正义是吧……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部无论是选材还是故事都很奇怪的作品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听过的呢,算了,想不起就想不起来吧。

  将疑惑抛之脑后,广井菊里选择先和友人快乐地到游戏厅好好玩玩。

  友人做出了一个浮夸的动作,像是要拥抱这里的空气。

  “呼哇,游戏厅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让人心情雀跃呢,新出的游戏,热闹的氛围,还有只要有技术一个币都能奋战许久的机制。”

  “伊莱莎你可别乱花钱哦,最近连我都被志麻叮嘱让你少花点了。”

  “我知道啦,看看而已。”

  “说是这么说,但你连钱包都掏出来了。”

  努力伸手拉住已经掏出钱包跃跃欲试的队友,广井菊里在某一个瞬间,忽然体会到了老抗以前看管她的辛苦。

  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真的有一种,直到多年以后,当自己有了孩子,才能理解当初的父母有多辛苦的微妙错觉。

  “没办法,我想要的‘阿卡特利’,手游里有特殊语音的限定角色没能得到,既然游戏厅有联名公仔,那就一定要拿下!”

  “伊莱莎还是老样子喜欢二次元呢。”

  献祭完钱包回来的伊莱莎手上抱着一个Q版玩偶,别说,那造型,和高中时的老抗还有点像。

  搞得她都想买一个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伊莱莎举起玩偶冲她晃晃:

  “菊里来一个吗?”

  “真要花钱的话,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这个时候就要展现自己身为队长平常从来没有展现过的成熟一面,她选择帅气摆手,回绝。

  “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菊里你推的角色吧。不仅是阿卡特利殿,还是暗影大人,超有乐子的宝藏猎人克莱伊·安东黎西,喜欢的角色的周边,我都想要。”

  “推的角色吗,我倒是没有那么沉迷。”

  没错,就是这样,表现得对欲望节制,尽量展现自己理性而健康的一面,今天为了来游戏厅玩她可是连酒都没喝多少。

  “菊里菊里,你看,那个是不是你经常喝的那个酒上面的吉祥物?”

  “诶……”

  尽管不想去看,但视线还是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鬼杀酒作为廉价清酒而闻名,虽然被老抗锐评为劣质酒精兑水,但是足够便宜,并且便宜,而且非常便宜。

  以日本这个物价,一盒红包装的“鬼杀”只要一百一十六日元,而且度数足够,还要什么自行车。

  对于贫穷且嗜酒的她而言,“鬼杀”就是只比老抗低了两位的人生救赎。

  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手指抵在抓娃娃机的玻璃上,紫色麻花辫的女孩迫不及待地往里张望。

  “这是鬼杀君的玩偶,居然,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最近有些知名企业设计的品牌角色也会很有人气,会出周边也不奇怪哦。”

  “原来如此。”

  与“鬼杀君”的玩偶对上视线,内心有些悸动。

  红色的小家伙们挤在玻璃后面,像是在朝她招手。

  “……有点想要这个啊。”

  “菊里要挑战一下吗?”

  “那就玩一次吧。”

  “那我来辅助你好了。”

  伊莱莎撸起袖子,菊里掏出钱包,两人都很有干劲。

  投币,音乐响起,抓娃娃机的灯光闪烁起来,握住摇杆,屏住呼吸。

  “……好的,只要横向到达这里,然后,放下钩子。”

  确认着捕获“鬼杀君”的合适方位的她看向同伴。

  “伊莱莎,那边有阻挡物吗?”

  “没有。”

  “好,就是这里。”

  有些摇晃的钩子下降,抓住“鬼杀君”。

  然后,提起玩偶,一点一点向窗口移动。

  两人一下表现得相当兴奋。

  “到了到了,要到了,一发就拿到了!”

  “太好了,菊里,恭喜你啊。”

  两人击了个掌,正要欢呼,钩子脱落,“鬼杀君”没能顺利抵达窗口。

  它翻滚着落回娃娃堆里,砸在其他玩偶身上。

  菊里的声音垮下来:

  “诶,没拿到呢……”

  “可恶,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迟疑地取出钱包,更加迟疑地将钱包里的纸币换成游戏币。

  “五百日元的话,能玩六次呢。”

  “……都能买六盒‘鬼杀’了。”

  拍拍自己小脸,她决定继续再战。

  “没办法了,都这样了,只能拼了。”

  数分钟后,花掉了数千日元,数十盒鬼杀消散于此。

  菊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游戏币筐,神情呆滞。

  “这是什么鬼,明显每次从中途开始,钩子的力量就开始减弱了,最后就松脱!”

  “菊里,冷静。”

  伊莱莎抚了抚并不存在的空气眼睛,据说这个和老抗很像的动作也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里的主人公阿卡特利的招牌搞笑姿势。

  说起来,老抗好像也有在写轻小说,这个什么《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不会是老抗自己写的吧,但是老抗又不像是能写出可以动画化并且大卖出周边的作品的样子。

  伊莱莎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抓娃娃机,如此说道:

  “这台,有可能是……概率机。”

  “概率机?”

  “不花到一定的金额就很难拿到娃娃的。”

  “可恶,那不是欺诈吗?!”

  “商家也要赚钱的,我也被整过好几次。”

  “……一定的金额的话,那么就是说保底总是会到来的。”

  疑似偷偷喝了一盒“鬼杀”,菊里擅自变得乐观了。

  “那么,我要试试!”

  酒鬼握紧拳头,同伴有些想要劝阻。

  “菊里……”

  “和鬼杀君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就已经心动了,虽然还赶不上见到老抗的时候,但是也让我回忆起了见到老抗的感觉。”

  “那个,菊里,虽然我不是很清楚那个叫老抗的人的想法,但是你这样是不是对那个叫老抗的人不太礼貌?”

  “没关系的,老抗不会介意的,我会接鬼杀君回家!”

  菊里发出了更大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我想推它,不对,我现在正在推它,推我的鬼杀君!”

  “加油哦,菊里。”

  伊莱莎无奈地附和。

  再一次的尝试。

  一个背着贝斯,一个背着吉他,两个女孩隔着抓娃娃机,望“鬼杀”兴叹。

  “放弃吧,菊里,花了多少了?”

  “不知道,也不敢去知道,已经不敢数了,说不定来到要去找老抗借钱支取‘菊里饲养基金’的地步了。”

  “话说,你们的关系是不是不太正常,虽然听上去是好到可以去借钱的关系,但是那个‘饲养基金’……”

  “是老抗的爱称!”

  “真的是爱称吗,不过这样也很摇滚就是了……”

  “不要什么事情都用摇滚解释啊。”

  “明明是在帮你圆场就别吐槽啊喂,所以,要不要在二手网站或者中古店想办法找找有没有鬼杀君的玩偶?”

  伊莱莎讲话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力。

  而广井菊里的背影则变得肃杀寂寞,她双手握拳:

  “在这半个小时之内花了这么多,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菊里,收手吧。”

  “我也想收手啊,但是都到这地步了,怎么可以放手,那我的钱怎么办?”

  “菊里,我懂你,我真的懂你,献祭生活费想要拿到‘阿卡特利’结果歪成徒弟役的时候我也是这个心情,在我的怀里哭泣吧。”

  两个人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菊里再战。

  菊里崩溃。

  菊里流泪。

  喝了酒的广井菊里是基本不可能难过的终极乐观生物,但,她现在有些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

  整个人已经开始变得摇摇晃晃。

  “这不是完全不想让我拿到吗,完犊子了,我被骗惨了,我就是老抗说的那种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的笨蛋蠢货大傻瓜。”

  “菊里,振作起来啊。”

  “我放弃了,要说为什么,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倒地的女孩,向着抓娃娃机伸出手去,满脸的绝望。

  旁边金发碧眼的异国少女努力地安慰着她,但是于事无补。

  就在这时,来了两个过路人,恰好路过了“鬼杀君”的抓娃娃机,因为陷入悲伤,这边的两人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其中一个路人指着抓娃娃机:

  “哦,这个不错啊,试试吧。”

  另一个说:

  “看上去一次能成呢。”

  投币,操作。

  钩子下降。

  抓住,上升,移动。

  “爽诶,一次就中了。”

  “运气真好。”

  直到那两人将“鬼杀君”抱入怀中,这边的两人才反应过来。

  菊里猛地抬起头。

  “诶,我的保底……我的保底被人拿走了……”

  伊莱莎发起道德攻击:

  “魔鬼,恶魔,你们难道就没有心的吗?!”

  “啊,嗯。”两个路人被她的气势吓到,后退一步,“对不起……”

  很快,两个路人带着“鬼杀君”跑掉了。

  菊里愣在原地。

  菊里开始嚎啕大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鼻涕也流出来了。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贝斯盒,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紫色的麻花辫散开几缕,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看上去相当惨。

  “菊里不哭。”伊莱莎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呜呜呜呜——”菊里的哭声断断续续,“我好不甘心……呜呜呜……我好不甘心……”

  “不哭不哭。”伊莱莎把她搂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还会有别的鬼杀君的。”

  “可是——”菊里抽噎着,“可是那是我的保底啊……”

  两人就这样蹲在抓娃娃机前,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笨拙安慰。

  哭声掩盖了很多响动,直到动静就在眼前,伊莱莎才发现游戏厅新走进来个人。

  “话说,志麻小姐说的应该就是这附近吧,旁边的酒馆居然没人,那废物广井应该是来这边了。”

  嘴里念念有词,虽然长得很帅,但是一上来就把菊里喊作废物,就算菊里真的是废物,像你这种直接把实话说出来的人也是不对的。

  何况,菊里现在正在哭泣啊!

  伊莱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疑似认识菊里的男人没有抱有半分好感,瞪了过去。

  “真有意思,居然不是在路边或者公园看到的醉酒版本而是嚎啕大哭版吗……”

  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男人主动朝这边打了个招呼。

  “哦,我是柚木抗,那边那家伙的饲……朋友,找广井有点事。”

  “……清水伊莱莎,菊里的队友。”

  “所以,发生了什么?”

  擅自朝大哭的广井走了过去。

  自称柚木抗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抗”的男人蹲在她面前。

  看着她。

  “……”

  “……呜。”

  明明怎么哄也哄不好的菊里,在男人走过去以后哭声居然奇迹地变小了。

  不会吧不会吧,那个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菊里,居然也会在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形象?

  尽管依然抱有几分怀疑,伊莱莎还是决定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样啊,在抓娃娃机惨败了啊。”

  听完伊莱莎的陈述,柚木抗挠挠头。

  哭成这样的广井,还是喝了酒的,连他都是第一次见,看上去是真的很委屈。

  毕竟,以前这家伙总是咎由自取地导致许多事情,即使被训也是应该的,这次是真的无辜受害者,能委屈到哭成这样看上去是真的很委屈了。

  “话说,花了多少钱?”

  “不想告诉老抗,也不想去数,好可怕……”

  某人抬起头,满脸泪痕,偷偷看他。

  唯独这家伙的眼泪对他没有什么效果,以前见过太多次了。

  “听起来相当多呢。”

  和小日向在游戏厅打过工的柚木抗,看向抓娃娃机里的那个和广井喝的“鬼杀君”同名的玩偶。

  别说,有种丑萌丑萌的感觉。

  他简单地解释道:

  “很多游戏厅对这种抓娃娃机的管理都很随便,尤其是有些机器的设定会很过分呢。一开始屡试不中的时候就该放弃了。”

  伊莱莎为她辩解道:

  “菊里就想要个‘鬼杀君’啊……”

  还在哭泣的女孩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我啊,并不是因为没能拿到鬼杀君而哭泣的,包括保底被别人捡走,事到如今也已经无所谓了,但是……”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扑了过来,事到如今,只要没吐在他身上,柚木抗倒也不会感到嫌弃。

  “我……我感觉我对鬼杀君的那份喜爱,正在被黑心无良商家无底线地榨取啊,我不甘心的是这个!呜呜呜呜呜。”

  “菊里啊,我理解你,我懂的,我的‘阿卡特利’殿啊……”

  旁边的伊莱莎也跟着眼眶泛红。

  总感觉激起了连锁反应,一个玩抓娃娃机保底被别人捡走,一个玩垃圾黑心手游抽卡歪保底,柚木抗理解了一切。

  就算是成年人也会为了这种事而哭泣啊。

  事到如今,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对这个样子的广井提出此行本来的目的。

  他叹了口气:

  “我帮你拿到那个‘鬼杀君’好了。”

  “可是,那个机器好像是‘概率机’,而且刚刚才出了大保底。”

  “你以为我是谁啊。”

  男人自信地比了个大拇指。

  “交给我吧,广井。”

  “老抗……”

  拍拍胸脯,留给两人一个帅气的背影,柚木抗来到抓娃娃机前,然后,惨败。

  本来是打算请广井喝酒用来贿赂的资金也花了出去。

  眼看着菊里在旁边又要大哭起来。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他深吸一口气。

  单手按住抓娃娃机,投币,在钩子带着鬼杀君即将松脱的那一刻,晃动机器。

  原理无比简单,找准发力角度,力大即可。

  玩偶自爪间脱落,但因为机器的轻微晃动,它顺着惯性滚进了窗口。

  柚木抗弯腰,从窗口掏出那个红色的玩偶。

  “‘鬼杀君’到手。”

  伊莱莎发出赞叹的惊呼:

  “好厉害,这样就拿到了。”

  泪眼婆娑的广井投来目光。

  “那个,那个,老抗……”

  “给你吧。”

  将“鬼杀君”递了出去。

  “我会付钱的。”

  “事到如今,止住眼泪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吧。”

  伊莱莎也劝她。

  “菊里,你就收下吧。”

  菊里捧着“鬼杀君”,愣了两秒,又看向这边,柚木抗笑着朝她点头。

  然后,她抱着玩偶,开始转圈。

  “鬼杀君——!”女孩举起玩偶,紫色的麻花辫随着旋转飞扬。她转了一圈,两圈,三圈,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鬼杀君鬼杀君鬼杀君!”

  “还没有结束哦,不是被坑走了不少钱吗,虽然那种概率机不好搞定,但我其实是个抓娃娃机高手,大概。”

  柚木抗转身走向其他抓娃娃机,在少女们敬畏兼崇拜的目光中。

  接着,发现这破游戏厅不少抓娃娃机都是概率机。

  但还好,至少游戏项目的奖品是货真价实的,凭着游戏技艺,倒是得到了不少奖品,零食,周边,非概率机的毛绒玩偶。

  把战利品分给广井和她的队友伊莱莎,柚木抗准备切入正题。

  游戏厅内灯光依旧,喧闹的归喧闹,但此刻,抓娃娃机区域的角落里,有个很高兴的女孩子。

  紫色麻花辫的女孩抱着鬼杀君,怀里还塞满了其他小玩偶。她转着圈,蹦蹦跳跳,蹭完“鬼杀君”疑似想要来占他便宜。

  尽管被赏了一手刀,女孩依然喜笑颜开。

  “最喜欢老抗了。”

  她宣布。

  “嗯嗯,我帮了广井这么多,广井是不是也该帮帮我呢,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女孩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管什么要求都可以,随便提,就算是和老抗交往结婚都可以。”

  “比那个要简单一点。”

  “?”

  “我明天要去机场给阳乃接机,你和我一起去。”

  广井僵住。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垮掉。

  可怜巴巴地看他:

  “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哦,不是广井自己刚刚说的不管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她小声发问,其实已经想逃了。

  但是后颈软肉被人捏住,跑不掉。

  “具体接机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如果阳乃向我发难,你就上去拖住她,虽然肯定挡不住,但用你的性命来为我争取时间吧,能多坚持一秒是一秒。”

  广井指了指自己。

  看上去是想要做最后的确认,但应该只是在确认死期。

  “我打阳乃?”

  “你打阳乃。”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只给你一个人看【6K】

  新宿的街头阳光依旧,只是多了一个被拖着走的贝斯手。

  因为看上去像是情侣间的打闹,所以路人只是偶尔投来或好奇或艳羡的视线,并无人报警。

  “老抗,菊里还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

  “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啊,虽然以前给老抗添了超级多的麻烦,但也不用想这种办法干掉菊里啊……”

  柚木抗停下脚步。

  把手放在贝斯手的头上,轻轻抚摸,让其慢慢放松,这是他从小箱身上实践得来的技艺。不知道为什么,对很多女孩子也有用。

  随着他的摸头,贝斯手也从先前一副惊恐慌张的表情,逐步转变为安详等死的样子。

  还好,这家伙今天应该是洗了头的,摸起来手感不差。

  “没事的,菊里。”

  “老抗……”

  “毕竟是曾经一起组乐队的队友,你又没和她抢过男人,我是说,你又没和阳乃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阳乃最多把你打个半死,不会干掉你的。”

  “老抗一脸温柔的表情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就没有我不会被阳乃打个半死的办法吗?”

  “有啊,那就是把我交出去,就像你常说的那样,让我被阳乃按在地上艹,你在旁边看着,给阳乃增加游戏体验。”

  女孩委屈巴巴:

  “……那能不能只让菊里被打个四分之一死,半死还是太残忍了。”

  “控制力道这种事得看阳乃,我说了不算,她在对付我的时候能控制力道我都谢天谢地了。”

  拖着贝斯手来到路边的雪糕店,柚木抗在身上掏了点零钱。

  要了两支“井村屋”的小豆冰棍,分了广井一支,塞她嘴里后,这家伙终于是安分了一些。

  虽然她可能真正想往嘴里塞的不是这个就是了。

  售价仅三十日元,折合柚木抗来处的货币也不到两块的小豆冰棍,无疑是良心价中的良心价了,最有意思的是,在无色素无添加的情况下做到了还算不错的口感。

  两人含着冰棍,走在街上,树影斑驳,简单寻常的一幕,却总是容易让柚木抗想起从前。

  那年年少,背着酒鬼牵着河原木拉着阳乃,因为演出费要赔菊里造成的损失,他又不好意思吃阳乃软饭,乐队能用在冰棍这种消暑品上的经费也就只买得起“井村屋”的小豆冰棍了。

  你一根我一根,笑着畅聊以后,便是年少时的自己毫不在意以为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的日常。

  他发出赞叹,含着冰棍的广井也跟着发出赞叹。

  “冰棍,好吃。”

  “老抗给的冰棍,好吃。”

  舔舔冰棍,冰凉顺喉直下,发现有目光投来。

  扭头望去,广井手上的小豆冰棍已经被消灭光了,明明这种冰棍以耐舔闻名,这家伙的舌头也太能舔了吧。

  等等,仔细想想,以前还没能进化到能够享用“鬼杀”的时候,这家伙会去舔酒瓶里的酒,就是那个时候积累下的技艺么……

  “别看我手上的,不可能给你的,顶多给你再买一根。”

  “老抗最好了。”

  女孩啃着新买的冰棍,脚踩木屐,笑得很呆。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千早同学笑得傻,果然,当年把她认成男孩子并且擅自勾肩搭背,绝对不是他有问题。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啊?”

  “河原木家里。”

  冰棍自广井手中脱落。

  柚木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住,放回了女孩手里,同她呆滞的目光对上视线。

  “不用这么惊讶吧,这不是很合理的吗?”

  “老抗终于决定在被阳乃按在地上艹之前,先去便宜桃香了吗,那能不能也带我一个……唔,痛。”

  加大力道赏了这家伙一记手刀,柚木抗没好气地说道:

  “想到哪去了,我这是要驱虎吞狼。”

  “老抗就不怕狼虎合谋吗?”

  “你和河原木合谋阳乃都不可能与河原木合谋的。”

  “确实。”

  但凡当初他,河原木,阳乃,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能大度且慷慨一点,最后故事的结局也不至于落得满是遗憾。

  不过也是废话,比起小日向参演献声的《迷途之子》,他与她们当初的问题要严重得多,友情掺杂了爱情,喜欢是独占的自私的,爱虽带着一点无私的属性却也倾注了更多的感情,常人总是要寻求对等的热烈。

  而那份热烈,他给不出。

  从有一个人想要将关系改变升级的那一刻起,除非他真的能三倍地玩女人,那么结局早已注定。

  “简单来说呢,就是为了对付阳乃大魔王,我准备集结伙伴,这也算是我们乐队时隔多年的再一次聚会吧。”

  “老抗不是招惹了很多其他女孩子吗……”

  “你是想阳乃在对我出拳的时候力度再翻一倍?”

  自讨没趣的广井舔舔冰棍:

  “对了,老抗不是和‘红生姜’的那个叫鲁帕的女孩子关系很好吗,那家伙也是个狠角色,说不定能和阳乃打个四六开,为什么不找鲁帕?”

  “找过了,一开始也答应得好好的。只是鲁帕小姐说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柚木抗摊手。

  某种意义上,鲁帕的爽约,也是他找上广井的原因,就算没了强力打手,也得有个肉盾才能勉强放心。

  “好了,上电车。”

  “哦。”

  拉着广井上了电车,将她牵在身侧,看上去是保护她的亲昵举动,实则是当年看管习惯的自然残留。

  无论是耍酒疯还是吐在人身上,他来承受,都是性价比最高的选项,给别人添麻烦是要赔钱道歉的。

  这也是为什么柚木抗能直接说出“用你的性命去为我争取时间吧”这种残忍的话,对于把广井拉去当盾牌他没有任何心理以及道德上的负担。

  他其实也很清楚,如果广井真的冲上去阻挡阳乃,敢坏阳乃好事的广井撑不住两秒就会被手撕,但广井已经是他唯一能轻松拿捏的对象了,先从简单的开始哄骗入队。

  勇者柚木抗能招募来对付大魔王阳乃的队友人选其实有很多,但都因为某些原因难以成立,反而是当初的乐队四人组能构成稳定的三角带一宠物的关系。

  后辈很可靠,也会保护他,但他问心有愧,丰川小姐天真无邪,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被卷进他的私事。

  鲁帕小姐不输阳乃,结果放他鸽子,雪乃作为大魔王她妹,如果愿意站在他这一边自然会是绝杀,但如果出了偏差,那他就不是被阳乃一个人按在地上艹了。

  店长是最佳人选,认识阳乃,肯定不会背叛他,人情练达,唯一的问题在于,人家刚死了此生至爱,他还把人家拉去看他和阳乃的“打闹”,他还是人吗,就算是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到头来,能带去机场接机阳乃的,就只有当初的乐队四人,兜兜转转,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男人看向窗外,电车启动,风景倒退。

  春末夏初,春未尽,夏未至,樱花早凋,群花璀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瞧见城市中的绿色与生机。

  “你说,河原木会同意吗?”

  “看老抗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找她的吧。”

  女孩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贝斯,解开紫色的麻花辫。

  手指插入发间,轻轻一拨,长发便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紫色长发垂落,乍看去竟还有些好看。

  “如果老抗是去找她玩的,她会很开心,如果老抗是去利用她,她说不定会先阳乃一步把老抗按在地上。”

  女孩摆弄着手机,男人没有在意。

  也许已经忘了那天同女孩喝醉第二天一起出现在河原木家里的事情,不然的话,但凡稍有疑心,低头偷看,以他和广井的身高差,不难看见,她正在通风报信的事实:

  [我和老抗过去了。」

  ……

  ……

  车行于道,载着“无刺有刺”的众人。

  河原木望着窗外灯火,看了眼手机,嘴角微勾。

  据说,在轻小说里存在这么一个分类,恋爱喜剧。

  那本很有名的很火的《我的青春恋爱物语一定没有问题》当属此类,河原木桃香也看过一点,里面的角色虽然也有很多的大道理,但和她喜欢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她喜欢的人要更加的糟糕,唠叨,烦人与……让她喜欢。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和明白呢,只是说着帅气的台词,是没法让别人觉得你帅气的,真正打动人心的是为了他人为了贯彻自我所采取的行动。

  如若现实是一本以她喜欢的那个人为主角展开的轻小说,那么河原木桃香觉得,他们的故事既无法归属到恋爱喜剧,也不能划分进职场打拼,非党争也非后宫,非要找个类别的话,总感觉,会朝官能小说的方向发展。

  没办法,谁叫他那么小气,不肯将爱分出来。

  汽车轰鸣,响彻夜色。

  远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民居暖光透墙。偶有鸟儿晚归掠过天空,留下一串模糊的剪影。

  出完演出回来,那个得到了全部宠爱的女孩下车,从汽车后面掏出一把没见过的吉他。

  她叫住了她。

  “喂。”

  仁菜回头,红褐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干什么……”

  “那把吉他是怎么回事?”

  “回程的时候收到的。”

  女孩背起吉他,准备回家。

  有些时候总是会心生妒意地去想,学长有没有进过她的屋子,有没有两个人躺在一起,有没有做什么她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

  但,开口还是关心。

  “收到?”

  “不行吗?”

  以问答问,刚吵了一架的女孩说完就走,反而是安和昴替她给出了解释:

  “美弥小姐把不用的吉他送给了仁仁菜,说她的声音里没有撒泼求宠的谄媚,和桃香的声音是一样的。让她加油。”

  不再说话。

  下车,提起属于自己的吉他,学长当年买给她的那把。

  至少,得到所有宠爱的仁菜还没有得到心上人对她音乐梦想的支持,想想又觉得自欺欺人,她都要得到一整个人了,自然不差这一把吉他。

  拜托鲁帕她们去还车,安和昴也自说自话地跟着下了车。

  目送鲁帕载着晕车的海老冢智前去还车,她看向自称顺路的黑长直少女。

  “真的顺路吗?”

  “……不,只是觉得有个人陪你说话会好点。别看我这样,也是挺机灵的,嘛,虽然不是你现在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安和昴朝她笑笑。

  她也笑笑。

  进屋,倒了一杯麦茶给强行顺路的客人。

  客人张头打望四方,该说不愧是她吗,对着如此空旷的地方也能发出赞叹:

  “这样的家感觉也挺不错呢,清净,我要不要也住这。”

  “要是空出来了,你来吗?”

  “和桃香合租,让我考虑一下。”

  “你什么意思啊……”

  几句寒暄,终是避不开某个话题。

  “真的要那么对学长吗?”

  “我还年轻,桃香你还能等他多少年呢,一定要等到自己变成老婆婆了,才和离婚或者丧偶的他重续前缘吗,到时候你吃到的都是别人玩剩下的哦。”

  “昴你也没比我年轻多少吧……”

  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河原木桃香的心中依然存有幻想。

  她想要的第一次,应该是在很美的环境里很美的氛围下和心上人情投意合,而不是诉诸手段和暴力,尽管本身并不是特别排斥手段和暴力,但要她第一次就和别人一起还是有些强人所难。

  用乐队的事岔开话题好了。

  “鲁帕她们是早就知道吗,仁菜会说那些的事?”

  “怎么可能,不过看看最近的仁菜,也能猜到吧,察而不觉者,唯桃香也。”

  少女有些做作地捧杯,老神在在。

  “突然甩一句古文,总感觉你在往学长的方向演化呢,跟着他学打鼓还会把人带坏么?”

  “他可是连我的心都带坏了呢。”

  “你是自己本来就那样的吧,虽然学长人渣,但也不能什么事都赖他吧。”

  总还是不自觉地为他辩护,喜欢一个人很简单,讨厌一个人也很简单,但想要放弃喜欢那个人,试着讨厌他,却很难也很难。

  昴抿了一口麦茶,表情悠然,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之前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

  “为什么不拦着仁菜?仁菜说的那些话有多欠考虑,昴也是明白的吧,而且我们哪怕是作为独立乐队都还没有出道呢。”

  少女摇摇头,比出一根手指晃晃,总感觉昴连那个人的这点小习惯都学走了,学长带坏人的能力真的是不容小觑。

  “之前的音乐节,我们通过了选拔,而且也有唱片公司联系鲁帕,表示有兴趣。桃香可能会觉得难以置信,但你可是前‘钻石星辰’的成员啊,更是柚木老师以前组建的那支很有名气的乐队的吉他手啊。智酱和鲁帕酱的能力我们已经见识过了,在网上早就是小有名气,就连仁菜也是,很有天赋,拼命地在唱。”

  少女在手机上点了点,把数据调了出来,亮给她看。

  “之前还有个很有名的乐队主唱夸了仁菜,说她唱的很好呢,还小小地上了一把榜单哦。”

  “真的吗?”

  “真的哦,上一场演出的调查问卷也显示,冲着我们来的观众,是最多的,说到底,桃香为什么对自己,对仁菜,对大家这么没信心呢?”

  “大概还是因为学长吧,你知道的吧,他并不想让仁菜跟着我们一起玩乐队。”

  “那柚木老师还让你不要继续喜欢他呢?”

  “他自己都没有做到。”

  昴放下手机,摊摊手。

  “仁菜讲述的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当然,赢过钻石星辰还是太理想化了。但至少,只要我们一起努力的话,迈出第一步不是什么问题。”

  “鲁帕呢,鲁帕她们怎么说?”

  “人家本来就想走职业吧,脚踏实地地积累人气,磨砺技术,一边打工一边搞音乐,说起来,和一边做声优一边打工的柚木老师还有点像。”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她摇摇头:

  “不不不,还是不一样的,做声优还是比我们搞音乐的要惨一点的。”

  “但柚木老师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说,搞音乐死路一条,当声优起码不会死得那么快,然后开始据理力争。”

  “他的话的确会说这种话呢,那昴你呢,真的要走职业这条道路么?”

  黑长直的少女摸摸她的头,从凳子上跃起,看上去充满活力。

  “我的话,当然是奉陪咯,毕竟,和大家一起玩乐队很开心,和大家一起抢男人的感觉也不错呢。”

  “……动机不纯。”

  “我可是诚心想要得到柚木老师的哦,桃香可不要输给我哦。”

  “明明你和他的情感基础是最薄弱的吧。”

  昴笑嘻嘻地前倾身体:

  “不一定吧。”

  “?”

  “山人自有妙计。”

  送走专程留下来安慰她的昴,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点。

  往日的话,她会从冰箱里抽出速食便当,速食拉面,速食饺子,但今天的话,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坐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最想要见到的人的到来。

  明知道他来了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就算是这样,光是这段时间,也足以让人开心。

  房间里很静。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墙上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秒针一圈一圈地划,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说来奇怪,已经习惯一个人待在这里,也爱着独处和孤独,但偏偏在此刻,有一种寂寞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门口。

  等一个人来。

  直到门铃响起。

  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兴冲冲地去开门,来到门前却又深吸几口气按捺下激动的心。

  她面色平静地开门,果然见到同样表情平淡的男人,身后是被拖着的广井菊里,两人嘴里还含着冰棍,从男人手上的小棍数来看,这俩怕是路上吃了不少冰棍。

  一时间,有些恍惚。

  许多年前,这家伙约她晚上出去,备好决胜内衣,钻研相关知识,结果发现是乐队全员的合宿,还主要是被他骗去看管广井和他大吵大闹的时候也是这样。

  “有事求人的话,好歹给我笑一个啊。”

  “我又不是卖笑的,声优偶像化我都不干,笑没有,冰棍有一根。”

  接过价值三十日元巨款的小豆冰棍,往嘴里一塞,还是熟悉的味道。

  虽然更想吃香蕉就是了。

  “话说,为什么上来就断定有事求人,我看上去是那种只有求助的时候才会来的人吗?”

  “你不是像,你就是。”

  “你胡说!”

  她刚要关门,门却被男人丢过来的广井卡住。

  “那,我就不帮忙了?”

  “其实吧,还是有一件算不上事的小事相求的。”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吃了我的冰棍。”

  “等价交换,还不够。”

  男人叹息一声,从门中抽出广井。

  “……那我还是走吧,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诶,一般来说不是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吗?”

  “见老朋友你还要要价,是不是过分了点,本来只是多年未聚的我们再一次重逢而已,觊觎我美色的河原木却处心积虑想要趁机占便宜,简直伤透了我的心。”

  男人说得委屈,如果不是事前就已知道,是阳乃让他接机,他不敢忤逆,于是转而寻找起能够挡刀的队友,就冲这一声委屈哽咽她真的会信。

  说不定,真的是很厉害的声优,只是时运不济。

  她比出两根手指:

  “陪我约会两次,我就陪你去见阳乃。”

  “我有女朋友了。”

  “可以带广井。”

  “……”

  “也可以带阳乃,只要你敢的话。”

  “你不能强吻我。”

  “我不会强吻你。”

  “那就不是约会。”

  四个人凑在一起,他大抵觉得已经不是当年的三角恋带一宠物。

  男人一边斤斤计较,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替吃冰棍吃得满嘴角的广井擦了擦,却又不带旖旎,无有暧昧,搞得她在边上看着都不知道该是羡慕广井还是可怜她了。

  “第一次,我要用在今晚。”

  “……去吃点什么吧,正好广井也饿了,我记得你俩都挺喜欢这附近的那家什锦烧的。”

  柚木抗随口提议。

  有广井在,也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先等等,我要去换身衣服。”

  “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爱美。”

  “本来也不怎么喜欢的,只是总想着能多打动你一点。”

  河原木关门。

  等了一会,门便再度开启,还好没有发生那种约个女孩子出门等一两个小时的经典桥段,不然他是真的会发动物理攻击的。

  今晚的河原木不是那身见惯了的衣装,黑色毛衣勒出曲线美好,并非能称作壮观的大小,却也夺人视线,牛仔裤勾出起伏有致,健康丰腴。

  实践出真知的柚木抗知道是真的与看上去的外观相符的丰腴。

  点睛之笔是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戴眼镜。

  细细的金属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看惯的眼眸里,映着他。

  很好看很好看。

  “不管是水手服、修女装、旗袍白裙,还是像这样的衣服,从当年起就都只穿给你一个人看哦。”

  柚木抗歪歪脑袋,点了点存在感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的紫发女孩。

  广井默默地伸出手:

  “那个,我被开除人籍了吗?”

  河原木桃香笑了。

  拉着他往前几步。

  柚木抗有些意外地发现,上次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门前居然栽有桃树。

  桃树下,竟还没有败完的桃花当面,能够嗅到桃香,也能看见的桃香,牵起他手。

  “那这样好了,只穿给最喜欢的人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早点娶我【5K】

  “那年想不开,和你大吵一架,威胁要去跳河,结果你没有跟过来,倒是有好多猫跟了我一路,一直挠我。”

  “……”

  “被挠得实在没办法了,去买了好多火腿,分给这些猫,吃了火腿以后猫显然温顺多了,就用身体蹭我,这个时候你出现了,问我这些是我的小猫吗,我当时就想给你一巴掌,咱俩是第一天认识吗,我养没养猫你不知道?”

  “……”

  “你指着猫说,这些猫很喜欢我,所以不要死了。我说猫不喜欢我,也不懂喜欢,没人喜欢我,我最喜欢的男孩还和乐队里的另一个女孩子纠缠不清,你说我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给你机会说出‘那我喜欢你吧’吗……”

  “……”

  “后来才知道,是你往我衣服上抹了猫薄荷,尾随妙龄少女一路,都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而是为了达成自己在网上看来的故事里的场面。本来就没想死的,更是气得我发誓,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傻,老娘一定要死在你后面,狠狠打你儿子,辱骂你孙子。”

  什锦烧店里,河原木讲着柚木抗的黑历史,柚木抗无所谓地往嘴里灌着可乐,事实证明,只要当事人无所谓,黑历史这东西也就那样。

  讲到最后,她有些难过地笑着:

  “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成年之年,辛酸无言,我们都长大了,河原木。”

  柚木抗抄起筷子。

  从铁板上夹东西。

  日式什锦烧,又称御好烧、随意烧,本质上是一种铁板烧的变体。

  将水加入小麦粉搅拌形成粉浆,再加上蔬菜、肉类、鱼类和贝类等材料,于铁板上烧成煎饼,最后加上调味料进食。

  从随意烧这个别称就能顾名思义得出它的原意,随意烧出自己喜欢的食物,和它的前身“一钱烧”一样,低廉,好吃,风味多样,是穷酸的学生时代他和她们经常来吃的东西。

  比较讽刺的地方在于,他们再一次来吃什锦烧,已经不再是同一伙乐队的人了,只有广井还在做着音乐,阳乃回家继承家业,而河原木这半年才重新组起乐队,至于他,更是跑去当了声优。

  动筷往嘴里送东西,男人一如既往保持了自己的风格,喜欢说些听上去很有意思但是实际上很没意思的废话。

  “人的欲望是会随着年龄膨胀的,比如小时候从三阶楼梯蹦下去就能获得快乐,现在要三十层。”

  “我的愿望就没怎么变过,除了做一辈子乐队外,就是比你晚死,然后欺负你死了看不见狠狠打你儿子。”

  “儿子从哪来呢?”

  “……我给你生。”

  女孩垂下头,不好说是害羞还是攻击欲正在产生。

  “连经验都没有的河原木说这种话只会让人发笑。”

  “我其实很受欢迎的,只是没能忘得掉你,一直都在等你。”

  “……”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就有些后悔了。

  所以,她才输掉了啊。

  仁菜根本不会等待,她不是那种会等着别人来找她的人,她被昴私下里锐评为“打工狂人”,而仁菜的点评则是“情商大王”。

  情商大王当然不会等别人来找她,她只会主动去找别人,而她等着别人来找她,最后她要等的那个别人被主动出击的情商大王抢走了。

  到头来,这辈子遇到最有行动力,最能把事情搞砸,最不会读空气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而最先来的她却落得要抢别人男朋友的好笑境地。

  柚木抗往嘴里塞着什锦烧,给一边手短的广井也夹了点。

  “人即便失去曾经视为全部的东西,也可以活下去。”

  “劝我放手?”

  “不是,只是经验之谈。”

  “但会很难过的吧,很想哭的吧,很痛苦的吧。”

  当然会难过啦,当然会想哭啦,当然会痛苦啦,搞音乐搞砸了,队友离散,写轻小说写砸了,拿到大奖也无济于事,没能动画化,最后跑来做声优,也是籍籍无名。

  所以,他才如此理解于河原木,敢断言她的歌碎了一地。

  因为他的歌碎了一地,笔断为两截,声音也没于平常。

  但还好,他的本子评鉴技艺倒是大获成功备受好评,也是件让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离谱事情。

  “我还是喜欢学长。”

  “从远处看,大多数东西都美丽动人。”

  “那你倒是给我自近处看,甚至是触及咽下的机会啊。”

  “……”

  很想去问,到底是想要触及咽下什么,但那样只会让氛围往奇怪的方向滑落。

  河原木到现在都没明白,尽管她很好看,尽管他很喜欢,但他最喜欢的,并不是她的好看。

  “我明明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是你告诉我的。”

  女孩甩甩那头白金色的长发,端起米饭。

  “‘别人对你说的话,做的事,从来不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对别人说的话,做的事,才能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有女朋友了。”

  “我不介意的。”

  “但我介意。”

  规范与道德,外遇与出轨,其实柚木抗并不是真的如表现得那般介怀这些,他看本都把自己看成本子仙人了,也不可能真的如表现得那般淡漠和兴致缺缺。

  那么是为什么呢,要说我介意,要很过分地和一个如此喜欢着自己等自己等到现在的女孩说着如此过分的话,大概是为了不让仁菜伤心吧。

  在让仁菜哭泣和河原木哭泣之间,他选择了保护自己的女朋友。

  既然没有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方式,那就只让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幸福好了。

  “难得见一见,广井也在,只差阳乃我们乐队就凑齐了,明天也要一起去见阳乃了,别老是提这种话题。我听说这附近今晚有放烟花的,去看一看吧。”

  一直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的广井也随声附和,果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菊里想去看烟花,桃香和老抗别吵了。”

  用过晚饭,头顶星辉点点,牵着广井,身边是难得没有见面就强吻的河原木,三人一起去看了烟花。

  说是烟花,也不是夏日烟花大会那么盛大的东西,只是附近一个小小的庆典。

  没有浴衣,没有苹果糖,没有少年时的他与她与她,只有长大后的前底边声优,独立乐队主唱,新兴乐队吉他手。

  春末的草坪上还有两分花香,三个人挤在一块。

  等待着烟花,远处人头攒动,这边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观赏位置。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焰火升上天空,不够盛大,只是很普通,很随便,与这种小小庆典相衬相搭的烟花。

  河原木出声感叹:

  “好普通啊。”

  广井随口吟诵:

  “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天空的花一闪而过,然后发现,我没有在看天,你没有在看我。”

  河原木和他一起用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广井,还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

  拉开警戒距离的同时,对视一眼。

  “那个,学长,我怀疑广井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我也这么觉得,快去取点盐和米来,泼她身上。”

  河原木刚要有所行动,广井不高兴了。

  “明明刚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只有你们一起取笑菊里的时候才会团结是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主要你突然发表这种言论,对我和河原木的冲击性太大了。”

  “菊里当年国文成绩也是不错的。”

  揉揉广井的头,擅自弄乱了女孩的头发,被河原木看着,他将广井挡在身前。

  “有什么冲广井来。”

  “下次吧。”

  出乎意料,河原木今次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也没有强吻或是拥抱,就只是笑笑。

  她笑着看他,眼底没有哀伤没有留恋,带上了他看不懂的决绝。

  ……

  …

  看完烟花,各回各家,这一次的所谓“约会”就这么用掉了,广井留了下来,说是和河原木回去的路相同,反正自己要去川崎的柚木抗也就由她们了。

  一个人搭乘电车,一个人自站台下车,一个人向着川崎里去。

  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仁菜的事情,河原木也难得地消停了一点,但柚木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给小智发去信息,说今晚不回去了以后,柚木抗径直向着仁菜宅去。

  今晚想要抱着仁菜睡觉。

  可能是为了安全感,可能是为了平息刚见完完河原木有些混乱的心情,也可能只是刚好想要抱着仁菜睡觉。

  她的女朋友身体很软,抱着闻闻还很香,而且不是那种芬芳迷人的香气,而是淡淡的闻着让人平静的香气,抱着睡觉真的超级舒服。

  怀揣着期待的心情,柚木抗走上楼梯。

  叩开门扉。

  然后,火冒三丈。

  已经不算是似曾相识的场景,而是复刻了无数遍的画面。

  被逮着没有好好学习的小祖宗脖子上挂着谢罪牌,开始谢罪。

  似乎也能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女孩老实低头道歉。

  “……对不起。”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你知不知道这年头考个好大学有多重要?”

  这句柚木抗小时候经常听别人说起的话用在这里可以说是再恰当不过。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天价学费也好,选拔难度也罢,这边的学历并无贬值一说,而且因为少子化导致的劳动力短缺,现在的人才招聘市场是卖方市场。

  达成了非常离谱的名牌大学毕业生随便挑选公司就连普通大学生也待遇优渥的神奇场面,大学生在就业市场的地位颇有当年泡沫经济时期的风采。

  可以说,他如此执着于让仁菜考上大学,站在女孩的前途考虑,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结果,她跑去玩乐队,重走他当年老路。

  “……对不起。”

  “今晚我会好好监督你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哦。”

  接下来,仁菜听话了不少。

  老老实实地写作业,老老实实地补功课,虽然退学自考不可避免地让成绩下滑了一些,但只要一直保持,考上不错的私立大学并不是什么难事。

  给女友改完卷子的柚木抗看到分数心情好转了不少。

  但自己刚刚才非常严厉地训完,现在又要提出抱着她上床睡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柚木抗索性选择等待。

  反正就算他不说,仁菜应该也会提的吧,总不能让他打地铺或者半夜把他赶回去睡吧。

  对上他期待的视线,女孩解开了下双马尾,看上去就要进入睡眠预备状态了。

  这个形态是只有他能得见的散发仁菜,其实放下马尾也很可爱。

  “那个,阿抗,老婆本攒得怎么样了?”

  有些扭捏,仁菜看了过来。

  在说到“老婆本”三个字的时候,小脸尤其的红。

  “诶?”

  “我知道的啊,阿抗不是一直有在攒钱吗,说着为将来做打算。”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结婚的钱,仁菜上大学的钱,他一直都有努力攒着。

  每一分每一円,都和系统外挂穿越者的远见卓识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辛辛苦苦,打工教学培训当声优挣来的,当然,没有靠穿越者的远见卓识挣到钱,他自己也有责任。

  姑且说得上丰厚的存款数字,见证着他一路以来的付出和拼搏。

  “存多少了?”

  “你问这个干嘛……”

  柚木抗警惕地捂住钱包。

  众所周知,当小孩子突然变乖,可能就是想要新玩具了,虽然仁菜并不是小孩子,但是孩子气的一面依然存在。

  联想到这家伙最近总是提到想要个新吉他,小祖宗不会打起他老婆本的主意了吧。

  后退三步,柚木抗捂紧钱包,用带着三分警惕两分无奈还有五分不爽的眼神看向自己女友,以前看到轻小说上类似的描述总是笑话正常人的眼神哪有这么复杂,现在轮到自己了,倒是体会到了。

  但仁菜就跟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一样,开始翻翻找找。

  柚木抗不保证在这家伙翻出一张吉他及吉他配件的购买清单时,会不对她发动物理攻击。

  “所以,存多少了?”

  女孩翻箱倒柜。

  在衣柜里找出个小盒子,小盒子里又打开找出个上了锁的小盒子。

  柚木抗迟疑着对她比出一个数字:

  “大概这个数吧。”

  “哇,好多了啊。”

  “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想到自己明天还要去给阳乃接机,还有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破事,柚木抗咬咬牙,几乎与她同时开口:

  “太贵的吉他可不给买啊。”

  “……因为我也存了啊。”

  女孩表情如常。

  把一张存款单递了过来。

  “当当当,这是我的老公本。”

  “……”

  “不能只让阿抗一个人努力。”

  接过存款单,上面还有一张涂涂画画的清单。

  写着“礼签”,“结纳金”,“胜男节”,“寿留女”,“子生妇”,“友白发”,“末广”,“家内喜多留”等对柚木抗来说有些莫名其妙的词汇,但大概能从清单角落里那个画的很丑的应该是他和仁菜穿着婚装的小人涂鸦猜到,这是“结纳”要用到的“九品”。

  “结纳”便是“结婚”的意思,“九品”则是货真价实源自周礼经过演化的日式婚约流程所要准备的“结纳品”。

  日本是没有彩礼的,不仅如此,由男方封装在贺礼袋中的作为见证“结纳”仪式的“结纳金”还必须返还一部分,更是有离婚后要退回所有“结纳金”的规矩,所以现在很多人怕麻烦结婚都已经没有“结纳金”了。

  但熊本毕竟算是乡下地方,很多传统依然存在,这也是柚木抗攒老婆本的原因,不只是仁菜上大学的学费,也有“结纳金”和“结纳品”的部分。

  学费严格意义上当然不该他来付,但他可是很久以前就在图谋万一某宗男不同意就让仁菜回去偷“户口本”的男人,做好一切最坏打算是很正常的。

  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能让仁菜穿上自己喜欢的“白无垢”,他一直都在努力,收入和存款也在增加,但即使这样,仍有缺口。

  没办法,小祖宗吵着闹着要退学,退学以后更是看上去只能上私立大学,不把钱留够就很难取得安心,这是柚木抗的习惯。他也有过不少幻想,比如轻小说畅销,比如接到爆款动画主役一下成为人气声优获得很多工作。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想到达成目标金额的最后一段路会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哪有女方自己攒自己的“结纳金”的道理啊。

  很多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下变得能够想通,大概能联想到昴小姐说仁菜喜欢蹭她家空调,还有,鲁帕小姐说仁菜要她介绍打工的事,以及……明明有好好拿到演出费却抠门到家,河原木还说是他把仁菜带坏了。

  “某种意义上,你也算是创造了一个新词了。”

  “怎么样,很厉害吧,我的老公本。”

  小祖宗挺起没有什么料的胸膛,一脸自豪。

  其实是希望你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不说大手大脚,但别人有的我们也都可以有,可每次给你钱你却都攒起来,甚至反过来往我钱包里偷偷塞钱。

  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只能问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呢?”

  一直以来都是要他摸头的她,走过来,踮起脚。

  摸了摸他的头,看上去很开心。

  “这样,阿抗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也可以早点娶我了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声说不【6K】

  当晚柚木抗睡得很好,也想起从前。

  不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少年时光,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从前。

  他曾经追逐过人生的标准答案。

  人生的标准答案是什么呢,是你要成功,你要万众瞩目,你要声名显赫。

  要有钱,要有车子,要有房子,要有好看的衣服,因为物质是一切的基础,因为车房代表着体面,因为西装西服是所谓男人的武装。

  但他失败了,和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做的事一样,没成功,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的,总有人成不了功,而且是大多数人都成不了功,于是,成不了功的人只能充当成了功的人的游戏体验。

  以前总觉得,正因为没能成功,所以没成功的人才要去寻找什么人生的意义啊,安贫乐道的气节啊,只要成功,就不用去考虑这些,只要成功,就能不去思考这些,只要成功,就会获得幸福。

  但还是那么个数学问题,大多数人终究是没法成功的,他只是不幸且废物地即使穿越了也没逆天改命。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汲汲于功名利禄,直到遇到一个女孩。

  她问他,那么累做什么呢,她并不需要那么那么多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努力的话,就好了,没有什么比我们现在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了,如果想不到办法的话,就两个人一起来想。

  实在没有办法,大不了回熊本老家,在不那么温暖但至少不漏风的房子里抱着相互取暖。

  他接受了她的邀请,第一次,毫不在意且不带留恋地从通往标准答案的路上逃跑,明明他只要狠下心来丢掉礼义廉耻总是有机会得到标准答案的,但他觉得,他得到了比标准答案更美好的东西。

  是能回答人生的意义这么伟大的命题,是能对抗虚无敌过时间的东西。

  于是,他们许下约定。

  清晨的阳光落在脸上,男人在床上醒来。

  窗外有鸟在叫,清脆悠远。

  有些难得,他比仁菜晚起,女孩已经在书桌前准备学习,而他今天还有事要做。

  要去面对也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他,但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依赖他,爱得有些沉重的另一个女孩子,这是没能成功的年少时的自己留下来的试炼和考验。

  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是人,阳乃也是人,大家都是人,同一物种,不同性别,又不是什么霸王龙,草原狮,大家的贴身肉搏近战能力处于同一个量级,只是社会地位和分工不一样,阳乃随时能叫一群人给他套麻袋装车带走……

  不过雪之下家又不是她阳乃的一言堂,他柚木抗也有发言权,雪父雪母也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大概。

  决定了,他今天要大声地对阳乃说不,阳乃没有什么好怕的,没有!

  “那个,阿抗,你腿抖什么?”

  “期待仁菜给我煮的面。”

  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仁菜上面。

  很快,一碗看上去很普通吃起来很普通从头到尾都很普通的面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你最好还是别抱有太多期待,我试过好多次了,只能煮出来普通的面。”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会因为面里加了爱而变得好吃吗?”

  “虽然很努力地想要让面变得好吃,但还是没法战胜物质的客观规律呢,不过我可以喂阿抗吃哦。”

  “还是算了,大早上的。”

  女孩托着腮,隔着桌子,笑着看他。

  “一直看我干嘛?”

  “想看阿抗吃。”

  仁菜眨眨眼睛。

  “我觉得你还是滚去学习更能让我开心。”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再过一段时间我都不用再叫阿抗阿抗了。”

  这里倒不用问出“那叫什么”这种没眼力见的话,在得知他的老婆本加上她的新造词汇,已经凑够开销后,这家伙就变成了这副一直笑着的状态。

  她等待着改口叫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两个字。

  “对了,阿抗,美雏是巫女对吧?”

  “……小日向家里确实有神社。”

  “那‘神子舞’是不是可以让美雏来跳,还可以省一笔钱。”

  小吝啬鬼打起了如意算盘。

  柚木抗嗦了口面条,简答道。

  “最好还是不要。”

  “为什么?”

  “……”

  回答不上来。

  现在最常见的婚礼还是“神前式”,仁菜想办的就是这个,在“神前式”上穿着“白无垢”,嫁给他。

  “神前式”全称是“神前结婚式”,顾名思义,算了,都叫这名字了也不用顾名思义了,就是在神明面前结婚的意思,理所当然的,要有神官和巫女来引导举行。

  除了结婚誓言、交换戒指等世界各地的婚礼都常有的流程外,还有向神明进献被称作“玉串”的杨树支之类的祈祷环节,其中要用到巫女的地方便是“神子舞”。

  要请最纯洁美丽的巫女为新人跳舞祝福,显然,仁菜盯上小日向了。

  柚木抗一直以来奉行的就是拖字诀,拖到和仁菜结婚,拖到生米煮成熟饭,拖到阳乃她们死心,结果仁菜倒好,想让小日向来主持“神前式”。

  你是真不怕小日向巫女跳舞跳到一半,跳上台把你老公抱走啊……

  “熟人应该去观礼台,主持婚礼跳‘神子舞’这种事还是让正常巫女来做吧。”

  “可是阿抗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到时候,美雏在上面跳‘神子舞’为我们祝福,雪乃来当伴娘,桃香小姐和小昴负责唱歌演奏。”

  “……唔,咳咳咳咳咳。”

  好好的面吃到一半差点没呛死,仁菜连忙来拍他的背。

  “阿抗你没事吧?”

  “我没事。”

  某种意义上,柚木抗能理解仁菜为什么会有如此计划,“神前式”上如果有个熟人巫女来跳“神子舞”确实挺好的,昴小姐在她那里是善解人意的好伙伴,河原木的话,可能是存着当场羞辱河原木让河原木死心的想法。

  而之所以是让雪乃来当伴娘,不是阳乃,这也说明小祖宗虽然不聪明,但至少没疯。

  “话说,为什么还有雪乃?”

  “雪乃不是阿抗很喜欢的妹妹吗,你这个妹妹想法有些不对,我们得趁着她年纪小,让她尽早醒悟。”

  你年纪也不大吧。

  话说,你原来知道的吗,原本柚木抗觉得仁菜打算到时邀请河原木来婚礼现场演奏有羞辱的意思只是他恶意揣测,现在看来,还真不好说。

  当然,羞辱这个词用的有些过分,站在仁菜的视角上,应该只是想选取两个明着对他男友有意思的,让她俩彻底死心。

  某种意义上这两对象选取得还挺合适的,都属于敢怒不敢言可以当众跳脸的类型,唯一的问题是,在她计划里另外出现的小日向还有昴小姐都是高危分子。

  要不是还有鲁帕和小智可以邀请,柚木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问题,没有正常的女性友人和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对了,还有丰川小姐,到时候一定要邀请丰川小姐来参加他和仁菜的婚礼。

  “面吃完了,我去躺厕所。”

  “哦,我把碗拿去洗。”

  柚木抗走向卫生间,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女孩跟做贼一样,探头探脑的,悄悄把他的椅子往她那边拉近,被发现后,也只是吐吐小舌,冲他傻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和她一样。

  ……

  …

  上午的时光转瞬而过,声优练习,监督仁菜学习,下午,则到了约好去接阳乃的时候。

  地点是“东京国际机场”,位于东京都大田区多摩川河口左岸,很近,直接坐电车过去就是。

  原本以为大本营在千叶的阳乃会选择坐落于千叶县成田市的“成田国际机场”,在千叶雪之下家算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想怎么拿捏他就怎么拿捏,但“出国归来”的阳乃却选择了“东京国际机场”,大概也有避免他说太远找借口不去的考量。

  电车晃动,前进,到站。

  车厢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又渐渐少下去。窗外的风景从商业区变成住宅区,又有一小段农田,最后变成机场周边的开阔地带。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在座位和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在大田区同河原木与广井汇合,本来觉得三人成众一下能在气势上不输阳乃,但她们的打扮让柚木抗觉得这还没去接机就已经输了。

  “那个,广井,你戴头盔干嘛?”

  “菊里会努力为老抗争取时间顺便争取不被打个半死的。”

  目光从戴着儿童滑轮的那种护具的紫发麻花辫酒鬼身上挪开,这家伙已经紧张到开始狂灌酒水来进行缓解了。

  柚木抗转头看向河原木。

  “废物广井我都不说了,河原木你拿根棒球棍是几个意思?”

  “为了保护学长的贞操。”

  “……我已经不想吐槽了,保护我的贞操是什么鬼,把棒球棍和头盔收起来吧,我们只是去见以前同一个乐队的伙伴的,并不是去打群架的,而且真要打起来,也就我能和阳乃过两招,你们一个酒鬼,一个小肚子都有了的战五渣,能起什么用?”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河原木,说要保护他,他信,那个时候的河原木仗着年少热血便敢和有钱有势的阳乃叫板。

  现在的河原木,可拉倒吧,被碰两下腿都受不了,奶油流个不停。

  “学长,你可能有所误解,阳乃只对你一个人温柔,她只在你面前表现得很好欺负,为了让你能多欺负欺负她,而我们的反应则只是基于长久以来的刻板印象的。”

  “就是就是,老抗不要被骗了。”

  话是这么说,广井还是摘掉了头盔,河原木也放下了棒球棍。

  柚木抗只希望待会自己不要后悔做的这个决定,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说,这种打扮去接机也太可疑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对阳乃大声说不了,不用怕,等会我打头阵。”

  “那老抗为什么现在站在我的身后?”

  “你是我的盾牌,就算要打头阵,盾牌也肯定要举在身前。”

  “学长为什么也站到我的身后?”

  “你是我的利剑,在战斗的时候,剑锋要指向前方。”

  河原木桃香和广井菊里对视一眼,都翻了个白眼。

  带着“后盾”和“利剑”,准备挑战大魔王阳乃的勇士往航站楼内走去。

  东京国际机场有T1,T2,T3航站楼和公务航站楼,公务航站楼用来供含有政府专机在内的国内国际贵宾使用,毕竟是找个由头见他,阳乃也知道收敛,他不用带着“后盾”和“利剑”进公务航站楼。

  直接去T3航站楼就是。

  航站楼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停机坪,偶尔通过某些角度能瞧见飞机起起落落。

  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倒显得这边游手好闲的三人有些不那么合众。

  “老抗老抗,那五个灰色三角形组成的好看五角星是什么?”

  “是‘星空联盟’的标志。”

  “‘星空联盟’又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好高级。”

  “世界上第一家全球性质的航空公司联盟,北欧航空,汉萨航空,加拿大航空,泰国国际航空以及美国联合航空在一九九七年联合建立。整座东京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都主要由‘星空联盟’和另一家航空联盟‘寰宇一家’使用。”

  河原木的关注点明显和广井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阳乃和‘星空联盟’有点关系,伪造她确实出了国而不是找的这个由头见我很方便简单。”

  “有点关系?”

  没等他回答,广井抢问。

  “阳乃是‘星空联盟’的股东吗,老抗?”

  “‘星空联盟’是航空公司联盟,没有所谓股东,阳乃只是持有星空联盟成员的股份而已,话语权多了那么一些。”

  河原木有些宕机。

  “阳乃不是雪之下家仗势欺人心肠歹毒只有脸和身材很厉害实际内心阴暗,又沉重又病态,性瘾又重,结果摊上你一直憋到现在的胸大无脑的财阀大小姐吗?”

  “……”

  有些想要吐槽,又不是很好吐槽,毕竟全是诋毁和个人感情,关于那句摊上他,多少有没有自我代入也不好评价。

  柚木抗只好装作没有听见。

  “毕竟人都是会成长的,比如广井在乐队解散后成为了新宿一线独立乐队‘SICK HACK’的队长,你从钻石星辰退出和仁菜她们一起组建‘无刺有刺’开启音乐新征程,我从底边声优一路攀登现在稍有名气,阳乃也只是成长历程稍微比我们波澜壮阔了那么一点点。”

  这是很高情商的说法了。

  开启音乐新征程,一线独立乐队的队长,从底边声优一路攀登未来可期,实际上就是一个退队人,一个烂酒鬼,一个底边声优,至于阳乃比他们几个波澜壮阔了一点的成长历程,只能说,离了雪之下家雪之下阳乃成为她一直想要当的柚木阳乃的话,依然可以给他无比优渥的生活,依然还是阳乃。

  到底什么叫做沉重呢,变成那种常见的病娇,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完完全全地掌控,用刀威胁,伤害自己,用生命威胁?

  雪之下阳乃给出的答案不是这样,在自己和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的情况下,这女的没哭没闹,准备了一种即使脱离雪之下家也要成为柚木阳乃的可能。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的话,真的是那种很励志的类型,为了喜欢的人变成更好的人,为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做好双重的准备,以雪之下家给予她的东西为初始武器,如果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那她就来接受与生俱来的的宿命,如果得不到,那另一边天秤摆着的东西连成为二选一的选项的资格都不被她赋予。

  说真的,雪之下阳乃的人生如果不是遭了他,一定会波澜壮阔得非常夸张,姿容,天赋,才情,家世,生来拥有一切的女人不过需要付出内心变得坚硬面具长进脸上的“微小代价”,就能成为真正了不起的人。

  偏偏遭了他,偏偏他做了那个选择,一切就往离谱神奇的方向滑落。

  他都能想象到这个世界上他最了解的女孩子的心里话,在阳乃在内等其实不算仁菜竞争对手的女孩子心里大概都有这么一句,“什么叫,我这么好,但是你选了那个熊本乡下土妹”。

  大概只有他不会觉得仁菜是熊本乡下土妹吧,大概只有心地善良的丰川小姐即使被他拒绝也不会将仁菜称作熊本乡下土妹吧。

  阳乃是一定会的,她要强,好胜,敏感,沉重,欲望很强,装得不在乎,不开心开心都不写脸上喜欢让别人去猜,唯独对他一个人温柔,是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到现在也喜欢的女孩子。

  她一定会问,明明我更好看更有钱身材更好就算到了床上也一定是我更能与你契合更能承受得住更能放浪同欢,为什么不选我。

  她连雪乃都能带自己一起打包给你,为什么不选我。

  不选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也许是他已经不想再选择完美的答案,标准的答案,最成功的答案了,在她弄丢他以后,有一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普通的,笨笨的,没那么完美,没那么聪明,没那么热烈,说想要嫁给他。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对阳乃大声说不,但还是要当心,毕竟阳乃和广井那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不一样,是真能一怒之下把他屈打成夫的。

  站在机场,身前是“盾牌”和“利剑”,当广播响起,越过人潮,终于瞧见那个女人的归来。

  雪之下阳乃。

  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色风衣,衣摆飘飘,内搭他说过喜欢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装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露出一双简约的高跟。

  即使是干练的打扮,也极有女人味。

  也不用视线去追逐辨认,一眼便知。

  长成她那样,到哪都是天生的主角。

  非漏斗非梨形,最完美的S型身材,柚木抗见过许多女孩子,胸前都是受重力所牵引的水滴,只有她最接近于气球。

  如果说丰川小姐是完美契合取向的绝色,那么朝他走来的大概是不同审美下取均值最高的最完美最广义的……人间绝色。

  更不要提她的地位,身家,门第了,柚木抗不给女孩子打分,可世俗的评价体系就在那里,她一定是最高分的,算上金钱能拉他家里的小祖宗一万分的那种,但很可惜,当事人罔顾客观事实。

  如今,他要对阳乃大声说不。

  “盾牌”和“利剑”在前,三对一,优势在我。

  阳乃提包走来。

  河原木和广井严阵以待,柚木抗刚要开口。

  阳乃丢包,冲阵,一拳落在柚木抗腹部。

  广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越过,河原木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却抓了个空。

  落在腹部的拳头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似曾相似的味道,都没多痛,只让柚木抗难受了那么一瞬。

  也就是这么一瞬,她来到他的面前,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身体贴了上来,饱满的曲线紧紧压在他胸前。

  脸埋在他肩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两人侧脸。

  在外界人看来只是许久不见的友人或是情侣的激烈相拥,她完美达成了一切。

  “我一直觉得,一方强迫,一方妥协,强者逞凶,弱者屈膝,伤害对方,让他臣服于脚下的,不是爱,是性。”

  许久未见,又或者没那么久不见的绝世美人笑吟吟托起他的下巴。

  当着河原木的面,当着广井的面。

  “所以,我期待,我退让,我纵容,结果是你被其他的女人强吻,你和其他的女人约会,你和其他的女人交往,刚刚背后嚼人舌根说人坏话的河原木小姐有句话说得不错,我欲望那么重,你却害我憋了这么久,久得你都忘了……”

  她吻了上来。

  “——我本可以强迫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姐债妹偿【6K】

  阳乃的吻很生涩。

  这不奇怪。

  即使再如何天赋异禀,这都是她的第一次,不过她适应得很快,很快占据了主导。

  能闻见她身上的淡香,能看见那完美无缺的脸蛋,能感受到那浑圆欲出的饱满压在身上的分量,说实话,让人沉醉。

  人是被基因和情感所掌控的动物,阳乃便是世俗体系下得分和评价最高的女人,是最能满足男人征服欲的对象,比她地位高的绝对没她好看,而比她好看的……本就找不出来。

  同为人间绝色,谁又敢说谁一定比谁好看呢?

  只有能罔顾客观事实的柚木抗敢说自己女朋友一定比这最完美的女人好看,但当事人现在正在被强吻,而即使想要推开也被吻得有些脱力,直到广井与河原木合力,才将他与她分开。

  但这个时候的阳乃已经亲了个爽,还伸出纤指擦了擦嘴角,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便干脆把指头放进嘴里含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柚木抗有些恼火,当他是什么点心甜品吗,吃完还要再回味一下?

  但很快,在阳乃觉得有些没够想要来含他手指时,这份恼火转变为了慌乱,躲在气势汹汹的河原木身后才逃过一劫。

  “……你很熟练呢。”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你是我的唯一一个呢。”

  一般来说,这种场面,应该也回“但你是我的第一次”,不过病态的雪之下阳乃接受不了其他男人,也从不曾考虑他以外的人,将第一次称作唯一,也没什么关系。

  “上来就耍流氓呢,阳乃。”

  “最先耍流氓的是谁呢,河原木桃香?”

  白金色长发的女孩色厉内茬了半辈子,唯独此刻,气势得到无限的拔高。

  因为,当年那个和她抢男人的对手就在眼前。

  “学长的初吻是我哦。”

  “对啊,所以之后的你都别想吃到了。”

  “讲大话谁不会?”

  在河原木桃香与雪之下阳乃久违地重逢,一见面便是互呛的时候,曾经被柚木抗没有寄予什么厚望事实上也屁用没有的广井菊里拉了拉他的衣角。

  “老抗不上去劝劝吗?”

  “怎么劝,告诉她们你俩我都不想要,也不想被吃,那别万一先帮她们统一战线了。”

  提前准备的“利剑”和“盾牌”没能挡住阳乃不算什么意外,本来就没指望她们能够做到,主要得有人看着,阳乃没有光天化日把他往厕所里拖或者往机场附近的酒店里带已经算是阶段性胜利了。

  至少“利剑”还可以吸引一点火力,河原木桃香身上的仇恨还在,但很快,阳乃便似乎意识到了如今的河原木很难再对她构成威胁。

  既然是来给她接机的,庆祝她回国,那她作为被“欢迎”的那一方要求接风洗尘也不算过分。

  但河原木加广井加柚木抗三个人的身家凑一块也谈不上什么有钱人,便由厚颜无耻的柚木抗在商品死贵的机场随便买了点零食和速食食品权当打发。

  东京国际机场,T3航站楼,贵宾休息室。

  柚木抗看着贵宾休息室内自带的高档茶水还有免费甜品,再看了看自己买来的便宜点心,有些想要骂人。

  你早说啊,早说他就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

  倒是广井吃得很开心。

  “老抗,老抗,看,是‘法颂’的马卡龙,我只在去东京都演出的时候在主办方那里吃到过,当时志麻还拉着我不让我吃。”

  志麻小姐不是拉着你不让你吃,是怕你吃完了别人没得吃吧。

  “还有这个,这个也超级好吃,老抗你尝尝,虽然我不太清楚包装上面这几个字认什么。”

  接过非常精细的马卡龙,柚木抗没有吃,而是顺着包装上的字眼念了出来:

  “是法文名,‘Pierre Hermé’。”

  阳乃接过话茬,简单介绍。

  “‘皮埃尔·艾尔梅’,有着甜点界的毕加索之称,以创始人名字命名的甜品店,成名作便是马卡龙。”

  河原木依然在冲她怒目而视,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阳乃打断:

  “抗和你在一起的话,你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他只会因你而吃苦。金钱并不万能,但可以省去许多麻烦,拥有自由决定要过怎样的人生的机会和空间。”

  “……”

  “如果抗想要好看的飞机,你能买给他吗,如果抗不想上班不想工作,你能满足他吗,如果抗想要很多很多的孩子,你们养得起吗?”

  有一种立场对调的微妙感,一般来说,这种场面应该出现在富家大少呵斥和他争抢喜欢的女孩的穷小子的场面,而不是他这里,柚木抗并不享受这种女孩子为了他而争斗的局面。

  正是这样的争抢,导致了他们的乐队解散,也是这样的争抢,留下了不少的遗憾。

  更重要的是,他要赶在阳乃讲出“你一个臭玩音乐的养得起男人吗”,“听说河原木小姐刚从钻石星辰退队了啊,怎么会这样啊”之类的很过分的话前,打断这个话题。

  来之前戴头盔绑护具的广井和拿棒球棍的河原木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错,阳乃只对他一个人温柔。

  她只对他一个人敞开心扉,也只有他存在可能将她驯服。

  “我们聊聊吧,阳乃。”

  “那你为什么要把菊里摆在我们之间。”

  人间绝色的美人指了指还在啃点心,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点心的广井。

  “怕你突然吻上来。”

  “可是,滋味不错吧?

  “……”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柚木抗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来接机的,来见一见阳乃你这个老朋友,没有必要把场面搞成这样,河原木也已经很努力了,你也不用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也是,在天底下最偏心最始乱终弃的抗这里,确实是我咄咄逼人呢。”

  女人合手,笑嘻嘻地问他。

  “那我以后不咄咄逼人了,直接强暴你如何?”

  “……女孩子不要说这种话。”

  “那就拜托抗把我当成要娶的女孩子看,我就不会再讲这样的话,就算你癖好特殊给我戴上项圈,想要让我在床上主人主人可怜巴巴地叫你,只要你乖乖听话,阳乃也都可以照做哦。”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那样奇怪的癖好。”

  “举个例子。”

  “这样啊,只是举个例子啊……”

  柚木抗松了口气。

  默默把河原木也搬到了他和阳乃中间。

  “我们来讲一点现实的东西吧,如何,阳乃?”

  “可以。”

  说服阳乃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也曾劝过她去试着度过自己的生活,于是陪着女孩列举了一百件想在将来完成的事情,最后发现每一件都有他。

  想和他一起调戏雪乃,想和他一起去登山,想和他一起去旅行,想和他一起谈生意,想和他一起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各种各样的事,都想和他一起做。

  大的,小的,浪漫的,寻常的,疯狂的,温馨的……她所能想到的未来,全都与他有关。

  拒绝是没用的,因为阳乃拒绝他的拒绝。

  但他可以争取时间,反正阳乃又不知道他已经打算和仁菜结婚,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向丰川小姐求援。

  眼前是眉眼弯弯笑着看他的雪之下阳乃,身边是“放开我我要冲上去和她拼了”的河原木以及“不要做无畏的牺牲,老抗加菊里加桃香都打不过她的”的广井,柚木抗淡然开口。

  痛陈利弊,直言要害。

  “退一万步,先不提我自己的想法,就谈谈现实,我和阳乃结婚,雪之下家怎么办?雪乃怎么办?你要把我殴打到愿意当‘雪之下抗’为止?”

  “手段不一定是殴打。”

  女孩舔舔嘴唇。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后,给出她早已备好,他也知晓的条件。

  赘婿和婿养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无继承权地位低,后者可以作为家主掌舵家族地位很高,雪父对他的期望本来就是婿养子。

  而阳乃对他的偏袒,离谱到了一种新的境界。

  “我可以入籍抗那里,变成柚木阳乃哦,抗可以保留自己的姓氏,生下来的孩子也姓柚木,只是继承雪之下家的孩子得姓雪之下而已。”

  “……”

  只有真正知晓如今的雪之下三个字值什么的权贵,才能理解这里的放弃家名有多沉重。

  如果是雪母,高低得呵斥一句胡闹,混账,冲上去和阳乃开片,但柚木抗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

  “如果是我认识的阳乃,会强调是‘我和你的孩子’。”

  “Bingo。”

  阳乃脱掉高跟,架起好看的脚,伸到他身上。

  “这个继承雪之下家的孩子,可以是雪乃和抗的孩子哦,我都没关系的。”

  “……”

  “还是说,你想继续装作不知道呢,装作不知道雪乃喜欢你,装作那么大的一个雪之下家,被你一手改变的雪之下家,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没记错的话,丰川集团有个‘单纯’的继承人丰川祥子,抗也认识吧,起初还一副不想继承家族的样子,失踪过后一下就学乖了,开始积极地整合内部,也不知道是想做些什么。”

  被广井拉着的河原木帮他打掉阳乃作怪的那只脚,替他给出回答:

  “……雪乃不会同意的。”

  “只要抗让小雪乃尝到点甜头,就算想把妹妹调得跟姐姐一样,也是可以做到的哦。”

  面对广井和河原木投来的怀疑目光,柚木抗感觉有些绷不住。

  她在血口喷人,她在污蔑我啊。

  “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有调过你。”

  “有哦,也许是没有自知之明,但你对我做过一遍的事情,在雪乃身上也快要完成了。”

  “我对你做什么了,是指你半夜三更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和自己的母亲吵架吵输了,跑来我这里让我哄你,还是动不动就冷暴力、哇哇大哭烦了我三个多月,赖在我家里不走,再是陪你去找雪母摊牌,我挨了五十多发合气道?”

  柚木抗快气笑了。

  但在他气笑之前,女孩先一步给出回答。

  表情看来有些哀伤,又有些欢喜:

  “让我变得离不开你。”

  “……你觉得令尊令堂会同意?”

  “随便他们怎么想,反正姐姐妹妹都归你了,他们这把年纪了又不好再生了。”

  “……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柚木抗都无语了。

  见过渣男欺骗大小姐感情骗取家产的,渣男已经放手了,不想再走下去了,被大小姐追上来把家产和自己妹妹硬往手里塞的他是真没见过。

  他现在已经在思考向雪父雪母举报他们的大孝女了,但就算是想让雪父相信自己多年牌友说出来的这话也很难,哪怕雪父知道阳乃有些沉重,也多少会觉得他是得癔症了。

  事实上,哪怕是让一天前的柚木抗来,最了解阳乃的他,也决计想不到对方连这种主意都敢出。

  这也是为什么从认识阳乃的第一天起,女孩搞出来的花活就不在少数他也没讨厌过对方的原因,她都这样了,即使不顺从,也很难讨厌得起来。

  “那你要怎么堵住世人之口呢,雪之下家是要脸的,我都不谈被你们姐妹同夫的那个夫接不接受了。”

  “为什么要堵住世人之口呢?”

  “?”

  “结婚证只能两个人领,多了算重婚,但婚礼没说只能办一场。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抗和雪乃结婚,然后当晚你把雪乃灌醉,我来和抗洞房。”

  “……”

  柚木抗一时有些想要鼓掌。

  出现了,比仁菜计划的婚礼还要天才还要离谱还要变态的想法。

  就连本该和阳乃很不对付出言嘲讽的河原木此刻都只是弱弱地问:

  “雪乃怎么办?”

  “睡同一张床。”

  “……”

  合着你还要当着睡着的雪乃的面是吧。

  柚木抗忍不住问她。

  “你疯了?”

  “你害的。”

  阳乃有些理直气壮。

  “我都把名义上的妻子让给小雪乃了,抗的第一次让我拿走不过分吧?”

  “很过分,就算你这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的计划能解决雪乃不同意,雪父雪母不同意的问题,我也不同意。”

  “很遗憾哦,抗虽然是当事人,但你其实只能选择不同的接受形式,比如,主动把我和小雪乃变成抗的东西,或者被我变成我和小雪乃的东西。”

  想报警了,就说这里有人蓄谋强抢民男,可报警也没用,只会出现“台下何人状告本官,哦原来是本官妹妹的夫婿啊,来人送进后堂,先让本官尝尝”的展开。

  在心底吐槽的时候,阳乃将一张卡推了过来。

  “卡里有五百万,零花,别太累着自己,婚后有你操劳的。”

  不是,你这就认定你吃定我了,他还有丰川小姐的救兵没搬呢……

  柚木抗拍案而起,准备展示一下自己的骨气:

  “就算你每个月给我五百万的零花,我也不会要的,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

  “不是每个月。”

  “就算你每周给我五百万的零花,我也不会要的,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

  “每天。”

  看了眼石化的柚木抗,人间绝美的女人托起下巴:

  “这点钱不算多吧,结婚后我和小雪乃都是你的了啊,到时候整个雪之下家还有我这边的资产都归你了。”

  “……”

  某种意义上这个数字还挺合理的,前段时间和雪父聊过,阳乃从雪之下家那里划走了七十多个亿进行投资开发,虽然比不了丰川家一百六十八个亿的大手笔,但阳乃的才能他很清楚,最后这七十多个亿的赚的肯定比丰川家那一百六十八个亿来的多。

  算上阳乃自身独立持有的资产,仅他知晓的部分,加上雪父提到过的部分,一天所得的极限利润,差不多就是五百万。

  本质上这是拿她自己的小金库来补贴他。

  他现在也能够理解河原木当初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变得自卑暴躁敏感了,这换谁来了能不自卑啊,能相信自己男朋友不被挖走啊,也就家里的小祖宗能做到了吧。

  毕竟,同时正处适龄,有钱,地位高,家世好,还要好看到这个阳乃地步,这颗星球上恐怕暂时只有这么一个,最多,再加一个丰川小姐。

  有些时候柚木抗真的会去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银河系了,今生才会被这样的女孩喜欢,同时,是不是银河系没拯救好,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才会陷入如今的境地。

  对钱有概念,知道自己一天连一万元都挣不到,卡里每天是五百万,能让五百个柚木抗干一天的活,也知晓,一天五百万不是阳乃的极限,是还没有答应娶她的他所能得到的零花。

  这个数字,很真实,刚好是阳乃一天小金库的盈利所得,不是那种随口许下的数字,放在一般家庭,却也是足够儿子背叛父亲,足够兄弟阋墙,足够去东京最好的红灯街想点什么点什么的价格。

  而这个数字,只是最喜欢他的阳乃小金库所能补贴出的数字。

  名为,零花。

  在此之前,柚木抗是对因他所成的雪之下家现在的地位没有实际概念的。

  他只知道,雪之下家有很多钱,阳乃依赖他但是很病态,雪乃很可爱但是冷冰冰,他又不是你雪之下家的童养夫,跑了跑了。

  钱能通神,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曾经追逐许久的标准答案,原来一开始就能纳入手中,只要那个时候多忍受忍受,多哄哄阳乃,变成更加现实一点的柚木抗。

  他已经可以成功了,握住那只手就可以,没有必要再执着于寻找人生的意义,用安贫乐道的气节忽悠自己,更没必要试着用真心换真心的爱去面对现实的考验。

  可昨晚也有个女孩子,给了他一笔钱,很少很少,但却是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才能攒到的数目。

  他答应了,要娶她。

  打掉阳乃伸出的手,将银行卡丢了回去,男人义正言辞:

  “就算你每天给我五百万的零花,我也不会要的,正所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

  马卡龙从耳边飞过。

  明明是点心,却总感觉是不是被打出了破风声。

  “抗,我再说一遍,我本来是可以强迫你的。”

  “……”

  “这钱也只是作为情人的零花。”

  阳乃向他逼近,第二次强吻。

  这一次很短,因为柚木抗挣扎。

  “我是有气节的男人,你指望我给你当情夫拿钱?”

  “不,是我给你当情妇,你到时娶雪乃,我们在每晚雪乃睡着以后偷情,雪乃睡眠质量很好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不做人的姐姐。”

  “现在你知道了,而且,气节破碎的时候,是最美丽的。”

  带着熟悉香味的发丝沾上唇边,大概是因为那时什么也不懂的他随口夸过这个味道,她便此去经年,从未更换。

  阳乃比他还要念旧,因为他和她最快乐的那段时光,存于从前。

  反过来将阳乃按在墙上,出乎意料的,她没怎么反抗,好像只要是对她动手动脚,她都由着他来。

  “我当声优混得很差,和你有关系么?”

  “有的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希望抗能到床上逼问我,或者这么对雪乃也行。”

  “这和雪乃有什么关系……”

  “姐债妹偿?”

  人间绝色的美人歪歪头,一脸无辜,好像两者真有关系。

  事实证明,高尚的品质可以于贫贱中不移,可以面对富贵相邀而不淫,却怎么也做不到直面威武而不屈。

  因为这个世界是客观物质的,物理法则居于一切之上。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真打也许不会输,可阳乃还有保镖,还有随从,还有一整个雪之下家。

  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人反复壁咚,按在墙上强吻的柚木抗觉得生活真的是……一言难尽。

  “我觉得你该恨我的才对,不辞而别,言语哄骗,还害你和妹妹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我也这么觉得。”

  女人挑起他的下巴。

  窗外雨落,她从他的下唇开始吃起。

  “只是后来,我发现,我只是爱你爱的很痛苦。”

  第三次强吻。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的厕所【6K】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进攻。只是贴着他的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触碰。

  除了有特殊癖好的那类人,没有人会因为被强迫凌辱而感到愉悦,但对他这么做的是雪之下阳乃,只对他一个人温柔的雪之下阳乃,有严重精神洁癖的雪之下阳乃,病态到终于开始变态想和雪乃一起共夫的雪之下阳乃。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此刻的感受。

  温暖,柔软,心有不甘却又流连沉溺。

  河原木终于摆平了广井,准备过来相助,甚至说出了很帅气的台词:

  “就算明知道赢不了,我也不能坐视阳乃对学长为所欲为。”

  如果不是快要亲完了的话,柚木抗也觉得这句话真的很帅气。

  讲真的,要不是河原木脸上的焦急和不甘做不了假,柚木抗真该怀疑是不是这三个人合起伙来演他。

  从常理推断,广井被阳乃收买了的可能性很大。

  但广井不可能背叛他,也没那个智商出卖他,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她擅自判断,这样做才好,可是依据是什么,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眼前就是如果没他找来的这两个人看着说不定已经把他往厕所和酒店里拖的阳乃,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喘着气,终于分开,能瞧见那饱满欲滴的浑圆与鲜红柔软的樱唇。

  一方覆上,一方压上,让人沉醉,让人流连,让人心火滋生,想要……得到。

  想要占有,想要吞吃,想要把她变成他的东西。

  回忆着与某个笨蛋的约定,压下心中纷繁而起的欲念,柚木抗有些心悸。

  人间绝色,人间绝色,这就是人间绝色,嘴硬如他,心冷如他,坚定如他,都经不起这般诱惑。

  “亲够了?”

  “一般吧,阳乃我啊,希望抗能早点认清形势。”

  “‘一方强迫,一方妥协,强者逞凶,弱者屈膝,伤害对方,让他臣服于脚下的,不是爱,是性。’这是你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你便不认账了?”

  反手将冲过来的河原木按住,女人歪头看他,笑得无邪。

  “我没有强迫抗啊,还是说,做一遍河原木对你做过的事情,到我这里,就成强迫了,你不乐意的话,为什么要伸舌头,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再一次的,她凑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强吻。

  只是拥抱。

  心贴着心,柚木抗只能感到柔软的分量,他到底有无心动,只能由雪之下阳乃单方面说了算。

  总不能承认,是因为她太美了吧。

  他推开她。

  “胁迫得到的与强迫得到的都一样。”

  “那就学一下小雪乃的嘴硬,我们首先来定义一下胁迫?”

  “不是应该由我这个受害者说了算吗……”

  “可以哦,只要抗愿意娶小雪乃,就算胁迫小雪乃的姐姐到床上和妹妹一起陪你睡觉都可以哦。”

  “你已经病态到开始变态了,阳乃,你疯了。”

  “你害的。”

  长叹一声,劝住即将真的动怒挥拳的河原木,阳乃的情商很高,她只在他面前表现出跟耍赖的小女孩一样的一面。

  已经又啃又亲又咬又抱,在这个场合下,被河原木与广井看着的情况下,她做完了能做的一切,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了。

  之后,送她回家,接机的任务就应该算是完成了。

  过程与柚木抗推断的别无二致,四人如当年那般,吵吵闹闹地离开了机场,乘坐电车,走在路上。

  主要是河原木与阳乃在吵,他和广井看她们闹。

  道旁花开无数,点缀城市街巷,很美的一幕,却让柚木抗忧心忡忡,捱过冬天,见过春天,夏天也来了,仁菜的生日终于要到了,阳乃却不愿意等了。

  就像是突然知道了什么。

  好像明白了昴小姐当初那一句“你不愿意开后宫的话,早晚会被后宫开”的指代,广井能够单手镇压,河原木色厉内茬,后辈温柔可欺,但阳乃的话,不仅可以直接开他,还能叫上妹妹一起开。

  要怎么办呢,去和雪乃说,你姐疯了,打算让我娶你,你们姐妹同夫?

  也不是不行,现在这个情况,除了丰川小姐,他只能试着向雪乃寻求帮助。

  但如此冲击性的事实,不能直接告诉雪乃,得先和雪乃打好关系,至少得恢复到当年的水平,才有可能让雪乃在阳乃和他发生冲突时站他这边。

  突破口的话可以从侍奉部的社团活动开始,千早同学和他有旧,更是雪乃在高中唯一的朋友,可以让千早同学从中牵线搭桥。

  阳光斜照,穿着风衣的女孩和河原木打打闹闹,白金色的长发和乌黑的长发在风中交缠又分开,忽地,阳乃回头看向这边。

  不可方物,美不胜收。

  “没有必要这么烦恼,娶雪乃的话,妹妹有了,姐姐也有了,钱也有了,地位有了,抗大概是这世上唯一面对这种选项会迟疑的人了吧。”

  河原木愤愤不平:

  “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我不只是有钱哦。”

  尽管柚木抗毫不怀疑,没有河原木与广井在旁边看着的话,这家伙能强吻他一整天都不满足,但她现在倒是中规中矩,比起先前。

  只是牵起他的手。

  “女孩子的青春一共就这么多年,我已经等你很多年很多年了。抗不在我最美味可口的时候把我吃掉,难道要等我变成老太太,到那个时候离婚或是丧偶的老头子抗才愿意接受我?”

  “……”

  “抗可能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人,所以不能做这样的事,可现实不是以你为主角的后宫向轻小说,大家都不会老去,大家都永远年轻。我可以一直等你,我可以一直喜欢你,那是因为我是雪之下阳乃,我有钱也有时间,可以陪你一直闹到天荒地老,你不接受我我就胁迫你,胁迫不行我就强迫你,就算失败了还可以再来。”

  “……听上去好可怕。”

  “所以还是乖乖从了我比较好,这样大家都比较省事。”

  女孩发出坏笑,语气轻快。

  说这话的时候,她压低了一点声音。

  “但河原木她们是会老的,她们老了以后不一定能像我一样好看,阳乃就算老了,也会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

  “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

  “……无法否定。”

  本就生得人间绝色,更是岁月难败的美人讲起时间的冲刷,不知是何用意。

  “我会纠缠你一辈子,等你一辈子,喜欢你一辈子。”

  “……好沉重。”

  “可这就是我的爱。既没有雪乃那般青涩隽永,也没有河原木那般热忱难灭,更没有广井的……广井的……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啦,不是随口许下的诺言,也不是坚定选择的道路,是因为我遇见了你,是你把雪之下阳乃变成了沉重的女人。”

  指尖勾起指尖,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也没能挣脱。

  别人的十指相合,都是情到深处自然萌发,唯独这家伙,用强的。

  “你是我的年少,我的执着,我的欲望,是我最好的友人最尊敬的前辈最在意的学长,是我曾止步于姐妹情深前无果难觅的爱人。”

  “……很动听的情话,但你想说的不是这些。”

  柚木抗问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其实想骗你的,想把自己包装得是为了你好。”

  “但你做不到。”

  “是啊,做不到。”

  雪之下阳乃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了解的女孩子。

  小日向美雏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女孩子,理解是相互的,后辈本该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女孩子,事实上,他与后辈互相理解的程度相差无几,但她没能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女孩子。

  因为雪之下阳乃。

  病态,偏执,以为抓住了终于能让她变得与名字相称的救命稻草,却沦丧得越发阴暗。

  毫无保留,毫无遮掩,毫无隐藏,甚至可以说她揭下面具后的一部分“自我”因他而成,他了解她的全部,甚至能够添加新的东西进去。

  在他面前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在他面前伪装是没有意义的,在他面前,其实一直都是那个哭着抱住他说永远永远不想松开的惹事精。

  悄悄指着河原木桃香与广井菊里,阳乃抛出论据。

  阳光正好,女孩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好。

  “你能接受吗,河原木桃香多年以后垂垂老矣,因为你终生未嫁,哭着说下辈子不想再遇到你,死的时候改口,说其实还是想见你;你能接受吗,因为和我交恶,多年后广井菊里肝癌晚期无钱治病,你四处奔波筹款失败,最后人财两空……”

  “那个,广井肝癌晚期应该等不到多年后。”

  阳乃点点头。

  “的确。”

  “你不会也要说,想帮我开后宫吧。”

  “我能独占,为什么要容忍别人分享?”

  阳乃高傲地抬头,颈如天鹅。

  唯独没问,他所说的那个“也”是谁。

  “我不会接受你开后宫的,我的爱没有那么浅薄,我不会接受你喜欢我以外的其他人的,包括雪乃,我不会容忍其他女孩子和我一起睡在你的身侧,尤其是河原木桃香,我就是如此沉重而病态,但如果你想去做的话,就来打倒我,就来征服我,就来改变我。”

  女孩向他发起邀约。

  图穷匕见。

  “所以,抗的第一次,请留给我。”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第一个艹我?”

  “嗯嗯,不可以吗。”

  她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

  “你现在还能挺直腰杆,是因为还没有尝过我。”

  还是那般理直气壮,还是那股傲气凌然,还是那样眉宇端庄。

  想要让她屈服,想要让她求饶,想要让她听从,柚木抗在这一刻有些理解阳乃的心情,也许就像她所说的一样,“要么把我和小雪乃变成你的东西,要么被我变成我和小雪乃的东西”。

  但他并不追寻绝色,也不想要征服他人,更不是,为了金钱地位而钻营的那种人,也许不是真的不是,至少,他希望他能慢慢做到。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收尾之句是“此之谓大丈夫”。

  所以,他甩开了她的手。

  再一次的。

  “我不喜欢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如果抗第一次不给我的话,我就……”

  “你要怎样?”

  一点也不见恼怒的阳乃两只手托住他的脸。

  迷恋地望他,没有第四次强吻。

  “我会狠狠欺负你。”

  ……

  …

  一行四人路过公园。

  黄昏暮色将天空染成暖橙,云层镶上金边。公园里的樱花早凋,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绿意。草坪上有孩子追逐嬉戏,年轻的情侣依偎在长椅,偶有鸽子落下,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其实无论是河原木桃香还是广井菊里都压力山大,因为从阳乃先前的言行可以看出,她已经从病态开始往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变态终归是讨人厌的,只是阳乃太好看了,这点还不明显,她俩并不怀疑,阳乃有行动力有能力做出当着她们的面强暴柚木抗的事来。

  柚木抗倒是稍稍安心并放松了警惕。

  阳乃是以谈判的口吻,列陈要害向他索要第一次的,这说明她还没有打算用强的,现在只是来到“胁迫”的阶段而不是“强迫”的阶段,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向丰川小姐求援,争取雪乃的帮助。

  问题不大,还有时间。

  看上去是阳乃“回国了”他马上要玩完了,但其实在这之前阳乃一直就在国内,这次只是明着向他施压,一般来说,施压过后是要慢慢支取筹码的,正常人不会施压到一半就动手的。

  路过公园的时候,柚木抗向里望了一眼。

  黑长直少女手持文库本,亭亭而立,站于公园草地中央。

  白色发箍,黑色过膝袜,肉腿丰满,小腿笔直。

  是霞之丘经纪人,说起来,上次也是背着仁菜在公园这里看见的她,这个人是什么公园随机刷新的NPC吗,在公园偶遇到只要上前搭话就能获得试音机会或者轻小说写作建议的那种?

  不过更大的可能,只是霞之丘诗羽喜欢来这个公园看书而已。

  如果是一个人被阳乃绑到这里,他肯定出声呼救,但河原木桃香加广井菊里两个人都没挡住阳乃对他动手动脚,再加一个霞之丘诗羽估计也是无济于事。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这边的雪之下阳乃还在向他灌输娶雪乃的好处。

  “小雪乃很会疼人的,娶了绝对不亏,还记得吗,抗,之前你被我踹了半夜肚子痛,就是小雪乃来照看的你哦,虽然冷着脸想要装作一点也不关心你,但其实很关心喜欢你这点你不觉得是小雪乃的萌点吗?”

  “罪魁祸首就不要在这里给我提当初那件事。”

  “而且雪乃很敏感的,雪化了有很多水。”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想把妹妹卖出去的姐姐啊。”

  “因为我也希望小雪乃能获得幸福。”

  来到最后需要换乘的车站前,按照原本的行程,送阳乃到这里便是结束。

  和一点作用也没派上的“利剑”和“盾牌”站在一起,柚木抗最后叹了口气:

  “即使要把你的幸福分给她?”

  “……我不知道。想要一个人独占抗的全部的心情,和想要做一个好姐姐的心情冲突了呢,也许就是这样,才让我错过了抗最重要的那段时光。”

  “那你回去好好想吧,最好想个十年八载别来霍霍我。”

  站在站台前,冲阳乃挥挥手。

  本次,阳乃接机事件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无论是柚木抗还是河原木桃香再或者广井菊里都长舒了口气,虽然看上去被强吻许多次,但至少没有真的被强暴,已经算是成功了。

  站前人来人往,柚木抗与广井和河原木也挥手作别:

  “那么,我就回去了。”

  “回去路上小心,老抗。”

  “别忘了还有一次的‘约会’。”

  插着兜,身心俱疲的柚木抗总能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阳乃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吗……”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男人是真的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看了眼天空,已是黄昏。

  这个点很多社畜都下班了,他被阳乃折腾了一个下午,总算把她送走了,也是真不容易。

  “如果你能分清依赖和爱的区别就好了,阳乃,虽然,依赖到你这个份上,和爱也没区别了吧。”

  自言自语地碎碎念着,在路边买了杯可乐。

  可乐好啊,他喜欢可乐。

  没有人因为贫穷而喝到更糟糕的可乐,也没有人因为富有而能喝到更好喝的可乐。

  便宜,好喝,很平等的饮料。

  就这么一路喝可乐一路走回去吧,看一看黄昏暮色,看一看夕阳晚照,至少,此刻喝着可乐的他获得了短暂的幸福,不用去担心阳乃的事情,不用去焦虑以后的人生。

  以后的人生想想都是完蛋,前半生欠的情债太多,其中更是有阳乃这种重量级的角色,不过人要学会发散思维,只有阳乃一个人算是重量级角色,只要搞定阳乃就好了。

  她终究是喜欢他的,终究是愿意等他的,即使柚木抗不会去刻意利用别人的喜欢,但喜欢一个人总是会变得容易让步,爱是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

  阳乃有着非常非常强烈的“自我”,和他有关,如果他能首先做到不再去在意阳乃,那么阳乃也许就会放弃他了。

  说到底,正是因为尚且能从眼中映照出彼此,阳乃才会如此执着。

  可乐喝多了自然会想上厕所,回到那个先前路过的公园,走入厕所前,柚木抗特地看了眼,居然翻新过了,真有意思。

  不过这边的厕所本来就很受重视,据说还有什么厕所文化,虽然觉得有些过于病态,但能干净一点还是干净一点的好。

  没多想,男人走入厕所。

  然后,推门而入。

  一个女孩蹲在那里,衣衫倒是完好,青丝披散肩头,几缕垂落胸前,勒出惊人曲线。

  她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他:

  “真巧啊,抗,这么快就又遇到了。”

  “……”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惊慌,几乎是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转身,准备跑路的男人被雪之下阳乃按住。

  “为什么看到我就要跑呢?”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雪之下阳乃?!”

  “这不是偶遇么。”

  门被关上。

  “咔哒”一声,锁舌入位。

  后背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

  困在此处的柚木抗用尽这辈子的力气大声喊道:

  “这里是男厕啊!”

  “不要太大声哦,虽然有好好屏退闲杂人等,但如果闹大了,第二天传出雪之下家大女儿在厕所幽会男声优,我倒是没什么好怕的,抗的职业生涯就毁于一旦了。”

  就算是搞笑动画,轻易也不会采用这种级别的桥段。

  何况这里是现实,如果说被强吻的时候,因为阳乃属于人间绝色级的美人尚且能够心生旖旎,那现在柚木抗就真的只剩下了害怕。

  原本柚木抗还在犹豫要不要对雪乃说出你姐可能疯了这种话,现在看来,不是可能疯了,而是已经疯了吧。

  看上去很正常,摸起来也很正常,说话也很正常,具备正常人的逻辑和思维,身体能力也很出众,唯独在涉及到他的事情上表现得简直跟个精神病一样。

  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被刺激成这样的。

  “阳乃等等,你先冷静一下。依靠别人或是外物而不能自立自给则称依赖,俗称成瘾。也许我是在你最消沉的时候帮助过你让你觉得我就是救赎,但你不能因为这便曲解自己的情感,这是吊桥效应……虽然我们一起度过许多时光,但你对我更多的是占有欲和渴求欲,这是依赖,不是爱,等等,你先别扒我裤子了。”

  自己都慌得不行的男人努力地按住她,劝她冷静。

  如果是穿越前的他或是还没有认识阳乃前的他,绝对不会有半点迟疑,只会欣然接受,也许内里因对他那病态的依赖而腐烂变质,但外在是实打实的人间绝色。

  可此刻的柚木抗很清楚,如果在这里被她得手,连娶雪乃姐妹共夫都不再可能,他的余生都得带着铁链子过活了。

  “……”

  “这样吧,我娶雪乃好了,我娶雪乃行不行,你先出去,让我上个厕所……”

  “你要上厕所为什么要让我出去呢?”

  女人将他按在墙上,压在身下。

  指尖抚上脸庞,再含入嘴中,最后,她张开那好看得让人难以自已的小嘴。

  朝着他。

  眼中,是迷离,是渴望。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雪之下阳乃的人,即使她省去半句,只用一个拟声词,也能猜到她的意思。

  指尖指着小嘴。

  “喏。”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阳乃是个保守的女孩子【4K】

  此刻的柚木宅,或者说,鲁帕宅。

  柚木抗所居住的房子和鲁帕所居住的房子是紧挨着的,而海老冢智作为两边都很要好的那个人,则可以在两栋房子间来回移动。

  黄昏晚照,室内光线不是很好。

  小只小只的女孩帮比她大只得多的女人拆掉绷带,开始换药,嘴里带着埋怨:

  “为什么要答应和那个坏女人互不干涉?”

  “如果阳乃纯心妨碍的话,谁都没有机会。”

  “可在那之前,哥哥就被她吃干抹净了。”

  大只得多的女人舒展了下腰身曲线,托腮看向窗外:

  “不会的。”

  “……凭什么这么说?”

  “作为和那个河原木桃香都只能势均力敌的雪之下阳乃,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来自异国的女人掰着手指。

  计较着那个生来便获上天垂青,家境优渥,姿容绝世的女孩的种种优势。

  “阳乃比很多人都好看,有钱,有家世有地位,有才华,我也就有自信在身材上跟她比一比了,都不提才华家境的事了,她比我还早认识抗,但在抗那里我绝对比阳乃更值得信任呢。”

  “那还用说,那个坏女人当初可是……”

  海老冢智话讲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

  “对啊,如果不考虑内在的话,不对,就算是考虑内在,坏女人为什么……”

  “因为抗很矫情啊,河原木也矫情,而阳乃则是他们三个当中最矫情的那一个。”

  鲁帕端起桌边的牛奶,喂给小只小只的女孩。

  “当然,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传统保守,阳乃是个传统的女孩子,而抗就喜欢传统的女孩子。”

  小只小只的女孩夺过牛奶,按住吸管,自行吸含起来:

  “我可以自己喝。”

  她如此嘟囔,嘴角沾着残留。

  鲁帕笑着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奶渍。

  “没记错的话,阳乃喜欢西式婚礼,应该是想要穿着白婚纱嫁给抗。”

  在提到白婚纱的时候,无论与柚木抗还是第一轮争夺的那几人都格外熟悉的鲁帕加重了读音。

  “她只想穿白婚纱嫁给抗。”

  “婚纱不都是白色的吗?”

  “不对哦,还有黑色的,黑色婚纱在西班牙、意大利等地意味着至死不渝的爱,永远永恒的承诺,接受可能的无奈和悲哀,绝不放手的勇气。”

  “那以那个疯女人的性格不是该选择黑色的吗?”

  重新绑完绷带,鲁帕拿起贝斯。

  指尖拨弦,手指灵活。

  弹的曲调是很久很久以前,河原木桃香献给一个男人的情歌,她写了很多首情歌,独这一首连她都记忆犹新,因为很好听。

  “如果是遇见抗以前的阳乃,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因为没有人能再走进她的内心,也就无所谓黑白,遇见抗以后,她便只想穿着白婚纱了。”

  鲁帕顿了顿。

  “白色意味着纯洁,美好,以及……贞洁。”

  窗外黄昏暮色,飞鸟行过天空。

  弹着贝斯,简单的曲调,是隽永的情意。

  她撅起嘴,觉得有些好笑。

  抗和小桃都很传统保守,当然在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更该称作食古不化和迂腐才是,其中以抗为最,那个男人觉得那种事情是要等到结婚才能做的,是要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做的,是该在盛大的婚礼后,再交换彼此的第一次的。

  被抗所扭曲,改变,影响的阳乃,挤入了他与小桃的故事,对爱情的想象和憧憬也变成了抗理解的样子。

  一手好牌,或者说,每一张牌都是王炸,硬是打出了天崩地裂惨不忍睹的战绩。

  何其相像,何其好笑,她就没有那么多道德包袱和刻板传统理念,只要坚持先上车后补票的原则,抗就一定是她的。

  鲁帕怀有自信。

  “阳乃不会对抗做什么的,她是个保守的女孩子。”

  鲁帕摸摸小只小只的女孩的头。

  “最多就吓吓抗,拉拉手,亲两口就不得了了。”

  ……

  …

  公园的灯是声控的,一直亮到了晚上。

  喘着粗气,男人倚在门板上,尽管可以直接靠在阳乃身上,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

  好消息是阳乃还是讲卫生的,不至于做出最极端的事,坏消息是,她也没那么讲卫生。

  尽管试过反抗,把柄受制于人的柚木抗还是让阳乃吃到了想吃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把柄受制于人。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高尚品质敌不过把柄受制于人,尽管擅自将小小抗称作她后半生的幸福,说是会小心对待,但还是被咬了好几口,如果他不顺从的话,恐怕就不只是被不小心咬到那么简单了。

  “嘴角。”

  并肩走出厕所,柚木抗看了看阳乃嘴角的残留,叹了口气,递出纸巾。

  “谢谢,抗真的很体贴呢。”

  “但你一点都不体贴。”

  “第一次嘛,万事开头难,之后会变得熟练起来的。”

  “……”

  不敢接话,也不想接话。

  “我应该是第一个帮抗做这种事的女孩子吧?”

  “嗯,你是第一个。”

  梦里梦见的当然不算。

  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心情一下子变好的女孩笑嘻嘻地双手合十,做出了只有饭后感谢厨师才会出现的动作:

  “多谢款待,十分美味。”

  “美味么……”

  “?”

  “只是有点好奇。”

  “如果抗现在亲我的话,就能知道了。”

  “恕我拒绝。”

  心情正好的阳乃走路的姿势也变得轻快了,如果真让她走完了所有流程肯定是没法这么蹦跳的。

  不知道为什么,把柄受制于人无论如何只能顺从的他没有被强暴,反而获得了相当生疏的“服务”。

  “其实味道很奇怪的,有点辛,感觉是只有猫咪会喜欢的味道呢。”

  “那你还说美味……”

  “因为我是第一个吃到的嘛,是抗喂给我的东西,当然要说美味啦。”

  有自己一套独特歪理的阳乃如此说道。

  说起来,他好像以前也被人说过多谢款待,十分美味之类的话,但当时只是把手中一个蜜瓜包分给了丰川小姐,这么想,丰川小姐简直就是他的精神慰藉,大和抚子,善良又单纯,单纯又善良和已经变成变态的阳乃完全不同。

  这周末就去向丰川小姐求援好了。

  “总感觉抗在想办法对付我呢。”

  “怎么会呢,哈哈哈,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会娶雪乃了吗,我明天就去找雪乃加深感情。”

  明天就去找雪乃想办法联合起来制裁你。

  人间绝色的美人舔舔嘴角,忽然嘟起了嘴。

  一如既往,美得让人心醉。

  如果内里能够不要那么变态就好了,可如果真的追溯源头的话,让阳乃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他自己。

  “还是和雪乃保持距离的好,我感觉我会吃醋。”

  “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但我还是更想让抗成为我的丈夫。”

  “我不可能又当你的妹夫又做你的丈夫的,阳乃,就算我不反抗任由你予取予求,你最后也还是得二选一。”

  先前对他的把柄狠狠进攻的小舌吐吐,粉粉好看,女孩笑着问他。

  “就不能两个都要吗?”

  “不能。”

  两个都不想要。

  连他都觉得雪乃无辜,因为一点仰慕便被自己姐姐擅自出卖,这也是柚木抗准备联雪乃抗阳乃的原因。

  你打算让我去娶雪乃,雪乃同意吗,雪乃肯定是不同意的,婚姻这种级别的人生大事,没有多年的感情积累,没有堪比家人的真切联系,没有知根知底的相识相知,最好不要轻下决断。

  雪乃对他的喜欢肯定没有来到这个份上,一切只是自己变态便视他人也如此的阳乃的错。

  来到天桥,女孩还是那副蹦蹦跳跳的模样。

  总感觉她出现在厕所,做出那种事情,只是想要和其他女孩子拉开距离。

  也许撑不到和仁菜结婚跑路,他就会被阳乃彻底弄脏。

  女孩轻快地拉起他的手,想要和他一起跑起来,被阳乃咬完的他却不是很想动。

  他真的很难理解阳乃为什么到现在依然执着于他,你明明已经取得了世俗评价体系下能取得的所有有价值之物,却要纠缠一个小小声优。

  “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应该问我能做到不喜欢你哪里呢?”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肉体。”

  柚木抗倒吸一口凉气。

  “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直白。”

  “那,孩子?”

  “……”

  “抗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呢,组乐队组不好,写轻小说写不好,当声优也没混出头,可就算你是个废物,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上一个废物呢?只有工具才要以有用没用来衡量价值,你是我喜欢的人,不是工具。”

  她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背着手。

  “再说啦,虽然你是个废物,但是是陪伴我寒暑春夏的废物,虽然你花心,但是是我错过了把你变得只能喜欢我一个人的那段时光,我之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能放弃补偿吗?”

  “不可以哦。”

  再一次的,她牵起他的手,已经被咬得有些心生畏惧的柚木抗没敢再试着挣脱。

  他好像有点理解斯德哥尔摩了,尤其是在遭到那种对待,反而觉得眼前的绝色愈发好看的此刻。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故事里,美人只配强者拥有,我觉得那不叫爱情,那只是美人用自己的美色进行投资。不用担心自己没有价值,抗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有价值,你不是工具,你是我雪之下阳乃看上的男人。”

  “……雪乃不会同意的。”

  “那就把小雪乃一起打包送给你。”

  “……你父母不会同意的。”

  “那就逼他们同意。”

  柚木抗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仰起头,看向她。

  “我不愿意。”

  女孩捂起小嘴,看上去非常惊讶:

  “如果还要征求你同意的话,那还能叫胁迫吗?”

  终于,在又被阳乃一个拥抱抱了半天以后,柚木抗送走了阳乃。

  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虽然不太好理解为什么没有做完全部,却也可以勉强找出理由,女孩到底是存着少女对婚纱的幻想的,希望能穿着婚纱嫁给他,而不是在厕所里被他占有,他还有时间。

  掏出手机,打给那个通讯录第一的号码。

  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不过是少年的他牵着小时候的雪乃去买手机,雪乃将自己的号码最先输入进去。

  这手机也是够老旧的了,一直用到现在。

  “喂,雪乃啊,我有事要和你说。”

  “……”

  “是关于阳乃的事,你姐咬了我。”

  “……”

  “等等,你先别挂,是很重要的事。”

  “……”

  “你姐疯了,听我说……”

  肩膀被人拍了拍,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去而复返的女孩捂着喉咙。

  “在和谁打电话?”

  “打给雪乃,她不是在学校有个侍奉部要我帮忙么,阳乃你怎么回来了。”

  只有实话实说,九真一假,才不会被立刻制裁。

  女孩点点头,看上去也没起疑。

  她捂着喉咙,脸色微红:

  “喉咙被你撞得有点痛,估计下次见面没法用嘴了,我们换脚吧。”

  女孩提脚,高跟踩上他的脚。

  不重,却足以感受到那份存在感。

  那只脚很小,包裹在黑色的袜内。

  丝袜很薄,能隐约瞧见底下白皙的肤色。脚掌纤细,足弓弧度优美,踝骨突出,连接着小腿流畅的线条。

  就算是腿,阳乃的也是极美。

  高跟鞋的鞋跟细长,在地面上点着,有一下没一下。

  如果她是他的女友,倒也不用感到如此煎熬,现在却只觉对不起仁菜,偏偏还不敢反抗。

  丧心病狂如阳乃,人间绝色如阳乃,有钱有势如阳乃,是真干得出当着仁菜的面,对他肆意玩弄的事来。

  歪头凑到跟前,她笑眯眯地问他:

  “抗喜欢什么颜色,黑色的,白色的,还是一边一只黑一边一只白?”

  “都不喜欢。”

  她自顾自地替他做出安排。

  “那就各带一双,到时候看你反应实地测量就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呆哦,老大【6K】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浑浑噩噩地洗漱,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满脑子都是阳乃张口将他咬住时的光景,那份柔软,那份包裹感,还有她身上的香味,看向他的眼神,一切都很清楚。

  并不熟练,相当生涩,反复磕碰,却很努力地在试着讨好他。

  难以忘怀。

  都说女孩子会记住第一个将她占有的男人,柚木抗却也记住了这第一个将他强迫到这份上的女孩,尽管他本来就记得很清楚。

  感觉自己不干净了,想要向仁菜坦白,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阳乃并不在意仁菜的存在,骄傲如她,只需要得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但如果仁菜跳出来妨碍她,那既非河原木那种故旧又占据了她所爱的男人的心的仁菜,恐怕会受到伤害,本子里的桥段会轻易地照进现实。

  柚木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为阅本无数的本子仙人,从来没有共情过牛头本里的苦主,却要先共情起遭到胁迫即使心有所属也只能在别人胯下婉转承欢的本子女主。

  他当然有办法战胜阳乃,甚至机会很大,他知晓她的所有弱点,敏感的地方,想要被触碰的地方,只要下定决心,征服阳乃并不是一件难事。

  唯一的问题,地点可能是在床上。

  被阳乃强迫着做出那种事,胁迫着玩弄,尚且可以用不是自愿的为自己开脱,主动对阳乃做出那种事,即使最后睡服阳乃将其变得小鸟依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阳乃并不在意谁占据主导,她只是想要得到他的身心。

  被胁迫着屈从和主动地占有,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便是阳谋,人间绝色的那人,有着足够的自信,只要主动尝过她的滋味,便再无法戒除摆脱,只能乖乖成为她的男人。

  遑论,在她预定的故事最后,她将穿着白纱,从名义到身心都永久归属于他。

  雪之下家的女儿,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一说。

  事实上,被胁迫着咬了两口,都已经方寸大乱,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光是柚木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阳乃的诱惑太大,做到贫贱不能移和富贵不能淫又如何呢,阳乃完全可以强迫他,一点一点把他的取向和喜好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但也许是上天垂怜,他结识了家大业大能够与雪之下家分庭抗礼的丰川小姐,豪气干云的丰川小姐想必会帮助他的,如此一来,他就能保住清白,不用落得被仁菜以外的女孩子玩弄的悲惨结局。

  说起来,后辈也有邀请他去她家神社,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兴许可以带着仁菜去后辈那里躲两天?

  而且,雪乃身为阳乃疼爱的妹妹,同样具备继承权的雪之下家次女,只要愿意站在他这一边说不定能够制衡阳乃,这么一想办法还是蛮多的嘛。

  就算他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但只要借助天真无邪的丰川小姐,可靠温柔的小日向后辈还有外冷内热的义妹雪乃的力量就有机会战胜阳乃!

  问题不大,办法还有很多。

  ……

  …

  周三,再一次的倒春寒。

  心怀希望的柚木抗来到录音棚,窗外西山叶落翻飞如雪,准备开始录制《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的第一话。

  棚里灯火通明,墙上的吸音棉泛着深灰。头顶的灯很明亮,几排调音台准备就绪,大大小小的仪表盘上是柚木抗看不懂的指示灯。音响监督坐在玻璃窗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男人手持台本,站在收音麦克风前,准备对戏。

  尽管在个人生活上因为阳乃的归来陷入困境,但他的声优事业可以说是蒸蒸日上。

  好像在结识丰川小姐以后,他的声优事业不管是试音、配音还是出演上都顺利了不少,这么看来,丰川小姐不仅是可以信任的好牌友,还是他的福星。

  根据制作组的安排,这部异世界题材的作品第一集却是要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再度登场的“西野茜”和穿越前的男主“影野实”的现代篇。

  前半集基本由柚木抗声优界的大大大大前辈,堀江由依女士独白,他就负责打个招呼随便说两句就是了,后半集才有主要戏份。

  尽管声优薪酬的年功序列制度遭到诟病无数,但一旦轮到自己占便宜,柚木抗就觉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只要有出演,按集给钱,说多说少,哪怕只是一句话都是一样的工资,到这种戏份不算多难度不算高的剧集的时候尤其让人开心。

  第一集的故事无非是很难说是女主的“西野茜”在学校有个奇怪同学,之后遭到绑架,被“影野实”所救的故事。

  废弃的仓库,被绑架的千金大小姐即将遭到凌辱的时候,一个隐藏身份的高中生攀上楼顶,打破窗户,在烟尘与玻璃破碎声中,戴着面罩帅气登场。

  当然,台本上是这么写的,柚木抗所能见到的只有四个火柴人。

  与他对戏负责饰演劫匪一号的男声优随着画面上火柴人的动作率先开口:

  “‘可恶,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只是个[潇洒暴徒杀手]罢了。’”

  劫匪一号顺从地念出名号,然后才堪堪反应过来,试图拔枪:

  “‘潇洒……暴徒杀手?装什么呢,混蛋!’”

  柚木抗饰演的火柴人,小手一抖,飞刀破空。

  红色的线条代表着血液的喷出,径直插在男人那试图掏枪的手上。

  “‘动作太大,破绽百出。’”

  三下五除二,画面上“影野实”,后来的“暗影大人”撂倒了劫匪一号,扮演劫匪一号的声优带着台本退场。

  “‘有两下啊,潇洒暴徒杀手。’”

  劫匪二号,有着更多台词和身份设定的对手出场,对位的男声优正是当初在《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三集中合作过的饰演“阿卡特利·抗”故友的一位声优前辈。

  也许是为了增加代入感,他一手拿着台本,一手的动作与画面上的火柴人相重合。

  看似是抓住破绽拔枪的动作,却在枪口对准“影野实”的那一刻松开,手枪掉落在地,男人的声音变得粗犷豪迈起来:

  “‘被军队开除以后,我无聊得要死。就绑个丫头这种没劲的活,搭档还是个龌龊的外行。这个国家,还是太……和平了啊。’”

  “‘原来如此,那正好,我早就想和军人打一架了。’”

  画面上代表“影野实”的火柴人比出架势。

  “‘热烈欢迎啊,潇洒暴徒杀手,欢迎来到这个疯狂的世界——!我可是体会过的……这种嗜血的快乐。’”

  匕首划出刀光,线条与线条碰撞,直到某一个瞬间,劫匪二号的声线带上凝重和慌张。

  “‘撬……棍?’”

  柚木抗慢条斯理地给出解说,语气冷峻,配合声优前辈的竭力演绎,“暗影大人”穿越前的形象勾勒而出。

  “‘撬棍可是个好东西,前军人。既结实又不容易坏,就算被盘查到也许还能蒙混过去。而且最重要的地方是,还可以当警拐用。’”

  “‘……我承认你很强,但你有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体型差距,我只要能保护好头部就行了,但你只要挨上一下就完了。’”

  “‘确实是这样,现在的我,打一个退伍军人都费劲。’”

  “‘……’”

  “‘那我也来点真格的吧。’”

  火柴人将手中棍棒抛出,配合对位者的精彩演绎,柚木抗隐约能够看见一个随着他抓握“撬棍”方式改变而变得惊慌失措的劫匪形象。

  “‘哈?’”

  “‘我在撬棍身上找到了可能性,外形酷似警拐,其重量,结实程度,便携性,方方面面都有着很高的潜能,我就用它来暴打那些大晚上炸街的飙车族。’”

  “‘唔……’”

  身形交错,激斗正酣。

  劫匪的气息越来越乱,终于,带上了动摇。

  “‘……’”

  “‘你这家伙……光凭一根撬棍就去找暴走族干架,你就是那个露眼帽狂战士?’”

  男人叹了口气,平淡地叙述内容,带着一些感叹。

  “‘最近那帮人开始戴头盔了,为了头被打到也能保证安全,而后,我得出结论,与其将撬棍当做警拐用,不如用来正常打人……好用。’”

  “‘等、等下。’”

  “‘这就是撬棍的潜力,诀窍是用拐点打,这样力会集中在一点上。’”

  “‘等……’”

  红色的线条迸散,劫匪倒地,手持“撬棍”的火柴人盎然而立。

  伴随着劫匪二号的求饶,再呼气配音,救出“西野茜”,第一集主体内容到此完成,接下来要录制的只是一段很简单的穿越前独白。

  日照从房间的这头来到那头,云卷云舒,柚木抗今天的工作完成。

  如果所有配音都能像今天这样一遍过的话,那声优说不定其实是一份蛮轻松的工作。

  虽然即使成为超人气声优,一个月都很难赚到阳乃一天给能他的零花钱就是了,不过柚木抗知晓,阳乃是故意这么做的,无论是咬他,还是那张说是每天会有五百万打来的银行卡。

  尝过人间绝色的滋味便很难再接受庸脂俗粉,体验过挥金如土便再难复归平凡,前者本身便是目的,她想要得到他,从身体到心灵,后者则大概是想要让他明白只有她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身为雪之下家的长女,自当年起便有经手许多家业,眼界能力都非常人,商才更是卓越,唯一眼光有问题的地方大概是死缠着他不放。

  她并不是认为只有他能给她幸福,病态如阳乃,是将他当做她追求和想要得到的幸福本身。

  刚演了一集拯救险些被暴徒强暴的千金小姐的剧集,要是他被阳乃绑架的时候,丰川小姐也能来救他就好了。

  走出录音棚,来到自动贩售机前,发现饰演“暗影大人”手下的“贝塔”的水濑析小姐也在。

  比起他这个还是讲了小半集的男主役,水濑析小姐第一集就只负责在最后收尾的地方吹捧了“暗影大人”一句“对于您的深谋远虑我只能叹为观止”,如此就有钱拿才是真的让人羡慕。

  女孩正在拼命敲着手机,看上去有些认真。

  说起来,他在网上和人对线的时候也常常是这副表情,不过水濑析小姐这种业界风评良好的乖乖女肯定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早啊,水濑前辈。”

  “早啊,柚木君。”

  投币,选中草莓味可乐,取货,出于礼貌,柚木抗还是问了句:

  “水濑前辈有想喝的吗?”

  “山竹味可乐,谢谢。”

  “山竹味可乐么……”

  “怎么了,柚木君?”

  女孩抬起头看他,但即使这样,手指依然放在手机之上盲打。

  究竟是在和多重要的人聊天啊,水濑小姐。

  “山竹味可乐我此前试过,不是很推荐呢。”

  “能让那个怪味可乐品鉴王说出这样的话,那山竹味可乐看来是真的不行呢,那这次我就试试草莓味可乐吧。”

  柚木抗取可乐的动作一顿。

  “‘怪味可乐品鉴王……’”

  “大家私底下偷偷给你取的呢,因为不少人都目击到了你对那些卖不出去的风味可乐大加尝试的画面。”

  “总感觉变成了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

  将和自己手中这罐一般无二的草莓可乐递给了眼前这位,柚木抗幽幽吐槽。

  眼前这位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却早在几年前就取得了声优大奖,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前辈了,还表现得这么平易近人,人还怪好的。

  随口聊了两句,柚木抗就提着草莓味可乐离开了。

  他下午还有事,即使昨天才被阳乃玩弄过,一样要继续工作和生活,生活总是充满苦难考验和诱惑,重点在于如何面对。

  登上电车,车上打开手机,稍微自搜一下。

  现在的他,通过《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已经……好吧,还是没有什么知名度,除了《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有关的社区根本没有地方谈到他。

  “等等,这个是……喜欢喝奇怪可乐的怪人吐槽?”

  点进去看了看,嗯,至少客观公正地承认了他很帅,原谅你了。

  随手划过那个正在和网友热情对喷只是提了他一嘴的家伙,柚木抗没有在意,网上什么人都有。

  水濑小姐都告诉他他有了奇怪外号的事情,会被一些疑似业内人士的家伙开小号吐槽也是应有之义。

  电车行进。

  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建筑渐渐变得开阔。穿过隧道,越过桥梁,城区的喧嚣被甩在身后。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座位和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在算是来过许多次的金泽八景下车,他今年首遇广井就是这里,并且在那天遭遇到了名为“珠泪哀歌”的超世代怪物卡组,从那以后连打牌王都少打了。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车站还是那个车站,小小的,有些老旧。出站口的那家便利店还在,门口的自动贩售机里摆着熟悉的饮料。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八景之一的海湾波光粼粼。

  今天是倒春寒,许多树叶掉落。

  往公园里处走去,直到视野里撞见那么一抹粉色。

  男人往前两步,故意用一种可疑的声线发问:

  “‘货’带来了吗?”

  “‘货’要自己去取才行,小抗。”

  “你确定这个能让雪乃开心?”

  “这个可是雪乃一直想要的东西,我办事,你放心。”

  粉发,平胸,两颗虎牙,眼前正是雪乃的同学千早爱音。

  当年与他有过不少渊源,姑且算是他门下弟子,曾雇佣过的“打手”。

  粉发的女孩朝他靠拢,自然地伸出手。

  “喏。”

  “总感觉从当年那个时候你就没什么距离感……”

  柚木抗锐评道。

  “当年我蹲在你们学校门口,吃着三十円的小豆冰棍,想着雪乃的事情要怎么处理,你是唯一一个没把我当可疑分子,还敢走过来管我要东西吃的。”

  “就不能是我慧眼识人?”

  “也可能是单纯馋。”

  将包里藏起来的蜜瓜包取出,柚木抗分出一个,放到粉发女孩手上。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发现的,嗅觉难道真就如此灵敏?

  柚木抗也没多想,粉色雇佣兵伸手不是要吃的,总不能是想要牵手吧。

  “就一个,多了没了。”

  “啧。”

  “你啊,一天也别光想着吃,偶尔也该多考虑考虑未来。”

  柚木抗老气横秋地扮起人生导师的角色,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听了他的鬼话,眼前的女孩当初才在“地区女校制霸战争”中受挫最后被送出了国。

  “比如说?”

  “比如多做做题,多看看书,提高提高成绩什么的。”

  “一般来说不是都该告诫后来人要享受青春吗?”

  “我自己的青春都没怎么享受,怎么可能劝你去享受青春。说起来,雪乃的侍奉部办得怎么样了,有接到委托吗?”

  两个人就这么各抓着一个蜜瓜包,往前走着。

  这块的树林风吹雨打,叶落无数。

  脚下的落叶堆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感觉容易滑倒。

  意境倒蛮不错,雪乃会喜欢的,邀请千早同学来帮他一起想办法讨好雪乃果然没差,只有女孩子懂女孩子最想要什么。

  “有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大哥哥,暗恋。”

  “不会是要你们帮忙筹划告白吧?”

  “嗯哼。”

  粉发女孩不置可否。

  柚木抗给出建议:

  “最好不要。”

  “为什么?”

  “告白是胜利宣言,可不是冲锋号角。”

  “有点道理。”

  “而且暗恋很苦涩的……”

  粉发女孩摇摇头,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她笑着望他,毕竟是对这种事情充满憧憬的年纪,柚木抗觉得也可以理解。

  “我不觉得暗恋是苦涩的,对一个人的喜欢藏在眼睛里,透过它,世界变得好看了。”

  两人一起往前走着,来到一处林地。

  从这里往上是一座山,山上据说有神社。

  用来增加雪乃好感的“货”并不是可以直接买到的东西,而且一件礼物,如果不是那种利益计算的关系,比起金钱标注的价格,人们往往更在意对方寄托在礼物中的用心。

  多花些时间和功夫,才能更显得重视,毕竟雪之下的次女并不缺钱。

  “从这里往上很麻烦的,先吃午饭吧。”

  “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毕竟是自己求人办事,柚木抗决定展现一回慷慨,掏出了钱包。

  “随便吧。”

  “那就随便成我这其实没沙包大的拳头吧。”

  张牙舞爪想要恐吓一下,结果由于树叶太多地还有点滑,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女孩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却被没用到平地摔的男人带得一起摔倒。

  两人一起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落叶翻飞,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先坐了起来。

  捂着小嘴看他。

  看上去是想憋笑,但给人的感觉又不是在笑,不知为什么,脸红了一点。

  身后叶落翻飞如雪,格裙毛衣少女笑他:

  “好呆哦,老大。”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一定没谈过恋爱【5K】

  已经记不太清是谁对她这么说的了。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那些人会霸凌到你头上吗,这样逞英雄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还是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的确是有人指使的,不过那个人出现得很突然,离开得也很突然。

  是她擅自执行了下去,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的“正义”。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春去秋来,等到岁月轮转,等到自己都长大了,才终于再一次遇见了你。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平地摔的男孩子。”

  “现在你见到了。”

  在柚木抗的视角下,眼前的女孩忽然就愣住了,傻笑着看他。

  他已经习惯了,这家伙从当年起就时不时地傻笑,比起当年那个小矮子,现在这样总是要更好看一些的。

  他坐在地上,没好气地伸出手:

  “别光看着,你就不能拉我一把吗?”

  “可以啊。”

  千早爱音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他面前,纤细,白皙,手指微微张开。

  柚木抗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这家伙还在傻笑。

  他握住那只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重新站起的男人看了看眼前说不上高耸也谈不上险峻,就是雨后春寒有些难走还略长的山路。

  柚木抗挠挠头:

  “从这里登山感觉要花一整天的功夫呢。”

  “尽量在天黑前下山就好了。”

  “……感觉怪冷的。”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变热哦。”

  “这就是你出门还多带了套衣服的理由?”

  “你猜。”

  几句闲谈,于是,他们上山。

  具体的情况柚木抗也不是很了解,山上的神社据说很出名,有很多人会来,神社的神主,也就是类似寺庙的主持、道观的观主之类的家伙很会做生意,和一些品牌开发了联动产品。

  在日本这种寺庙为了创收连菩萨都敢二次创作出图的地方,霍霍起本土宗教来更是不会心慈手软,他们这次的目标便是雪乃喜欢的熊猫玩偶“潘先生”和山上的神社的联动款。

  为了打击倒买倒卖,神社要求参拜者必须亲自登山才能获得购买机会,按理说柚木抗自己一个人就能来的,但千早同学却说也有些想要爬山了,就决定和他一起来了。

  实在无法理解,这就是现役女子高中生的活力吗,居然有拿爬山当爱好和休闲的,平常休息时间都是用手机玩游戏,监督仁菜学习,抱着仁菜蹭的柚木抗大为震撼。

  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偶有几声鸟鸣,清脆悠远。

  沿着拜神的“御道”往前,粉发的女孩看了眼丝毫没有落后连汗都没怎么出的男人,有些意外。

  “小抗的体力意外的不错呢。”

  “昨天也有人这么对我说呢。”

  “昨天?”

  “雪乃的姐姐,阳乃有这么夸我,虽然我不是很想要她的夸奖。”

  坚持的时间越长,被阳乃玩弄的也就越久,虽然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体验,但道德和良心的谴责却让他不太好受。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的意图,也不可能和女子高中生多讲什么。

  柚木抗看了眼脸上写满好奇的千早爱音,随口问道。

  “之前有说,你因为‘地区女校制霸战争’被送出国了,和丰川小姐有关?”

  “小抗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的确不想知道,事实上我也不想过问经过,只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却得到了那样的结果,你心里应该不是很好受吧。”

  女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初。

  “是啊,是啊,我明明是在做好事诶,却遭到了那样的对待,真是让人不开心呢。”

  她捏起小拳头,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很可爱。

  只是,是装出来的可爱。

  “不只是这点程度吧,而是会觉得大人很讨厌,大人很碍事,这个世界简直糟透了的级别。”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雪乃就是这样的,甚至不是站在受害者的立场,而是作为战胜了霸凌的胜利者,依然对那种集体的恶意抱有厌恶,所以她才成立了侍奉部,发表了相当不得了的中二宣言。”

  柚木抗在口袋里抖抖,变出两根棒棒糖,将其中一根递给眼前的女孩。

  也许是被戳中心事,她没接。

  “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糖呢。”

  “刚刚才主动要找我要了蜜瓜包的人在这里说什么呢?”

  “也是。”

  扯掉糖衣,女孩将棒棒糖含进嘴里。

  所幸女孩的表情很天然可爱,不至于让柚木抗想起昨天的回忆。

  “想抱怨的话就抱怨吧,想攻击的话就攻击吧,想吐槽的话就尽情吐槽吧,反正我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

  “有问题的又不是把能帮助别人的方法教给我的小抗。”

  “但是是我教给你的方法让你陷入了困境。”

  甜食总是能让人稍微开心那么一点,女孩的眉眼也更好看了一点。

  因为,真心笑着。

  “家里人也觉得我做得太过火了。”

  “作为罪魁祸首那天听到你的讲述的时候也觉得很夸张哦。”

  山上的樱花居然没有凋完,零零散散的花瓣随着两人的行进飘落眼前,有些理解那个据说很会做生意的神主的想法了,让来拜神的游客们看一看这样的风景也是很好。

  女孩举起粉拳打来,某一瞬间让柚木抗想起了某个后辈。

  只是千早同学可没小日向那么温柔,虽然不算真打,但也有些力道。

  “前面小抗才故意说的很帅气让我尽情抱怨吧?”

  “只是让你尽情抱怨,没有让你尽情动手啊。”

  柚木抗捂着受击处,故意装作一副受到重创的样子,不仅连连后退,连声线也故意做出虚弱的样子。

  但,女孩反而指着他大笑起来:

  “我知道的,是装出来的吧,毕竟小抗是专业声优。”

  “可恶,居然没有上当。”

  “小抗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我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装作没看出来才好?”

  “对呀,如果是我一个后辈在这里的话,就会很配合地同我进行表演讲起漫才哦。”

  “夫妇漫才?”

  “漫才有很多种,不要学到个词就随便乱用啊。”

  千早爱音当他的面长长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柚木抗甚至能注意到那抹粉色擦过鼻尖时的感触。

  她变得有些沮丧。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帮助别人,想要像小抗一样成为一个温柔又正确的人,结果大家却反过来说是我的不对呢?”

  “温柔又正确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生存的,因为这个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正确。”

  “都怪你,早知道这个世界是这个样子,就不要学你了。”

  “关我什么事啊,我们是正当合理的雇佣关系,我给你零食和糖,你帮我干事,钱货两讫,互不亏欠,是你擅自学过去的,”

  柚木抗表示这个责任他不背。

  但眼前的女孩却没有为此动怒,反而有些好奇地看他。

  “小抗没有说什么时间能治愈一切,放着不管让它自己变好之类的话呢。”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们,本来就是可以把一件事看得很重很重的,就算之后长大了,习惯了,接受了,眼下的痛苦开心还有在意也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只是不想背锅,不代表,要站在大人那边否定你。”

  男人摊手。

  “这个世界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扭曲一件东西本来的样子,指望十七八岁的孩子能像大人一样成熟地面对各种事情,又要指着已经变得冷漠自私的大人慷慨热情。我不觉得你有错或是做得不对,你只是在做自己想做也应该可以去做的事情才对。”

  “那小抗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女孩指指自己。

  “如果你想去重启那个什么‘地区女校制霸战争’就去,如果你想在侍奉部和雪乃一起想着其他可以帮助别人的方式就做,多吃点好吃的,多玩点好玩的,多见点喜欢的东西,多交几个朋友。”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呢。”

  “我可是大人了,你不能让我帮你去欺负高中生吧。”

  “就不能帮帮我吗?”

  “你要我怎么帮呢,太过分的不干,先说好。”

  像是一副套到话的样子,她眯起眼睛:

  “小抗的一个承诺,先记下了。”

  “建议你别抱太大期待,我可是很擅长说话不算话还有毁约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雪乃。”

  “雪乃的确说过你答应了她好多事情都没有做到呢。”

  “那都是有原因的。”

  男人尬笑着掩盖过去。

  胡扯间,神社到了。

  石阶的尽头,此行的目的地矗立眼前。

  立柱有些斑驳,漆面剥落了几处,却更显古朴。横梁上挂着的绳索粗大结实,白色的“之”字形垂在风中轻轻摇曳。

  悬山顶,白墙,朱栏,铜瓦,这座神社就算不是唐时的建筑,也该是仿的唐风,意外的带着奈良风貌。

  女孩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

  柚木抗也适时地做出解说。

  她指了指那个大家都去洗手的那个小池子。

  “这个是手水舍,设在神社入口处,用于清净双手和口的场所。”

  他示范性地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水。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然后倒一点在左手心,漱口,最后将勺子立起,用剩下的水清洗勺柄。

  少女在一旁认真地看,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完成了一遍。

  水珠溅在她的手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女孩又指了指头顶的大号绳索,拉拉他的衣袖。

  “这个是注连绳,通常由白色‘之’字的秸杆制成,表示神圣的界限。通常设置在鸟居、社殿和神树、神石等忽悠游客说是具有灵力的物体上。”

  女孩指指那边黑颜色的鸟居。

  “那边那个,是这里特有的黑木鸟居吧?”

  “对,使用削去一半外皮的覆皮圆木作为笠木立起来的鸟居,因为颜色的关系比较少见,不过不是这里特有的,我没记错的话,京都的野宫神社的鸟居也是这样的。”

  在纪念品购买处,柚木抗抱起此行的目标,熊猫玩偶的联动款,旁边的粉发女孩也拿起一个绘马,说是要求姻缘。

  她握着笔杆,想了很久。

  摆弄着手中的熊猫玩偶,看不出这个和之前自己送给雪乃的有什么区别的柚木抗发表锐评:

  “你为什么表现得像是第一次来神社啊,不认识‘注连绳’就算了,‘手水舍’都不知道也太夸张了吧。”

  “我初中就被送到国外去了啊,再加上本来小时候神社就来的不多,所以想听小抗多讲讲。”

  其实是想听你多说说话的真心话大概现在还很难讲出来吧。

  将手中的绘马也递了一个给眼前的男人。

  “小抗要求姻缘吗,据说这里的绘马很灵验呢。”

  “我就算了,不如许愿下届打牌王大赛能夺冠。”

  男人接过绘马,准备往绘马上写下非常离谱的愿望。

  “向专门司掌姻缘的神明许愿打牌能赢未免也太不敬了吧?”

  “我可没有要求姻缘的打算。”

  看着如此笃定说着的他,稍稍放下心来。

  与预想的一样,长大以后老大果然也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呢。

  虽然长得不错,但是言行太奇怪了。

  哼哼,她还是很可爱的,对付老大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人还是很有机会的。

  接下来就是“展现自己可爱的一面让老大神魂颠倒大作战”,千早爱音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做出的这个决定。

  只记得被别人问起能不能不要再惹事了,能不能做点普通女高中生该干的事,比如玩乐打闹谈恋爱的时候,她唯独在听到谈恋爱的时候迟疑了那么一小下。

  想起了一个人。

  并不清楚这份感情能否称作喜欢,她甚至还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只是听到这样的词汇第一个想起的会是你。

  一起许下愿望,然后挂上绘马。

  两人并肩站在绘马架前,看着那些挂满了的木牌。

  绘马就是做成马形状的许愿牌,反正柚木抗觉得多半是不灵的,不过本来就是寄托下心愿,故意说出来反而惹人嫌。

  “小抗。”

  “嗯?”

  “你觉得,神明真的会听到我们的愿望吗?”

  柚木抗摇摇头。

  “不知道。但把愿望写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吧。”

  “什么力量?”

  “提醒自己,你想要什么。”他看着那些绘马,“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女孩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挂满的绘马。

  过了好一会儿。

  她又开始傻笑了。

  “小抗还是老样子呢。尽说些光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这叫人生哲理。”

  “嗯嗯,人生哲理。”

  她笑着点头。

  看了眼天色,柚木抗似乎发现了什么很重要但是被忽略到现在的事情:

  “话说,现在下山是不是有点晚了。”

  “好像是有点。”

  柚木抗提起熊猫玩偶,准备跑路。

  “那还不赶快?”

  “等等我!”

  ……

  …

  最后,还是晚了两步。

  走到山脚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月亮升了起来,很亮,很圆。

  即使天黑,女孩也没有慌乱,大概是因为有他在吧,他倒是希望她能多一点戒备心。

  “星星只有在夜里才璀璨啊。”

  “不要模仿我的口吻说话。”

  “嘿嘿。”

  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回响。

  天气预报说得没错,下午气温回升,走了半天,更是有些热了。

  路过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清澈见底。

  女孩停了下来,柚木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停下来干嘛?”

  “小抗不觉得这条河出现得刚刚好吗?”

  “我只觉得你很麻烦。”

  少女可怜巴巴地看他,柚木抗别过视线。

  “玩水容易感冒的。”

  “不可以吗?”

  “随便你。”

  当着他的面,她蹲下身,开始脱鞋。

  脱下小皮鞋,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后是白色短袜,一只,两只,叠好放在鞋面上。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这家伙连上山前穿的外套都脱了,该说不说,下山前她换的这一身还挺适合玩水的。

  要不是不相信有人能神经病到这个地步,柚木抗都该怀疑她早有准备了。

  “我先帮老大试试水温。”

  “我可没说要陪你一起玩水。”

  她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上河边的石头,然后,走进水里。

  那双脚很小,很白,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河水刚好没过脚踝,她站在水里,回头看他。

  “一起?”

  “不要。”

  “诶……”

  表情变得有些失落。

  “不要露出那种‘这个人为什么这么不识趣’的表情。”

  “可是真的很舒服的。”

  “会感冒的。”

  “总感觉老大变成大人以后,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变成大叔了呢。”

  最后,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大叔,又或者是看她在那边玩水玩得很开心有些羡慕,柚木抗也下了水。

  头顶群星朗照,也许是环境加成,也许是心理作用,柚木抗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一刻的女孩还怪好看的。

  “话说,为什么有些时候叫我‘小抗’有些时候喊我‘老大’?”

  她坐在那里,赤脚,笑着看他。

  难得地流露出一点让人觉得不是傻笑的非常非常好看的笑容。

  她却歪歪脑袋,朝他踢起水花: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老大。”

🔑第一百六十章 我来帮你【4K】

  雪之下雪乃有些忧郁。

  她将她的恋心藏得很好,除了自己,无人知晓,姐姐不知道,那个人不知道,父亲母亲都不知道,本以为是极高明的隐蔽,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阻碍。

  事情发端于周三的晚上,难得放了天假,在学校好不容易交到的友人兼部员千早同学却说有别的事要做,好吧,她也没那么希望能邀请朋友到自己家里来玩。

  只是一个人默默收拾了事先准备好的两人桌游,退了订好的餐厅,复习了下功课,再去床上想了一会那个人,在换洗床单的时候,雪乃撞见了祖父和父亲的对话。

  更准确的说,是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矢志要成为一个正直的人的雪之下雪乃当然不会故意去偷听别人的谈话,但一切都是来得如此之巧,刚巧弄脏了床单,刚巧准备换洗,刚巧处理好了一切,刚巧在拿着茶壶准备伪装成一次意外的时候,她看到了这一切。

  本来也没想驻足的,长辈间的对话让长辈们自己聊就好,但祖父开口一句便让她留了下来,并忍不住偷听完了全程。

  “阳乃的婚事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还没有,不如再多给他们年轻人一些时间。”

  在政坛叱咤风云,几乎可以说是雪之下家主心骨的雪父向眼前的老者毕恭毕敬地回报。

  朗月高悬,在登山归来的男人,于河边被一个可爱得无以复加的女孩踢来水花,打起水仗的时候,遥远的雪之下家,一场关于他命运的对话正在进行。

  一人将他视作必定拿下的贤孙女婿,一人则是他烂泥扶不上墙的不争气牌友,一人是小时候许下约定的最疼爱喜欢的义妹。

  三个人都与他有关,都想要将他攫入掌中。

  有想靠他得到重孙重孙女的,有准备把他踩在脚下好让自己家庭地位往上升一升的,还有想要往他身上骑的,至于某个不在场的更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如果让某人知道这些的话,一定会感慨一句他这辈子真的是遭了雪之下了。

  布置典雅的枯山水庭院,中年男人为自己的岳父沏茶,他的岳父则是托着下巴看上去有些不满,还有个路过的小的在后面偷听。

  “从那天起,已经大半年了吧,进展呢,阳乃和那小子和好了吗,交往了么,订婚了么,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老头冷着个脸发来质问。

  在外界叱咤风云的雪父只能唯唯诺诺,言必称小婿。

  “小婿以为……”

  “我不想知道你怎么以为,我只在乎我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

  老头不耐烦地打断。

  “阳乃是个不怎么主动的好孩子,你这个当爹的,居然就一点都不着急?”

  “其实……”

  “是不是天天就顾着在工作之余玩你那个卡牌游戏了?”

  “那个……”

  “有那功夫不如多陪陪我女儿,陪陪我两个宝贝孙女,别把陪外人打牌看得太重。”

  “……”

  那倒不至于,牌佬之间,努力打牌说书就是为了让对方玩不了打牌王。

  而且是你两个宝贝孙女大了以后胳膊肘往外拐,没有帮她们拿下老牌友就对我不待见啊……

  敢怒不敢言的雪父只能在心里吐槽:

  “您说得对。”

  “既然知道我说得对,为什么不去做,还是心里有意见吧?”

  “不敢。”

  老头叹了口气。

  “我已经老了,家人就只剩温和懂事善良的女儿,两个单纯可爱有些保守的宝贝孙女,还有不争气的你,人想在逐渐老去的时候见到新生命的诞生,是人之常情,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也想啊。”

  雪父跟着叹了口气。

  他也想像现在岳父训他一样训一训老牌友啊,让你装清高,让你伤我宝贝女儿的心,让你打牌老赢我!

  问题是无论老牌友娶谁,另一个女儿可能都很难开心,人只有一个,女儿却有一对,还都喜欢上同一个人,不论结局为何注定会有人黯然神伤。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当父亲的,总不能帮阳乃不帮雪乃或者帮雪乃不帮阳乃吧。

  但岳父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他只知道阳乃很喜欢老牌友,两人曾经也走得很近,各种意义上的合适,毕竟雪之下家走到今天这步已经不可能政治联姻卖女儿了,或者说不可能用作为经营主力的阳乃去政治联姻了。

  至于雪乃,父辈们努力到这个份上,不就是为了让心爱的女儿孙女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么?

  但凡阳乃和雪乃没有喜欢上同一个人,他这个时候就该展现自己当父亲的可靠一面,而不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还是先前那个提议,使些手段吧,已经给过你时间了。”

  “小婿也是和先前一样的看法,这样不好,而且是岳父自己所说的,交到我手上,就该由我来决断。儿孙辈的事,该由儿孙们自己解决。”

  “主要问题也没有解决啊。”

  被回呛一句,老头也没有恼怒,只是端起桌前茶水,小口抿着。

  语气悠悠。

  “不要把什么事情都交给缘分,也不要什么都指着运势,人不该屈服于这些东西,而是自己去得到和创造想要的事物。”

  “具体来说呢?”

  “把那小子和阳乃关到同一个房间。”

  “这不成绑人了吗,我们雪之下家不要面子的吗?”

  “把那小子变成我们家的人,他就就不会说出去了。”

  老头老神在在。

  好一副唯结果论的强盗逻辑,是不是关到同一个房间以后不做某件事不给出来,事实上,如果雪乃没有也喜欢上老牌友的话,他早就这么做了。

  但老人家身体虽然硬朗,毕竟上岁数了,这要是知道自己两个宝贝孙女都看上同一个人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就不妙了,当然,他更怕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家发表什么大不了阳乃雪乃一起嫁出去的暴论。

  某种意义上,他的观点和老牌友很契合。

  阳乃已经没救了,她几乎是无可救药无可挽回地喜欢上了老牌友,但雪乃还小,雪乃还有救。

  年少时的喜欢,那份心动和在意,总是容易被岁月抹平和冲淡,只留下美好的轮廓以在长大后回顾,这是人之常情。

  无论是他还是老牌友,都希望雪乃能随着年岁的增长,正确地看待自己的感情,认清姐姐和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是不对的,姐妹同夫说出去是不好听的,世俗的眼光是很可怕的。

  唯一的隐患只在于,当初阳乃与柚木抗分道扬镳时,他们也选择了将一切交给时间,但阳乃却没能释怀和放下,一点都没,虽然可能性很小,并不能保证雪乃就一定能轻易地释怀和接受老牌友成为她的姐夫。

  热气氤氲,陪笑着给岳父斟茶,雪父想了想,仍是开口言说:

  “我还是希望阳乃能在保持自我的状态下,得到自己的爱与爱人。祈求来的不是爱情,是施舍,强迫来的也不是爱情,只是屈服。”

  “……”

  “不是有句话吗,‘只有你是你自己的时候,才能吸引真正喜欢你的人。’”

  人间绝色,才华无双,身姿秀丽,家境优渥,这些当然能构成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要素,就像是在得知老牌友接到配音后他跟风去看的那些作品一样,好看的,外在的,富有的,一目了然的,便是一切。

  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对,人类本就如此肤浅。

  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得到不一样的,原因无他,因为真有个男人,在自己人间绝色资产万万的女儿面前选了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熊本来的女孩。

  可老岳父是听不进去的。

  能在第一代起家,不能说手上就沾满罪恶,但见过的摆平过的阴影与黑暗绝对不在少数,他有着已经被收起的狠辣,更有着说一不二的决绝。

  “我的宝贝孙女阳乃太保守了,但我可不保守,两个月,我再给你两个月时间,如果还是没能摆平,就把他绑回来完婚。”

  “……这样是不是太苛刻了,两个月够干什么的?”

  “你当年正式交往后两个月就和我宝贝女儿同居了,没到两年,连人命都搞出来了。”

  “那个,这个,情况不一样嘛……”

  雪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就这样决定了,你当父母的,也该多关心关心自己女儿的人生大事。绑人有什么不好的,没有契机就创造契机,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反正阳乃都非他不嫁了。”

  “……”

  是他不想关心吗,问题是他有两个女儿啊,两个还特喵的都喜欢同一个人啊,你怎么知道雪乃是不是就也非他不嫁啊?!

  在已经当惯了夹心饼干的中年男人试图说服自己岳父放宽放宽期限,方便他安排老牌友跑路的时候,彼处庭院角落发出一声响动。

  他当即回头望去,但什么都没有。

  岳父嘀咕道:

  “是猫吧,我记得雪乃抱了只猫回来的来着,天蓝色的,怪可爱的。”

  “那是别人的猫,几天前就还回去了。”

  雪父叹了口气,在心里祈祷。

  千万,千万不要是雪乃啊。

  ……

  …

  周四,雪之下家,雪乃房间。

  房间不大,雅致整洁。

  书架上摆满了书,从文学名著到经济学教材,还有几本被翻得有些旧写着柚木抗名字的少女漫画。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精致的熊猫笔筒。

  窗台上是一盆绿萝,藤蔓垂落,在月光下甚是好看。

  在昨日错过与朋友的邀约后,今天的雪乃终于如愿邀请到了自己侍奉部的第一位成员,千早爱音来家里做客,甚至办起了平常只在某人借她的漫画书里才能看到的女子茶话会。

  但她并不高兴。

  “雪乃雪乃,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穿着粉色毛茸茸鲨鱼睡衣的友人担心地看向自己。

  “……有件事。”

  “嗯哼?”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烦恼了很久。”

  看着傻乎乎的友人,迟疑过后,终于还是选择开口。

  不管如何,多一个人帮着思考,说不定就能多一点办法,原本还以为还有时间,可以等自己变得和姐姐一样强势,再去迎娶哥哥,但现在看来,再不动手,哥哥就要被自己家里人绑走送给姐姐了。

  都有些想要埋怨自己,她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去藏,搞得姐姐不知道,那个人不知道,父亲不知道母亲也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现在好了,那个人要被绑去和姐姐成婚了。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雪乃不是只有我一个朋友吗?”

  “是在日之森学院以外的朋友,是以前上初中的时候认识的。”

  有些强势地按住千早同学双肩,打断她疑惑的目光,烦闷的少女继续讲述。

  “她和自己的姐姐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但是我朋友的姐姐既漂亮又聪明,很有优势,占尽先机,虽然被喜欢的那个人肯定是更宠爱我朋友一点的,可再不想办法,那个人就要被抢走了。另外,虽然听上去和我有点像,但这真的是我朋友的一个故事。”

  “嗯嗯,真巧啊,雪乃的朋友也有一个姐姐。”

  “爱音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雪乃的朋友应该是真心喜欢那个人的吧。”

  换作以往,别说是这样拐弯抹角天衣无缝地将自己的烦恼讲出来了,她根本不会承认喜欢,但事态已经恶化紧张到了最危险的级别,加上她也想要信任自己的朋友。

  女孩点点头,红着脸:

  “真心喜欢。”

  “有多喜欢呢?”

  “……”

  她愣住了。

  女孩侃侃而谈。

  “不管怎么想,姐妹喜欢上同一个人,听上去都不是很好吧,尤其是还打算争抢。”

  “……”

  “我觉得雪乃的朋友在下定决心参与进争抢之前,更该先确认一下,为了自己的喜欢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

  印象里很笨很笨,做事也笨拙,整天都在那里傻笑的女孩很认真地说起了自己的看法,不知道为什么,听得她有一些惭愧。

  “光有喜欢是不够的,现实并不是说一句‘我喜欢你’就能轻易得到一切的,在那之前,要经历许多许多的故事,比如一起并肩作战保护过他人,比如有共同的目标达成过盟约,比如有一个跨越了漫长光阴岁月的约定,不是说,觉得自己持有这份喜欢,就一定能得到全部。”

  “……”

  “雪乃的朋友又打算为了自己的喜欢做些什么呢,付出什么呢,改变什么呢?”

  粉色鲨鱼睡衣的友人把她抱住,埋进她的怀里,蹭了蹭。

  然后,果断地放弃了这种漫画里女孩子常有的她们约好要试试的亲近方式,爱音看上去也没有邀请她来对她试试的打算。

  “这年头,到处都是廉价的浪漫,情话被重复了一千遍一万遍,本该每一份相恋都持有的真心反成了最稀缺最少见的东西。就算是漫画和轻小说里,也有太多太多刻意的温柔,再难遇到那种不加修饰的喜欢。”

  她拉起她的手。

  “我觉得最能打动人心的不是一句喜欢,想要得到,而是只为一人,虽笨拙但真诚的那份坚守。”

  “说得好厉害……爱音莫非谈过恋爱?”

  “咳咳咳,没有啦,但是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某种意义上,这里是两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女孩子在这里大谈爱情,但即使牛皮吹破,粉发的友人也不尴尬。

  她歪头问她。

  “雪乃的朋友有想好自己真的有喜欢到那个份上吗?”

  “……”

  低下头,闭上眼,思考过后,她一点一点睁开。

  声音微小,却终于得出结论。

  “嗯。”

  “那我来帮你吧?”

  有些慌乱地看向眼前,女孩依然笑着。

  “可以吗?”

  “反正我也是侍奉部的成员嘛,接受别人的委托,帮助别人解决苦恼的问题,这就是侍奉部的宗旨啊。”

  给自己戴上粉色鲨鱼睡衣的鲨鱼帽,女孩傻笑着冲她比起两只好看的小手。

  “这样,我们就是盟友了。”

  “嗯,盟友。”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收获的季节【5K】

  周四,周五,周六,周末,平淡度过。

  往后的一周,生活似乎回复到了柚木抗此前习惯的那样,没有再和过去喜欢过的女孩子发生纠缠不清的故事,没有再做出像是那天被阳乃堵在厕所的出格之举,一切都很舒心。

  小日向变回了从前温柔可爱的模样,不再张口闭口就是喜欢前辈请选择我,只是默默帮他订好了去千叶旅行的车票;河原木也很正常地和仁菜组着乐队,说是还有一次“约会”没用但也不怎么提起;帮着小智和鲁帕在乐队建设上了给了许多建议,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一起尝试音乐的青葱岁月。

  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很顺心,仁菜的成绩回升了,阳乃这阵子也因为忙着与斥巨资一百六十八个亿进行开发的丰川集团打商战而没有来逼迫他,更重要的是,他和雪乃的兄妹关系改善了,在千早同学的帮助下。

  粉色雇佣兵还是如当年那般的可靠,收糖办事,接下来只待找个时间告诉雪乃你姐疯了想逼我娶你的事情,请求她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就连阳乃的问题也一起解决了。

  声优事业蒸蒸日上,经济条件大为改善,他已是胜券在握!

  人生,轻松。

  “夏天来了啊。”

  知了开始鸣叫,暑气开始升腾。

  男人优哉游哉地坐在事务所的休息室内,面前是几堆放好的打牌王卡片,身侧是路过事务所被抓来凑人头的广井菊里,眼前是人间绝美的丰川小姐与同为声优的青木日菜小姐。

  他们四个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都会打牌。

  毫无疑问,此刻正在进行的便是一场双人组队,二对二的打牌王双人对决。

  “夏天啊,是个好季节呢,对我来说,是收获的季节呢。”

  丰川小姐攥着牌,轻描淡写地讲了一句。

  与柚木抗组队对敌的广井菊里面对残局作沉思状,闻言抬起头吐槽:

  “秋天才是收获的季节吧。”

  “也有夏天收获的,比如黄瓜,虽然三季都能种,但主要是在夏天收获,我有个朋友就很喜欢种黄瓜。”

  柚木抗点点头:

  “原来如此,丰川小姐是也种了黄瓜吗?”

  “不是哦,虽然用途可能相近,我已经决定了,要把第一次……第一次的夏季蔬果品尝献给他。”

  “夏季收获,和黄瓜用途相近的蔬果,我想想,黄瓜的主要功效是清热解毒补水保湿,有这种蔬果吗?”

  深感自己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连蔬果都记不全的柚木抗摇摇头,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万一继续追问下去,丰川小姐说出了一个自己完全没有听过的蔬果名字,就有些尴尬了,还是回到牌局上来吧。

  旁边的青木小姐体贴地为丰川小姐端了杯饮料:

  “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柚木手里的可乐看,不嫌弃的话,请用吧。”

  “谢谢。”

  丰川小姐接过,道谢,还舔了舔嘴,看上去是真的有些渴了。

  在对面两人组其乐融融的时候,这边柚木抗正在试图给广井施加压力:

  “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吧,直接盖卡过吧,解不了对面的终端怪就让我来。”

  “……”

  广井托着下巴沉思良久,就算是她,在认真思考的时候也是会安静一点变帅一些的。

  最后,还是没能想出来解法,只能结束这个回合,在青木小姐一轮打击过后,他们场上的怪兽只剩下了广井留下的打牌王知名怪兽三幻神之二“欧贝里斯克的巨蛇兵”和“欧西里斯的天空龙”和自己的一只“青眼亚白龙”。

  虽然三幻神在动画里无比强力,但在打牌王实际对战中的效果……柚木抗不想说得太失礼。

  所谓神明,也就那样。

  而对面场上是丰川小姐留下的两只无法被战斗破坏,无法被效果破坏,还有能在对手发动效果时将其无效并破坏的强力怪兽。

  尽管局势已经恶化到很难翻盘的地步,但这并不是有赌上什么的黑暗决斗,打牌嘛,玩得开心最好啦,虽然使用报社卡组的柚木抗的笑容来源就是夺走别人脸上的笑容。

  但今天,与女孩子打牌,他使用的是强度适中不会招致人神共愤的青眼白龙。

  “我的回合,抽卡。”

  如此说着的柚木抗,在心底默念回应我吧,我的卡组,想想一起并肩奋战的往日时光,然后他就回想起了自己玩报社卡组被人追着打的事。

  理所当然的,当他以非常帅气的姿势抽出这一轮的牌的时候,手上是一张没有任何效果还需要献祭两只怪兽才能进行通常召唤的“青眼白龙”。

  没多想,柚木抗拍了拍广井的肩膀。

  “抱歉了,广井。”

  “等等,老抗,你要对我的神做什么?”

  “那种没用的神明已经不需要了,你相信你的神明,而我相信我的青眼白龙。”

  按住广井,心比牌套都冷的男人将这一轮抽到的青眼白龙拍上桌:

  “我将场上的‘欧西里斯的天空龙’与‘欧贝里斯克的巨神兵’作为祭品,通常召唤我手中的青眼白龙!”

  一般来说,如果是动画片里,这个时候,作为对手或是观众的丰川小姐和青木小姐就该发出“居然将神明作为祭品么,柚木君你想要做什么”,“没用的,你的生命值已如风中残烛”等Flag宣言。

  但很遗憾,这里是现实,对面的两人甚至以一种“这家伙又在欺负广井了”的表情把他看着。

  某种意义上,他会和广井组队,就是因为青木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愿意让丰川小姐和他一队,也不愿意自己的怪兽被他乱用,而广井则无法违抗他。

  毫不理会广井的哀鸣,柚木抗继续操作。

  “将我自己场上的‘青眼白龙’与‘青眼亚白龙’送去墓地,从额外卡组特殊召唤‘青眼双爆裂龙’,‘青眼双爆裂龙’攻击青木小姐你场上的怪兽。结算伤害,发动‘青眼双爆裂龙’的效果将你无法被战斗破坏的怪兽除外,给我流放到异次元去……”

  “发动怪兽效果,无效并破坏你的‘青眼双爆裂龙’。”

  “除外我墓地的‘真青眼究极龙’,将该发动无效并破坏。我无效并破坏你的无效并破坏!”

  用两尊神明通常召唤青眼白龙,再以两只“青眼”为跳板,用“青眼双爆裂龙”扫荡干净了对方场上两只无法被战斗破坏也无法被效果破坏的强力怪兽。

  柚木抗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简直帅呆了。

  青木小姐却只是用牌遮住了脸,冷冷地说:

  “诚然,柚木你解了场,但‘双爆裂龙’一回合只能攻击两次且无法直接攻击,而接下来马上就是祥子的回合了,你那没有效果破坏抗性的白龙能做什么呢?”

  “我还有这个,速攻魔法卡‘融合解除’!两只青眼白龙的合计攻击力高达六千点,足够清空你的生命值了,这下,胜利是我的了,青眼白龙,直接攻击!”

  釜底抽薪地打出最后一张手牌,柚木抗开始发表胜利宣言:

  “神明的牺牲不是白费的,胜利就由我的白龙取回,我很厉害吧,菊里?”

  “老抗……”

  广井刚要开始感动,青木小姐默默地翻开了她后场的最后一张盖卡,“魔法筒”。

  “‘魔法筒’的效果是在对方怪兽攻击宣言时,无效其攻击并给予对方相当于该攻击力数值的伤害,青眼白龙的攻击力的确很高呢,柚木,你输了。”

  “……咕,没记错的话,因为双打是两个人的生命值加一块的,我的生命值还有剩。”

  柚木抗试图嘴硬。

  青木小姐则掏出了计算器,把计算结果展示给他:

  “很遗憾呢,在你通过‘青眼双爆裂龙’战斗除外我的怪兽的时候,生命值损失了不少呢,如果没有这张‘魔法筒’,赢的人的确会是你。”

  “……算了,愿赌服输。”

  一个眼神把试图抱怨的广井镇压下去,柚木抗从座位上站起,准备去买零食饮料。

  赌钱是不可能赌钱的,这对风气不好,而且在场的还有个不管输多少可能都无所谓的丰川小姐,所以只是让输的人去跑腿而已。

  由于是自己贪功冒进导致的失败,柚木抗也没脸让广井陪自己一起去买零食。

  虽然还没来到盛夏,不过只是初夏,但这日头已经显现出几分炎热,柚木抗不情愿地离开了有空调加持的事务所,来到街上。

  热浪袭来,他抹抹额角。

  “可恶的青木日菜……”

  “你说什么?”

  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青木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出来,柚木抗当即改口:

  “我是说可爱的青木日菜。”

  “懒得说你。”

  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女孩只是跟了上来。

  跟着他进便利店,看着他结账付款提东西,连帮忙的想法都没有,搞得柚木抗都想问一句“为什么你只是看着”了。

  女孩是小日向同一个武士道企划的乐队队友,不过她们并不是通过小日向认识的,而是在这之前就因为打牌和舞台剧认识的。

  就像他和羊宫小姐是同期,与有名的大前辈水濑小姐勉强能说得上话,好歹在声优界摸爬滚打了几年,他认识的人还是蛮多的。

  全程跟着,没有半点帮忙的想法,甚至没怎么说话,直到回程,她才堪堪开口。

  夏日阳光有些晃眼,暑气带起心慌,女孩凑近了一点,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是那副平淡冷漠的样子,感觉只有打牌把她赢了才会惹她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柚木。”

  “?”

  “这大半年你资源太多上升太快了,只算这半年的话羊宫都没你的资源多。你不会出卖色相了吧?”

  柚木抗好险没忍住一拳打过去的冲动,毕竟不是店长那厮,对待女同事他还是要克制的。

  “你就不能见我点好么,出卖色相都来了。”

  “你自己觉得呢?”

  “就不能是我时来运转,厚积薄发,终于要向人气声优进发了吗……”

  青木日菜没有回话,只是嘴角微勾地望他。

  虽然柚木抗觉得不能把声优与角色混同,比如他就没在小日向身上找到除了蜜瓜包以外的和“长崎爽世”的共同点,但这一刻他是真觉得这家伙和动画里的那个角色有些共性在的。

  毕竟是声优偶像企划,武士道做角色的时候,还是参考了饰演者的部分特质的,比如羊宫小姐饰演的角色捡石头的习性就和她从前的爱好有关。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点担心你而已。”

  “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早干嘛去了……”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

  “你是接到好几部不错的主役,但你最近都没有试音了对吧?”

  “配完手头的再找也不迟吧。”

  “我听说你们事务所的社长得罪了什么人,事务所旗下声优也受影响了。”

  “那个我有听说,但我们事务所背后的可是丰川小姐,丰川集团的那个丰川。”

  柚木抗很自信。

  尽管并不攀附权势,但事务所的后台如此坚硬多少也是能让人放心一些的。

  “……那个丰川小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你怎么知道的?”

  “我……”

  非常没眼力见的,男人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开始揶揄。

  似乎还在为刚刚打牌马上要赢的时候被塞了一张魔法筒而耿耿于怀。

  “哎呀,青木啊,虽然丰川小姐又好看又有钱比你更会打牌,性格还比你好,我们也不用这么背后说人家吧。”

  尤其是在性格那里,他加重了读音。

  不过也没说错的可能,丰川小姐是他见过最为善良单纯的女孩子,连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大和抚子的具现化。

  “总感觉你把我对智障低能垃圾牌友的好心关怀当成单纯的女人的嫉妒心了。”

  柚木抗摊摊手,不置可否。

  青木小姐给了他一脚。

  不重,但足以表明态度。

  “当初的恩怨到现在也该释怀了,一直记到现在,可不像个男人,柚木抗。”

  “我他喵好好地到熊本打牌,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你跑出来把我冠军抢了,你指望我释怀?”

  “小气鬼。”

  “心机鬼。”

  “你丢三落四沾花惹草早晚遭报应。”

  “你谜语人不好好说话迟早要倒霉。”

  两个人互相瞪对方一眼,然后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对面这家伙。

  “哼。”X2

  也不是第一天吵架了,打牌嘛,有些时候打急眼了是这样的。

  何况还有零食饮料需要带回去,最后还是一人走在前面,一人跟在后面。

  “人前装模作样佯装性格伟大,实际打牌报社。”

  “自诩牌技高超自夸难逢敌手,其实臭棋篓子。”

  “不准学我说话。”

  “你先偷学我卡组的。”

  柚木抗不屑一顾,轻蔑一笑:

  “笑话,天底下报社卡组那么多,我也用用就叫偷学你卡组了?”

  “那你怎么解释卡组构筑都一样的事。”

  “巧合而已。”

  “我是真觉得那天世界末日地球爆炸了,你这张嘴还能保留下来。”

  “比不得青木小姐,说不定心黑如你还能幸存下来。”

  直到走到事务所门口,这个擅长装乖的家伙才从他手里强抢过袋子,佯装他们一起提着东西走了一路。

  柚木抗也懒得揭发,当然,他也自知揭发了除了天真善良的丰川小姐没人信他,广井只能胁迫。

  进门之前,青木最后问了他一次。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看上去乖巧和善,其实心黑至极。

  当然,柚木抗觉得有些时候真可能是自己有问题,别人嘴里的爱哭包小日向到了他这里变成了蜜瓜包粉碎者,号称良善的青木更是原形毕露。

  思来想去,只有丰川小姐表里如一,值得信赖。

  “真的没问题吗,那个丰川小姐?”

  “……她不会害我的。”

  有很多想说的,比如丰川小姐家大业大,比如丰川小姐人间绝美,比如丰川小姐才华横溢,不该看上他,但都有一个完美的反例叫做雪之下阳乃,他干脆换了个说法。

  “我想要相信相信我的她。”

  ……

  …

  是夜。

  丰川宅。

  落地窗外日式庭院修剪精细,竹影婆娑,枯山水如画。

  发与天空同色,眼是琥珀熔融,姿容绝色的少女躺在沙发上。

  和什么人打着电话。

  “嗯,慢慢来,一点一点……”

  “……”

  “终于到收获的季节,万事小心……”

  “……”

  “新动画就不给他有名字的角色了,产生点挫败感,这次我来当监督……”

  终于,少女挂断了电话。

  看上去满脸期待,手边是她喜欢的仙贝,但她没有伸手去抓,因为有更美味的东西。

  眼下只能像今天这样隔着屏幕,或是趁着夜色咬一咬解解馋,但都不够满足。

  落在沙发垫枕上的腿伸得笔直,肌肤欺霜赛雪,脚趾微蜷,像是在忍耐什么。

  一点一点,脸色微红,手指滑进衣裙。

  她吐气如兰。

  “……主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逃不掉的【5K】

  初夏的季节,路边浅草嫩绿,蝉鸣不休。

  枝叶新绿,光影斑驳,就算偶有风过,也吹不散午后的闷热。

  泽村·斯宾塞·英梨梨很开心地背着挎包去上工,书店的那点工资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之所以找这么一份工,也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本来该只是应付式的选择,却不知从哪个时候起变得让人充满期待。

  因为,有喜欢的人在这里。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啦,可能是在发现网上和自己疯狂对线无话不喷的“本子仙人”其实是打工处温柔正直的前辈后;也可能是在受到委屈,前辈跳出来多管闲事说出那句“真笨,总觉得忍一忍就好了,别人就是觉得你会忍一忍才这么对你”的时候;还可能是他翻着一本《玄武门之变》她问他在看什么时,他回答《不给唐就捣蛋》的那个下午。

  前辈是个温柔而有趣的人,无数个下午的堆叠,让她心芽萌发。

  但泽村·斯宾塞·英梨梨什么也不敢做,学不会主动也不敢主动,“柏木英理”倒是可以把自己积攒的欲望投射到纸笔上,让绘笔下那个男声优在到来的盛夏日出蝉鸣。

  喜欢的人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真爱在男孩子身上的表现是变得胆怯,在女孩子身上则是变得大胆,但她一点都大胆不起来。

  可能是觉得还有时间,也许是觉得总有机会。

  “我看看,从这里转车好了……”

  抬头看了眼线路图,少女登上电车。

  东京都开发的实在过于完全,只有在电车路过练马区的时候能瞧见大片大片的农田,麦野青青,小虫翻飞其上,麦穗连成一片,少女心生期待。

  她天性不爱交际,在多数场合,不是觉得对方乏味,就是害怕对方觉得她乏味。可是她既不愿意忍受对方的乏味,也不愿意费劲使自己显得有趣,那太累了。

  虽然无意间看到过,正常打扮的前辈超级超级好看,但她在那之前就已经喜欢上前辈了,她想,她还是更喜欢待在前辈身边的那份轻松,那份有趣,那份可以随意做自己的自在。

  也许多年以后,英梨梨不再是少女了,也依然不敢将今天的这份心情宣之于口吧。

  但这份酸酸甜甜的滋味,的确存在,在社交软件上和依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他是“本子仙人”的前辈就本子的品味大战三百回合,混血少女下车,背上挎包,快步向着千代田区的书店走去。

  两条绑好的金色马尾随动作晃动,仅仅是想着等会将要见到的那个人,少女便眉眼开怀。

  说来好笑,居然有人能这么开心地去打工,可如果那个时候学校里有前辈,她说不定也能这么开心地去学校。

  穿过两条街道,路过一家下班的时候偶尔会和前辈一起去逛的冰淇淋店,想想前辈在店长面前趾高气扬为所欲为的那副样子,还是买了两只甜筒,大不了让前辈来摆平店长。

  “前辈,我买了甜筒……”

  兴高采烈地举着甜筒,三步作两步地冲到那家万年不变的书店门前,她向里望去,然后僵住。

  前辈在熟悉的位置,依然是久看不厌的模样,书店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位客人。

  一位很好看很好看的客人。

  正在对前辈动手动脚,温柔地为前辈整理衣角的动作,好似多年的夫妻,相知的情侣。

  作为宅女的英梨梨很容易自卑,作为里界大画师的“柏木英理”又容易膨胀,在两者间取个中间值的话,打工人英梨梨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有些天生的东西即使不去刻意开发也很难掩盖。

  她是混血,金发,碧眼,皮肤天生就比大多人要来得白皙,却又因为血统的混合而不至于那种病态的苍白。

  不去主动,也有觉得自己这么好看,迟早有一天能引起前辈注意的傲慢在,但少女那小小的自尊心和期待,在目及眼前的美人时被碾得粉碎。

  如果能够假以时日,如果能够继续发育,她当然有机会不去输给彼处的绝色。

  可比起她的未来可期,对方此时此刻,便已是人间绝色。

  她知道前辈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无敌好看的妹妹叫做雪之下雪乃,“稚气未脱,已见国色”,眼前的就是大号究极无敌加强版雪之下雪乃,少去几分冰肌雪骨,多出几段玲珑身姿,没有未来可期,而是此时此刻。

  来人正是雪之下阳乃。

  眉眼如画,鼻梁高挺,樱唇微抿,即使不带欲望地去看,她也是这世间第一等的美人。

  如果带着杂念去瞧,柚木抗不敢,都不用怕会不会忍不住,肯定忍不住,自诩正直了一辈子的男人,比谁都知道,她有多诱人。

  胸前浑圆欲出,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在织衫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

  檀口轻开,便是情话:

  “真是看不够,想要看你一辈子呢,抗。”

  情话谁都会说,可怕之处在于她讲这些不是为了讨好他,更可怕的是,他知道这是她发自真心的实话。

  英梨梨小姐带着甜筒进来却因为看到阳乃而愣在当场的举动柚木抗当然也有看在眼里,想必是被这个光天化日之下就对路边民男动手动脚的女人给震撼到了吧。

  被限制在柜台处的柚木抗咬牙切齿地看向眼前的人间绝色:

  “放开,有人来了。”

  “是被我的手摸着不舒服吗,居然舍得叫阳乃放开,明明上次摸抗更重要的地方的时候,抗可开心了,让我吃了好多好多。”

  “……我明明一点都不开心。”

  “但是身体很诚实哦。”

  阳乃俏皮地冲他眨眨眼。

  “你现在表现得活脱脱像个调戏柜台小妹的女流氓。”

  “但我只对你一个人耍流氓哦。”

  “那不也还是耍流氓么?”

  “不对哦,只对抗一个人好,只碰抗一个人,只在睡觉的时候想着抗一个人,那就不叫耍流氓了,而是爱情哦。”

  如此说着,女人有意无意地后退两步。

  把下身的衣着展示给他。

  凉鞋,黑丝,那包裹着丝袜露出的小趾头,算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珍馐美味。

  无论出现在谁身上,就算是雪乃身上,想必柚木抗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投去欣赏的目光吧,但眼前的是雪之下阳乃。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履行约定的哦。”

  女人不安分地用脚碰了碰他的脚。

  脚尖轻点鞋面,然后慢慢上移,蹭过他的小腿。

  那双被黑丝包裹的脚,带着温热的触感,像羽毛一样轻拂而过。

  要不是旁边还站着个英梨梨,柚木抗很难不怀疑她能做出更过激的事情。

  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要打工的英梨梨小姐走了过来,小脸微红,应该是注意到他们刚才还算亲昵的举动。

  “那个,前辈,请问这位是?”

  “雪之下阳乃,是……”

  刚想解释说是雪乃的姐姐,阳乃就反手把他的嘴捂住,笑靥如花。

  “是抗的情……唔唔唔。”

  好在他技高一筹,同样用手捂住了阳乃的嘴。

  要是阳乃说是情侣或者情人他还勉强能够解释,如果这混账嘴里冒出个情妇,那他就真就解释不了,这对他的人际关系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

  倒给钱当他情妇的人间绝色这说出去全天下除了小日向没人会信的,只会觉得他是得了癔症。

  至于仁菜,他不敢说。

  阳乃身上的每一项特质都极其让人心动,比她有钱的绝对不可能有她好看,比她好看的压根找不出来,但她这极不稳定堪称精神病的精神状态和行为逻辑又很好地打消了柚木抗心中的悸动。

  只对你一个人好的女孩,也只对你一个人发病。

  虽然,是他咎由自取。

  被他捂住嘴的阳乃,眼睛弯成月牙。

  一阵温热湿软的触感自掌心传来,阳乃偷偷伸舌头舔他的手。

  轻轻的,一下一下,像猫咪在舔舐什么美味的东西。

  紧接着,她咬他。

  牙齿轻轻含住掌心的肉,不重,却足以留下印记。

  “是我的亲戚啦,亲戚,雪乃你见过吧,这位就是雪乃的姐姐,雪之下阳乃。”

  默默地收回手掌,别在身后,尽力不让英梨梨小姐看见他手上的牙印。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只在他面前展露本我的女孩再一次戴上面具。

  “嗯嗯,你好,是抗经常和我提起的打工处的后辈,英梨梨小姐对吧,果然和抗说的一样可爱好看呢。”

  阳乃大方得体地向英梨梨小姐搭话。

  很快,刚才的行为,被她解释为一位姐姐对自己弟弟的关心,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错,她的确很关心他的弟弟就是了。

  终于,在阳乃将英梨梨小姐哄得团团转的时候,似乎是终于想起今天还该来趟店里的店长到了。

  依然是略显文艺的穿着和打扮,手里夹根没点的烟。

  在看到阳乃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以后,这王八蛋挠挠头,很自然地说自己落了东西,要回去取。

  “店长,难得阳乃来了,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下次取吧。”

  “有道理,难得阳乃来了,作为我俩的老朋友,我去买点东西招待下好了,柚木你先好好伺候阳乃。”

  店长接过他抛来的话题,依然坚定不移地打算跑路。

  而且为什么用词会是伺候啊,阳乃这种精神病不管他长什么样都没差,不要说得是他以色娱人一样。

  柚木抗用眼神向他求救:

  ‘救救我啊,这么多年兄弟你就这么对我,而且你店还在这里啊!’

  店长回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要是帮你坏她的好事,店都会被雪之下大魔王给铲了的啊。’

  尽管他和店长并不具备他和小日向那样能靠眼神简单沟通的能力,但猜也能猜出这货的意思是爱莫能助,你自求生路,我跑路去也。

  “对了,店长,我和抗有事要聊,能借用下员工休息室吗?”

  “嗯嗯,请便,这是钥匙,反锁的话直接转两圈,从外面打不开的。”

  柚木抗瞪大眼睛。

  店长已经转身,脚步飞快地消失在门外。

  很快,员工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阳乃反手锁门,转了两圈,“咔哒”一声,清脆而绝望。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沙发,一个储物柜和一张小桌。

  窗帘半掩,午后阳光自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店长唯一做人的地方是给这休息室安了台功率不错的空调,而也因为空气流通的关心,让阳乃身上的香味越发明显。

  柚木抗躺平任嘲地被她按在墙上强吻。

  一如既往的让人流连,想要索取更多。柔软的唇瓣,温热的舌尖,若有若无的喘息,一切都像精心设计的陷阱,引人沉沦。

  但他难得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她。

  可阳乃才强吻了一会就觉得没劲,她松开他,退后半步:

  “你倒是反抗一下啊,这样我亲起来都没意思了。”

  “你听听你这还叫人话吗,我反抗你要怪我挣扎没让你尽兴,我不反抗你要怪我不挣扎没能激起你的施虐欲是吧?”

  “我对抗没有施虐欲哦,如果抗想用我对你的方式对我,也都可以哦,而且会比你表现得积极下贱得多哦。”

  疯女人再一次冲他眨眼,眸子里满是笑意。

  有些时候真得感慨一句人间绝色,好看到阳乃这地步,做出这种事他居然都没心生厌恶。

  “你正常一点,我害怕。”

  “你害怕一点,我不正常。”

  见阳乃暂时没有动作,柚木抗绝望地坐上那里的沙发。

  早知道今早就不打扫了,精神洁癖加肉体洁癖如阳乃,连那天在厕所蹲他都是对厕所提前处理过估计规划过线路的,要是这里的沙发弄得脏一点乱一点他说不定还有救。

  不过也不一定,柚木抗毫不怀疑这女的癫成这样,他要是愿意好好哄一哄,晚上牵她上街,她都愿意。

  他自己是个很保守的男人,连那种事情都想等到结婚以后只和心爱的人做,不少这年头的人的玩法他都接受不了,尽管,不管什么离谱玩法,只要他想,她都愿意吧。

  各种意义上,她完全有条件和能力将他强暴,但她想让他主动占有她。

  也不知道这份执着从何而来。

  不过考虑到雪之下阳乃女士的大部分病因都因他而起,摘掉面具后的人格转型都与他有关,估计最后还是得回到那四个字。

  咎由自取。

  “我这辈子遇见你,真的是遭了雪之下了。”

  “我倒是觉得遇见抗,是我人生最幸运最开心的事情呢。”

  如此说着,她走了过来。

  微微侧身,将那双腿的线条展示给他看——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再到被裙摆遮住的大腿。

  她抬起一只脚,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那双凉鞋的细跟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看够了吗,接下来就是用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柚木抗则闭上眼:

  “放过我,好不好?”

  “不可以哦。”

  “我有女朋友。”

  全无半点礼义廉耻,她托起他的下巴,疑似变得更兴奋了:

  “这样不是更好?”

  她居高临下地看他。

  凉鞋里包裹着黑丝的小脚,脚尖微微踮起,在木地板上轻轻点着。动作随意而慵懒,黑丝包裹足趾,圆润的轮廓若隐若现。

  脚背的弧度优美,足弓微凹,脚踝纤细,系着的细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

  长发垂落,遮住了两侧的光线,只剩下她的脸,近在咫尺。

  “我美吗?”

  “人间绝色。”

  “我合你胃口吗?”

  “普遍理性而言,就连丰川小姐也只能说是比你天真善良。”

  “那为什么抗不能主动一点把我吃掉,把我变成抗的东西呢?”

  “爱并不是只有情欲和占有,还有责任与担当,你最多只能得到我的身体。”

  “那就先让我得到身体好了。”

  凉鞋从脚上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双被黑丝包裹的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像是在邀请什么。黑丝的质地很薄,能看见下面白皙的皮肤,和那圆润的趾尖。

  女人当他的面脱去外套。

  明明自己也有些害羞,却还是脱掉了。

  大多数人脱掉衣服后,其实可能还没有穿上衣服时好看,这是因为衣服有装饰,修身,遮掩瑕疵的作用。

  这就好比很多女孩子多穿黑丝而不是白丝,其实是因为黑丝比起白丝更能掩盖瑕疵。

  但阳乃的话不存在这些烦恼,她的身材本就完美,即使是裸足,也一样。

  “不是说用脚吗,你脱衣服干嘛?”

  “抗知道吗,想让一个脱光衣服的人变得更诱人的最佳方式就是让她穿上鞋子,我做的也是同理,这都是为了增强抗的体验哦。”

  “能不能不体验立省百分之百?”

  “不可以哦。”

  在对话的时候,转移方位,悄悄地摸到门边。

  但阳乃的动作比他还快。

  翻身而上。

  一脚踩在他的胸膛。

  以前总是舍不得用力,生怕让他难受,这次大概是想要逃跑的举动让她有些恼怒,有些用力,也让感官愈发清晰,温热,柔软,让人窒息。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

  “想跑?”

  轻声呢喃,比起情人的呢喃,更像是猎人的低语。

  “抗。”

  她叫他的名字,满眼是他。

  嘴唇几乎贴着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

  “——你逃不掉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叫上雪乃一起【4K】

  现在的时节是夏天。

  儿童时期的夏天或许才能叫夏天,漫长得让人失去耐性的暑假,在蝉声里看动画,空调房里吃西瓜,时光拖得跟树荫一样深远,而大人的夏天……

  或许只能叫“天很热的那些日子”。

  长大后,就要开始为了生活奔波,计较这个计较那个,要适应种种曾经不屑一顾的事物。

  夏天的入口有个标记。孩子们很容易就能注意到,大人们却变得很难发现。

  可以是叮铃铃轻掠过耳畔的风铃声响;可以是擦肩而过的孩子们身上那混合着消毒水和阳光气息的泳池气味;可以是便利店冰柜上贴着的全新凉面的宣传贴纸;可以是被蚊虫叮咬后,用指甲在红肿的皮肤上刻下的带着痒意的十字。

  但对柚木抗来说……

  他已经不再期待夏天。

  本来上述心理活动是他在成为光之巨人的那个梦里做的,之后还要跟一句女孩子的汗水气息如气泡迸散,带来夏日的伊始。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阳乃的气味,阳乃没有体味,从头到脚都很香,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阳乃的体香。

  说这句话并非没碰过女人的猜想臆测,而是实践得出的结论。

  各种意义上,现在阳乃身上就三个地方他没闻过了。

  以后回想起今年这个夏天,估计满脑子都是阳乃,有一种人生已经完蛋,遭了雪之下的悲哀感。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柚木抗的心境莫名得平静,无悲无喜,不怒不乐,反而有一种释怀和解脱,大概是因为刚才真的在阳乃的脚上解脱了的关系。

  精神洁癖加肉体洁癖的阳乃唯独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不洁癖,也许洁癖本来就是假的,只是许多东西对她来说不够重要,才那么挑剔。

  依然是先前的打扮,只是换了双白袜的女孩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

  夏初残阳如旧,只对他一个人好,也只对他一个人发病的女孩笑靥如花。

  一脸正经地向他科普着非常不正经的内容。

  “抗知道吗,在动物界,雄性与雌性配对是不会去考虑屁股大小的,但是人类男性,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现在都将这个指标纳入了择偶考量之中。”

  “……”

  “也许和我们通常所说的‘安产’有关系,在生产力不那么发达的年代里,生育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即使是王公贵族也是如此。一个接生婆一百起接生里只出一次意外,便足以让她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接生者,而现在,这个成功率,足以让任何从事现代医学的医生背负骂名。大屁股,在那个年代里往往意味着好生养。”

  如果不听她的话,只看她的侧脸,考虑到她的身份的话,柚木抗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在谈论世界格局,经济走势,行业兴衰,低于亿级的支出和入账都不足以被拿来谈论。

  理论上来说,阳乃打算给他的先前那每天五百万的零花按年计算下来也是上十亿的零花了。

  大多数家族门阀财阀还是别的什么,比如官僚寡头黑帮老大之流,在兴起后都急于摆排场讲体面,也许是受了他的影响,雪之下家这一伙人没有这个倾向。

  雪父喜欢打牌,雪母也喜欢打牌,雪父当牌的那种,雪乃喜欢可爱的东西,那个老头很普通地想要重孙,阳乃则是喜欢围着他转。

  比较搞的是,当他试图给阳乃灌输事业有多重要,与其纠缠一个小声优不如拼搏政坛斗争商海等理念的时候,阳乃总会一本正经地向他道歉,说对不起啊,她做得不好,还有责任没能放下,还有物质保障没能取得,不能把全部时间用在他的身上。

  到这一刻,柚木抗才无比清楚地知晓,她说会纠缠他一辈子,并不是说说而已的。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尽管做的事是事业狂人会做的事,但阳乃并不是真的事业狂人,一切都只是铺垫,她努力地掌握雪之下家的话语权,准备雪之下家以外的资产权柄,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强掳回雪之下家,甚至是为了他高兴改姓柚木阳乃的时候,能不受到阻碍。

  不论是他的反抗,还是雪之下家的意见,对阳乃来说都没有和他在一起重要。

  都不能说是恋爱脑了,她并不是将他们的关系视为一段可以从中汲取营养幸福和快乐的感情,她想要达成的结局也不是婚姻,而是某种比以法律为约束的婚姻来得更加纯粹更加永恒的联系。

  所以柚木抗才总说她并不是爱他,而是依赖,病态得比爱还来得热烈而持久的依赖。

  但即使被他一针见血的点破阳乃也并不介怀,他至今记得那天她模仿着他的一贯口吻说出的那话:

  ‘不是爱又怎样呢,用爱来解释一切,用爱来说明一切,用爱来填充一切,像极了二流作者写出来的三流小说,我们之间可以是兴趣,是默契,是淋漓的快意,是消散不去的执念。别想着用一句爱就来证明一切否定一切,两人跌跌撞撞地同行岂不是更有趣?’

  尽管现在的局面更像是她强拉着他离开本来好端端的轨道。

  简称,出轨。

  一只白皙柔嫩,他甚至记得其温度,香气还有触感的小手在面前晃晃。

  “抗,你有在听吗?”

  “在听。”

  刚刚回神的柚木抗选择撒谎。

  “是吗,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用很粗鄙的言论告诉我大屁股好生养的道理。”

  “……原谅你这一次,其实我已经讲到人类男性选择屁股大的女孩子在性上面的好处和优势了。”

  “这有什么优势?”

  柚木抗不解。

  “如果抗和雪乃做的话,如果过于用力,就会苦恼于反作用力,而抗和我做的话,不管再怎么使劲阳乃都没关系的哦,因为会产生回弹,体验会更好。”

  女流氓开始发表暴论。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臀浪’。”

  “明明应该是很H的话题,但是被你这么一说却没有感觉呢。”

  “因为我也有点累了,算是下次的节目预告吧。”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可以哦,抗必须在把我变成抗的东西和被我变成阳乃的东西之间选一个。”

  路过雪糕店,柚木抗掏出两个硬币,一个五日元的一个一百日元的,要了两支雪糕,分了阳乃一支。

  “居然不是三十円的‘小豆棍’呢。”

  “‘小豆棍’卖完了,偶尔也吃吃高价雪糕吧。”

  “明明只要跟着我的话,抗就可以天天吃真正的高价雪糕吃到饱了。”

  “对你来说,雪糕好不好吃,和谁一起吃更重要吧。”

  “……明知道你对我这么重要,还想离开我,抗真的很狠心呢。”

  阳乃舔舔雪糕,然后开始假哭。

  害得他被几个路过的小孩瞪了眼,把他当成惹哭女孩子的人了。

  “这是不健康的关系,即使不算你这几次对我做的事情,只谈从前,也不健康,你该学着长大,独立,自强,自尊,自爱,试着为自己而活,去过自己的生活。”

  “可我想要的生活,喜欢的生活,有你。”

  “只当朋友,不可以吗?”

  “你觉得呢。”

  阳乃坏笑着抢走他的雪糕,再把自己舔过的雪糕往他嘴里塞。

  “擅自把我的人生扭曲成了没你就不行的形状,不负起责任把其他东西也扭曲成你的形状可不行。”

  “……”

  咯咯笑着,她吃起雪糕。

  坐在那里。

  初夏的暑气本就不重,到这个点也消得差不多了,晚风扬起她的发梢。

  风动,青丝动,还有心动。

  如果只看此刻,安静一点,便是任何人见了都想娶回家照顾一辈子的人间绝色。

  她本来也该是这样的,很平常地长大,也许要戴一辈子面具,也许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偏偏认识了很奇怪的人,因为很奇怪的人,她的家族走向了不平凡,连带着她也为了不被落下挥使起与生俱来的才能,变得不平凡。

  最后很奇怪的人自己倒是落得平凡,但她却把很奇怪的人当做对她来说最最重要的宝物。

  心中感怀,惆怅升起,真当柚木抗觉得自己真有罪过,把好好的阳乃变成今天这样的时候,这家伙开口了,每次他想自责的时候这家伙就开口了。

  “下次要不要叫上雪乃一起?”

  “……这话可不像是个当姐姐的该说出来的。”

  “但你怎知那不是雪乃的愿望。”

  “就算雪乃喜欢我好了,今后也将继续喜欢下去好了,雪乃想象的也该是那种柏拉图式的隽永而含蓄的爱吧。”

  柚木抗如此断言。

  虽然喜欢一个人没有高下之分,但爱是不同的,是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称出重量的,只是有些人缺乏安全感急着证明爱与被爱,最后弄丢了本来可以不用那么在意重量也能相伴一生的爱。

  柚木抗认为,或者说他想要这么去认为,雪乃的喜欢只是一时的好感,懵懂的眷恋,到了一定时间和年龄,她就能去喜欢比自己更优秀更厉害的人,不会像她的姐姐阳乃那样演变成沉重的病态不因时间而流散的依赖。

  他并不是想要开后宫的男人,不会依照情欲行动,什么姐妹丼,在本子里看看就好了,要不是阳乃家大业大还很能打,他才不至于落得现在这样。

  不过这就要回到雪之下家为什么变得家大业大这点上了,最后还是悲哀地发现是自己咎由自取。

  青丝随风而动,套在白色短袜里的脚已经开始有些熟练地伸出,蹭蹭他的小腿。

  雪之下雪乃的姐姐,雪之下阳乃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如此看他:

  “你怎么知道雪乃想要的是柏拉图式的爱,你问过她?”

  “……凭感觉。”

  “那不就只是刻板印象么,说不定雪乃其实是个很好色的孩子呢?”

  “她不是,我印象中的雪乃可是和丰川小姐差不多天真无邪的。”

  “其实吧,雪乃每天晚上都偷偷念着你的名字然后……”

  阳乃凑了过来。

  柚木抗抱头远离。

  “我不听我不听,不要破坏雪乃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你只是一厢情愿地把她当做当年那个喜欢黏着你,兄长兄长的叫你,哄她一遍一遍说着最喜欢,到点就可以体验完自以为是的兄妹游戏拍拍屁股溜走好打发的小女孩。”

  女人笑着锐评,末了,还补充一句。

  “就像当初你对我做的那样。”

  “……”

  明明是她对他各种强迫,玩弄,被那样有些忧伤的眼神看着,却让他有些难过。

  该愧疚吗,应该愧疚的,该喜欢吗,应该喜欢的,该娶吗,不该娶的。

  还好,雪之下阳乃不稀罕他的歉意和内疚,也不在乎他能不能坦白直接地说出喜欢,她有一万种手段把他掳走,有一千个理由将他强娶,有一百种姿势令他屈从,有十种回忆让他心软,偏偏找不出一样办法,能去讨厌他。

  以及在诉诸罪行后,不被他讨厌。

  说来可笑,并非纨绔子弟,千金大小姐,而是实打实拼出家族话语权和一份脱离雪之下家准备的雪之下阳乃女士,为了一份其实不存在的后果小心翼翼地试探边界。

  明明我了解你胜过小日向,你却不够理解我呢。

  从他那里抢走雪糕的女人一下一下地舔着,有意无意地将舌头展示给他,时不时地用小脚蹭他,最后吃光了雪糕,当他的面站起。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曲线展露无疑。

  “该回去了,虽然想直接去抗家里睡觉,但阳乃其实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子呢。”

  “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你其实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子?”

  “有什么不敢的,阳乃本来就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子哦……”

  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在他脸上轻轻啃上一小口。

  不知是真疯假疯,柚木抗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是假疯的女人,站在晚风里,冲他一笑。

  伸手扯过他的衣领,悄声附耳低语。

  人间绝色,偏是遇他如此。

  “——只在你面前放荡。”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请来的救兵【悬16/?】

  目送阳乃离开,柚木抗没有提出送她一截,因为她有专车接送。

  阳乃也没提出捎他一截,因为并不顺路。

  像极了从那个时候起,他们的处境和联系,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女孩子,甚至胜过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他的后辈,但她并不够了解他,至少,相比他对她的了解来说是如此。

  有些寂寞。

  了解知晓你的全部,你的不甘,你对妹妹的嫉妒和喜爱,你对母亲的憧憬和愤恨,你对父亲的尊敬和埋怨,你对我那病态而沉重的依赖,你小心翼翼地示好不成后恼羞成怒的进攻,你天天幻想我们能够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太多太多了。

  多得有些沉重,多到有些不太轻松,你要是也能理解我的话,我们当初那个时候起就该无论如何都能走到最后。

  男人又买了一支雪糕,坐在路边花坛,一下一下地舔着,尽管觉得女流氓吃雪糕的舔法很下流,甚至当着阳乃的面说出来了,等她走了以后又忍不住模仿起来。

  看上去吃得真的很香。

  有人追忆白月光,多年以后的白月光本人来了都敌不过,大概喜欢的不是那个人,而是当初的那份时光和遗憾吧。

  他喜欢的是当初的阳乃,并不是当初未能达成的那份遗憾,喜欢要相互才作数,遗憾也是,偏偏阳乃太要强了,在他面前又太自轻了。

  问都不问他,就做好了不惜反叛雪之下家也要成为柚木阳乃的准备,又问都不问他,就打算和妹妹共骑乘,再问都不问他,就打了过来,卖力地试图向他证明和她在一起的好处,加码选她以后所能得到的好处。

  看上去阳乃一拳一个柚木抗,想对他怎么样就怎么样,事实也是如此,但行为逻辑还是建立在可怜巴巴地小心讨好他之上的,只是手段很疯狂。

  从当年起就跟河原木一个德性,明明并不是因为你好看有钱才喜欢你的,至少,不是决定性的那个原因。

  ‘而且,为什么阳乃给我灌输大屁股好生养理论的时候,会想起丰川小姐啊……’

  一边舔雪糕一边碎碎念着,柚木抗给了自己一巴掌。

  身材也是绝好的阳乃给她灌输这种奇怪理论的目的是说明她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只要把她娶回家,就可以过上非常非常性福的生活。

  添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完美得无以复加,这便是雪之下阳乃的身材,偏偏当她发表粗鄙言论的时候,他首先想起的却是丰川小姐的大屁股。

  万事万物皆有其分,完美则代表着居中,恰到好处谁来了都挑不出毛病的那份中庸。

  所以,阳乃的胸前最是完美,但柚木抗见过最大的还是后辈的蜜瓜包,而当女流氓发表粗鄙言论的时候,他脑海里回想起的是丰川小姐。

  问题在于,为什么呢,他和丰川小姐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连手都没怎么牵过,只是比较要好的牌友,为什么会想起丰川小姐呢?

  总不能真的是他馋丰川小姐身子吧,考虑到确实梦见过几次,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不过柚木抗还是倾向于客观事实如此,毕竟按照阳乃的粗鄙理论,他见过最安产的女性是丰川小姐,没有之一。

  而且参考他最后选了仁菜的择偶倾向,丰川小姐这种性格单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对他有吸引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别说丰川小姐是最契合他审美的女孩子,从内到外,连那颗天真无邪的心灵都如此。

  先贤也说过,思无邪,只是想想是没有罪过的。

  ‘如果按照阳乃的奇怪理论,丰川小姐以后的丈夫才是最性福的。’

  想通其中关节,男人继续开始舔雪糕,顺便羡慕了一下那个以后能娶到丰川小姐的男人。

  反正都跟他没有关系,爱情本来就是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束麦穗,然后闭上眼睛穿过整片麦田,丰川小姐虽好,但罔顾客观事实都要选择仁菜的男人并不后悔,只是有些羡慕而已。

  不是阳乃这束麦穗会跳起来打人还企图强买强卖的话,他的人生本该以和仁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为收尾的。

  无论是雪父还是他都努力地去高估过不少次阳乃的决意,但最后大家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低估了阳乃和他纠缠一辈子的决心。

  “事已至此,先吃雪糕吧。”

  初夏只有正午算是很热,暑气还没有波及到此刻的黄昏。

  他就这么一下一下地舔着雪糕,等待着时间流逝,偏偏是仁菜的生日和大学考试即将到来的眼下阳乃向他发难了。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树叶沙沙,晚风拂面,带着甜意的雪糕落入喉中,心事很多的男人隐约听到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这里离书店并不远,阳乃在员工休息室对他做出那种事后,销毁完作案痕迹,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了,可能是店长准备跟《名侦探柯南》里总是事情解决后才出现的警察一样,装出一副“姗姗来迟”?

  柚木抗定睛望声音来处看去,却发现是一个金色双马尾的娇俏少女带着一只巨大的玩偶熊,大概是熊吧。

  柚木抗知道那是什么,毕竟后辈很喜欢武士道那个少女乐队企划里的“弦卷心”,这只粉白相间的玩偶熊就是“弦卷心”所在乐队的吉祥物,好像是叫米歇尔吧。

  “前辈,我来救你了!”

  英梨梨小姐冲了过来,检查起他身上的部位。

  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小手在他胳膊和肩上摸来摸去,在发现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后松了口气。

  但其实阳乃玩弄的并不是那种从外面一下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你没事吧,没有被雪乃的姐姐怎么样吧?”

  “……还好。”

  “前辈和雪乃的姐姐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店长一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的态度就任由雪乃的姐姐把你锁进员工休息室了?”

  “算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吧,虽然其实并没有正式交往过,阳乃这次来,用你能理解的说法就是来找我复合的。”

  英梨梨小姐热切地握住他的手,满是关心。

  “你没答应她吧?”

  “没。”

  虽然不答应也没用。

  “那就好。”

  英梨梨小姐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柚木抗对英梨梨小姐这明显阳乃事情都办完了才来救他的效率很不满意,但人家毕竟是来救他的,虽然希望她早点来,但估计早点来了也玩不过阳乃,至少心意是好的。

  当下宽慰道:

  “没事的,我还好,多谢英梨梨老师来救我了,虽然阳乃已经走了,对了,这位是?”

  柚木抗看向英梨梨身后的巨大玩偶。

  “我请来的救兵。”

  “救兵?”

  “嗯,毕竟听说雪乃家很有钱,我有个朋友也很有正义感,很着急地就过来帮忙了,对了,前辈和她好像比我还先认识呢。”

  大概已经猜到是谁。

  毕竟英梨梨老师的社交范围真的很小很小,最近一次听到她要和别人一起来往的消息还是参赛野猪乐园,而那个人是……

  巨大的玩偶熊动了动,毛茸茸的手抬起,抱住头部的玩偶套,缓缓向上推。

  先是露出下巴。

  白皙的,带着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然后是嘴唇。

  微微张开,喘着气。饱满,红润,让人垂涎欲滴。

  然后是鼻尖。

  小巧,挺翘,沾着汗。

  最后是眼睛。

  琥珀色,与他养的猫咪小箱很像,而她的可爱比起小箱也不遑多让。

  里面穿的不多,明明是女孩子却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呢。

  汗水淋漓,该是很狼狈的模样,放在她的身上却是十足的诱人。

  来人看他的眼神是最特别的,柚木抗就没在别人的身上见到过类似之处。

  只能归结为要好牌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朝他痴痴地看来,最是契合柚木抗各项喜好的女孩冲他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柚木老师。”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丰川“大”小姐【4K】

  丰川小姐会来并不意外。

  首先,丰川小姐为人慷慨善良,愿意相助牌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其次,柚木抗本来在许久之前就有向丰川小姐申请援助,不过并不是让丰川小姐正面和阳乃对抗。

  他其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除非丰川小姐能像阳乃那种多少带点魔怔和疯狂地爱他,不然没可能因为他和阳乃正面对抗,毕竟阳乃是真敢为了他向丰川家开战的。

  他一直请求的都是在阳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比如现代那些病娇文学作品里常有的套路桥段,给他关地下室之类的行为发生前,将他救出。

  不过也只是玩笑话罢了。

  据他所知,就算是阳乃也没有给他关地下室的打算,想也是,现实里面怎么可能真有病娇,阳乃都没疯到这个程度。

  看着眼前的少女,柚木抗无比安心。

  丰川小姐来了,柚木抗就有救了,丰川小姐来了,他的清白就能保住了。

  可惜还是来晚了一点,下次来早一点阻止阳乃就好了。

  黄昏将过,玩偶服的丰川小姐还有搬来救兵的英梨梨老师与他一起坐上电车,去丰川小姐家里做客。

  电车启动,城市的光景落在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丰川小姐全程一直看他,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大概是在担心他吧。

  柚木抗随口发问:

  “丰川小姐为什么穿着玩偶服?”

  “毕竟家里最近在和雪之下家打商战,行事不能太惹人耳目,而且如果动手打架的话,最好还是套着这个,有一层伪装。”

  少女得体地应答,一旁的英梨梨老师则是拍拍胸脯:

  “这个是我想出来的,厉害吧,毕竟小祥直接和雪乃的姐姐打起来的话不太好,就在路边借了一套玩偶服。”

  “……”

  你们还真打算打架啊。

  被阳乃玩弄过的柚木抗很清楚,阳乃不仅是有钱有势,还很能打。

  如果当初真的和阳乃走到了最后,婚后要是敢出轨,阳乃有一百种手段弄死他,现在则是变成了有一百种手段胁迫他。

  那女的总是擅长把事情往对她有利的一面解释。

  当然,很能打这点也被她包装成了身体柔韧性很好,只要和她结婚,不管什么姿势都可以大胆尝试。

  似乎是注意到柚木抗那并不认为她们能打过阳乃的眼神,英梨梨老师急了。

  “虽然我不一定能打得过雪乃的姐姐,但是小祥的话一定可以!”

  “……”

  柚木抗依然表示怀疑。

  这话说得跟他坚信仁菜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呢,还是有区别的,毕竟仁菜在他眼里真是最可爱的女孩子,他也真见过阳乃徒手开砖,而温婉可人的大和抚子丰川小姐柔弱到连摆放牌桌都要他帮忙。

  “是真的,小祥她在野猪乐园那个大赛上表现得可厉害了。”

  “?”

  “伊豆大学那个男的,好像是叫北原伊织来着,可强了,都没打过小祥,要不是我拖了后腿没打赢那个古手川千纱,最后我们肯定能出线的!”

  据他所知,野猪乐园的情侣闯关是智力问答加体能闯关的组合形式,但应该没有格斗项目。

  柚木抗扭头向丰川小姐投去疑惑的目光。

  但丰川小姐的解释重点却不是野猪乐园的比赛形式,而是她其实也没有英梨梨老师说得那么能打。

  “只是个普通的男子大学生,有些厉害,喝酒很行,侥幸胜过而已。”

  “总感觉当时的野猪乐园比赛现场好精彩啊,我居然没有去成。”

  虽然很好奇野猪乐园到底是什么抽象赛制,不过柚木抗也没在意。

  反倒是丰川小姐变得有些激动。

  “所以柚木老师当时是去做什么了呢?”

  “丰川小姐很想知道吗……”

  “嗯,毕竟很好奇呢,我听说柚木老师也和一个女孩子一起报名了的不是吗,但当天你们却没有出现在比赛现场。”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丰川小姐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

  “是我打工处一个很要好的后辈,后来我们只是一起在野猪乐园玩了玩。”

  “这样啊。”

  还是要脸的柚木抗当然不可能把啃蜜瓜包的事情讲出来,就在丰川小姐看上去还想再问些的时候,英梨梨老师看起了电车内部的广告。

  日本电车上有一种被叫做“中吊”的广告,很有名,一般位于车厢中部,乘客的头顶上,由薄木板或者大海报制成,曾经有过枕头公司别出心裁地自家的枕头挂在上面以供乘客触碰直接感知,英梨梨老师在看的就是这种电车广告。

  关于鼓励生育的。

  毕竟是少子化严重的国家,可以理解,就连柚木抗这几年看的本子里,那种为促进生育委派性指导员的题材也多了起来。

  “好厉害,生孩子居然直接送房子。”

  英梨梨老师发出惊呼。

  有所了解的柚木抗则很平淡:

  “条件很苛刻的,房产税也很麻烦,也不是特别好的房子,还必须有对应政策城市的常住户口,一般只有笨蛋才会被这种政策吸引去生孩子。”

  比如家里某个被熊本政策吸引打算生五个的小祖宗。

  柚木抗至今记得当时他从仁菜嘴里听到她坚定地说要生五个的震撼,不过他也没当真。

  仁菜的身材生一个都费劲,到时候小祖宗自己试过了就不会胡说八道要生五个了,也不看看他养不养得起。

  广告边还配了一组数据,英梨梨老师仰头看着,发出感叹:

  “现在‘少子化’好严重啊。”

  “大人的哭声多了,小孩的哭声自然就少了。”

  “前辈总是喜欢说这种听上去很帅或者不明觉厉但其实没什么用的话呢。”

  “听上去很帅就够了,我又不是真的要说服与我意见不同的人。”

  丰川小姐倒是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他,发表堪比某仁菜的暴论:

  “我以后啊,想和自己未来的丈夫一起,生六个。”

  “六个……”

  “也太多了吧……”

  英梨梨老师和他一起面露惊讶,金发双马尾的少女小手搓着自己金色的发丝,低下头:

  “我的话,觉得有一个就不错了。虽然只有一个,但我会好好对自己的孩子,当一个好妈妈的。”

  柚木抗表示赞同:

  “确实,太多了的话,感觉养起来会很麻烦,一两个就够了。”

  丰川小姐当即改口。

  “那我也只生一个好了。”

  “丰川小姐你不是前脚才说要生六个好吗?”

  “仔细想想的话,六个可能确实有些多了,未来的丈夫可能不会同意呢。”

  “……”

  “而且可以嘴上和他说只要一个,但其实奔着六个生呢。”

  说这话的时候,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狡黠,分外可爱。

  柚木抗隐约能够想象到这家伙以后对自己丈夫吐舌说“诶嘿,不小心又怀上了”的样子,不过这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仁菜还口嗨说要生五个呢,估计一个就消停了。

  而且丰川小姐好像前阵子还觉得孩子是送子鸟带来的呢,就算这阵子认知进步了,也可能不会觉得生孩子是多复杂的事情。

  再说了,只要做好安全措施,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可以控制的,除非跟在场的英梨梨老师画的本子里那个倒霉男声优一样,不仅遭到轮骑,还不给戴。

  电车上的广告引发了他们一行三人的讨论,但其实没那么多所谓,这种事情只有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讨论才有价值,虽然某小祖宗张口就是五个的暴论也很没价值就是了。

  英梨梨老师到现在都没男朋友,据说此前也没和人交往过,不过考虑到她的家庭,估计以后会被父母介绍给很了不起的男士吧,丰川小姐的话,可能是政治联姻或者财阀联姻,而他如果能在阳乃的纠缠胁迫下和仁菜走到最后,接下来也该是很平淡的生活。

  男人老神在在地想着以后,头靠窗边。

  全然没有注意到,同行的两位少女,被他尊敬的英梨梨老师不时地望向窗外,假装是看风景,丰川小姐则是舔起嘴唇,一副对什么东西垂涎欲滴的模样。

  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了,大概也只觉得女孩是想起了喜欢吃的甜品吧。

  ……

  …

  到丰川家做客的原因很简单,受到邀请,解释阳乃的事情,还有穿玩偶服奔袭来援虽然晚了一步的丰川小姐需要洗澡更衣。

  柚木抗反正是不敢上阳乃的车,在没有提前联络好雪父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去雪之下家做客的,阳乃有一万种办法让他走不出那个门就跟她拜堂成亲。

  丰川家就很安全了,因为有对柚木抗友好的丰川小姐在,而且这次他是和英梨梨老师一起来拜访的,一切都是如此合情合理。

  雪之下家不比丰川家,老一派的财阀总是要多出一些底蕴和传统的,少了新兴者的热情和干劲,也多了新兴者所不具备的经验和成例。

  至少,英国外交官家庭出身的英梨梨老师在来丰川家做客后,对其气派的布局也流露了不少赞叹,而两世为人的柚木抗则选择闷头狂炫待客的小点心。

  难怪丰川小姐回程路上总是一副很想吃东西的表情,她家的东西确实好吃。

  丰川小姐上楼洗澡,这边被招待的两人则相对而坐,随口闲聊。

  客厅很大,装修典雅却不张扬。深色的不知名材质的地板,柔软的沙发,精致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

  落地窗外是庭院,能看见夜色中模糊的树影。

  也许是因为这栋房子是丰川小姐独立的“房间”,他没有看见动画片里的好看女仆,也没能见到随侍一旁的侍者。

  说起来,虽然很多时候,日本被视为一个封建残余过多的国家,事实也是如此,但这个国家现在掌握经济命脉的那批财阀,到现在也不过短短数十年的历史,还在中途被打碎重组过数次。

  往上追溯倒是大多都能和“华族”啊当年倒幕勇士那批人扯上关系,但有多少是牵强附会的呢,柚木抗不知道,他只知道雪之家的一代目其实是建筑工人起家,后来开起建筑公司,再到二代目才成为地方议员的。

  结果等到雪父有需要给自己包装的时候,雪之下家一下就成了早在幕末就有的谱系,经过弯弯绕绕的变迁才家道中落,再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

  柚木抗吹了吹杯中的茶水,他一直都搞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在大晚上喝茶喝咖啡。

  “居然没有女仆呢。”

  “前辈动画片看多了吧,就算是丰川家这种级别的家族家里,也不可能有那种人身依附的长得还很好看的女孩子当女仆呢,说起来,我听爸爸说过,在英国一些有爵位传了几百年的老贵族家里……”

  “英国有吗?”

  柚木抗重新燃起期待,看向英梨梨老师。

  “有一些活了很久的老厨娘。”

  “……”

  柚木抗泄下气来。

  英梨梨老师则是掰着指头数着什么。

  “威廉一世册封了一百八十个贵族,此后数百年,亨利七世离世只剩四十一个,亨利八世有五十五个,伊丽莎白女王登极六十一个,国王王后基本都不怎么新册封贵族的,到现在,上议院只剩下九十二个世袭席位由贵族掌握,听说马上就要通过一项法案给取消了呢。就连贵族家里也没有女仆了呢这年头。”

  “……”

  “而且,如果是前辈想象中的那种女仆,以前也没有哦。”

  “……至于说这么多来戳破我的幻想么?”

  “只是觉得前辈找个喜欢你的女孩子来为你穿上女仆装反而现实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英梨梨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在偷偷瞄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着,楼上传来丰川小姐的声音,好像是在叫他。

  柚木抗也没多想,和英梨梨老师说了一声,便沿着楼梯往上。

  楼梯蜿蜒向上,铺着深色地毯,墙壁挂着几幅油画,在昏黄壁灯下难以看清。

  洗完澡的丰川小姐就站在那里,落入眼中的那一刹,几乎把他看呆。

  这年头的人发明了很多新词,比如金融性喜欢和生理性喜欢,他兜里本来就有张阳乃当年强塞的卡,几天前阳乃说要给他每天五百万的零花时,他接受了大概就算是金融性喜欢,不过柚木抗是个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实在打不过的男人,所以他拒绝了。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什么叫生理性喜欢了。

  洗完澡的少女穿着一身不算暴露甚至没怎么裸露肌肤,却让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的贴身白纱,也许是睡衣也许是别的什么,反正本来有机会进入上流社会却主动放弃的土包子柚木抗不知道。

  他只知道,真的很好看。

  以前他对女孩子的评价就三个等级,好看,非常好看,超级无敌好看,阳乃雪乃这种超出了这三个等级,和超级无敌好看拉开鸿沟一般差距的能得到“稚气未脱,已见国色”,“人间绝色”之类的限定评价。

  眼前的丰川小姐则让他有种理解当年曹植看到甄姬想给她写《洛神赋》时的心情了,尽管他写不出来。

  她并不比阳乃更加好看,甚至阳乃比她完美得多,她只是契合他隐藏起来也许只有家里那只猫才知道的所有癖好。

  白纱轻笼。

  女孩如此说着:

  “柚木老师,我后面的带子没系好,能帮我系一下吗?”

  全无防备,仿佛任君采撷一般的,她当他的面趴在栏杆上,把后背露了出来。

  那里确实有条带子,但是柚木抗所见到的也不只是后背。

  腰肢纤细,小腿站得笔直,所以也能见的更加完整……在曲线凹陷后,那骤然隆起的饱满与圆润。

  视线理所当然的无法挪开,正因若隐若现才越发想要探索。

  水珠自发梢滴落,一颗一颗,沿着后背的曲线滑下,滑过肩胛骨,经过腰际,落入那深而秘的沟壑。

  也许是上天想给这贫贱不移富贵不淫的男人更多考验,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趴在那里,巨大之物正对于他,诱惑的主人却只是回头催促。

  湿发,白纱,曲线。

  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正直直地看着他,带着期待,也带着邀请。

  “帮我一下可以吗,柚木老师?”

  丰川“大”小姐.jpg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男声优怎么可能会被潜【5K】

  发与天空同色的少女趴在那里,期待地等着。

  等着男人的行动。

  白纱紧贴,勒出弧度饱满。

  灯光落在其上,将每一寸曲线照得清清楚楚,自腰际向下,无论是那惊人的隆起,还是那圆润的轮廓,都无愧于某柚木姓男子“最安产”的评价。

  看上去简直跟任君采撷一般,事实也是如此,甚至柚木抗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不来采她她就要来采他了。

  琥珀色的眸子,盛满了笑意,还有某种让人心悸的,分外炽热的东西。

  人是被基因驱使的生物,具备十足的动物性,以正人君子自居的男人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面前的是如此诱人之物。

  不想败给对欢愉的追求,手却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想要冷静下来,却下意识地觉得口干舌燥,不想输给欲望,却又止不住心头的杂念。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些带子。

  很细,很软,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他开始系。

  一个一个,慢慢系好。

  手指偶尔会碰到少女的后背,那一瞬间,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微微发烫,能注意到她的身体轻微一颤。

  但她没有躲。

  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背上动作。

  如果丰川小姐在他心目中不是天真无邪的那般形象,柚木抗便可以肯定这是在诱惑,在相邀,在请求,可即使丰川小姐在他心目中是那般形象,龌龊的欲念却也挥之不尽。

  一个老得掉渣的比喻,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材,却偏偏妥帖得无以复加,这么大的东西,这么美的人儿,又有谁能顶得住呢,更重要的是,丰川小姐曾经向他告白,也许只是少不更事的一厢情愿,却也说明好感确实存在。

  为什么不能利用呢,为什么不能蒙骗呢,为什么不能占有她呢?

  在系好带子后,男人的手没能舍得自光华如玉的少女背上离去,反而有几分止不住的意味开始下滑。

  少女耳尖泛起微红,却没有半点要制止的意思。

  她甚至趴得更下去了点,让他能更加清楚地看到她想要献给他的一切。

  没错,就是这样。

  虽然是第一次,但小箱会努力忍着痛为主人摇屁股的。

  不管多少个孩子小箱都给主人生。

  比起讨厌的熊本矮子那种干巴巴的身材,果然还是小箱才能满足主人。

  指尖滑落,在触及她想献给主人的重要之物前,主人的手抽回了,少女疑惑地回头。

  “?”

  比目光先至的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如果是主人的奖励她当然欣然笑纳,但很显然,是主人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少女回头,只来得及听见一声“对不起,丰川小姐”的道歉,接着是一个弯腰驼背的男人的背影,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抬头挺胸,仪态挺拔的。

  事实证明,道德包袱太重是能错过许多东西的,毕竟这年头,正直与高尚向来得不到奖赏,唯有卑鄙才能通行。

  如果在这里犯下过错只是折磨一下可怜的英梨梨老师,在这里逃掉带来的后果则将伴随余生 。

  少女舔着嘴,计划失算带来的挫折感并没能让她绝美的脸上增添几分懊恼,反而是浮现了一抹惊喜的色彩。

  说是惊喜其实缘由也很简单,在她的理解里,她被强制带离主人送到那个平胸女那里照顾的那段时光,熊本矮子身为女友肯定已经恬不知耻地和主人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了,那么尝过荤腥并没能尽情发泄的主人该很容易就能得手才是。

  如果这个逻辑不成立的话,反推出去,结合主人先前的反应,再加上主人保守而传统的个性……

  少女趴于栏杆,宠溺地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背影,喜笑颜开:

  “这样,我们就都是第一次了呢,主人。”

  ……

  …

  从丰川家出来,讨论了一下他再被阳乃胁迫时的救援方案,柚木抗满脸倦容。

  与阳乃无关,主要还是闭上眼睛就容易想起丰川小姐的大屁股。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男人碎碎念着,如此反常的举动必然招致同行的英梨梨小姐的疑问。

  按理说两人并不顺路,但他也不实在不太放心让英梨梨小姐一个人走夜路,只要黑暗里没有埋伏阳乃,那身为男孩子的他一个人走夜路终究是比身为美少女的英梨梨小姐要安全一些的。

  夜色遥遥,金发双马尾的女孩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咬着牙向他开口发问:

  “‘喜欢看本’老师和小祥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话说,为什么在丰川小姐面前喊我前辈,独处的时候又叫回‘喜欢看本’老师了。”

  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措辞的柚木抗选择暂时岔开话题。

  “‘喜欢看本’老师不觉得在别人面前听到有人喊自己‘喜欢看本’很奇怪吗?”

  “那你为什么在小日向面前就很随意地喊我‘喜欢看本’呢?”

  “因为小日向前辈知道‘喜欢看本’老师喜欢看本啊。”

  “……无法反驳呢。”

  他喜欢看本的事情丰川小姐确实不知道。

  还怪体贴的。

  “虽然当着我的面英梨梨老师总是和小日向吵架,但是背后却有好好地叫她小日向前辈呢。”

  “毕竟工作交接的时候她也帮到我一点。”

  “那我就把英梨梨老师的这点感激之心转达出去?”

  “还是算了。”

  把玩着自己的金色马尾,少女有些犹豫:

  “……我不想向她示弱。”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

  “总该有个理由吧,你和小日向总是吵架的原因,明明她都离职了,虽然离职以后也经常跑来书店免费蹭书看是她不对就是了。”

  “……”

  女孩没有回答原因,只是看着他。

  “不想回答就算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嘛。”

  “说起来,才反应过来,‘喜欢看本’老师刚刚岔开话题了呢。”

  “?”

  “你和小祥之间发生了什么,对吧。”

  不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柚木抗有些时候真觉得自己有问题,别人面前的爱哭包小日向到他这里成了蜜瓜包粉碎机,雪乃面前的完美超人一般的姐姐到他这里成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女流氓,现在好了,就连他身边所剩不多的正常人的英梨梨小姐感觉也怪怪的。

  莫非,真的是他有问题?

  内心吐槽归吐槽,他也最多做到在小日向面前把吐槽的话直接说出去还不怕被打,柚木抗悠悠回转话题:

  “我不小心对丰川小姐做出了一些失礼的事情,在好好道歉以后,丰川小姐原谅我了。”

  “这样啊,那‘喜欢看本’老师有注意到吗?”

  不知道从哪给自己掏出了一副黑框眼镜,不过不算名侦探柯南的同款,而应该是身为里界大手子的“柏木英理”的工作用眼睛,英梨梨推推镜框,做出一副要开始推理的样子。

  “首先是小祥对‘喜欢看本’老师那明显包容到不能再包容的特殊态度,再到讲话的时候也是很努力地迎合你,还喜欢和你一个人独处,仅仅因为牌友间的交情就愿意冒着得罪雪乃姐姐的风险想要援助你……”

  一条一条地列陈着,疑似化身名侦探美少女的英梨梨小姐气势飙升。

  但柚木抗知道,她只有美少女的部分是货真价实的,根本没有做名侦探的智商,这点在一起打工这家伙能把书架弄倒的时候就知道了。

  “‘喜欢看本’老师,我就直说了,小祥可能喜欢你……”

  “那个,英梨梨老师,丰川小姐以前向我表白过。”

  被抢断发言的少女发出惊呼。

  “诶诶诶诶诶,直接……直接表白?”

  “嗯,直接表白。”

  “那结果呢?‘喜欢看本’老师该不会已经和小祥是情侣了吧,可是这样的话,那个进食蜜瓜包大胸女……”

  赶在英梨梨老师说出小日向更多坏话前,柚木抗赶紧说:

  “我拒绝了。”

  “拒绝了啊,可是……”

  “可是很难理解对吧。”

  胸平得可以跑马的少女点点头。

  “有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理解,毕竟丰川小姐好看又有钱,和我还很谈得来,无论怎么想都是作为伴侣的不二人选。”

  而且屁股大。

  也许是受了阳乃奇怪言论的影响,又或者是亲眼所见的震撼,柚木抗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夏初晚间没有多少蝉鸣,还是很安静的夏夜,他和英梨梨老师就这样并行在路上,道旁是灯火连绵,偶有人声。

  想来也很是奇妙,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费劲千辛万苦攻略角色,组建后宫,活在现实中的自己却在和复数女性有旧的情况下努力地想要回避。

  爱情对他来说并不是成功的证明,追逐的奖励,而是和一个笨笨的女孩子许下的约定。

  “也许是因为我得病了吧,不去接受丰川小姐的表白。”

  “病?”

  “嗯,病,得了一种哪怕很难,要死掉,也不能背叛内心准则的病。”

  古人都明白富不易妻的道理,虽然他没富,但是只要娶了丰川小姐马上就能富,所以大概也能适用这个成语吧。

  更极端的例子是阳乃,反抗不了,女流氓太强势了,就算想要奸污他他除了喊两句“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给阳乃助助兴也没有别的能做的了。

  本来柚木抗都快被阳乃搞得快绝望了,但索性善良仁慈如丰川小姐,即使被拒绝告白,也依然愿意出手相助,简直就是人美心善的代名词,和某雪之下阳乃的所作所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和对比。

  混血少女踢起一块路边的石头。

  一下,一下,夜色里显眼的金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裙摆微扬,露出包裹在黑色长袜下的小腿。

  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的可爱,又有几分心不在焉的犹豫。

  “‘喜欢看本’老师莫非是那种想要靠自己打拼出人头地的类型,可以哦,这种类型的男孩子我也很喜……我是说,很欣赏。”

  “没有那么大干劲和动力哦。”

  “可是‘喜欢看本’老师看上去明明就是那种很有骨气的人。”

  “那只是因为我明白,即使选择圆滑,社会依然不会停止毒打我,圆滑到头来,除了耻辱,让自己的内心变得麻木,什么也没能取得。”

  “……”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是这么给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子说的,无论受到了谁的欺负,父母,姐妹,兄弟,上司,老师,同学,还是男朋友,亦或者别的什么,在有机会做到不忍的时候都不要忍,不要忍耐,绝对绝对不要忍耐。”

  “说起来,当初我被人找茬的时候,‘喜欢看本’老师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呢,‘真笨,总想着忍一忍就好,忍一忍就好,别人就是觉得你会忍一忍才欺负你的。’”

  “忍了不能解决问题,不忍有些时候也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把问题扩大和严重化。我很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因为听了我的鬼话,招致了现在的结局呢。”

  英梨梨老师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都说家丑不能外扬,但其实就算仁菜考不上大学他也会娶她,本来就是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算进家丑呢,柚木抗还是坦率地说了出来。

  “她退学了,准备自学考大学,放弃了忍让就能保送名校的机会。”

  “那不是很可惜吗?”

  “是啊,很可惜,但后来我才发现一点也不可惜。至少,我还能常常见到她。”

  柚木抗也是后来慢慢才知道的,仁菜一度想不开。

  因为她所学到的东西,正直和善良,反而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阻碍,把正直交给她的父亲为了利益选择让她低头,就连男友也不认为她的所作所为是“正确”。

  不过从来不嫌事大的男友倒是教唆她玩把大的,让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放着这样的家伙一个人活在世上很担心,所以还是不死了吧。

  “反正忍了也不会被放过,还不如不忍。毕竟……”

  话没说完,英梨梨老师便替他说了出来。

  “‘讲道理的人永远会和你讲道理,不讲理的人永远不讲理。’”

  与他有些惊讶的目光对上,少女俏皮地冲他一笑:

  “‘喜欢看本’老师都忘了,你当初已经对我这么说过一遍了。”

  “这样啊。”

  “对了对了,‘喜欢看本’老师你很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

  “我的女友。”

  “……”

  没有半点犹豫的,柚木抗说了出来。

  而眼前的英梨梨老师也肉眼可见地沮丧下去。

  尽管并不想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英梨梨老师也看上了自己,但最好有些话还是一开始就说清楚。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有常识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某雪之下阳乃那般肆意妄为,对有女友的无辜民夫横加强迫。

  英梨梨老师是个善良而懦弱的女孩子,就算喜欢他,知道他有女友以后也会拉开距离变得注意分寸。

  两人一起往前走着,英梨梨老师慢慢地落在了后面。

  低垂着头,不愿意让月光还是别人瞧见她脸上的表情。

  用了一段时间,少女变回了先前谈话闲聊时的表情,只是眼睛红红的。

  也许是故意想找个话题,错开先前的氛围,她大声地谈起先前在手机上看到的内容。

  “说起来,‘喜欢看本’老师是做声优的对吧?”

  “嗯,对,声优。”

  配合英梨梨老师好奇的目光,他随意地切换了几个常用声线,引来女孩好奇敬佩的目光。

  叫好过后,少女似是想起了什么:

  “但是最近‘喜欢看本’老师好像来打工的时间明显增多了,声优工作不忙吗?”

  “不知道怎么搞的,虽然之前接的工作都很顺利,但之后试音会都没怎么能够通过,就连路人役都拿的比较少。”

  柚木抗也注意到了这段时间找配音的反常,不应该啊,和丰川集团没关系的也就算了,有关系的你们好歹看看你们家丰川小姐的面子啊。

  他可是你们家丰川小姐的好牌友,就算不会攀关系走后门,但也不至于在明明选他才是物美价廉的选项的时候故意选别人吧。

  也许是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英梨梨老师开了个玩笑:

  “我听说,声优界,有不少声优会或主动或被迫的方式通过潜规则拿角色哦,‘喜欢看本’老师也是很帅气的,要小心哦。”

  “我可是男声优哦,业界的女制作人,女监督,女资方可是很稀少的存在。”

  郎朗月色当空,想着已经可以用丰川小姐来制裁阳乃的男人浑不在意。

  “想也知道,男声优怎么可能会被潜。”

  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英梨梨走在他身侧,没有再说话。

  只是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他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去。

  也许是他这阵子试音不太顺利压力有些大,竟觉得女孩带着两分不甘心。

  “男声优真的就一定不会被潜吗?”

  “男声优怎么可能会被潜。”

  【距离柚木抗被要求“陪酒”还有二十天】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见钟情【4K】

  夏天来了,但雪之下雪乃很开心。

  夏天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能够享受的季节,天气很热,心情烦躁,本就体力很差的她,并不是很能适应夏天。

  印象里,倒是有个人挺喜欢夏天的,毕竟那个人体力多得跟头牛一样。

  下午放学,并不喜欢夏天的少女依然面若冰霜,脚步却不自觉地变快了一点,即使会多流一些汗,也在所不惜。

  蝉鸣午后,少女迈出校门,往前走去。

  虽然在下午放学的这个时点用蝉鸣午后来形容有些奇怪,但日本高中普遍下午三点放学,更早的两点多就放了,说是蝉鸣午后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个离谱的放学时间放在竞争成风的东亚诸国显得是如此的不可思议,看上去应该归结为“快乐教育”或是归因进所谓的“宽松世代”。

  但在韩国等地盛行,用来形容高考残酷的“四当五落”最早是日本流传出来的,顾名思义,一天睡四个小时的人能考上,一天睡五个小时的人考不上。

  结果贯彻“四当五落”的这批人毕业即遭遇泡沫经济破碎,就业一崩再崩,一直到现在,许多企业的领导层都有来自没能找到工作的“四当五落”这批人导致的巨大断代,由“四当五落”者支付的历史代价,在若干年后反馈在了九十年代与千禧年后出生的这批人身上。

  课程时间大幅缩减,社团活动增加,学习氛围宽松化,考大学的压力更多转移到考生自己在放学后前往私塾的努力之上,“宽松世代”由此诞生,自此,校园题材的动漫也随之进入黄金时代。

  无论是宽松学习还是努力学习,对于名为雪之下雪乃的天才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主要是某个人对此耿耿于怀的碎碎念搞得她对这段历史都平添了不少了解。

  那个人和姐姐一起度过的高中生活应该还算愉快吧,至少,跌宕起伏肯定是够了的,三角恋,乐队解散,险些作为“婿养子”加入雪之下家,之后又和姐姐纠缠打闹,想不明白为何如此耿耿于怀。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地上有着斑驳的光影。蝉鸣此起彼伏,充作夏日的背景音,闷热的风吹过,带起几片也许是自然落叶也许不是的东西,打着旋落在脚边。

  穿过一条林荫道,家庭餐厅就在眼前,而某个和女子高中生一起来便宜的家庭餐厅吃饭都要平摊的男人也就坐在窗边。

  无意识地嘴角微勾,冲坐在窗边的男人和坐在他身侧的友人打了个招呼,少女快步入内。

  餐厅里的冷气很足,和外面初夏才有的那种要热又不怎么热的感受形成鲜明对比。客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店内各处,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低头看手机的上班族,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玩石头的同校却不认识的同学。

  为了确保照顾到大家的口味,自己要吃的东西自己点,再把零食拿出来一起分享,雪乃耽搁了一会,才带着食物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期间,名为柚木抗的男人兴高采烈地向千早爱音展示自己和小时候的雪乃的合照。

  屏幕上,是一个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只女孩抱着少年时的他,两人都笑的很开心。

  “这个时候的雪乃可黏我了,虽然已经六年级了,但是在感到害怕和不安的时候还是会朝我要抱抱。”

  “……小时候的雪乃好可爱,话说,小抗相册里好多雪乃的照片哦。”

  “我把细微的事物收集起来,好在未来贫瘠的日子里,让过去的微光带给我温暖。”

  男人摇头晃脑地说着。

  然后,遭到重击。

  尽管疑似有着毒舌性格,但雪乃却基本不会动手打人,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会被雪乃攻击,也是因为长大后的雪乃虽然不再如小时候那般黏他,却依然把他视为特别的人。

  遭到攻击的男人浮夸地倒了下去,并不信教的他在餐桌上划着十字。

  “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雪乃冷冰冰地说道:

  “不许随便把别人的照片拿出去招摇。”

  千早爱音疑惑地看她:

  “雪乃很讨厌吗?”

  “嗯。”

  “可是你明明就是笑着的啊。”

  “……”

  在少女耳尖泛红地别过脸去的时候,看自己在餐桌底下装死这么久都没人理他的柚木抗爬了出来。

  自顾自地嚼起别人点的薯条,还点评起来。

  “薯条不错,这个雪乃就是逊啦,别人一句话就害羞了。”

  男人再度倒地。

  如果是动画片,这个时候估计已经被打成了蚊香眼,但毕竟是现实,虽然喜欢给自己加戏,可还是没法整出多戏剧化的节目效果。

  能够接话讲漫才的小日向不在也是主要原因。

  “小抗!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概……”

  颤颤巍巍地回到座位,摸了摸自己刚才受到攻击的地方,柚木抗看向那边那个别过脸去的冰美人,没敢再发一言。

  这年头傲娇已经退版本了,原因也很简单,动辄肢体暴力的角色属性已经无法再受到欢迎了。

  不过雪乃是他的妹妹,兄妹之间这点打闹实属正常,如果真的能一直只当兄妹就好了。

  “谋杀义兄可是很大的罪过。”

  “是哥哥先戏弄我的。”

  “你不也戏弄我了吗?”

  雪乃有些好奇。

  “我戏弄你什么了?”

  “我以为你要耍俺,结果你没耍俺,那这不是耍俺吗?”

  “……”

  雪乃没有回话,别过脸去,一旁的柚木抗激动地拉着千早爱音:

  “你看,她说不出来话了,心虚了,理亏了,讲不过了!”

  “……幼稚到连反驳都没有必要的强词夺理。”

  “可最后雪乃不还是理我了吗,这是不是说明,就算是强词夺理,谎言只要不断重复也可以成为真相,最好还是去为自己争辩和争取。”

  说这话的时候,柚木抗看着的是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没说什么,只是把薯条递给柚木抗和雪之下雪乃,雪乃不是很喜欢吃这类食品,但看着某人大快朵颐的样子,也试着吃了两口。

  还问起了制作配方和某人的口味。

  “有人喜欢吃加盐的薯条,有人喜欢抹番茄酱的薯条,我比较喜欢阳乃做的薯条。”

  “姐姐做的薯条?”

  “嗯,不过不知道阳乃加了什么,可能是秘制调料吧,反正就是感觉比别家的薯条好吃一点,应该很麻烦,只有高兴的时候她才愿意做给我吃。”

  “……该不会加了成瘾品吧。”

  “喂,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么怀疑自己的姐姐吧,阳乃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大概。”

  倒是听得千早爱音好奇起来,不断地询问雪乃的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雪乃说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值得她学习但又很过分的人,柚木抗的回答倒是简洁多了,疯婆子。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不过是很寻常的午后。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对话,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故事,就只是放学的雪之下雪乃和自己的朋友还有哥哥坐在一起闲聊。

  但仅仅如此,也足以让讨厌夏天的人变得期待起在夏天的路上行进了。

  终于交到了朋友,又能通过朋友把哥哥叫出来,毕竟比起总是要找各种理由拐弯抹角偶遇的她来说,爱音是能够无比坦率地说出“我们今天来找小抗一起玩吧”这种话的人。

  也许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对她来说,能够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如此坦率地说出想和别人一起玩,是很了不起的技能。

  也许,再这么下去,借助爱音的帮助,她说不定真的有着机会。

  战胜那个总是压她一头,总是完美无缺,总是什么都能做到,无论在父亲眼里还是母亲眼里都要厉害得多的姐姐,靠自己的双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能够交到这么一个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看了看表,雪乃放心地背起包,戳了戳那个连女子高中生零食都要蹭的男人手臂:

  “那我就先走了,记得好好教爱音吉他。”

  “明明雪乃自己也可以教千早同学的吧。”

  “但是接到爱音委托的是哥哥吧。”

  挥挥手,目送雪乃离开,柚木抗掏出手机。

  因为最近不怎么能接到配音,连试音都少了,他最近还蛮闲的,为了自己的清白,把这点时间拿来和雪乃打好关系也不错。

  和帮忙穿线搭桥的千早同学相处的时间也增加了不少。

  “千早同学想学什么样的吉他?”

  “吉他还分什么样的么……”

  “从演奏风格,可以分为古典吉他,民谣吉他,弗拉门哥吉他,爵士吉他,夏威夷吉他,还有电吉他。”

  “好复杂。”

  随便在手机上搜了点基础教程,柚木抗给眼前的粉发少女发了过去。

  经受过身段惊人的丰川小姐的考验过后,他觉得还是和千早同学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待在一起比较自在。

  可爱是真的可爱,身材也是真的……小荷才露尖尖角,荷包蛋上两颗枣。

  “毕竟如果想要好好学的话还是很麻烦的,可不是随便弹弹三和弦就能过关的。”

  “小抗好严厉。”

  “是你自己找我学的。”

  柚木抗摆弄着手机,手指偶尔停顿下来。

  注意到他的表情,千早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小抗?”

  “又是周刊文春弄出来的花边新闻,某知名演员对谁谁谁一见钟情了。”

  他说的语气平淡,明显提不起兴趣。

  倒是千早同学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过也很合理,毕竟这个年纪嘛。

  “小抗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相信日久生情。”

  “我两个都相信哦。”

  粉色头发的少女摆弄着指尖,比出一个一后又比出一个二。

  “你想,一见钟情不就是上辈子说的我这辈子一定要一眼就认出你吗?”

  “这样说倒是挺浪漫的。”

  “是吧,是吧,而且……”

  话到一半,她又一次笑了起来。

  总是这样,笑得很傻,也很纯粹,还喜欢看着他。

  反倒把他整的有些好奇。

  “而且什么?”

  “没什么啦。”

  “那你笑什么?”

  “只是喜欢看着你笑。”

  这个世界上既有一见钟情,也有日久生情。

  比如说,我就是靠着对你的不断念想撑过来的,想着你一直没有忘记我。

  少女向他伸出了手,他好奇地看着那只要往他头上去的手。

  但那只手又缩了回去,演变成雪乃走前对他做的那个动作,轻轻戳了他一下。

  她托着下巴,又笑了起来。

  什么也没说。

  就只是笑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把他迷得神魂颠倒【4K】

  一切都很顺利,对千早爱音来说。

  尽管也明白雪乃的心情,但,恋爱即是战争,她更想当你嫂子。

  就像是她先前鼓励雪乃时说的那话一样,光有喜欢是不够的,你又为了自己的喜欢做了什么呢,是静静地等在原地如同童话里的公主,还是像个女骑士一样勇敢起来用这份喜欢武装自己?

  所以,对不住了,雪乃。

  友情诚可贵,信义价更高,若为老大故,两者皆可抛。

  无敌爱音,出击!

  众所周知,像老大这种没有谈过恋爱的男孩子是很容易害羞加脸红的,而她这么可爱,只要稍微主动一点,对付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老大还不是手到擒来?

  黄昏的河边,是最好的战场。

  就在这里,让老大领略到她身为成熟女性的魅力,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夕阳把小半条河染为橙红,水流平缓,波光粼粼。

  河岸上铺着碎石和野草,几株垂柳歪歪斜斜地立着,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随风轻摆。远处几只水鸟觅食,掠过水面时带起涟漪。

  千早爱音抱着借来的吉他,走在前面。

  粉发及腰,裙摆及膝,露出小腿纤细,脚上是帆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背影很可爱。

  柚木抗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琴包。

  “这里这里——”她回过头,冲他招手,“小抗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

  柚木抗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她在河堤边停下,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也坐下。

  柚木抗把琴包放在一边,在她身侧坐下。

  结果等他真的坐下,这家伙却红着脸往另一边挪了挪,不是,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那倒是别示意我坐在你旁边啊,而且挪了这么点距离几乎原地不动又是几个意思?

  柚木抗在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还是相当温和,毕竟是雪乃的好朋友,和自己关系也不错,只是害羞了一点。

  “开始吧——”少女迫不及待地举起那把借来的吉他,“小抗老师。”

  “我都不吐槽继‘小抗’、‘老大’以后你发明的第三个外号‘小抗老师’了,你连抱吉他的姿势都不对。”

  “诶?”

  “过来。”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大手覆在女孩柔软的小手之上,“吉他背板要贴住身体,不是这样悬空的。右手放在这里,对,琴箱共鸣才能出来。”

  千早爱音乖巧地让他摆弄。

  只是脸变得很红很红。

  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臂,这家伙也会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如果是小情侣调情,这么闹下去倒是没什么,但他这是正儿八经的教学工作,因为是雪乃的同学,连学费都没有收,委托报酬只是让千早同学帮他向雪乃多说点好话。

  原本柚木抗的计划是多快好省地教会千早同学,但她再这么敏感下去这吉他的学习进程不知道要拖到哪天去。

  “千早同学,是没怎么和男孩子接触过吗?”

  “……嗯。”

  “那想必也没有谈过恋爱吧?”

  “……没来得及。”

  “那怪不得这么害羞,这样,我们慢慢来。”

  男人得体地替她圆场,而少女则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说好的让老大领略到他身为成熟女性的魅力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呢,无敌爱音,再度出击!

  拍拍小脸,振作起来,示意自己已经不再害羞。

  虽然还是有些脸红。

  与当初那个少年并无多少变化的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简单调弦,拨了两下:

  “初学者的话,民谣吉他会比较合适。音色清脆,和弦也好按。”

  “好漂亮。”

  少女凑过来,看着他手中那把调好弦的吉他。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

  柚木抗把吉他递给她。

  她接过,抱在怀里。姿势有些笨拙,像是抱着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让他想起抱着闹腾小箱时的仁菜,不知怎么的,小箱很不喜欢仁菜,被仁菜抱的时候总是要扑腾。

  “不对。”柚木抗再度绕到她身后,“手要这样放。”

  大手覆上小手,调整她的手指位置。

  少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不算厚的茧,是过往所留下的痕迹。手指修长有力,引导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在正确的位置上。

  “这是C和弦。”声音自头顶传来,很温柔,“食指二弦一品,中指四弦二品,无名指五弦三品。”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摆弄成奇怪的样子。

  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他的但是很好闻很喜欢的味道。

  “试试。”他松开手。

  她试着拨弦。

  “铮——”

  走调的声音在河面上飘散。

  少女的脸红透了。

  “不对。”男人简单明了地指出问题所在,“手指要准确地按下去,不要同时碰到好多根弦。”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无意的吗?

  还是……他其实也抱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她不敢确定。

  只是想想这种可能,心里便高兴得不得了。

  “千早同学,你怎么又把头低下去了?”

  “我现在的表情可能有些淫……有些不太适合被小抗看到。”

  “因为害羞?”

  “算是吧。”

  不觉有他的男人自觉地松开环握住少女小手的手,只是在不小心蹭到手背后,少女又大惊小怪地发出一声嘤咛。

  有些女孩子的身体天生比较敏感,如果不怎么和男孩子有过接触,就可能会像这样。

  见怪不怪的柚木抗没有说出责怪的话,毕竟当年的广井就是这样,碰一下嘤一声,揉两下就开始哼哼了,搞到后来广井的身体完全顺从他了,揉圆搓扁都只有迎合,教起来才比较方便。

  但是广井不听话可以对她发动物理攻击,对千早同学肯定不能用老一套的办法的。

  从最初的开始教起吧,一点一点,慢慢来。

  但在那之前还有最基础的决心需要确认。

  柚木抗扭头,看向身侧的女孩,她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粉色的长发于微风中轻轻飘动。

  裙摆铺开在草地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的帆布鞋脱在一边,光着的脚丫在草地上轻轻蹭着,明明看上去很大方一个姑娘,一有轻微的肢体接触便很害羞。

  “真的想学?”

  “嗯嗯,想学。”

  少女用力点头,灰色的眼瞳亮晶晶的。

  “为什么这么想学吉他?”

  “因为……”她歪着头想了想,“因为小抗会啊。而且乐队不是很酷吗?”

  “乐队确实很酷,但学吉他可不是什么酷的事。很枯燥,很无聊,手指会痛,会起茧。”

  “没关系。”少女伸出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有这个!”

  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怎么了?”

  “可以用来按和弦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

  柚木抗笑了。

  他让她把吉他横过来,调整了一下最基础的姿势。

  “好,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他指了指吉他的琴颈,“这个是琴头,上面有弦钮,用来调音。这个是琴颈,上面有指板,这些一格一格的是品丝。这个是琴箱,共鸣用的。”

  “好复杂……”

  “还有更复杂的,吉他有六根弦,最细的是第一弦,最粗的是第六弦。标准调弦从六弦到一弦分别是E、A、D、G、B、E。”

  他一边说一边拨动相应的琴弦,发出不同的音符。

  “记住了吗?”

  “……没记住。”

  “那正常。刚开始谁都记不住。”

  所谓学习,便是一点一点积累经验直到最后融会贯通的过程。

  上来就会的天才是有的,一点就通的俊才是有的,举一反三的逸才也是有的,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很平凡的普通人,要用一点一点的努力,还有日复一日的积累去学会做一件事情。

  教了许久,柚木抗才等到第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音。

  “嗡——”

  低沉的声音响起。

  “好厉害!”少女眼睛亮了,“响了!”

  “……拨响了而已,有什么好厉害的。”

  “可是我拨响了!”她理直气壮,“第一次就拨响了!”

  总感觉这家伙是那种学会一个和弦就敢说自己会弹一点吉他的那种人。

  柚木抗选择顺从:

  “嗯嗯,很厉害,爱音很有天赋的哦。”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可是无敌爱音。”

  “无敌爱音连抱吉他都抱不对?”

  “……小抗好讨厌。”

  河水流淌,又教了半天,千早同学发出了“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的声音,他也适时收回了吉他。

  柚木抗从包里掏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休息一下?”

  “到此为止。”

  她接过,拧开盖子,很没形象地狂饮起来。

  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锁骨上,有些醒目。

  柚木抗移开视线。

  “小抗。”

  她开口。

  “嗯?”

  “你为什么愿意教我?”

  他愣了一下,随口作答:

  “我还得指望靠你帮我讨好雪乃呢。”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千早爱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河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有几缕落在脸上。她也不拂去,就那样看着他。

  柚木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摇摇头,又笑了。

  总是这样。笑得很傻,也很纯粹。还喜欢看着他。

  她放下水瓶,摸了摸他手上的吉他。

  “小抗一定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

  “不是有个词叫做傲娇吗?”

  “傲娇那个词是用来形容雪乃的吧。”

  总感觉千早同学好像误会了什么,柚木抗清清嗓子,当即举了个例子。

  “大阪在20年2月修订的《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修正案》,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淫行条例’中规定,禁止和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发生关系,但认真交往的除外。你觉得放在傲娇身上会发生什么?”

  “……”

  没等千早同学回答,柚木抗换了个声线,一人分饰两角。

  老气持重的声线来饰演法官:

  “被告人,你们是认真交往的吗?”

  回忆着记忆中雪乃冷冰冰不直率的口吻:

  “才不是喜欢他呢。”

  最后,男人敲手模拟法官挥下审判锤的样子。

  “那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判处被告人两年有期徒刑并处一百万罚金。”

  “傲娇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但是未成年加傲娇就很可怕了。”

  还好仁菜马上就要成年了,他再稍微坚持坚持就好了。

  柚木抗在心底如此庆幸道。

  明明算是背后在说雪乃坏话,但千早同学不知怎么没有反驳他,反而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嘴里碎碎念着“这样雪乃就没机会了是吗”之类难懂的话。

  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孩以半撒娇的口吻向他提议:

  “正好吉他就在手边,弹一首怎么样?”

  “……不要。”

  “我想听你弹,像以前那样。”

  “就一首哦。”

  “就一首。”

  捧起吉他,抱入怀中,手指戳弦,最初还是有些生涩。很快便适应了过来。

  一个清亮的音符弹出。

  根据印象里那天河原木唱给他听的歌,柚木抗试着复原出来。

  旋律简单,却很适合这个季节,像是夏天的风,像是河边的黄昏,像是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千早爱音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夕阳下被镀上金色的轮廓,看着他专注拨弦的手指。

  想起很多年前,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那时候她太小了,小到只能在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他的一角。

  她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春去秋来,等到岁月轮转,等到自己都长大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能和他一起坐在河边,听他弹吉他。

  她是他唯一的听众。

  不管是歌的,还是那慢慢被他自己都放弃了的无聊的“正义”的。

  曲毕,少女鼓起了掌。

  “这首歌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遗憾的。”

  “小抗这样的人也懂得遗憾?”

  “那我可太懂了。”

  虽然可能没写出来这歌的人懂,但毕竟这歌就是写给他的。

  千早同学站了起来,裙摆上的草屑被她拍了拍,还有些顽固地粘着。她弯腰去捡鞋,动作很自然,裙摆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穿好鞋后,她向她伸出手。

  “比如说?”

  “比如说‘该网站已经禁止访问’。”

  “能不能换一个我听得懂的。”

  “之前朋友家小孩一个暑假没玩上平板,因为我把平板藏到了他的暑假作业里,等到开学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小孩泣不成声。”

  “能不能换个没那么不做人的。”

  “前阵子有个女孩对我说‘我不会再等了’。”

  千早同学点了点头,在他思考着要不要接她伸过来的手的时候,主动抓住了他的手。

  也许,对留学归来的千早同学来说,这种行为很平常也说不定,国外风气都很开放的,参考鲁帕小姐的吻面礼就可以知道。

  “这个倒是有些意思,感觉既融合了‘我想你’也融合了‘我恨你’的意思。”

  “我总感觉你会错了意。”

  阳乃的意思其实是我不会再等了,已经迫不及待把你屈打成夫。

  那女人已经打算开始上手段了。

  被少女牵着往前,明明刚刚教吉他的时候还挺害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忽然就变得不在乎起这些。

  “那个,千早同学?”

  “不搞快点可不行哦,小抗。”

  “?”

  粉发随风,裙摆扬起。

  许久未见的小女孩已经长成眼前的少女,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容,露出两颗虎牙。

  牵着他往前,她给了他一个相当扯淡的理由:

  “今天超市有半价薯条!”

  “什么薯条这么好吃?”

  “很普通的薯条啦……”

  她明明指着前方,却总是笑着回头。

  “但是我被那薯条迷得神魂颠倒。”

🔑第一百六十九章 阿抗很纯洁的【4K/已修】

  与此同时。

  无刺有刺乐队新一天的训练结束,海老冢智与鲁帕一起提前回家为隔壁的邻居做饭,安和昴被打发一个人回家,河原木桃香与井芹仁菜留了下来。

  夕阳西斜,这边的少女收起男友帮她制作的单词本,那是个巴掌大的本子,封面写着“仁菜的胜利之路”,她珍惜地把它放进包里,有些疑惑:

  “是有什么事吗,桃香小姐?”

  “很大的事情。”

  “?”

  白金色长发的女孩跪坐于地,示意仁菜也坐。

  训练室是肯定不能拿来谈这种私事的,毕竟是计时收费的,但因为某个省钱大王给出的主意,进行非专业合奏的简单练习的时候可以不去训练室,而是跑到一些空旷人少的河边,所以倒是有足够的谈话空间。

  河边的草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软软的,有些扎手,她盘起腿,把裙摆压好。

  仁菜看着眼前的桃香小姐,在心底打定主意。

  虽然桃香小姐是她很崇拜的偶像,但是男友是绝对不能拿出来分享的。

  何况阿抗马上就不是她男友了,要变成她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人,尽管从相识相知的那天起就是了,但这一次有些不同,因为是法律意义上的。

  法律既保障不了婚姻,也保障不了爱情,她与阿抗的联系不会指望这种东西来给予捍卫,但至少,这是柚木仁菜的开始。

  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每天抱着阿抗啦,别人就会叫她柚木夫人啦,白天牵手,晚上抱在一起睡觉,然后……

  ‘柚木抗先生,你愿意娶井芹仁菜女士为妻吗?’

  ‘他愿意。’

  ‘井芹仁菜女士,你愿意嫁给柚木抗先生吗?’

  “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桃香小姐疑惑的发问打断了她擅自进行的脑内小剧场,她才刚刚想好和阿抗的五个孩子,第一个是女孩子的话就叫柚木铃音,这样的话,就可以告诉小铃音,爸爸和妈妈是在风铃声音很响很好听的那个夏天遇见的。

  男孩子的话,还没有想好就被桃香小姐打断了,明明马上就要抓住那点灵感了,可恶。

  “不要用这种埋怨的眼神看我啊,仁菜,你有在听吗?”

  桃香小姐有些秀气修长的手在面前晃晃,她收回杂念,颔首致意:

  “抱歉,有些走神,所以桃香小姐单独把我留下来是想说什么?”

  “关于学长的。”

  “阿抗是绝对不可能让给桃香小姐的!”

  少女利落地站起,比出格斗的架势。

  看上去气势汹汹,事实上也是真的气势汹汹,所以胆敢觊觎阿抗的坏女人她都要一个不留地通通击溃。

  “放轻松,我不是来打架的。”

  “……”

  “虽然仁菜估计也不相信我能够做到不再去喜欢学长,事实上我自己也不相信,所以,就连虚假的好听的谎言也没法向你许下。”

  “……”

  “但,却是真心为了学长和仁菜好才说的。”

  她只是礼貌地笑笑,静静地等待下文。

  但桃香小姐却来了劲。

  “我听说,稚子小儿持金行于闹市是很危险的行为,我还听说,即使一个人本来没有什么罪过,如果他怀里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被人知晓,也很容易成为他的罪过。仁菜现在和学长交往,这固然是仁菜的幸运,但学长在过去被很多女孩子喜欢,仁菜不会比她们更好看,也不会比她们更有钱,却没能做到比她们更加残忍而不择手段。”

  “……”

  “我强吻了学长,仁菜没有治我的罪过,还和我和好,这已经可以说是仁慈了啊,但仁慈的仁菜和被很多人喜欢的学长交往走近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就像是那个持金行于闹市的稚子小儿,也像是那个身怀价值连城美玉的无罪过匹夫。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地位堪比王公,武力比拟将帅,家财胜过富商的女人出现,那么仁菜就危险了。”

  井芹仁菜听到这里,默默举起了手。

  桃香小姐说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和注意,但也许是受到了某人的影响,她更想先进行吐槽:

  “那个,桃香小姐这种半文不白的古文翻译腔是跟谁学的?”

  “跟你男朋友学的。”

  “果然是阿抗呢。”

  少女默默地在心底提高了警惕,因为桃香小姐说的居然是“你的男朋友”,承认了阿抗是她的男友而不是延续那个叫了很久的说法。

  “所以,桃香小姐说的那个‘地位堪比王公,武力比拟将帅,家财胜过富商’的女人是谁?”

  “雪之下阳乃,雪之下雪乃的姐姐。”

  白金色长发随风而动,河原木桃香补充道。

  “而且,也许不只是地位堪比王公,武力比拟将帅,家财胜过富商,也许还可以加上一条,美貌更是人间绝色。”

  “……毕竟是那个雪乃的姐姐。”

  “怎么样,以前有从学长那里听说过阳乃吗?”

  “阿抗有和我说过,总的来说,雪之下阳乃在我这里的印象是不好好珍惜阿抗最后没能和阿抗走到最后的一个女孩子。”

  “那学长有告诉你,对他求而不得,爱恨交加的雪之下阳乃是雪之下家的长女吗?”

  “这个光看姓氏就能知道吧。”

  “那知道有一个千金大小姐都不能形容的财阀长女盯上自己恋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河原木桃香想要自少女的脸上看到自卑或是迷茫,她知道这种想法阴暗且卑劣,但当年的自己就是没能战胜自己的自卑,最后反而拒绝了学长的表白。

  但,褐红色下双马尾的仁菜仅仅只是摇摇头。

  “她是手下败将,而我,才是阿抗最喜欢的女孩子。”

  “……没法否定呢。”

  “阿抗很纯洁的,又传统还很保守,即使雪之下阳乃很有钱很好看很聪明,他也不会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就放弃自己本来喜欢上的那个人。”

  没有半点怀疑情绪或是自卑流露,以陈述句的口吻讲述着她理解的一切。

  这一刻,河原木桃香有些明白,为什么强吻了学长学长还敢向仁菜坦白,为什么见到的是她抱住学长拥吻的画面,少女却选择相信自己的男友,张牙舞爪地举拳扑来。

  信任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东西,是这个时代所稀缺的东西,是很耀眼很耀眼的东西。

  “你很相信学长呢。”

  “如果桃香小姐能像我相信阿抗一样相信自己的学长,现在估计就没我的事了。”

  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却没能从仁菜的脸上读到炫耀和讽刺的意思,她又松开拳头。

  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如此开口:

  “那如果我说,阳乃回国了,并且对学长做了什么呢?”

  “那也只会是那个女孩子逼迫阿抗,在阿抗非自愿的情况下做出来的事情。”

  “但学长却没有告诉你呢。”

  “阿抗是怕影响我考试,很好得到的结论。我相信阿抗,一如阿抗相信我那般。”

  如果说少女持有的是盲信,那她倒是能够理解她的坚定,但她没能在她眼中看到那样的东西。

  不存在对喜欢的人的美化,也不是学长那种“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喜欢的人是最好看”的理念,而是单纯地基于对学长的信任上所得到的东西。

  河原木桃香有些气急败坏地想道,看到男友与人拥吻选择相信男友,听到男友被财阀长女盯上选择相信男友,难道只有亲眼见到自己男友和别的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你才会怀疑他吗?

  想到那本在街角偶然买到的本子里的桥段,她忽地有些希望本子里的桥段成真,让仁菜看到被她压在身下的学长,把她压在身下的学长,把她和其他女孩一起压在身下的学长,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人会接受与人共享自己的爱人,如果有,那一定是爱的不够,至少,河原木桃香如此以为。

  她纯粹而热烈地向往着那个人,就算有些自卑,也可以拍着仁菜没有的胸脯说是与钱与利无关,所以,理所当然地想要取得对等的炽热。

  光是想想万一让阳乃得手,自己所要受到的羞辱,比如被绑住双手双脚,看着阳乃把学长这样那样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便心生愤懑,以至于想要暂时地联合仁菜。

  河边风过,不幸爱上同一个人的女孩对坐,对视着彼此,河原木桃香不禁摸了摸发尾。

  以前那个人总是喜欢摸她的头发,打架的时候也总是喜欢扯这里,但现在,他已经不再那么做了,也不会再对她这么做了,即使她把姿态放得更低,即使她试着诱惑接近,他也只会在睡觉的时候拢住仁菜的头发,沉沉睡去。

  她不是个很心机的人,也没那么多心机可使,和阳乃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比,她什么也不是,但也多亏了当年出现现在又再次出现的阳乃,她有了自己的解法,那就是告诉仁菜阳乃的威胁。

  “你可能对雪之下阳乃没有足够的了解。”

  “桃香小姐认识的阳乃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雪之下家仗势欺人心肠歹毒只有脸和身材很厉害实际内心阴暗,又沉重又病态,性瘾又重,结果摊上学长一直憋到现在的胸大无脑的财阀大小姐。”

  仁菜倒吸一口凉气,先是脸红,然后又是缩头,看上去不敢相信,但天可怜见,虽然夹杂了个人观点,她说的其实都是实话。

  “阿抗喜欢干净的女孩子。”

  “……阳乃一直在等学长,等到现在。”

  “但你又说她性瘾很重?”

  “在遇见学长之前,她看上去像个性冷淡,装作与人都很熟络,却又在心底拒人于万里之外,明明是正合适的年纪,看上去却对那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告诉仁菜,阳乃是她的高中同学的河原木桃香豁出去一般了地坦诚相告。

  “就算是我,也早在那个时候,就偷偷地把学长当做幻想对象了。但阳乃,一直性冷淡到被学长摘下面具为止,接着,就是我看不懂的变化了。”

  “……”

  “性瘾很重,只针对学长一个人,内心阴暗,只对学长一个人坦诚,病态而沉重,只想和河学长一个人白头偕老。”

  对上仁菜终于开始变化的表情,她满意道:

  “你现在明白,阳乃的问题有多严重了吗?”

  只有到幻想出来的轻小说里,被人拍出来的动画片里,才能找到这么沉重的爱。

  偏偏阳乃是个现实里活生生存在的人,只是对学长一个人的性格表现出依赖性也就算了,当成少见的病娇就好,偏偏她还是个有能力的。

  在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法律终归是能基础限度地保护多数人的,不然不足以称之为现代化,却也总有人有资格和能力越过法律,阳乃便是其中之一。

  比起批判特权阶级,抨击社会现象,思考那么宏大的命题,摆在少女面前的是更确切客观的需求,要怎么保护自己的爱人?

  某种意义上,阳乃自称被学长调过,不算夸大,尽管她心甘情愿,尽管她甘之如饴,尽管学长没有滥用暴力或是言语,但却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河原木桃香很羡慕雪之下阳乃,她不止一次地去想,她要是雪之下阳乃就好了,倒不是追求阳乃的绝色容颜,天赐禀赋,优渥家境,而是羡慕她随时有掀桌子的能力,至少得到学长身体的能力。

  是她的话,自当时起,就不会放过学长。

  早上吃一顿,中午吃一顿,晚上吃一顿,吃到嘴巴红肿也在所不惜。

  当然,她说的是吃饭的嘴。

  最理想的状态,其实是一直陪着学长,让他没有体力去招惹别的女孩子,但她的身体在学长面前又有些不堪一击,可如果有阳乃的家底的话,也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学长。

  置于她的“保护”之下。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是雪之下阳乃,没有可称人间绝色的姿容,没有随便挥金如土的家财,没有万里挑一的天赐禀赋,她只是河原木桃香。

  被学长以为色厉内茬,被学长当做泡芙欺负,被学长随便玩弄。

  原本以为可以在那时报复回来,最后也只是由着他胡来。毕竟是学长,是最最喜欢的学长,是喜欢得不得了的学长,是把歌交给她的学长。

  其实和阳乃一样的不争气,和阳乃一样的患得患失,和阳乃一样的临门一脚退缩畏怯,可阳乃有家财有禀赋,她却只有学长教给她的歌,以及现在得到了学长最多最多的喜欢被她的歌所打动的小粉丝。

  要利用仁菜吗,太卑鄙了吧,可就这样看着阳乃胜利吗,她接受不了。

  最后,白金色长发的女孩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她向她伸出手去,在女孩感动的目光中。

  “让我像昴一样帮你吧。”

🔑第一百七十章 在新郎身上跳【4K】

  小日向宅。

  这里到处都是柚木抗所留下的痕迹,无论是家具,陈设,还是屋子主人,都和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沙发是他搬进这间屋子的,书架是他陪着去挑的,书架上的专业书籍是他送的,窗台上的绿萝是他去盆栽市场讨价还价买到的,就连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面的涂鸦,那只抱着蜜瓜包的卡通猫,都是他画上去的。

  所以,对小日向美雏来说,把她的人生变成了没他就不行的形状,却要跑去和其他女孩子结婚,是不能原谅的。

  某人自己也许不会想到,第一个来这里留宿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女友。

  沿着夜色自窗前那盆某人砍价得到的绿萝往里望去,屋内灯火通明。

  也许是因为有客人,房间的主人难得地没有节省电费,而是有好好开灯。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没有人看。

  榻榻米上铺着两床被褥,枕头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并排躺着的小动物。

  两个女孩的身影在地板上交错。

  看上去真的像极了两只小动物打架,只是其中一个棕色长发的,胸前弧度过于显眼,有些不像小动物。

  红褐色下双马尾的少女则穿着与棕发女孩同款的睡衣,睡衣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宽大,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看招——!”

  井芹仁菜挥舞着一个枕头,朝对面扑了过去。马尾因为刚才的打闹而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小日向美雏敏捷地躲开,回手就是一个枕头反击。深棕色的长发披散,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啪!”

  枕头砸在仁菜肩上。

  “啊——!”仁菜夸张地倒向沙发,“我被打中了!我死了!”

  “才一下而已!”小日向笑着扑过去,“装死无效!”

  她举起枕头,作势要继续攻击。

  仁菜忽然翻身,一把抱住她的腰。

  “抓住你了!”

  “诶?”

  仁菜把她拖倒在沙发上,两人滚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投降投降——”小日向喘着气,“我投降!”

  “嘿嘿——”仁菜松开手,得意地坐起来,“我的胜利!”

  小日向躺在沙发上,看着她笑。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少女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打闹而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虎牙可爱,忽然有些明白前辈的心情了呢,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的确让人想要抱回家去。

  而她想要获得幸福的话,就要伤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仁菜。”

  “嗯?”

  “你头发乱了。”

  仁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啊,真的。”

  她试图把散落的发丝拢回去,但越弄越乱。

  小日向坐起来,伸手帮她整理。

  “别动。”

  她的手指很轻,穿过少女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而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仁菜乖乖地坐着,任她摆弄。

  “好了。”

  小日向收回手。

  “谢谢美雏——”

  仁菜靠了过来。

  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整个人窝进她的怀里。

  她愣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若有若无的综艺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超级可爱的女孩子,最最喜欢的前辈的女友靠在她怀里,忽然开口:

  “美雏的真的很大呢。”

  “诶?”

  也许是跟前辈学的,少女没礼貌地戳戳蜜瓜包。

  很大,很软,是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的沉甸甸的分量。

  “一定很受男孩子喜欢吧,这么大,这么软,肯定都想摸。”

  “是不想要的受欢迎法呢。”

  你的阿抗也很喜欢哦,而且只想让他一个人碰,女孩在心底如此补充道。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伤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么,夺走她的阿抗吗,可是,她也真的很喜欢前辈啊。

  仁菜忽然坐起来。

  “对了对了,我们来玩游戏吧!”

  “现在?”

  “嗯嗯,美雏家不是有游戏机吗,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有是有……不过很多都是两个人玩的。”

  “两个人正好啊!”在她的指挥下,仁菜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游戏光盘,“这个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

  “《九龙霸王战纪》,格斗游戏。”

  “格斗游戏?”仁菜眼睛亮了,“听起来好厉害!”

  把光盘塞进游戏机里,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华丽的标题画面。背景是古代的宫殿,几个角色剪影在屏幕上闪过,配着激昂的音乐。

  “这个怎么玩?”

  仁菜拿起手柄,好奇地看着屏幕。

  她在她的身边坐下,拿起另一个手柄。

  “很简单。这个是攻击,这个是防御,这个是特殊技能。选一个角色,打败对手就行。”

  “那我选这个!”仁菜指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随意拿着账本的角色,“这个看起来好有趣!”

  小日向看着那个角色,表情微妙。

  “那个是主角。”她说,“叫阿卡特利·抗。”

  “阿卡特利·抗?”仁菜歪着头,“名字好奇怪……”

  “据说是原作者随便起的。”小日向移开视线,“开始吧。”

  画面切换,两个角色站在擂台两端。

  仁菜兴奋地按着手柄,让阿卡特利做出各种动作。

  “这个好有意思!他还会翻跟头!”

  “嗯……”

  “这个技能是什么?‘账本攻击’?”仁菜按下按键,屏幕上的阿卡特利举起账本砸向对手,“哈哈哈哈好搞笑!”

  小日向默默地看着自己操控的角色被账本砸中,血条掉了一截。

  “美雏你为什么不还手?”仁菜疑惑地看着她。

  “……我在让着你。”

  “不用让!”仁菜斗志昂扬,“堂堂正正地决斗!”

  “你说的?”

  “我说的。”

  小日向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操作。

  屏幕上,她的角色,陪伴阿卡特利开启新章节帝国篇的徒弟系角色,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阿卡特利身后,一记重击。

  “我的阿卡特利……”

  阿卡特利被击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

  仁菜手忙脚乱地按着手柄,试图反击。但小日向的角色动作太快,根本看不清。一串连招下来,阿卡特利的血条见了底。

  “KO!”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仁菜呆呆地看着屏幕。

  “好厉害。”

  “第一次玩,很厉害了。”

  “再来,这次我一定要赢。”

  仁菜捡起手柄,斗志重燃。

  三分钟后。

  “KO!”

  五分钟后。

  “KO!”

  十分钟后。

  “KO!”

  仁菜躺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找到说明书,随便按了几个键,结果这次倒是把她的角色打飞了出去。

  “好离谱的招式,这个是什么?”

  “阿卡特利的作弊技,毕竟是主角。”

  “那我可以用这个和美雏打吗?”

  “可以是可以,虽然是作弊技,但是也有破解方法。”

  游戏里不会出现完全失衡的设计,一切都有破解办法,现实里的又该怎么办呢?

  就算是党争向的漫画,漫画家也知道该一碗水端平,这样才能通过不断的拉扯来水连载水页数水回数,现实却是有人偏心到了家。

  一旦从那个人身边离开,那个讨厌的自己就回来了。

  容易多想,容易嫉妒,容易自卑,还有些想哭,又要变回爱哭包小日向了。

  打完游戏,两人并排躺在被褥。

  说来讽刺,不止一次地在某个男人面前装醉,假想过被他占有的场合,挺着蜜瓜包捂他,一边被他吃掉一边咬着耳朵小声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意,准备过决胜内衣,结果第一个和她睡在这间屋子里的,是他的女朋友。

  天花板上,暖黄的光柔和地洒落。

  “美雏。”

  “嗯?”

  “谢谢你同意我来你家玩。”

  侧过头,看着很可爱的女孩,前辈也觉得可爱的女孩,成为了前辈女朋友的女孩。

  月光落在这个女孩的脸上。

  那双湛蓝的眸子,格外清澈。

  “不客气。”她轻声说,“我也很开心能和仁菜一起玩。”

  仁菜笑了。

  那笑容纯粹,像小孩子一样。

  希望我给前辈喂蜜瓜包的时候,你也能这么笑。

  想要玷污这份笑容,因为她最最喜欢的前辈,还有前辈最最喜欢的女孩子的位置都被你抢走了。

  觉得自己又收获了一个好朋友的仁菜完全不知道对面同宿的大胸女孩此刻在想着什么,她想多和美雏一起玩,但该打听的也不能少。

  身为阿抗的女友,以后的妻子,她不能仅仅听信桃香小姐的一面之言。

  尽管问阿抗就能直接得到答案,但阿抗的第一反应会是滚去好好学习,而且如果真的让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占到便宜,让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的话会给阿抗增加心理负担。

  她可是阿抗的女孩子,一定会保护好阿抗的。

  “美雏知道雪乃的姐姐吗?”

  “应该是叫阳乃,有几次听前辈提起过。”

  斟酌着用词,小日向有些犹豫。

  事实上并不是有几次,而是很多次。

  某种意义上,前辈的担惊受怕有一半都和这个女人有关系,有钱有势是这样的,可以用强制的办法和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有钱,很有能力,很喜欢前辈,而且特别特别漂亮,用前辈的话来说,就是‘人间绝色’。”

  “比我漂亮很多吗?”

  小日向沉默了一秒。

  “仁菜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吧。”

  “比你漂亮很多,但前辈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觉得你是最好看的。”

  仁菜得意地笑了。

  “那就够了。”

  “……”

  其实上手段使阴谋的话,从这里开始就可以挑拨离间。

  但没有意义,正是因为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那个男人的女孩子,才会感到如此无力,才会有如此嫉妒,才会觉得他是如此偏心。

  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报复回来,在她彻底受不了昏过去之前,他别指望她从他身上下来。

  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阳乃的事情,她悄悄地把话题偏转到旅行之上,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不是很喜欢旅行的女孩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明明前辈也说过,仁菜没那么喜欢旅游的。

  “千叶好漂亮啊。”

  “而且千叶有很多神社哦。”

  指着一本千叶旅游宣传册上的图画,亮给少女看。

  在她的小盘算里,到时候偷偷把前辈骗到千叶,骑一天,再还给仁菜。

  “你看,这个海滩,夏天可以游泳。还有这个老街,有很多好吃的。这里还有很多神社,我家就是开神社的,虽然那神社一点前途都没有,但是外形还是很不错的。”

  仁菜看着照片,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日向笑着说,“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的。”

  她翻了翻,找出另一张照片。

  “而且你看,这边的路修过以后变得很好看了,参道两旁都是樱花树。虽然现在不是樱花季,但夏天也很美。”

  “这么说,千叶很适合结婚旅行呢。”

  “对呀对呀……结婚旅行?!”

  可能是正在害羞,少女完全没有瞧见她脸上的惊恐和愤懑。

  某个男人,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的男人,只是早上中午晚上都要想的男人,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少女自顾自地说着。

  “只告诉美雏一个人哦,我和阿抗要结婚了。”

  “是不是太早了,那个,仁菜今年才成年吧?”

  “不早了,阿抗老婆本都攒好了。”

  仁菜露出相当甜蜜的笑容。

  “而且,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陷入自己的幸福当中的女孩,没有去看她脸上已经无法再抑制和掩饰的表情,一个劲地说着。

  “我想象当中的婚礼,是在神社里面,当着神明的面,穿着很白很白的白无垢,嫁给阿抗。”

  “……”

  “大家都会来。爸爸妈妈,熊本的亲戚,阿抗的妹妹,还有乐队的大家。雪乃来当伴娘,桃香小姐和小昴负责唱歌演奏……”

  她越说越兴奋。

  气得已经说不出话的小日向安静地听着。

  “对了,美雏是巫女吧?”

  她愣了一下。

  “以前是。”

  “会不会跳神子舞,就是神社帮结婚的新人跳的那个?”

  “……跳过两三次。”

  她的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作为声优不该如此的失态,连自己的声音都控制不好,但内心汹涌的情绪让她已经无所适从。

  “那太好了,我和阿抗的婚礼能不能拜托美雏?”

  “……今年就结婚吗?”

  “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吧。我和阿抗已经计划好了,等我一考上大学,就结婚。”

  满脸幸福的少女向她发起请托。

  “所以,能拜托美雏吗?”

  “请务必交给我,也请务必来千叶。”

  她侃侃而谈,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我老家千叶的神社,有很多空置的地方可以招待客人。场地大,风景好,价格也便宜。而且有我帮忙的话,流程会很顺利。”

  “嗯嗯。”

  “我会穿上最好看的巫女服,为你们跳神子舞的。”

  在新郎身上跳。

  “太好了——”仁菜一把抱住她,“美雏最好了!”

  小日向被她抱住,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仁菜的背。

  ——前辈。

  她在心里想。

  ——你女朋友,真的很可爱呢。

  你也很可爱呢,这么大的事情,一点也不告诉我。

  来千叶吧。

  来了千叶,就是我的地盘了。

  到时候——

  蜜瓜包管够。

  在蜜瓜包里的蜜瓜芯多到溢出来之前,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比笨蛋还笨蛋【6K】

  翌日。

  晨光洒落,洗漱间的门半开着,传来水流的哗啦声。

  井芹仁菜站在洗漱台前,对着镜子刷牙。

  依然穿着昨晚那件由美雏给她的不合身的巨大睡衣,胸前空荡荡的,袖子也长出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阿抗最喜欢的双马尾还没扎,发丝只是随意地披散着,有些凌乱。

  镜子里的她满嘴泡沫,鼓着腮帮,像个正准备储食的小仓鼠。

  昨晚她睡得不是很好,美雏半夜三更就开始活动了,可以理解,她也经常会在晚上想起阿抗,不过声音和动静确实有些大了,可能和美雏的太大也有关系。

  光是翻身都容易蹭到被子,发出声响。

  不过一点都不用羡慕,阿抗告诉她的,他喜欢小的。

  美雏想着的会是谁呢,问问阿抗应该能知道吧,毕竟是美雏的前辈,私交也很不错,如果能帮到美雏的话就好了,毕竟她马上就是人妻了。

  段位和美雏这种还只是暗恋别人,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小处女不一样的啦。

  希望她和阿抗结婚的时候也能让美雏沾沾喜气,早点找到喜欢的人,早点结婚。

  旁边,美雏正在洗脸。她弯着腰,也让胸前的丰腴愈发显眼,虽然看得她有些动摇,但是没关系的,阿抗喜欢小的。

  女人的价值和那种东西无关,她只要契合阿抗的审美就好了。

  美雏安静地洗漱,用双手捧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再直起身,用毛巾擦干脸。

  从镜子里,看到她正盯着她看。

  “怎么了?”

  她问。

  仁菜咕噜咕噜漱了口,吐掉泡沫。

  “没什么。”她擦擦嘴,“就是觉得和美雏一起起床的感觉,还挺好的。”

  “我也是。”

  洗漱完毕,便是早饭。

  小小的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烤得金黄的吐司,煎蛋,还有两杯热牛奶,考虑到个人口味的关系甚至还有味噌汤。

  仁菜落座,小日向美雏则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份沙拉端上来。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为她镀上金色。长发披散,几缕垂落脸侧。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蝴蝶结,端是一副女子力和人妻力拉满的形象。

  不过就算美雏的女子力和人妻力拉满也还是她先结婚,找到最合适的阿抗呢,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有些小得意。

  “仁菜,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美雏家好舒服。”

  如果美雏你昨晚的声音能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晃晃小脑瓜,将脑海中的杂念甩掉,仁菜称赞起眼前人的做饭手艺。

  “美雏的味噌汤真好喝呢。”

  “谢谢。”

  “是让人想要喝一辈子的那种程度呢。”

  “我也想给可爱的仁菜做一辈子味噌汤呢,但可惜我们都是女孩子呢,而且我有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男孩子了哦。”

  是你昨晚上咬着被子都哼得很大声时想的那个男的是吧,只是礼貌性夸赞,有必要上纲上线么,她也只喜欢阿抗。

  “我也有阿抗了哦。”

  说完这话以后仁菜默默倒退两步,小日向有些疑惑:

  “怎么了吗,仁菜?”

  “总感觉美雏有一瞬间眼神变得好可怕。”

  “应该是你的错觉吧,我只是想到今天还有试音,想要拿出实力全力以赴。”

  ……隐约觉得有些可疑。

  但是首先,阿抗喜欢小的,美雏这么大,肯定不讨阿抗喜欢。

  其次,美雏和阿抗相处得太融洽自然了,根本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更该说是知己的那种。

  简单排除掉好朋友身上的嫌疑,仁菜放心地开始享用起今天的早餐。

  虽然常看的男声优本子里有个非常好糊弄的小女友角色,但她这么聪明,不仅能抓住所有细节进行推敲,也不会疑神疑鬼随便乱怀疑人。

  堪称智慧。

  吃早饭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谈到阳乃的事情,但美雏似乎更关心她打算举办的婚礼,关于婚礼在哪里举办,怎么举办,什么时候举办都努力地向她提着建议。

  尽管阿抗以前欠下的情债居然有大财阀的长女这点让人忧心,但眼下,有美雏这样为她着想的好友更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认识你真好,美雏。”

  “认识仁菜我也很开心哦。”

  小日向夹起一块味噌汤里的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婚礼的时候有美雏帮忙我很放心。”

  “放心交给我吧!”

  有些配合地撸起袖子,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前辈女朋友也喜欢偷瞄蜜瓜包。

  最好笑的是,眼前这个傻乎乎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还会为了不能让她当伴娘而向她道歉。

  “伴娘的位置得让雪乃来担当,算是我小小的私心,抱歉啦,美雏。”

  “没关系,我作为为你们多子多福而向神明祈祷跳神子舞的巫女不是比伴娘更重要吗?”

  “也是哦。”

  “对吧对吧,所以不用感到抱歉的。”

  反正所有的份她都会从前辈身上讨回来的。

  “说起来,这么坚持让雪乃来当伴娘,仁菜和雪乃的关系很好?”

  小日向托起下巴,仁菜提起阳乃的妹妹,那个冰肌雪骨的少女,她有些好奇。

  “嗯,该怎么说呢,我和雪乃的关系说不上好,甚至她可能都不知道我已经是阿抗的女朋友了。”

  “那为什么要让雪乃来当伴娘呢?”

  “因为雪乃是个超级兄控,小的时候一直黏着我的阿抗,占用了我不少和阿抗相处的时间,所以一定要让她来当伴娘才行,要让雪乃彻底死心!”

  完全不敢说让阳乃来当伴娘的事情呢,这专挑软柿子捏的个性也和前辈如出一辙呢。

  “雪乃的性格算是标准的傲娇,说不定真的能行,但她的姐姐阳乃,可能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不管再不好打发,我也不会让那种危险的女孩子接近我的阿抗的!”

  仁菜放下筷子,比划着小手。

  看上去战意盎然。

  “危险?”

  “美雏你想啊,豪门与世家与财阀,长女与继承权与明争暗斗,这不都是标配的吗?被卷进这种豪门斗争里,阿抗很不安全的。”

  “雪之下家应该没有这些弯弯绕绕,据我所知,雪之下家是最近十年内崛起的新兴势力。”

  从千叶算起应该要追溯到二十到三十年前,但真正上洛跻身豪门则应该是前辈和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相遇以后的事情,不过应该跟前辈没有什么关系。

  再怎么说,也太超纲了,前辈自己都混成那鬼样,倒是可能与前辈和阳乃分手导致后者奋发图强有关系。

  对上仁菜有些不解的小眼神,她在心底默默调高雪之下姐妹危险度评级的同时,下调了对眼前这只小傻瓜的防范意识评级。

  如果是她和前辈交往的话,根本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放任前辈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来往,但小傻瓜却做到了,这说明她是真的相信前辈,而她努力了这么久,除了那次前辈状态明显不对劲被啃了几口蜜瓜包外几乎再无进展,这也说明前辈是真的爱她。

  一点都不公平呢,这么笨的女孩子,却被这么努力地爱着。

  搞得她只能往对前辈违法犯罪的边缘上靠。

  “……我从来没听前辈说过雪乃有阳乃以外的其他兄弟姐妹,很有可能雪之下家真的只有雪乃和阳乃有继承权。而雪乃和阳乃都喜欢前辈的话,你会联想到什么?”

  “姐妹丼?”

  “……能不能不要往奇怪的方向上靠,色魔仁菜。”

  “我才不色,而且美雏不要跟阿抗用一样的说法来叫我。”

  感觉自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和前辈达成了共识的小日向打了个响指。

  “首先,这种新兴家族必然要保证自身财富和阶级的延续,而前辈居然同时被姐姐和妹妹喜欢上,虽然的确很有那个人的风格,但在雪之下家的长辈看来,你觉得这像什么?”

  “说明我家阿抗魅力大?完蛋,雪之下家的长辈不会看上我家阿抗,想把雪之下家和姐姐妹妹当中的一个一起托付给阿抗吧……”

  “虽然我也觉得前辈是个很不错的人,但你未免也把前辈想太好了吧。”

  “我家阿抗就是最好的!”

  小傻瓜超有自信地挥拳。

  哭笑不得的小日向则是捂脸。

  “偏袒也不是这种偏法,虽然知道仁菜很喜欢前辈,但你这种说法简直跟前辈那种‘罔顾客观事实也要坚持我女朋友最好看’的厚颜无耻程度有的一拼。”

  她其实也喜欢前辈喜欢得不得了,但她比起眼前的小傻瓜,还多了一样名为常识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因为阳乃或者雪乃喜欢前辈,雪之下家的长辈就同意他们在一起呢,反过来还差不多,因为雪之下家的长辈喜欢前辈欣赏前辈,所以想让前辈和自己的女儿在一起。但这可能吗,除非雪之下家的家产是前辈给的,不然就算是在狗血肥皂剧里,和豪门千金相恋的穷小子都得经历种种考验。”

  “美雏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诶。”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前辈同时被财阀姐妹喜欢上,已经是只有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离谱桥段了,考虑到前辈的那张脸,我觉得还可以说是合理。但对大半辈子见惯风雨在商海和政坛打拼的人来说,长得帅的小白脸什么也不是。”

  “……”

  “回到最初的话题,有继承权的姐姐妹妹同时喜欢上前辈,在外人眼里是不是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取姐妹芳心的骗局,目标是雪之下家的家产。对于那些人精来说,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风险也要杜绝,毕竟这是千万都不止的家产。所以我觉得雪之下家的长辈其实根本不支持雪之下姐妹喜欢前辈,阳乃的事情不需要过于担心,她连自己长辈那关都迈不过去。”

  “……”

  “往黑暗一点的方向想,说不定如果不是前辈一直表现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能早就被沉尸东京湾了。”

  在她侃侃而谈的时候,仁菜忽然起身,在她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等等,仁菜你干嘛?”

  “找到了,我就说以美雏的智商不可能说出这种听上去很厉害的话的。”

  小傻瓜抓起她最近才接到的试音台词本,《重生恶役千金在豪门起伏打拼的我一步步成为最强》的标题赫然在目。

  “还以为美雏变成奇怪的聪明人了。”

  仁菜松了口气,坐回了位置。

  而她回忆着记忆中前辈教训仁菜的样子默默地撸起了袖子:

  “什么叫以我的智商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们都是笨蛋啊。”

  “你才是笨蛋,我不是笨蛋!”

  “可是阿抗说美雏就是笨蛋。”

  “我不管,我才不是笨蛋,我今天不止要攻击你,下次见面还要连前辈一起攻击!”

  “笨蛋笨蛋美雏就是笨蛋,和我一样的笨蛋。”

  女孩笑了起来。

  她则扑了上去。

  又一番打闹,两个女孩一起倒在榻榻米上,喘着气。

  如果前辈也在这里的话,画面可能就变得很奇怪了。

  但那个人只想娶一个人,尽管情债复杂多样得可以和轻小说里的后宫男比较,但他只想娶一个人。

  偏心,自私,还可恶。

  一点都不考虑别人,只考虑自己,一点都不想喜欢这样的人渣,生活却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别人都是努力地攻略女孩子,只有这家伙,给她一种需要被反过来攻略的荒谬感。

  一起倒在榻榻米上,她最羡慕的被前辈选择的女孩子侧头看她。

  “谢谢美雏。”

  “谢我什么?”

  “美雏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吧,怕我担心,毕竟手握继承权还有钱有势的豪门长女这种设定实在太可怕了。”

  “……”

  其实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但这话说不出来,她只能回以浅笑。

  “不客气啦。说起来,前辈招惹的女孩子未免太多了吧。”

  “没办法啊,毕竟阿抗很呆的。”

  “很呆?”

  “嗯,很呆。”

  前辈的正牌女友翻了个身,靠在她的蜜瓜包上,总感觉这家伙擅自以为她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害她不止理解了前辈的心情,同时变得有些不想伤害她。

  仁菜比划着小手,打了个比方:

  “如果阿抗是女孩子的话,应该是那种很好骗上床的类型。”

  “好奇怪的比喻。”

  “但阿抗是男孩子,而且认为那种事情是要相爱的两个人在结婚以后才能做的,很纯洁的男孩子。”

  “所以,虽然骗感情骗真心,却很难说前辈乱搞男女关系呢。”

  如果那个人真的主动把她吃掉,她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把他绑走,要求他对她的人生负责。

  但他只是对她很好,和她聊天,替她出头,陪她训练,在她难过的时候开导她,在她开心的时候一起说漫才,只是她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忍耐住自己的心情了。

  再忍下去,前辈都结婚了。

  “所以,仁菜你说的很呆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尾披散,还不知道她以为的好姐妹比起跟她玩更想玩她男朋友的小傻瓜歪头: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距离感吧。阿抗可能觉得,和女孩子一起出去玩,看电影,打牌,唱歌,也很普通而不是约会,容易让人会错意。主要还是打牌害了他。”

  “这样啊,可是这样也很过分吧?”

  “但是阿抗会很诚实地告诉别人他有女朋友了哦。”

  “……”

  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半年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和前辈积累了足够的好感度,于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结果这家伙干着脚踏两条船的前置准备工作却没有脚踏两条船的打算,让她那天晚上回去哭了好久好久。

  “可是这样还是会有受害者的吧?”

  “知晓阿抗有女朋友的时候就该清醒了吧。”

  无比偏袒自己男友的小傻瓜如此说道。

  “除非有人比我还笨蛋,觉得经常一起出去玩就是男女朋友了。”

  “比仁菜还笨蛋那不就是比笨蛋还笨蛋了吗?”

  “所以,不可能有的啦,那种比笨蛋还笨蛋的家伙。”

  ……

  …

  涩谷街头。

  总感觉自己最近三天两头被千早同学叫出去玩的柚木抗挠挠脑袋,顺着人群前进。

  尽管看上去他是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背着女朋友和其他女孩子一起出去玩,但他从来都是有报备的,就连那晚被河原木强吻都是第二天就和仁菜说了的。

  主要是最近仁菜要考试,而某雪之下姓阳乃名的女士又过于极端,他才把一些事情压下暂缓不报准备等仁菜考完试才说的。

  像是这种和妹妹的同学出来玩,和牌友一起出门打牌的普通行为,只要有女孩子且是两个人独处,他也都有和仁菜说并取得许可的。

  虽然可能还是有些不妥,但举个简单明了的例子的话就是总不能因为牌友是异性,凑不到三个人以上就连牌都不打了吧。

  涩谷街头还算热闹,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各种广告,人来人往,电车从头顶的高架上驶过,发出规律的轰鸣。东宝影院门口排着队,大多是年轻的情侣,说说笑笑地等着入场。

  柚木抗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千早同学姗姗来迟。

  她今天穿得很用心,学院风制服小裙子,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是浅口的帆布鞋,露出纤细的脚踝。粉色的长发披散,发尾微曲,好看动人。

  “小抗,我来晚了。”

  “好慢哦,千早同学,快向我谢罪!”

  少女瞪大眼睛。

  “正常来说,不是该说‘没关系,我也刚来的吗?’”

  “我可是等了你足足快二十分钟,没有时间观念的话就不要随便约人。”

  “……小抗,讨厌。”

  眼看这家伙就要委屈了,柚木抗递过去手边买好的东西。

  “好啦,不逗你了,喏,请你的三明治。”

  “小抗,喜欢。”

  “说你两句就讨厌,给块三明治就喜欢,你的喜欢和讨厌也太廉价了吧?”

  少女抓着三明治,满不在乎。

  “对小抗才这样的,别人这么凶我就直接上升到最讨厌了。”

  “那是不是别人喂你块三明治也就成最喜欢了?”

  “不会的哦。”

  最喜欢是只对你开放的等级。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对于千早爱音来说,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今天是开创性的一天,今天是和老大往友人以上恋人未成的关系前进的重要一步。

  在不借助雪乃为借口的情况下,她单独把小抗约出来看电影了。

  接下来只要继续展现她身为成熟女性的无敌魅力,就能把老大迷得神魂颠倒了,虽然上次有些小失误,反过来被老大迷得神魂颠倒了,但是没关系,这次她一定能做到的。

  无敌爱音,出击!

  电影院里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在闪烁。

  特摄的打斗场面很精彩,假面骑士的变身特效也很炫酷。老大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发出“哦”、“还行”、“不错”之类的感叹。

  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坐在他的身边,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味,因为老大看电影看得很专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偷看他的侧脸。

  银幕上,假面骑士正在和怪物战斗,爆炸声此起彼伏。

  她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很明显,都一起来看电影了,会答应她一起外出,至少说明老大还是对她有好感的!

  老大攻略计划小胜一步,继续努力!

  她要让老大看到她更可爱的一面,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

  “总感觉这个剧场版很一般啊。”

  回忆着先前所见的电影内容,柚木抗发起锐评。

  但千早同学却好像对电影不怎么上心,对他发起请托。

  虽然有些伤心请他看电影最后果然还是有事找他帮忙,不过人也该有自知之明,不是有事情找他的话总不能是喜欢他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那个日之森学院的要办一个最可爱女孩的比赛?”

  “嗯嗯,没错,我听雪乃说,小抗会一点摄影。”

  “这种类似校花评选的东西是什么鬼啊,而且奉劝你一句,随便上传自己照片,可是会有不必要的麻烦的。”

  休息区前,男人抽起一根烟糖,丢给雪乃的这位同学,不仅没有接受请托,反而发起规劝。

  “我们日之森学院是名门女校哦,只会有同校的女孩子看到照片的。”

  “那没事了。”

  “怎么样怎么样,小抗现在愿意帮我拍照了吗?”

  规劝失败的柚木抗选择坦白:

  “可是我也不会摄影啊。”

  “那雪乃为什么说小抗你会?”

  “可能是以前用这个当幌子,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妹控。”

  男人怒而拍桌,振振有词。

  “换你有那么可爱的妹妹你能不控吗?”

  “……可以哦。”

  因为先一步控老大了。

  “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疼,没有雪乃那么可爱的妹妹就是硬气。”

  “可是阿抗超级可爱的妹妹长大以后对你超冷淡的,还得全靠我才能修复关系。”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而且雪乃不是因为讨厌我才对我冷淡,而是……”

  “而是什么?”

  “算了,总之,我不会摄影,你也还要让我来拍吗?”

  “嗯嗯。”

  少女确信点头。

  其实重点是让老大来拍,选出老大认为她最可爱的一面,什么比赛啊,照片本身都是其次。

  两人在影院休息区这边讨论半天,最后柚木抗也没有选择去找个好的取景地或是背景处就决定拍下第一张了。

  原因无他,千早同学这个级别的可爱,真的不那么需要苛求背景。

  论可爱程度,只比小时候的雪乃差了一点点,长这么大还能这么可爱也是很厉害的,就是身材比较遗憾。

  想了想,柚木抗抽出两片吐司:

  “介意摄影师做点比较冒犯的举动吗?”

  “老大你随意。”

  粉发女孩摆手。

  “怎么称呼又从‘小抗’变‘老大’了。”

  “以后就会知道的。”

  “又是这套说辞。”

  柚木抗拿起那两片吐司。

  一片盖在头顶,一片放在下面。

  她歪着脑袋,虎牙尖尖。

  像一只被夹在三明治里的,奇怪的小动物。

  笑得傻气,却是无比可爱。

  柚木抗拿起手机,很随便地拍下这一张照片。

  “果然很可爱啊,千早同学。”

  “直接叫名字也可以的哦,老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已经算是女朋友了吧

  东京晴空塔。

  又称东京天空树,位于东京都墨田区,在2011年11月17日,获得“世界第一高塔”的吉尼斯世界记录,随后被迪拜和马来西亚的高塔超越,现为世界第三高塔。

  因能俯瞰东京纵观多摩川,自开业以来,便迅速成为日本和外国情侣的约会圣地。

  明明此前从未来过这里,但柚木抗却不止一次地梦到,还不是梦见和人约会来的这里,而是梦见自己变成假面骑士或者光之巨人来的这里,更是有在梦里一脚踢崩整个东京天空树的神奇操作。

  不过梦这种东西总是光怪陆离的,太过较真反而是自寻烦恼。

  身边的粉毛倒是赞叹个不停。

  “小抗小抗,好壮观哦,好高,好粗,好大哦。”

  “都不想吐槽你那奇怪的形容词了,你之前没来过吗?”

  “初中就出国了,然后又回来了,好多地方还没来得及去逛。”

  抬头看了眼那立于天地间的巨塔,另一边则是傻笑着的女孩。

  很不可思议的,他居然觉得比起成人门票要价两千一百円的东京天空树,他更想多看看手边这个笑起来特别蠢的家伙。

  明明随时都能看。

  她真的很可爱。

  “真的很幸运呢,路边牌店就有东京天空树的门票争夺赛,还让小抗运气好地赢到了。”

  “那是我牌技高超。”

  说起来,丰川小姐也有提到过想和自己来东京天空树打牌呢。

  不过这次反而是和千早同学一起出门的时候刚巧打牌赢到了门票,真让他花个两千円就为了去高一点的地方,他宁可给仁菜加一份豪华牛肉盖饭。

  而且虽然丰川小姐自己没那个意思,但是她的身材杀伤力实在太大了,有些时候产生的有些念头总会让他有种对不起仁菜的感觉,和千早同学走在一起就没这种担忧了,是超级纯粹的可爱。

  这家伙,比仁菜还平呢。

  排队,然后,一起坐上电梯。

  只需要五十秒便可以乘坐电梯来到三百五十米处的第一观景台。

  自此处往下望去,是一整个东京夜景。

  如同星河被打翻在脚下,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那墨色的天际线,都无比壮观瑰丽。

  这样的场景总是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轻小说、漫画还有动画片里,让柚木抗来形容的话,也确实很壮观很美丽,可有负滞销书作家之名的他却找不出多少能用的词汇。

  没办法,谁叫边上站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如果要去用言语描绘,比起眼前的东京夜景,比起头顶的壮阔星空,反而是她,可爱得无以复加。

  也因为如此可爱,明明放弃了把视线投注眼前,却也没能想出多好的修饰或是言辞。

  就像爱因斯坦的那句名言,吻着一个漂亮姑娘还能把车开得稳稳当当,反而说明那人,吻得不够专心。

  “小抗,我们可是花了钱上来的,别光看我,也看看风景啊。”

  “爱音也是风景的一部分哦。”

  “……突、突然叫名字什么的。”

  绯色漫上脸颊,可能因为她头发本来也是粉色的关系,所以在晚上不是那么明显。

  却也因此变得越发好看。

  让人看了想要捉弄。

  “是爱音自己允许我叫的吧。”

  “可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叫名字未、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不是,重逢第一天起就小抗小抗地叫个不停呢,还在‘小抗’和‘老大’之间各种切换的人在说什么呢。”

  “……唔。”

  回答不上来,女孩发出了奇怪的嘤咛。

  然后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逗完千早同学心情大好的柚木抗刚想再说什么,人潮涌动。

  观景台的人本就有些多,还有些挤。

  一群新到的游客自电梯口涌出,说说笑笑的声音,拍照的快门声,孩子的欢笑声,混成一片。

  “小抗!”

  “我在。”

  在即将被挤开的那一刻,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女孩的手。

  和她的脸蛋不同,意外得没有那么软。

  可能是因为有些瘦的关系,小小的手握在手里,有种莫名的脆弱感,让人想要保护。

  “……”

  什么话也没说,千早同学就仅仅只是埋头跟着。

  只有耳边和颈部那大片大片蔓延的粉能证明她心里的波澜壮阔,但因为是晚上,也因为少女本来的发色,柚木抗却没能注意到。

  如果能够看见的话,他至少能猜到一点女孩的心情。

  毕竟,这个程度的脸红,他只在比泡芙还要可欺的河原木动情的时候见到过。

  河原木好歹是被摆弄双脚的时候才这样,而她,只是牵个手,就害羞到了这地步。

  一路无话,她只是跟着。

  直到不再拥挤,他想要松开,她却还是抓得死死的。

  “到了哦,位置最好的观景台。”

  “……哦。”

  少女还是低垂着头,没有去看风景。

  她的眼里,此刻只有那只相连的手。

  指尖相勾,温度交换。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着她小小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从指尖一直烧到心底。

  老大已经叫了她的名字,还主动牵了她的手。

  她是不是已经可以算是老大的女朋友了?

  应该可以的吧,肯定可以的吧,一般来说,发展到互相叫名字,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进展了。

  现在更是直接牵手了,做了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嗯,没错,她应该已经算是老大的女朋友了!

  感谢东京天空树,感谢充当踏板的雪乃,感谢用门票当奖品的牌店,抱歉了雪乃,这下,是无敌爱音的胜利!

  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根据她在网上学到的知识,接下来是不是会被带到奇怪的地方去,毕竟老大看上去就是那种一直没交到女朋友饥渴了很多年的男孩子,自己又这么可爱……

  不行,不能这么随便,今天才刚刚牵手,起码也要等到接吻以后……接吻……和老大接吻……唔,好H好羞耻……

  可是,如果老大非要把她带到奇怪的地方去的话要怎么办,毕竟她已经算是老大的女朋友了,女朋友应该是有那种义务的。

  就算老大是特别的存在,至少,至少,至少也要说服老大要好好做好防范!

  小宝宝的话绝对要等结婚以后才能有,这是底线,是原则,嗯,没错,如果等会老大要把她带到奇怪的地方去的话,她就硬气地告诉老大必须做好防范。

  无敌爱音,硬气。

  “爱音?”

  “唔……那个,那个……老大,不行的,也不是不行,起码,起码要戴……”

  “戴什么?”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磕巴起来了,不过千早同学磕巴的样子也很可爱。

  反正她也不是头回一惊一乍了。

  男人看着东京夜景,牵着可以说是相当可爱的千早同学,心情正好。

  真是可爱啊,回头就介绍给仁菜吧,虽然你很可爱,但是我女朋友也不差哦。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千早同学和小日向站在一起会很合适呢,说起来,小日向这阵子也很温顺呢,可能是有失必有得吧,在阳乃不当人各种乱来的时候,小日向变回了他习惯的样子。

  其实就算和阳乃相比,后辈的考验程度也不遑多让,因为他问心有愧,是真的喜欢,但也是真的晚了一点才遇到。

  不过马上就要和仁菜结婚了,比起就算结婚多半也有觉悟对人夫出手的阳乃,只要是事后才知道他结婚的小日向应该会选择祝福吧。

  除非仁菜得意忘形到把结婚的事情告诉小日向,不过问题应该是已经解决了,毕竟他已经提醒过仁菜了,再怎么笨蛋也不至于回头就给忘了的。

  人潮散去,观景台总体还是很大。

  一处人少的角落,他将千早同学拉到这里。

  她依然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抓得很紧很紧。

  少女应该就是那种很缠人的类型吧,以后情窦初开的时候,她的小男友应该会很幸福。

  松开相合的手,少女脸上写着失落。

  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的男人则是一门心思放在了这一次的取景之上。

  “先前的照片已经相当可爱了,这一次我们换一个风格吧,爱音脸上表现出一点寂寞……”

  抬起头,恰好所见,正是失去了什么有些寂寞的表情。

  少女站在栏杆前,身后是灯火葳蕤。

  有风吹过,扬起裙摆。

  他指导她将手放在一侧。

  “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东京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在此刻都成了她的背景。

  咔嚓一声。

  好看的照片留下。

  男人背过身去,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问世。

  小声地自我称赞说不定在摄影上真有几分天赋,虽然女孩如此可爱,随便拍也拍不出什么差的照片。

  如果他能在此时回头,大概能瞧见女孩向他伸出手去,脸上写满喜欢。

  模特配合得真好,这是柚木抗此刻的心情。

  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会知晓,那美得让他记了一辈子的有些落寞的笑。

  仅仅是因为,他松开了她的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好东西就要分享【6K】

  是夜。

  柚木抗返回家中,然后端着碗来到隔壁蹭饭。

  有些无法理解的是,明明今天玩得很开心,照片拍得也很不错,偏偏在送千早同学回去的时候,她有些失望,搞不明白,这家伙在失望什么。

  还在那里一直强调自己长大了,是大人了,以前不能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做了。

  讲这话的时候他在路边随便买了瓶啤酒,给千早同学买了瓶果汁,吓得他以为千早同学是想喝酒或者夜游,向她普及了未满二十岁不能饮酒的法律法规和早睡早起的重要性以后,结果千早同学变得更加失望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的心事真的很难猜。

  也许以后会知道的吧,千早同学到底在失望什么。

  华灯初上,男人无所事事。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很温馨。

  暖黄的灯光洒满每个角落,茶几上摆着几本音乐杂志。角落里立着一个玻璃饲养箱,里面一条小蛇正懒洋洋地盘着,偶尔吐吐信子。

  小智蹲在那只被她命名为“少主”的蛇的饲养箱前,缩成小小一团,鲁帕小姐则在厨房炒饭,锅铲翻飞,他作为游手好闲的只带了一个碗一双筷子的闲汉端坐沙发。

  颇有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尤其是小智投来的嫌弃的视线,让那种只管上班对家里的事情一点不问的被女儿嫌弃的老父亲的感觉更加浓厚了。

  “别人还等她们信呢,就不能先发条信息回来……”

  小智一边逗蛇一边发出抱怨,端碗等饭的男人有些好奇。

  “这是在说?”

  “你女朋友和你前女友。”

  虽然小只女孩的话带着浓厚的火药味,不过从语气大致也可以猜出说的是仁菜和河原木。

  “她们又怎么了吗?”

  “又吵架了。”

  “哦。”

  “就一声‘哦’,一点也不关心?”

  小只小只的女孩转过身,灰色的短发也因为心情显得有些毛躁,像只炸毛的猫咪。

  “又不是第一天吵架了,仁菜和河原木三天两头就要吵架,不打架就不错了。”

  “这次可能会害的乐队解散,你就一点都……”

  话到一半,小智开始阳阳怪气。

  “也对,你说不定巴不得我们乐队解散呢,你好去和你的小女友过二人世界。”

  “别血口喷人,虽然我确实想去和仁菜过二人世界,但对仁菜组乐队的事情我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盼着乐队解散这种话根本无从谈起。”

  鲁帕小姐安静地洗菜,听到这边的响动后也插了一嘴:

  “没事的,不是说喜欢的反义词其实是没兴趣吗,吵成那样了,还愿意两人去谈话,这说明她们都很重视彼此。”

  “嗯嗯,鲁帕小姐说得在理,河原木与仁菜不会因为音乐就如此简单地分道扬镳的。”

  她们因为他的事情而决裂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毕竟喜欢音乐的相同的心必然可以达成和解,但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的心就只会招来争端和对立。

  虽然看上去和轻小说里的一般后宫男的处境有些相像,但现实是现实,轻小说是轻小说,柚木抗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开后宫。

  首先,他对仁菜一心一意,其次,开后宫意味着要驾驭和复数女性的关系,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可能。

  除非被复数女性强暴也算开后宫,那他确实有可能达成。

  甚至都不是有可能达成,如果想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阳乃几乎是板上钉钉会奸污他。

  三倍玩女人从来只是笑谈,不具备任何的实际可操作性,阳乃和雪乃这对姐妹姑且不谈,毕竟阳乃已经疯到想和妹妹一起上了,换言之,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姐妹丼反而是真的具备可操作性的,只需要搞定雪乃就好了。

  但只要把雪乃拿掉,就会发现阳乃和谁排列组合都组合不了,如果把阳乃拿去和河原木排列组合,等着他的大概率不是三人行,而是被阳乃手撕或者在阳乃把河原木手撕以后被她单人骑。

  一个可悲的事实,他唯一有机会战胜阳乃的地方,是在床上。

  “抗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呢,我做了你喜欢的可乐饼哦。”

  一只柔夷握住他的手,抬起头,和鲁帕小姐对上视线。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阳乃的事情。”

  “是阳乃让抗不开心了吗?”

  “……倒也不是。”

  鲁帕小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距离感。

  只是,确实温柔得让人想要依靠。

  “如果阳乃做了什么让抗不开心的事情,抗一定都要告诉我哦。”

  这样方便我也对抗都做一遍。

  “嗯嗯。”

  男人有些激动地点头。

  还是鲁帕小姐好啊。

  可恶,要不是当时鲁帕小姐临时有事没能去成机场,他怎么会被阳乃强吻整整三次,他怎么会被阳乃堵在厕所?!

  都只是阳乃运气好罢了!

  “我和智智,会‘一起’帮抗的。”

  “嗯嗯。”

  男人依旧感激地点头。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鲁帕小姐要特别强调一起,其实他觉得小智没什么用的,但小智还在边上,这种大实话还是不要讲的好。

  很快到了晚饭时间。

  鲁帕小姐忙前忙后,闲汉柚木抗与小智嗷嗷待哺。

  叉起一块煎至金黄的可乐饼,在小智嫌弃的眼神中送入自己嘴里。

  注意到小智的表情后,柚木抗有些不舍地夹起一块可乐饼,放进小智碗里,明明是特意讨好她的举动结果这家伙只是哼哼了一句:

  “借花献佛。”

  “……鲁帕小姐,我能打她吗?”

  “可以,但是不能是在这个场合。”

  “那是什么场合?”

  “当然是智智和我一起被抗……唔唔。”

  “鲁帕!!”

  柚木抗疑惑地等待下文,结果小智却跟心里有鬼一样地捂住了鲁帕小姐的嘴。

  “别没大没小的,鲁帕小姐又做饭又照顾你的,你还不让人家好好吃饭。”

  柚木抗大义凌然地伸出手,扒拉掉小智的手,结果小只小只的女孩不仅脸红了,看上去还有些委屈。

  总感觉自己这个蠢妹妹有往千早同学的一惊一乍发展的趋势,柚木抗没有多想也没再多问,安静刨饭。

  饭后,在回自己家以前,鲁帕小姐和他一起谈起了“无刺有刺”乐队的未来。

  她学着他那有些懒散的姿势,斜靠沙发,这让鲁帕小姐过好的身体曲线全部展露眼前,只是鲁帕小姐自己浑然无觉,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短发齐耳,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那句话,柚木抗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大晚上喝茶喝咖啡。

  “我觉得,关键问题在于队伍的和谐上。”

  “这点我感觉我难辞其咎呢。”

  “毕竟抗同时被仁菜喜欢还被小桃喜欢呢。”

  “初恋能和现女友组到同一个乐队这种事我也想不到啊。”

  鲁帕饮了一口杯中物,又看了他一眼,舔舔嘴唇。

  说来奇怪,鲁帕小姐与丰川小姐并不怎么相识,但他却总感觉这俩做出这个举动的动机和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在柚木抗自顾自蹭着鲁帕家的可乐的时候,他没有听清,异国风情的女人看着他轻声说的那一句:

  ‘如果都能明白好东西就要分享的道理,也许很多矛盾本来不会发生呢。’

  ……

  ……

  东京大田区,羽田地带周边。

  写作“ZEEP羽田·夏日摇滚节”的字样贴的到处都是,河原木桃香拉着井芹仁菜来到后台。

  虽然有好好买票,但也许是当年跟着某人到处钻后台的习性发作,她还是把仁菜也拖到了这里,明明正常进去看或者在这里看都是一样的。

  只能说,那个人留给她的东西,习惯,还有倾向都太多太多了。

  “要来……这里吗?”

  “别说了,打开门看看吧。”

  拉着有些畏缩的仁菜,始终忍不住有些羡慕地看她,河原木桃香推开面前的门扉。

  露出一角。

  是“夏日音乐节”的表演现场。

  名为“钻石星辰”的乐队正在其上演出,所奏之歌,正是她的《空之箱》。

  从某个时刻开始,她也知晓,“钻石星辰”新来的主唱,那个叫做“Hina”的粉色头发的女孩与仁菜有着一些关联,才让她对现在的“钻石星辰”如此在意。

  只是具体是什么关联,因为没来得及去问某个一定知道的男人,所以也无从得知。

  可是如果真的能去问某个一定知道的男人,她恐怕也没法忍住,与其去问这种事情,不如趁机多亲一口是一口。

  透过门缝一角,能清晰地看见,台下欢呼的人群,热烈的掌声,还有台上那穿着多少有些暴露和献媚嫌疑的衣物。

  其实某柚木姓男子不止一次地开导过她,这才是商业,这才是偶像,这才是市场。

  但还是接受不了,她只愿意在你一个人面前穿这种不知廉耻的衣物。

  指着台上,她告诉仁菜:

  “看吧,不留后路地生存下来,就会是这样。再也不能悠闲地唱自己想唱的歌,为了生存下去,什么能火,观众喜欢什么,什么能成为话题,只能一直追逐这些东西。”

  “也不一定全都是这样吧。”

  “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能生存下来的,屈指可数,就算是现在的‘钻石星辰’成员,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这样的。”

  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望着台上耀眼的熟悉身姿,语气惆怅。

  她有最最喜欢的人,队友们又何尝没有对恋爱的憧憬,又何尝没有想唱的歌,想坚守的某种对音乐的追求。

  “她们是为了生存下去,为了火下去,才选择这样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武断地说,桃香小姐的歌是不行的吧。”

  可能正是因为阳乃和眼前的女孩没有多少交集,才能如此果断地下手吧,之前阳乃和她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的时候,阳乃就方寸大乱地胡乱行动。

  最后,与学长决裂。

  她没能去看仁菜此刻的表情,只是听着,明明觊觎上她的男友却依然如此喜欢她的歌的女孩的自白。

  “之前桃香小姐的歌被否定,也是试都没试,就退队了吧。”

  “可是事实就是变成这样就火了,现在的‘钻石星辰’才是正确的,一开始大家都说,偶像乐队压根就不考虑,我们只唱我们自己的歌。最后谁都没听进去,事实就是,无论专业评价再如何的高,该卖不掉还是卖不掉,你看不上的东西却能爆火大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

  “这个事实将会成为一根根稻草压在身上,然后你将面临选择,如果拒绝这一切,就没法继续走下去。那时我的队友们选择了继续走下去,这绝不是什么应该否定的事情,但,学长交给我的歌不是这样的。”

  “……”

  “我也不想让仁菜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回乡下,然后又组起了乐队对吧?”

  护夫的小傻瓜看上去有些恼怒:

  “难道不是因为又遇到了我的阿抗吗?!”

  “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至少,在重新和学长相遇前,那时候,我看到仁菜唱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刚开始跟着学长学习演奏的自己,能不能火,别人会不会认可,仁菜你都完全不关心,只是专心地唱自己喜欢的歌。”

  “……”

  “那时的仁菜,就是我曾无比喜欢的我自己,也被学长喜欢的我自己,就是那时的我啊,所以,我希望你能保持自我一直唱下去。”

  有些迟疑,最后还是伸出手去。

  托起学长女友的脸庞,让她转过来。

  掌心贴着仁菜温热的脸颊。

  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眼眸,咫尺可见。

  清澈。

  倔强。

  带着一点愤怒。

  “就这么无拘无束,我就在边上听你唱歌。”

  她已经尽可能温柔地告诉仁菜她的想法,关于音乐的想法,至于对学长的真实想法,还是饶了她吧,说出来只会是又一场雨中的互殴。

  并不是她怕了,上一次她只是一时不备,才被仁菜咬成那样,这一次,还是算了,免得学长说她欺负他的女友。

  “那我的想法呢?”

  “……”

  “我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办呢?”

  回答不上来,眼中有泪花的少女没有继续停留,向着前方跑去。

  她追了上去。

  抓住仁菜的手。

  “仁菜!”

  女孩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

  然后,扬起手掌。

  “啪。”

  清脆的一声。

  “请放开我!”

  “……”

  “我不是桃香小姐的回忆,我不要被关在你的回忆里。”

  “……”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很有意思的是,她和学长互殴过无数次,那个男人总是温柔地假装打不过,假装逃跑,反而是在许多年后,没能成为她女友的她与成为她女友的她之间,有好几次,都像这样,真正地完成了“互殴”。

  女人和女人之间,其实才是真的不留情面。

  有些想要学着学长的口吻骂人,结果反而是动手打人的仁菜先哭了起来。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小道理怪说起大道理来,跟某个大道理怪一样的,戳心眼子。

  “你必须要去拼命保护的,不是回忆中的自己,而是要让更多人听到自己歌声的那份坚持吧。你是为了把自己的喜悦,愤怒,悲伤,通过歌声唱给更多人听,才选择乐队的吧。”

  “……”

  “所以,才会在学园祭上唱完后,又来到东京的,不是么?就是为了成为职业歌手才唱的,不是么?!”

  手劲忒大的女孩,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反过来把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她按在墙上。

  没能被学长按在墙上完成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反而先被她的小女友按在墙上,一下一下地推敲。

  “你在恐惧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不是就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吗,一个被你的歌感染,注入了勇气,因为你才飞得起来的人就在你眼前啊!”

  “……”

  该怎么说才好呢,说更想被你的男友注入“勇气”,更想因为你的男友飞起来?

  哈哈哈,还是算了吧,眼前的女孩和求而不得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她不同。

  真的很让人嫉妒啊,仁菜,你不仅得到了我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一直保留和坚持着,我已经失去的热爱和勇气。

  “和你在一起歌唱就感到无比幸福,愿意为了你赌一把的人,就在你眼前啊!”

  “……”

  “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歌,不要用我来逃避自己,桃香小姐!”

  哭泣的女孩,低垂下头,那颗小脑瓜顶在她的身上。

  水珠滚落,溅起涟漪。

  也许,这才是仁菜能原谅她的原因吧。

  不是不痛恨强吻自己男友的第三者,而是喜欢着她的歌。

  虽然考虑到学长的德性,真要按小三小四小五排,那说不定小七小八小九都排得出来就是了。

  而且阳乃在这里的话,以她跟学长一样的厚颜无耻,绝对会说仁菜才是挑战者吧。

  在仁菜哭泣,她迟疑迷茫的那么几个瞬息,后台的门被推开。

  曾经的队友们,凛,奈奈,还有爱,以及仁菜认识的那个叫“Hina”的女孩子出现了。

  “桃香?”

  “是桃香吧?”

  人在落魄的时候,是不愿意被曾经的熟人瞧见的。

  就连学长都是先挨了她一巴掌,才钻到他怀里哭的。

  脚比身体先动,大概是出于羞耻或者惭愧吧,她推开仁菜。

  “仁菜,走了。”

  “诶?”

  “快走!”

  “哦。”

  以此生从未有过的速度发动借来的小卡车,她准备跑路。

  而那边的仁菜还因为瞧见那个叫“Hina”的女孩而呆愣原地,没有办法,直接推动拉杆。

  “我先走了,你坐电车回来吧。”

  “诶诶诶诶?”

  小卡车发动,绕出停车场。

  灯光照亮前方,却映出仁菜拦车的身影。

  少女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

  红褐色的马尾被风吹乱。

  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驾驶室。

  猛打方向盘,及时刹车,好悬才没有发生意外。

  在这一刻,河原木桃香对柚木抗的管教方针产生了深深的意见。

  “你疯了吗?!”

  拉下车窗,对着那个不要命的家伙如此吼道。

  忍不住有些后怕,如果没有及时踩下刹车的话,那确实不用担心学长被仁菜抢走了,阳乃大概会无比得意地向监狱里的她发来结婚请柬的吧。

  如果她愿意向阳乃低头并且出席婚礼的话,说不定阳乃还会特地把她捞出来以完成她羞辱情敌的Play。

  这么一想的话,学长和仁菜在一起,至少比和阳乃在一起要好一点,虽然还是无法接受。

  “为什么要避开,桃香小姐没有必要躲开的吧?”

  “我不避开的话你都没命了啊!”

  “我说的是为什么要避开‘钻石星辰’的事情。”

  “我回头就给学长打电话告诉他你今天肉身拦车的事情!”

  从刚才起就气势昂然的少女终于萎了下来。

  “那个,能不告诉阿抗吗?”

  “没门!”

  “其实我有计算距离的,而且我身体结实,最多在医院里躺几天……”

  “重点是这个吗?!”

  在她们斗嘴的时候,曾经的队友也追了出来。

  应该是在她离开后成为队内主心骨的奈奈朝着这边跑来。

  “桃子!”

  她则闭上了眼,长按鸣笛。

  在她感觉一切已经糟到不能再糟的时候,先前那个肉身拦车的小祖宗,已经完全让她理解为什么学长会喊她小祖宗的小祖宗,拉开了车门。

  用带雨水的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也许是知晓她此刻的心情,又或者是同样不想见她,曾经的队友们,先是凛,后是奈奈,接着是爱,一个接一个地冲这边喊道。

  “桃子你不用说话,只要听着就好了。”

  “你重新组乐队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大家都很期待,我们现在也都不后悔。”

  “我们一定会爬上顶端,然后宣布,我们当时没有做错!”

  自顾自起劲的仁菜冲着那边除了那个叫“Hina”的粉发女孩她其实根本一个都不认识的她的前队友们回嘴:

  “我们也是,绝对不会输的,我们会证明,我们才是正确的,要让你知道,我当初没有做错!”

  最后一句,应该是对着那个粉发女孩喊的,搞得奈奈她们都疑惑了。

  “她在说什么啊?”

  “自说自话吧……”

  虽然仁菜是很能惹祸,虽然她现在是真的能体会到学长管她叫小祖宗的心情,但却忍不住想要为这家伙出头。

  也许,就算再怎么装作想要接受现实,想要认同大人的“正确”,她骨子里还是接受不了现在的“钻石星辰”所要演唱的歌吧。

  “演奏那种狗屎一样的东西,还有脸在那里大言不惭啊?”

  “桃子……”

  “你们不是偶像乐队吗,既然不后悔的话,那就表现得再可爱一点啊,这才叫专业吧!”

  虽然她大概这辈子也理解不了学长喜欢的可爱是何等种类就是了。

  “下次音乐节我们也会出场,到时候要是还是今天这个烂水平,你们的粉丝我就全部卷走!”

  “这算什么?”

  仁菜朝那边竖起小拇指:

  “宣战布告!”

  她则拉开车门:

  “仁菜,我们走!”

  卡车驶上公路。

  想起刚才那一连串的混乱,不管是旁边只身拦车的小祖宗,还是一时冲动的不自量力发言,都有些羞耻。

  “可恶,可恶。”

  仁菜却笑了起来,这让她很不爽。

  “你笑什么?”

  “桃香小姐……”

  “?”

  “我的确是喜欢桃香小姐。”

  末了,少女补充道。

  “大概有阿抗的十分之一。”

  “才十分之一啊。”

  “十分之一也不少了吧。”

  “我喜欢仁菜的程度可不止我喜欢学长的十分之一。”

  少女吐吐舌头。

  “那有多少呢?”

  “九分之一。”

  “九分之一和十分之一也差不多吧。”

  “但九分之一就是要比十分之一多。”

  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滑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能在那个人的面前哭出来,结果却在夺走了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女孩子的面前哭了出来。

  仁菜忽然懂事一般地伸出手去,调高了车载电台的音量。

  那一首仁菜说她特别特别喜欢,给了她勇气的《空之箱》再度响起。

  ……

  …

  神奈川横滨港。

  寸土寸金的港区复式大平层上一个黑长直少女正在刷手机。

  某男声优按照既定路线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这里一个厕所,但只要投向阳乃怀抱,理论上能包下半片港区的所有土地,之所以是半片,不是雪之下家的钱不够,而是这片港区剩下的土地不够。

  在同一个人身上,能导向两种极端参差不同的未来,甚至只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而不失格调。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室内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洒在有水痕残留的床单上。

  黑长直的少女靠在床头,屏幕的微光照亮她绝美的脸。

  “真是好一番折腾,这帮人果然有意思。”

  看着手机上发来的短信,她顿了顿。

  “不过最有意思的,果然还是你呢……”

  懒得换洗床单的少女索性在地上铺了一床被褥。

  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件衬衫,如果某男声优在此的话一定能辨认出,这是他前阵子弄丢,找了好久好久的衣服。

  发丝披散在枕上,抱住衬衫,头顶那撮呆毛随着她翻身的动作晃了晃。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手指滑入被中,被窝里柔软温热。

  少女闭上眼,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

  被按在墙上,手足无措,耳根泛红。

  却又强装镇定。

  回忆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安和昴如是说:

  “好东西果然要分享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可以做你的新娘子了【5K】

  昼夜交替,新的一日到来。

  柚木抗还是老样子,在事务所的休息室内和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来这里串门的青木小姐打起了牌。

  休息室的冷气开得很足,窗外是夏日午后的街道,阳光刺眼。百叶窗半掩,桌上卡牌散落,两罐可乐凝着水珠,摆在方便拿牌的手边。

  虽然现实并非游戏,没有会刷新在固定地点的“NPC”,但人的活动也是都有轨迹,比如从书店辞职前的小日向总是在书店、展演厅、拉面馆等地和他相遇,要见仁菜就得去川崎或者等仁菜来见他,同样的,只要来事务所就容易偶遇来这里串门的青木小姐。

  尽管也大可自恋地觉得青木小姐是来这里找他,但青木小姐并不缺牌友,所以应该是他牌技高超的关系。

  与猫习性相近的女孩托着下巴笑他:

  “你最近试音怎么光是失败?”

  “……我也不知道啊,明明监督对我的演技看上去都挺满意的,但最后还是没有选我。”

  白T恤,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在女声优中算是极好的面容,青木小姐那双惯常带着冷淡的眼里有着戏谑,嘴角微扬,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这家伙只要看他倒霉她就高兴。

  “多行不义必自毙?”

  “得了吧,我爱护小动物,收养流浪猫,积极帮助他人,为人正直善良,就是哪天有被我帮助过的小猫咪变成猫娘前来报恩都不是没可能。”

  “建议某人少看点轻小说,猫娘报恩都来了。”

  牌桌之上,你来我往。

  又被一回合速通的柚木抗收拾起桌面,换成以往他肯定要叫嚣两句“只是你运气好”、“我刚刚没有动真格”、“赢了不准跑”之类的,青木小姐这个时候就该对他冷嘲热讽,再乐呵呵地继续陪他打牌。

  但最近的试音实在说不上顺利,他也就没有兴致复盘挽尊。

  两人只是随意地打着牌,聊起业界的事情。

  “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给你下绊子?”

  “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想要与人结怨很难的。”

  “那是招惹了什么业界有权有势的女孩子?”

  “为什么一下子就跳转到招惹女孩子上面了……”

  女孩托腮,冷嘲热讽:

  “毕竟你自己照照镜子也应该有数,又爱多管闲事又没有距离感的柚木抗先生。”

  “我就当你是夸我长得好看。”

  牌桌上连输两把,柚木抗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兴致,收回卡组。

  有些烦躁地扭头,窗外依旧蝉鸣,枝条绕树,绿意盎然。

  “我另一个经常打牌的牌友可是丰川小姐,虽然从来没托过关系,但就算狐假虎威好了,谁敢给我使绊子,谁能给我使绊子?”

  阳乃倒是可以。

  但那也是从前的事情了,人间绝色的雪乃她姐那天把他堵在厕所,一边咬他一边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没必要再妨碍他在声优上的进程,不过要想取得助力,就得娶她妹妹。

  当时把柄受制于人,只能原谅她了。

  把柄受制于人,也不敢不原谅就是了。

  但好歹弄了阳乃一脸,也算是小小的报复回来了。

  倒是不用担心阳乃出尔反尔,阳乃肯定只是装疯,不是真疯,会惹他生气的事情不可能反复去做,除非她认为做这种事有助于她的嫁妹大计。

  青木小姐收起卡组:

  “……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应该只是最近运气不好。”

  他也收起卡组,简单挥手同青木小姐作别,在休息室混够了的柚木抗估算着差不多到了霞之丘经纪人上班的时间,便往经纪人办公室走去。

  多要几个试音机会也好啊,以前习惯了当底边声优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要变得有点人气了,工作也多起来了,一下子又变回去了,这谁受得了啊。

  偏偏还是在这要准备和仁菜结婚多攒点钱的这节骨眼上。

  上楼。

  楼梯间光线有些暗,墙上贴着几张事务所旗下声优的海报。柚木抗的照片也在其中,排在不起眼的角落。

  来到熟悉的门前,敲门。

  咚咚。

  “请进。”

  一个陌生的男声。

  柚木抗推开门,然后愣住。

  因为,入内却发现坐在自己经纪人位置上的不是霞之丘诗羽,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四十上下,深色西装,寸头,眼神锐利,看体型不像是文职人员,而更接近保镖。肩宽手大,坐姿笔挺,和霞之丘小姐总喜欢把脚朝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诱惑他的懒散姿态截然不同。

  这男的坐在霞之丘经纪人的位置上,处理起事物和工作明显比霞之丘诗羽要干练许多。

  “那个,请问?”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止一秒。

  某一瞬间,柚木抗都快以为自己被当做猎物了。

  “是柚木先生对吧,我是接替霞之丘诗羽的你的新经纪人。”

  男人言简意赅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鄙姓远藤。”

  没记错的话,丰川家的外姓分家就有远藤。

  柚木抗回握住男人的手:

  “那以前的霞之丘经纪人呢?”

  “霞之丘小姐因为和大小姐在某项重大经营方针上发生了冲突,暂时离职了,等她想明白了才会回来。”

  “某项重大经营方针?”

  “嗯,没错,甚至可以说大小姐收购事务所就是为了这个。”

  男人点点头,很正常地看向他。

  晚一点再问霞之丘的事情吧,他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当柚木抗和眼前这男人寒暄几句,准备讨要试音机会的时候,男人却回绝了。

  “虽然您和大小姐有旧,但毕竟我们是一家商业事务所,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声优,之前为您安排的试音机会已经够多了,是您自己没能把握住,基本都失败了。”

  “……”

  可是,明明他表现得很好啊,那些监督本来也是交口称赞的,结果最后却没有选他。

  柚木抗已经是成年人了,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也没用,除非把丰川小姐搬出来。

  但丰川小姐也不过是曾经喜欢过他,在丰川家和雪之下家商战打得如此激烈的现在,估计都没空管他,就算有这空暇,他也不该用自己的私事去叨扰以牌相交的好友。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叫雪之下阳乃。

  “我知道了。”

  叹了口气,点点头,准备接受事务所的安排,想着多去和后辈一起找些工来打一样可以好好攒钱结婚给仁菜攒学费的柚木抗转身。

  却被叫住。

  “等等,柚木先生。”

  “怎么了吗?

  “如果只是常规情况下,事务所能为您安排的试音机会也就这么多了,但是……”

  远藤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是?”

  “最近声优偶像化不是势头正猛吗,您的外型条件也很不错,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一起去多赴几场酒局,聚会,和可能有交集的业界人士们多来往来往多交流交流,打好关系争取试音机会?”

  “……”

  如果他是女声优的话,可能会疑心这是潜规则的暗示。

  但他是男的,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在动画录制结束后,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庆功会和酒会,新经纪人说得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对方是器重他看重他才打算带他去联谊的。

  但他却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能是错觉吧。

  如果是阳乃手下的人这么说,那他有多远跑多远,丰川小姐的手下虽然铁面无私,不会因为他和丰川小姐的交情偏袒他,但也应该不需要害怕。

  “我考虑考虑。”

  “嗯,您多想想吧,和监督制作人们混熟了打成一片有很多好处的。”

  ……

  …

  千代田区,书店。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旋转。偶有顾客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

  柚木抗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仁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发的,“别太在意,出结果了告诉我”。

  没有回复。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

  “‘喜欢看本’老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英梨梨老师站到身侧,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她穿着书店的工作服,里面是白色衬衫和深色格裙,露出的那截小腿白皙得晃眼,该说不愧是金发碧眼的混血美少女么。

  就是论起平坦程度和千早同学有的一拼。

  “‘喜欢看本’老师,怎么一会愁眉苦脸一会又有些期待开心的样子?”

  “房租又涨了,今天还收到好几张账单。”

  “那又是在期待和开心什么呢?”

  他看着。

  “女朋友去参加上智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了,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

  瞪大眼睛,明显识货的英梨梨小姐发出惊呼:

  “与早稻田大学,庆应私塾大学合称‘早庆上’的那个上智大学?!”

  “没错哦,就是那个上智大学。”

  柚木抗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喜欢看本’老师的女朋友这么厉害?”

  “还好吧,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有资格参加上智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不过多半也只是去陪跑的,能积累经验在之后的全国共同学力考试中考取不错的国立大学就好了。”

  私立大学中的名校虽好,但国立大学便宜啊。

  “万一呢?”

  “没可能的啦。”

  柚木抗放下手机,明显不抱期望。

  如果是擅自退学自考前的仁菜说不定还能有点希望,擅自退学自考还跑去玩乐队的仁菜,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

  更别说是上智大学这样的名校。

  日本最顶尖的大学因为赛道不同分为国立和私立,前三国立大学分别是东京大学,京都大学还有一桥大学,前三的私立则是庆应大学,早稻田大学和上智大学。

  日本高考如果抛开考前要花在私塾上的天价补习费和考后那神奇的学贷不谈,单论高考本身其实还算公平。

  在国立大学考试中,没有地方卷,也没有根据县市不同就划定不同的分数线,甚至连加分都没有。

  每年一月的全国统一考试,使用同一张试卷,考生也不受自己出生地考试资格和合格线的影响,东大、京大等名校无论是在全国统一考试中还是随后的校内考试中都不能对本地学生有任何分数上的照顾。

  当然,把要花在私塾上的补习费和神奇学贷也算上,公平性就见仁见智了。

  柚木抗穿越后的世界和原本的世界有许多出入,但考大学的流程上大体上还是一致,只是有一些细微上的出入,比如仁菜今年夏天就开始参加一些私立名校的招生考试了。

  如果能够考上上智大学,就相当于保送了,最后所得的结果并不比当初低头就能取得的保送名额要差,但那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我记得没错的话,‘喜欢看本’老师也是大学生吧。”

  “嗯,我早稻田毕业的。”

  “好厉害。”

  只是挂名在多多良美术大学读美术的英梨梨老师明显对上大学这个话题有莫大的热情。

  明明年纪轻轻就是业内知名大手子,人又好看又年轻家境又好,只是不善交际朋友很少。

  据说最近不知怎么想的,想要进军本来就有少许合作但是费力不讨好的动画业界,以成为动画监督为目标。

  “那个时候,拼命地读书,读书,读书,只是为了能够理解自己的痛苦。”

  “那后来呢?”

  “后来发现痛苦是自找的,努力所得的成果也是虚假的,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努力的过程中所铸就的坚忍还有自我是真实的。”

  “听不太懂。”

  “说人话就是努力一边当声优一边上大学,最后,既没能成为人气声优,也没能作为学者在研究上取得进展。”

  得亏他对中文和汉文化颇有造诣,以此为课题唬住了不少人,不然毕业论文都不好写。

  “说起来,‘喜欢看本’老师你女友本来可以取得保送名额的吧,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你看……”

  男人随手指着路边一辆车。

  “挡风玻璃为什么比后视镜大,因为前面的路比过去的更重要。”

  不过话说得好听归好听,等下了班后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仁菜又是一回事了。

  这年头不读大学直接就职打工的也比比皆是,他希望仁菜能考上大学,也只是希望她能多出更多的选择机会,尽情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起自己奋斗,如果能被仁菜养活有个人一起分担生活的压力总是要更好上一些的。

  虽说,他有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选项被人强塞进手中,可是阳乃的爱又病态又沉重还依赖,更是强制性买一送一搭个雪乃,只想过自己平淡日子的柚木抗是真不想去掺和雪之下家那一定涉商涉政的偌大家业。

  世人只知道雪之下姐妹一个人间绝色一个高岭之花,没人知道,两姐妹一个变态一个傲娇。

  在被屈打成夫以前,赶紧跑路才是真的。

  夕阳西斜,街道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人声喧闹。

  柚木抗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那里有仁菜在,所以也可以说是他的家。

  毕竟家这东西的定义是家人们聚在一起的地方,没有家人的地方,就只是房子。

  推开门的一刹。

  一个熟悉的身影扑了上来。

  “阿抗——!”

  少女整个人跳起来,挂在他身上。

  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双腿盘着他的腰。

  红褐色的马尾随着动作晃动,发梢扫过他的脸。

  柚木抗踉跄了一步,才稳稳接住她。

  “怎么了怎么了?”他有些懵,“这么激动?”

  让他帮她用手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激动过,只是缠得很紧。

  “考上了!考上了!”仁菜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压不住那股兴奋,“上智大学!我考上了!”

  “真的假的?”

  “真的。”

  仁菜松开他,落地,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张纸,举到他面前。

  检验合格通知书。

  上智大学的校徽,红色的印章,还有“井芹仁菜様”的字样。

  柚木抗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面露狂喜。

  他一把抱住仁菜,有种委屈了这么多年终于走了一次大运的感觉,虽然更该归结为仁菜的实力,但这家伙一边玩乐队一边备考还能考上,得是实力和运气一起发力才能得到的结果。

  搂住仁菜,他抱得很紧。

  很紧。

  仁菜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

  “阿抗……喘不过气了……”

  他没有松开。

  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厉害。”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太厉害了。”

  怀里的小祖宗低着头,红褐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手指揪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阿抗……”

  “嗯?”

  “……最喜欢你了。”

  “我也最喜欢仁菜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却把她抱了起来,双脚离地:

  “不许哭哦,这是好事。”

  “嗯。”

  “太好了!”带着她,他在原地转起了圈,“太好了仁菜!”

  “啊啊啊——”仁菜被他转得有些晕,也终于笑了起来,“阿抗快放我下来!”

  柚木抗放下她,双手捧着她的脸。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认真地说。

  “明明早上还说没可能的。”

  仁菜嘟起嘴。

  “这都是为了激励你才这么说的。”

  “……歪理一堆。”

  被他这么抱着,仁菜也反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和他揉在一起。

  “阿抗。”

  “嗯?”

  “私立大学的学费很贵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家仁菜可是考上了名校,砸锅卖铁也得上的。”

  摸摸小傻瓜的头,示意完全不用担心。

  柚木抗此刻豪情满满。

  “阿抗最好了。”

  “仁菜也最好了。”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陆续亮起。

  蝉鸣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很吵,也很安静。

  与他一起走过春秋冬夏,午夜白昼,一天一月一季又一年,掰着手指数下来已经有不知好多个年头的女孩抬起头。

  踮起脚。

  即使不是人间绝色,也非高岭之花,没有这样那样的特质,没有这样那样的故事,却被他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是最好看的,只是很普通很普通,只是全力地爱着他的女孩小声地说:

  “我长大了。”

  “嗯。”

  “我可以做阿抗的新娘子了。”

  “嗯。”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

  她闭上了眼,自觉地把头发往另一边拨。

  男人托起她的下巴,主动地朝她靠拢。

  两唇相合。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卖身

  丰川宅,夜深如墨。

  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在外,偌大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滩融化的琥珀。落地窗敞开着,夜风吹过,带起纱帘的边角。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扭曲的线条在昏暗中像是某种无声的嘶喊。

  霞之丘诗羽跪坐在地毯上。

  深红色的绳索从她的肩膀绕过,在胸前交叉,勒出惊人的曲线。绳索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每一寸起伏,饱满的胸部被缚得更显丰盈,纤细的腰身在绳索的对比下愈发不盈一握。绳索从腰侧绕过,在身后打了个精巧的结,然后向下延伸,缠绕住并拢的双腿。

  双手反绑身后,手腕处的绳结系得很紧,却也不至于疼痛,恰到好处的束缚,让她无处挣脱,也不会因此受伤。

  她的嘴被一团纸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那双黑丝包裹的长腿并拢,从裙摆下延伸出来。丝袜很薄,勒出几乎完美的腿型,小腿纤细,大腿丰腴,弧度诱人。

  女人脚上的高跟鞋不知何时被蹬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摇摇欲坠。

  她挣扎了一下。

  绳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丰川祥子端坐桌上。

  发与天空同色的长发披散在肩,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微微眯着,里面装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只有在望向某个男人的时候眼中会盛满爱意,无比好懂,而在其他时候,即使是和少女多年相交的霞之丘诗羽也没法再靠着眼神判断出友人是在想些什么。

  某人心心念的猫娘,至少可以变猫的女孩子穿着一件居家的白纱裙,裙摆散开,露出光裸的小腿和脚,她没穿鞋,白皙的脚踩在桌沿上,脚趾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

  她伸出脚,挑起霞之丘诗羽的下巴。

  “想通了吗?”

  “唔唔唔!”

  “那就继续想。”

  霞之丘诗羽瞪大眼睛,一会用力摇头,一会用力点头。

  丰川祥子没有理她。

  她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悠闲地翻看起来。

  如果有人能自背后望去,大概就会讶然地发现端庄娴静的少女所看之物相当黄暴,里面全是各种技巧。

  有用手的,有用脚的,有用腋下的,有用嘴的,还有用大腿的。

  如果让某个男声优知道的话,一定会笑着锐评,丰川小姐既没经验也没男朋友的却学这种东西,但如果让他知道,学来是用来对付谁的,那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霞之丘诗羽不断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挣扎,扭动,被绑住的手腕在身后磨蹭。绳索勒得更紧了,在衬衫上压出深深的痕迹。

  每次她好不容易终于把身体调整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然后祥子就又伸脚过来把她蹬回去。

  挑起下巴。

  问她。

  “想通了吗?”

  “唔唔唔!”

  “那就继续想。”

  一点都不做人的友人收回脚去,继续研究备战技巧。

  霞之丘诗羽的眼睛瞪得更大。

  来回几次,她终于受不了了。

  她跪坐在地毯上,被绑着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姿势而微微发酸。呼吸越来越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黑丝包裹的腿轻轻扭动着,脚趾在地毯上蹭了蹭,试图缓解酸麻。

  那团塞在嘴里的纸团,已经被唾液浸湿,边缘开始变软。

  她开始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往外顶。

  很慢,很费力。

  纸团被唾液泡软后,开始松动。

  她的舌头抵着它,一点一点地往外推。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嘴唇被纸团撑得有些变形,唾液顺着嘴角流下一丝。

  终于——

  “呸!”

  纸团掉在地毯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被勒紧的衬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扣子摇摇欲坠。

  无比委屈的,她冲着友人吼道。

  “你倒是问我啊!你倒是把纸团拿下来啊!”

  丰川祥子如此摊手:

  “我故意的。”

  霞之丘诗羽愣住了。

  她咬牙切齿:

  “欺负人很好玩吗?”

  “一般。”祥子歪头,嘴角微微上扬,“偷穿别人衣服,才更好玩吧。”

  “我没有想要偷穿祥子的衣服。”

  “那诗羽怎么解释,有人目击你和柚木老师来往越发密切了呢?又要怎么解释,有人目及你屡次三番地试着向柚木老师暗示我的计划呢?”

  霞之丘诗羽深吸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本来就不是你的衣服。祥子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丰川祥子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容明媚,如此姿容,不管怎么想都是绝美,只是目睹到这样的笑容,霞之丘诗羽反而脊背发凉。

  她伸出手。

  不再是挑起下巴,而是捏住。

  手指收紧。

  霞之丘诗羽被迫仰起头,露出脖颈脆弱的弧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某种炽热的情感。

  如果柚木抗来问,那得到的答案会是爱,如果别人来问,那得到的答案应该会是渴求,占有和贪婪。

  爱的反义词并不是恨,而是不在乎。

  只有与那样的眼神对上视线,才能意识到这家伙究竟在乎到了怎样的程度。

  “诗羽,不要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就不会把你怎么样。”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就更该公平竞争。”

  祥子松开手。

  霞之丘诗羽看着她。

  那双被绑住的黑丝长腿微微蜷缩,脚趾绷紧。

  “放弃本来就有的武器,放弃与生俱来的优势,放弃釜底抽薪的权利,不叫做公平,叫蠢。”

  她侃侃而谈。

  少女在房间里踱步,赤足踩过地板,留下一串轻微的脚步声。

  “恋爱即是战争,用上全部,搭上所有,无论是卑鄙,还是可耻,甚至是可称不知廉耻的计谋也一并用上才是应有之义。”

  “……我不觉得你和他之间算是恋爱。”

  “但我深深地爱着主……柚木老师。”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

  “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女直起身,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丝质的睡裙随着动作飘起,露出大腿处那一小截白皙。她停下,俯视着被绑在那里不得动弹的霞之丘诗羽。

  “柚木老师也会喜欢上我的,随他摆布折腾又好看又爱他又有钱的小箱。”

  虽然并不清楚友人的自称为什么突然会从“祥子”变成“小箱”,但她也大致知道那是指代自己的意思。

  “……如果这样他就能喜欢上你,你早该得手了,他也早就抛掉那个熊本女孩投进你的怀抱了。”

  “那就让他为了那个熊本矮子来爱我吧。”

  “……”

  祥子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

  最后,停在嘴角,滑向脖颈之间。

  有些吓人,但她只是遗憾地回望友人:

  “……什么意思?”

  “熊本矮子考上大学了,是学费很高很有实力的名校——上智大学哦。”

  收回摸她脖子的手,祥子转而托起自己的脸。

  手指纤细白皙,她微微歪着头,伸出小舌,轻轻舔过自己的手背,那动作很慢,却活像一只猫咪,并非扮演,而是就像一只真的猫咪。

  活灵活现,好像不只是为了满足某个男声优准备在床上扮演他要的猫娘,而是真的当过猫一样。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迷离。

  “如果是柚木老师的话,肯定会这么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仁菜上大学。’”

  “你到底想做什么,祥子?!”

  友人笑笑。

  月白色的睡裙贴着身体,勒出那简直就是长在柚木抗审美上的身姿,纤细的腰,饱满的臀,修长的腿。

  说实话,能回绝这样的祥子的告白已经很离谱了。

  但霞之丘诗羽真不认为,他吃过以后,还能复归如初。

  不是有句话广为流传么,本可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明。

  开过迈巴赫,真能接受回去继续蹬三轮吗,如果女人如车,那祥子绝不止迈巴赫的级别,这个年龄,这个姿容,这个家世,在她所知晓的范畴之内,只有雪之下家的雪之下阳乃能与友人相较一二。

  而雪之下家的长女已是绝色,换言之,国色已成,而祥子还是少女。

  如她自夸那般,可以慢慢摆弄。

  友人和熊本女孩在外形上的差距,在能带给男人的征服感上的差距,大概与友人和熊本女孩在心灵美上的差距一般巨大。

  “我也没那么过分,柚木老师的锅和铁,我不收。让柚木老师卖点别的给我好了。”

  “卖什么?”

  丰川祥子俯下身。

  凑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天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脸颊,明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她惊愕的脸。

  以打量陪嫁丫鬟一般的视线,她看她。

  但她知晓,以祥子的占有欲,她更大可能得到的是一个观战位。

  饱满的曲线几乎要贴到她的身上,柔软的触感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被黑丝包裹的小腿,指尖划过丝袜,留下细微的沙沙声,从脚踝向上,到小腿,到膝盖——

  简直跟中了邪一般执着于那个男声优的友人直起身,回退一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后铺开一片银白。

  她站在那里,绝美的脸上带着笑。

  她说:

  “卖身。”

🔑第一百七十六章 生五个

  凌晨三点。

  柚木抗没睡,站在阳台。

  打着长途电话,对象是远在熊本的女友生父。

  灯火零星闪于暗中,楼群也只剩模糊的轮廓。

  夜色浓稠如墨,多摩川水声依稀,晚风微凉,吹起他的发丝,也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一向说话慷慨大声的男人声音压低,似乎是怕吵醒屋内的小祖宗。

  “嗯嗯,这样,可以理解。”

  “……”

  “没关系,这样就好,您能认同,祝福,已经足够了。”

  “……”

  “也算是从不容于世,被视为不伦,年龄差距巨大的爱恋终于到修成正果了,合法合规合情合理,此前种种,不过是考验而已。”

  “……”

  “……毕竟取得了足以说服所有人的成果,井芹先生……不,伯父你也该老实认输了。”

  电话打到一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把手机放下,一只红褐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仁菜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她穿着那件他送她的居家睡衣,马尾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和他对上视线,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阿抗,老不死的愿意给钱吗?”

  “那个,仁菜,电话还没挂……”

  “……”

  男人连忙拿起电话,想办法找补。

  “那个,伯父,你看,毕竟之前的事是那样的嘛,闹得大家都很不愉快,所以仁菜对你的称呼才变成了老不死,仁菜也到叛逆期了嘛,可以理解!别哭啊!”

  “……”

  “好歹是个小有名气的教育家,最后结果是好的了就行,最后结果是好的了就行,仁菜都考上上智了,对吧,那个‘早应上’的上智哦,笑一笑嘛,以后有的是时间修补父女关系。”

  挂断电话,柚木抗长舒一口气。

  在仁菜期待的目光下,柚木抗朝她摊了摊手。

  “很遗憾哦,学费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伯父的股票被套牢了,不知道为什么,熊本银行那边也出了点问题,正在保险理赔,要走手续。”

  “真有这回事吗,该不会是老不死不想给钱编出来的吧?”

  “不准叫伯父老不死。”

  一手刀劈在小祖宗脑袋瓜上,这家伙才终于改口。

  胳膊肘往外拐到你这份上也是没谁了,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仁菜跟个黑心棉似的,还好,他是被拐的那一方。

  “总得气他一下,谁叫他之前那么不待见阿抗,考上大学了才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多少岁,你骚扰我的时候你才多少岁,是我来当这个爹我也一样不待见的。”

  小祖宗捂着脑袋抗议:

  “劈痛了,阿抗摸头!”

  “嗯嗯嗯,摸头摸头。”

  把手放在这家伙的头顶,轻轻地摸着,仁菜也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她眯起眼睛,嘴角上扬,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

  说实话,真的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举个不那么恰当的类比就是,在只有脸好看其他地方一无是处的黄毛柚木抗被大家各种瞧不起的时候,上智大学的录取生井芹仁菜闪亮登场,用实力说话为他正名。

  他对仁菜的支持是正确的,之前那么惯着仁菜也是正确的,相信仁菜能考上大学也是正确的。

  就连《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的真实故事说出去,只要加上JC在他的帮助下最后考上名校的结局,也是可以传为一桩跨龄恋的美谈的。

  毕竟这个世界是唯结果论的,在结果出来前,过程如何,彼此真心只有彼此在意。

  结果出来后,只要结果是正确的,优秀的,美好的,此前过程中的种种,也都跟着变成正确的了。

  “你看,确实有不明机构大量抛售熊本那边的股票的报道,至少,股票这点伯父没有骗我们。熊本银行那边出问题了估计也是真的,反正保险会理赔的,走完手续估计还要比本来的存款多赔一点。”

  手机上搜搜点点,找出报道,亮给仁菜。

  柚木抗将先前电话所得的结果转达给眼前的女孩,他的女友,未来的妻子。

  “伯父只是因为意外暂时周转不开,又不是资产蒸发了,说好了的,学费我们自己先想办法,婚礼他会赞助我们。”

  “可是这样,阿抗是不是只能用老婆本交学费了?”

  “交完大学第一学年的学费还有剩哦。”

  虽然剩的不多。

  摸摸仁菜脑袋,尽量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不过本来也是如此,他又没有什么大笔开销的需要,只是存款暂时大幅减少而已。

  比起这种事情,因为取得了过于丰硕的实际成果,能让仁菜在婚礼的时候,得到家人的祝福才是最重要的。

  一切来得太巧,也有想过是不是阳乃动的手脚,但阳乃做不出来这么下三滥的事情。

  是阳乃的话,只会在他和仁菜婚礼当天抢婚,堂堂正正地劫人,而不是暗地里做些什么。

  阳乃的自尊心极强,只有在他面前,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才会舍弃这份自尊。既然不会是阳乃做的,那就应该只是巧合。

  夜风扑面,有些发凉,女孩当他的面吸了吸鼻子。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她手上还端着一大碗面。

  热气从碗里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氤氲成雾气淡淡。面条在汤里舒卷,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蛋黄还带着一点溏心。几片海苔浮在汤上,葱花撒得恰到好处。

  凌晨三点了,这家伙还没睡,偷听电话,还偷偷下厨。

  “先吃面吧,我加了个蛋。”

  “一起吃吧。”

  两人在阳台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墙,肩并着肩。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偶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在街道上拉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柚木抗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他说。

  “嘿嘿——”女孩笑了,“那当然,我煮的。”

  她跟着夹起一块蛋,递到他嘴边。

  “啊——”

  柚木抗张开嘴,咬了一口。

  溏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又说。

  “好吃。”

  “阿抗的嘴巴今天怎么这么甜?”

  仁菜歪着头看他。

  “因为仁菜的嘴是甜的。”

  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想起先前的相合,柚木抗如此说。

  说来有些夸张,虽然并不明显,还有些淡,但其实真的是甜的。

  “流氓。”

  “那也是你自己靠过来才亲到的流氓。”

  他夹起蛋的另一边,递到她嘴边。

  “啊——”

  仁菜张开嘴,咬了一口。

  她嚼着,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一碗面。

  汤也喝完了。

  柚木抗把空碗放在一边,伸手揽过仁菜。

  她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巴。红褐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脸,带着淡淡的仁菜身上特有的香气。仁菜的身体很软,很暖,在这个微凉的夜里,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她看着他。

  “阿抗。”

  “嗯?”

  “我们以后,要生五个孩子!”

  带着某种信念感,小祖宗如是说。

  “你又来。”

  “第一个孩子是女孩的话,就叫柚木铃音。以后就可以告诉铃音爸爸和妈妈是在风铃声音很响很好听的夏天遇见的。”

  信念感上来的小祖宗没理会他的吐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男孩子呢?”

  “男孩子的话就叫……”

  “等等,我的命名权呢?”

  惊觉哪里不对的柚木抗连忙出声打断。

  虽然是一个小处男和一个小处女在这里谈给孩子取名,听上去好笑,但相识至此,寒暑春秋,秋毫未犯,终于要捱到结婚,这才是真心相换。

  如果“过去”能放过他的话,该有多好。

  “那这样吧,一人取一个名字,让孩子自己来选。”

  “自己选?怎么选?”

  “笨啊,当然是抓阄啦。”

  “还说我笨蛋,生下来上户口就要确定名字了。”

  “对诶,我给忘了,嘿嘿嘿……”

  仁菜傻笑起来。

  吃完没,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灯关了,房间也暗下来。只有月光自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线。

  仁菜钻进被窝,缩入怀中。

  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红褐色的中发散开,蹭在他下巴上,还痒痒的。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两个人紧紧相拥。

  某一时刻,怀里的仁菜不安分地动了动。

  抬起头,凑过来。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抗。”

  “嗯?”

  “半个月后,就是我生日了。”

  “嗯。”

  “到时候……”

  话到一半,她害羞地埋下头。

  耳根绯红如血。

  柚木抗的手收紧,她也埋得更深,声音更小,却足以清晰地传进耳中。

  从来没听她说过情话,从来都是如此笨拙,一句喜欢,两句最喜欢,便能低头,就会害羞,在最开始的时候,即使只是手牵着手,她也会不好意思。

  偏偏到了此刻,努力地,她抬起头。

  就算因为夜色有些看不清,他也可以说,那是最好看的。

  “——阿抗就是我老公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蜜瓜包捂你

  次日,培训学校。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充当夏日的背景音。对于心里有鬼的人来说,这此起彼伏的声音和本子里同样发出“蝉鸣”的角色至少在连贯的惨烈度上有几分相似。

  男人靠在墙边,手中是一本包了封皮的不明杂志,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只是坐姿有些奇怪。

  一边看,一边点评:

  “英梨梨老师的故事设计越来越差了啊。”

  如果去掉封皮,那便能从封面上那花花绿绿还有些露骨的画面辨识出这是“柏木英理”的最新大作《男声优の堕》,比较搞的是,可能因为英梨梨老师作画的时候稍微有些借鉴他的形象的关系,还怪有代入感的。

  这一期,是看上去苗条,摸上去有肉,屁股很大的财阀女千金凌辱男声优的故事。

  【“我……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不要,不要,放过我……”】

  【“怎么可能放过你,主人知道小浅有多喜欢你吗……”】

  【“求你了,至少,至少让我戴上。”】

  【“可是戴上会比不戴少舒服一些哦,这样,主人就没法完整地品尝到小浅的滋味了吧?】

  【“……咕。”】

  【“我会吃药的,就算怀上也不用担心,不管多少个,小浅都会为主人生下来的哦。”】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

  【“小浅也是第一次哦,虽然是第一次,但小浅会努力忍着痛为主人摇的。”】

  之后就是经过接连不断的十数个场地的奋战,男声优靠着体力优势和把柄优势反过来把恶德女千金按在墙上吃干抹净艹服的展开。

  只是很可惜,等到终于能够解脱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明明不用再做那样的事情,他却再一次找上了开始以他的宠物自居的恶德女千金。

  还挺带感的,作画也上乘。

  就是有种莫名的既视感,说实话,如果不是英梨梨绝对不可能知道他已经要和仁菜结婚的事情,擅自取材的英梨梨老师是真该向他谢罪。

  不过本子终究只是戏说,男声优明显参考了他的形象,恶德女千金则和天真善良的丰川小姐有关,但是和现实的出入来得不是一般的大。

  首先他可不会像本子里这个男声优这般堕落好欺,开上迈巴赫以后就沉溺于恶德女千金的身体而无法自拔,最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其次,恶德女千金的设定更是真的鬼扯,没有任何前置说明和剧情铺垫,估计是为了本子的戏剧张力,直接就让恶德女千金管男声优叫主人了。

  被恶德女千金咬住叫主人的时候,男声优整个人明显都懵了。

  善良天真的丰川小姐怎么可能叫得出这种不知廉耻的称呼,更不会说出那种离谱的台词。

  哪怕是在本子里面,叫主人也是在一个角色全身心地沉沦屈服以后才会有的称呼,哪有一上来就叫主人的,英梨梨老师还是太不严谨了,为了自己的性癖放出不管铺垫地一通乱画,要不是作画实在太过优秀,这家伙绝对在里界混不下去,难怪现在想混作为表界的动画界了。

  明明是恶德女千金一步一步设套,布局,把男声优逼到墙角,结果最后反而屈服了,搞得她折腾这么多就是为了当他的专属宠物一样。

  算了,纠结本子剧情的合理性才是脑子有病的一种表现,本子好用就行了。

  但说实话,如果让他这个“本子仙人”来设计剧情,一定会更优秀的,首先要表现在爱恨之间的纠葛取舍,和恶德女千金之间的温存过往,最好再来一个能理解男声优的温柔母性角色趁虚而入,一个与恶德女千金势均力敌的财阀对手强势对决,未婚妻更是要真爱相守,这样起码可以多画好几期。

  英梨梨老师的故事设计还是太浅薄了。

  身体上的愉悦,灵魂上的忠诚,道德上的徘徊,世俗上的利害,明明都可以用上。

  她连你情我愿的只是通奸,饱经坎坷风吹雨打无可奈何的才是悲剧的道理都没懂得。

  让忠贞者放浪,让放浪者归心,让勇敢者难得怯懦,让怯懦者终于勇敢,这才是戏剧应有的张力。

  不过这只是个本子,好用就行了。

  “英梨梨老师真该找个编剧了……”

  柚木抗翻过一页,正要继续往下看。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日向美雏站在远处,怀抱贝斯,偷偷地瞥他。

  白色连衣裙修身,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栗色长发披散,几缕垂落胸前,被贝斯的琴身压出浅浅的痕迹。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蜜瓜包。

  白色的布料被撑得紧绷,领口处隐约可见阴影深邃。随着她抱贝斯的动作,蜜瓜包摇摇晃晃,在阳光下画出弧线柔软。

  她看着柚木抗,投来相当不满的目光:

  “喂,那边那个看本子的,你就是这么当薪水小偷的?”

  “那边那个当后辈的,你就是这么对前辈说话的?”

  小日向默默放下贝斯,举起粉拳。

  也就只有当着她的面,他才有胆识做出偷偷看本的举动,试着拿出前后辈关系压人,但是明显压不住的柚木抗收起本子,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凌晨四点才睡,体谅体谅,当初书店的时候也没少带你划水混工资。”

  “干什么,睡这么晚,等等,该不会……”

  女孩自顾自地低头,好像得出了什么奇怪的结论,总感觉表情一下变得很精彩。

  有害羞,有不满,有愤愤,还有一点迫切。

  但最后她自己又打消了自己的猜测,擅自猜想的她擅自摇头:

  “不对,仁菜乐队的账号更新了,今天还下得了床,还参加了演出。”

  “就算某后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也该有些常识吧,不管做什么,也不至于第二天下不了床的程度。”

  “……”

  那不一定,仁菜很柔嫩,前辈很凶残,仁菜有多柔嫩还有待观察,前辈有多凶残她那肿了整整两天的蜜瓜包已经确实验证过了。

  明明看上去是活该被骑到晕过去的类型,实际却超级无敌过分。

  搞得她假想的都是骑到自己受不了彻底晕过去直到蜜瓜芯溢出来也不放过前辈,而不是让前辈晕过去。

  不过就算再凶残,考虑到这家伙招惹的总人数,最后也一定会哭出来遭报应就是了。

  “比起直接当人面看黄色废料的某前辈,还是我更有常识呢。”

  “我先睡一会,等会叫醒我。”

  “你就一点贝斯都不教?”

  “今天情况特殊,昨晚熬夜打长途电话。”

  柚木抗打了个哈欠。

  小日向看上去有些不甘心。

  “前辈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两个月前你找不到的限定口味蜜瓜包是我偷吃掉的。”

  “可恶,我就知道是前辈干的,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居然连这么过分的事情都不是重点吗,那得抓紧把之前干的坏事都抖出来一笔带过。

  “其实吧,愚人节的时候我往你拉面里加了超辣酱汁,因为是偷偷拜托大将加的,所以你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害的。”

  “你是小学生吗,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啦。”

  “那是你寄放在羊宫小姐那里后来神秘消失的巧克力布丁?”

  “就连那个也是你干的吗,受不了了,我要把前辈一拳打爆!”

  小日向扑了过来。

  一番打闹。

  尽管不知道她到底要他说什么,但被某种求生欲的直觉驱使的柚木抗还是努力地岔开话题:

  “《路加福音》24:41。”

  “什么意思,前辈引经据典的废话终于上升到宗教经典的程度上去了吗……”

  “这可是耶稣的名言,姑且让我引用一下——‘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拳头要不要?”

  “不要。”

  “那就只有蜜瓜包咯。”

  小日向开始在自己带来的包里翻找,柚木抗点点头,也没在意。

  “睡醒以后吃吧。”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睡觉。”

  柚木抗从旁边拿过那本包着封皮的杂志,也就是英梨梨老师的大作,往脸上一盖。

  遮住刺眼的阳光,世界陷入昏暗。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小日向轻轻的嘟囔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是贝斯练习的声音。

  断断续续,像催眠曲。

  睡意袭来。

  不知过去多久,微微睁眼,阳光的角度已变,从直射变成了斜照。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换了节奏,练习室里很安静,贝斯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柚木抗的意识慢慢苏醒,感觉……嘴上有些湿润,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过。

  怀疑自己被偷亲的他睁眼,杂志却还盖在脸上。

  一把掀开杂志,后辈就趴在他找的这个方便躺的有垫子的地方的旁边。

  趴在那里,脸侧着,枕在手臂上,眼睛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绝对绝对是在装睡。

  几缕发丝垂落脸侧,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

  因为趴着的姿势,蜜瓜包被挤压得更加突出。

  自这个角度望去,那曲线惊心动魄,像熟透的果实,压在白裙之下。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没做什么哦。”

  如此说着,既红了脸,也红了耳根。

  没有一点要动的想法。

  要许久以后才能知道,这个姿势,不仅好看,也刚好挡住蜜瓜包的正面。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不给你们【6K/已大修】

  千早宅的午后。

  粉发的少女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客厅已擦过两遍,地板光可鉴人。茶几上摆好茶具,她最喜欢的那套,上次用还是过年的时候,等会将用来触碰老大和她的嘴巴。

  沙发垫拍得蓬松,靠枕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植也浇了水,叶片在阳光下生机勃勃,更显长势喜人。

  她蹲在茶几前,把茶杯又挪了挪位置,让手柄的角度完全一致,悄悄地组成一个心型。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把其中一只转了个方向。

  满意了。

  玫瑰不必长高,恋者自会弯腰。

  这是千早爱音很喜欢的一句话。

  有说是出自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原句有些相像,但应该是经过互联网的多次创作后所得,具体出处已不可考。

  随着时间流逝,最近被新赋予了一层奇怪的意思,类似于去小学蹲点,然后狡辩说是喜欢御姐,想要提前培养感情的那种。

  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老大,她才从老大那里得到了战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不想输给好像必须随大流,好像必须得和大家一样的那种气氛。

  霸凌是暴行,小孩子之间的所谓“玩笑”,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即使被老大督战逼着去称霸小学,挥舞小拳头将所有霸凌的人制裁了个遍,作为胜利者的雪乃到最后也还是没能完全释怀,那那些没能有这么一个“哥哥”或是“老大”来多管闲事的孩子,又要怎么办呢?

  刚好知晓对抗霸凌的诀窍和方法的她,怀有一种有能者应该去帮助他人的天真,先是称霸班级,再竞选学生会长,制霸初中后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地区女校制霸战争。

  虽然最后棋差一招,兵败羽丘,自己更是被担她心的父母遣送出国,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帮到了许多的人。

  千早爱音,无悔。

  在高中再会雪乃,本以为是联系上老大,再一次发起女校制霸战争的全新征程,却惊觉自己已经坠入爱河。

  并非是一见钟情,因为早早见过,但也确实是一见钟情,因为直到宿命般的再会,对上眼的那一刻才彻底弄懂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意。

  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该享受享受了。

  迎娶老大,当雪乃的嫂子,才是这阶段的目标。

  为此……

  少女站到了穿衣镜前。

  为自己套上白丝。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卷。

  为了方便老大等会撕,既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最后,袜口刚好卡在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分明。

  “加油,爱音,展现成熟女性的魅力,拿下老大!”

  这就是她的计划,已经是牵过手的准女朋友了,老大那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男孩子,只要她用成熟女性的身体稍微色诱一下,还是不手到擒来。

  爱音和老大一起登上大人的阶梯,就在今日!

  满意地对着穿衣镜转了个身,长发披散肩头,发尾微卷,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变得很红。

  少女站于玄关,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静静等待。

  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电视柜旁边的相框上。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虽然有些年头,却被保存得很好。

  照片里,一个粉色短发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仰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少年蹲着,她站着。他的手放在她头顶,她和他一起指着对方大笑。

  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和老大一起拍的照片。

  现在,她长大了,已经是很成熟的女性,可以给老大当女朋友的那种。

  她看着那张照片,望得出神。

  很久很久。

  直到门铃响起。

  ……

  …

  两个小时前。

  柚木抗蹲在培训学校的门口,手里是英梨梨老师的大作,在等雪乃来接他。

  蝉鸣不休,但只要心静,其实也没那么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雪乃去千早同学家里玩为什么还要带上他,不过倒也勉强说得过去,雪乃是他妹妹,他只是和妹妹一起去妹妹朋友家里玩。

  如果雪乃不是他妹妹的话,就演变成一个男的,跟着一个女高中生,一起去另一个女高中生家里的场景了,雪乃疑似还想在千早同学家里过夜。

  日之森女子学院是女校,就算他想喊雪乃再叫两个男同学都做不到,要叫的话只会演变成他和一群女子高中生一起去千早同学家做客的场面。

  而且雪乃朋友很少,其实也叫不出来……他倒是有办法叫来丰川小姐,但丰川小姐疑似和千早同学疑似有些过节。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去酒吧,还是像是这样两女一男的做客,都只是柚木抗擅自觉得不妥,毕竟他是那种想和心爱的人在结婚以后才做那种事的保守派。

  世界日新月异,风气更是不同,他无意批判他人,只做自己。

  更别提他都穿越了,世界线都不一样了。

  在这边,一群女高中生课余时间组乐队,不会被批评为不好好学习,反而是正常的社团活动;哪怕是街头乐队只要好好积攒人气,都有出路,虽然玩音乐依然是九死一生;展演厅开得到处都是,也真有人愿意为了别人那或有趣或无聊的歌掏钱付费。

  名为现实的引力依然存在,但并不沉重。

  反而是柚木抗这个穿越者喜欢指指点点,灌输后藤独这个年纪正该好好学习,搞乐队死路一条之类的亲身经历,为此之前在“繁星”打工的时候没少和后藤独的队友展开言语对攻;鞭策广井多多攒钱进行理财为将来做打算,积极戒酒为身体多考虑;还有天天对仁菜突击检查,辅导她的功课和学习,最后得以考上名校。

  除了对结束乐队的骚扰多少有些多管闲事的意味,其他都是很中肯有效的建议,仁菜更是多亏了他的努力才考上名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站到了保守者的那一方。

  “……传统并不意味着失败,先进也不意味着一定会成功,重要的是合适和分寸。”

  蹲大街上看本却自称保守的男人碎碎念着。

  主要还是心里有鬼,千早同学和他当然是清清白白的儿时旧友,她平成那样想不清白都难,对雪乃也只是当做妹妹看待,但雪乃不见得就会这么想。

  阳乃的乱来,更是赋予了雪乃举足轻重的作用。

  要想用雪乃制衡阳乃,就必须和雪乃变得亲密,和雪乃变得亲密,也只是把问题延后,有种无非是在早死和晚死中间进行选择的感觉。

  但能晚一点死就晚一点死吧,反正雪乃比阳乃好对付了不止一倍,他能拿捏住雪乃也说不定,但阳乃的话,从店长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当他找到多年好友店长寻求帮助,店长给了他一大盒口服避孕药,似乎已经默认了阳乃不会让他戴了,那混账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鼓励道:“勇敢地活下去吧,在阳乃的胯下……勇敢地活下去吧。”

  英梨梨老师笔下的疯女人不少,但那只是本子里的故事,阳乃可是活在现实中的疯女人,她是真干得出来某些事的。

  书页翻飞,君子温故。

  结合某人的脸本该是很美的画面,偏偏他看的是“柏木英理”老师的大作。

  “这个男的怎么每次被人按在墙上都说自己是第一次啊……”

  一般来说,男性的身体力量是要大于女性的才对,但“柏木英理”老师大作里的男声优往往会因为各种奇怪的情况而失去反抗能力,“柏木英理”老师也喜欢营造这种本可以反抗却只能被迫承受的场面。

  而且来得有些微妙的是,他居然能够一定程度上理解男声优的行为逻辑,如果他也被阳乃这么按在墙上,不管是不是第一次,都得说自己是第一次。

  阳乃的占有欲真的很变态,是能够说出要不你娶雪乃然后和我洞房的究极变态,柚木抗可以猜到她本来八成是真的想让雪乃和他结婚的,只是话一出口,便不舍得让出去了。

  在她看来,只是让出个名义,便是莫大的让步。

  柚木抗打了个哈欠。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是真想替英梨梨老师笔下的那个男声优对那些疯女人说一句圣经里的经典台词。

  “‘我不给你们。’”

  出自《圣经·旧约·出埃及记》5.10。

  不过虽然大概是取材自他,但他可没有故事里的人物这般窝囊软弱,认识的女孩子除了阳乃也大多良善温柔,尤其是丰川小姐,大和抚子,温婉可人。

  在某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轿车驶至,停在路边。

  很低调,不张扬,因为坐过,所以柚木抗知晓,座椅真皮,空调静音,窗玻璃更是厚得足以隔绝外界蝉鸣。

  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他名义上的妹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有一个打算姐妹共夫的姐姐的妹妹,雪之下雪乃,冷淡地看他。

  他已经习惯雪乃长大以后,就不怎么再对他撒娇了。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伤心,他其实是个妹控。

  “我还以为会是一起坐电车过去呢。”

  “……上来。”

  今天的雪乃是罕见的双马尾私服造型。

  黑发扎成两束,垂在肩侧,冰肌雪骨,稚气未脱,已见国色。

  注意到雪乃有黑眼圈,柚木抗随口发问。

  “有些累?”

  “因为姐姐。”

  雪乃没有多解释的想法,柚木抗也没问,主要是不敢问。

  上车,坐在雪乃的身侧。

  车门关上,外界的声音被瞬间隔绝。

  阳乃曾经如此恐吓过他,说什么根本不用拖回雪之下家或是酒店床上,直接按在车上都能把他法办。

  现在,柚木抗信了。

  汽车启动,行进。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

  很快,雪乃就有些困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又猛地抬起来,再低下去,再抬起来。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小鸡啄米。

  “觉得累的话可以在车上睡一会。”

  “旁边是你。”

  “……雪乃对我有偏见呢。”

  少女勉强睁开眼:

  “你先向我保证不会偷拍,不会取笑,不会捉弄我。”

  “我保证。”

  柚木抗四指比天。

  但雪乃没信,还是打算强撑。

  她咬着下唇,努力睁大眼睛。

  轿车继续行进。

  最后,少女还是没能敌过自己的睡意。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然后猛地抬起来,又低下去,再抬起来,如此循环往复后,她不再挣扎了。

  头慢慢往他这边偏,一点,一点,一点。

  这是经年累月遗留下来的习惯,她现在装得有多冷淡,过去就有多黏他。

  她靠了过来。

  先是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然后脑袋也靠了上来,抵在他的肩头。双马尾滑落,发丝蹭着他的脖子,有些痒。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甚至表现得一脸安心。

  “……哥哥,抱抱。”

  “……”

  柚木抗没敢依照梦话照做,她倒是主动抱了过来。

  他只是顺从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动作很轻,手指穿过黑色的发丝,轻轻抚着。雪乃的头发一直很软,柔顺而带着清香。

  见惯了这一幕的司机大叔什么也没说,闻到熟悉味道的她倒是变本加厉,整个人缩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哥哥,喜欢。”

  “……”

  也许是什么关键字,又或者是还残存有一些意识,还可能是因为这话而有些激动的柚木抗不小心碰到哪了,话一脱口,少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猛地抬起头,和他拉开距离,退到车窗边,脸朝着窗外。

  柚木抗赶在她发难之,率先摊手:

  “我什么也没听到,你什么也没说。”

  “……”

  雪乃没有说话。

  她依然朝着窗外,不看他。

  但耳尖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脸颊,就算是在车内这不多的光线下也透着淡淡的粉。

  “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雪乃小的时候,明明那么主动,那么可爱,那么黏我,长大以后就开始擅自疏远了,该伤心难过的是我吧。”

  “……”

  雪乃没说话。

  看上去还在生闷气。

  人在年少时,会依据所得的爱,决定和影响长大后的择偶标准。

  被父亲所宠爱的少女会寻求与自己的父亲相像的男性,被母亲所关照的少年则会寻求有着母亲那般特质的女性。

  即使并没能被宠爱或是关照,母亲和父亲的影响总是巨大的,无非是作为正面参考还是负面参考的问题。

  这是科学上已经证明了的现象。

  雪乃小时候受他影响太多,偏偏他们还没有血缘关系,两人的年龄差距也没有大到完全不可能,他自然会成为她理想的男性代表。

  一边希望能像小时候那样得到宠爱,又一边认识到了自己的恋心和身体上的改变,对爱情产生懵懂的向往和憧憬,最后所得的便是别扭到家的情感。

  如果当年雪父能支棱一点,也许雪乃能少喜欢上他一点。

  但就算是自欺欺人如柚木抗,也想象不出来她能不喜欢他的那个未来。

  阳乃是因为依赖,雪乃则是因为向往。

  雪之下家的女儿,一个病态,一个别扭,反正都不是什么正常健康的情感成因,他这辈子也是真的遭了雪之下了。

  “还在生气?”

  “没有生气。”

  “你姐疯了。”

  “你上次就这么说了。”

  柚木抗叹了口气。

  “之前她还拿个手机,说是有催眠APP给我看。”

  “?”

  “我凑近一看,是她的银行卡余额。”

  “那你被催眠了吗?”

  “差一点,因为我没敢去数后面一共有多少个零,就强制自己挪开视线了。”

  大概有九个零或者十个零或者十一个零吧,反正没敢数。

  以阳乃的身份来说,算不得资产的主要组成部分,主要的问题是……她当时打算把那张卡给他。

  这是真把他吓到了,雪之下家的流动款项被你拿来包男人是吧。

  流动资金和总资产其实是两回事,身家过亿的商人可能只有千万不到的流动资金,只有在赌上生涯的大笔采购或是卖出的时候才会让投注的资金一定程度上接近原本的身家。而像丰川家那种巨型财阀,说是进行一百六十八个亿的商业开发,也并不是说从银行拿出一百六十八个亿的存款进行投资。

  而是名下资产,债务,还有资金链条以限定周期为单位的重组和再投入。

  就算最后在商战中输给雪之下家,也不可能真亏一百六十八个亿的流动资金,而是说,投入的各项资产在周期结算后的总损失达到这么多。

  一般来说,只有涉及大型并购事务,继承权问题导致的家产分割,政府订单,才会用到这个级别的流动资金。

  现实里的钱又不是他当滞销书作家时写的轻小说,想加几个零就加几个零的,一切都有章法。

  阳乃用这个级别的数字包男人,柚木抗不觉得受宠若惊,他只觉得,这女的有病。

  “到了。”

  雪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女推开车门,柚木抗跟着走下车。

  来到千早同学家门口,只是刚一敲门,门就开了。

  少女站在门口,穿着白丝,裙摆轻轻晃动。

  “雪乃!小抗!”她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快进来!”

  玄关很干净,拖鞋摆得整整齐齐。客厅里阳光正好,随便往里打量几眼就能知道这是很温馨的一个家。

  “随便坐随便坐,”千早同学很热情地招呼着,“我去泡茶!”

  柚木抗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雪乃倒是有些拘谨,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说自己不是第一次到朋友家里做客。

  “小抗喝咖啡?”厨房里传来千早同学的声音。

  “我要可乐。”

  “雪乃呢?”

  “……红茶。”

  “好——!”

  很有元气的声音,总感觉今天千早同学心情莫名的好。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柚木抗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雪乃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离他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过了一会,千早同学端着托盘出来。

  红茶倒进雪乃面前的杯子,可乐推到柚木抗面前。然后她在茶几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看雪乃,又看看柚木抗。

  “要不要玩游戏?”她提议,“我最近买了好多新游戏!”

  “什么游戏?”柚木抗端起可乐。

  “嗯……格斗的,竞速的,还有合作闯关和棋牌类的!”

  “那打牌吧。”某人觉得自己是时候秀一手了。

  “好啊好啊!”

  千早同学跑去翻游戏光盘,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白丝包裹的小腿分外好看。

  几局游戏下来,雪乃全胜。

  “雪乃太强了,”千早爱音瘫在沙发上,“完全打不过!”

  “为什么……打牌……打牌不该是我的强项才对吗……”

  柚木抗跟着瘫在沙发上,化作雪白的灰。

  “是某人太弱了。”

  大获全胜的雪乃面不改色。

  简单的寒暄,简单的胡扯,简单的被雪乃骂,简单的一起打了几把游戏,去别人家里做客,其实也就那么几件事可以做。

  一起玩,一起聊天,一起吃饭,只有英梨梨老师那没有逻辑又黄暴的作品里,才会有一起睡觉的展开。

  又玩了几局,千早同学站了起来。

  “对了,雪乃,”她拉起雪乃的手,“我新买了一条项链,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现在?”

  “嗯嗯,就在我房间!”

  雪乃被她拉着站起来,回头看了柚木抗一眼。

  “去吧去吧。”柚木抗摆摆手,“我自己待会儿。”

  两个女孩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柚木抗靠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喝着可乐。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千早爱音一个人回来了。

  “雪乃呢?”柚木抗问。

  “她在看我买的杂志。”千早同学在茶几对面坐下,“女孩子看杂志要很久的。”

  粉发的少女抱起放在房间角落那张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小床上的吉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小抗——”她看着他,“教我弹吉他好不好?”

  “上次不是教过你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想学新的。”

  她把吉他抱在怀里,裙摆铺开,白丝包裹的小腿在他余光里轻轻晃动。

  吉他抱在怀里,对她来说有些大。

  千早同学自己给自己戴上眼镜,琴颈斜靠着她的肩膀。她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微微用力,弹出几个零散的音符。

  “小抗?”她抬起头看他,“来嘛。”

  灰色的眼眸里,盛着夏日的光,也盛着他的倒影。

  有意无意的,柚木抗总感觉她比起展示自己的琴技,更像是在给自己展示她的脚。

  虽然确实可爱,小巧圆润的脚趾在白色丝袜里微微蜷缩,还透着一点粉色。

  就算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的柚木抗也觉得,有些像是雪糕。

  虎牙尖尖,嘴角弯弯。

  没来由的,少女问他:

  “我比雪乃可爱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他一定喜欢黑丝【6K】

  大多数疲惫都发自身体,却也有疲惫发自灵魂。

  当自己被捆上双手双脚,嘴里也塞着纸团,一副只能任人施为的样子,却被放置,看着窗外暮色到来,霞之丘诗羽觉得身心俱疲。

  光线一寸寸暗下去,房间里没有开灯,阴影自角落蔓延而出,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也许是祥子自己也觉得做得太过,又或者是气消了吧,等到天将黑不黑的时候,一个女仆打扮的温厚女人带着餐盘来到了她被关“反省”的房间,替她松绑。

  事实证明,丰川家其实是有女仆的,某人来做客的时候之所以见不到,大概是祥子不想让别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吧。

  霞之丘诗羽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的话,祥子会让男声优的眼里只剩下她一个女人。

  哦,她可能也在,像今天这样被绑手绑脚捆在观战位上,嘴里被塞上纸团,发出奇怪的声音给祥子助兴。

  同理可推,男声优的熊本小女友也可能遭到这样的对待,只能看着自己男友被别的女人艹,要想祥子放过自己的小女友,男声优还得把祥子喂饱喂高兴了才行。

  到时候,虽然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重要的东西留给那个熊本小女友,却因为祥子的身体太舒服只能无力地交出全部。

  如果再恶意揣测一下,按照友人丧心病狂的程度,说不定会有一边被祥子骑,一边向着熊本小女友伸出手去,两人双手合握的一刻,也是祥子得到满足瘫软在男声优身上大翻白眼的时候,这种她最喜欢的“柏木英理”老师大作《男声优の堕》里的名场面。

  绳索终于解开。

  霞之丘诗羽活动了一下手腕。

  被绑得太久,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显眼。转转手腕,又动下脚踝。丝袜包裹的脚踝处也有浅浅的勒痕,好好的纹理被压出几道褶皱。

  她站起身。

  黑丝长腿在地板上并拢,又分开。

  衬衫有些皱,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的雪白。她随手扣好,又把裙摆往下拉了拉。

  脚上只剩一只高跟,另一只在和祥子打闹的时候被蹬到房间的角落。她弯腰捡起那只鞋,套上,鞋跟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一声。

  多少还是有点常识的女仆诚挚地向她道歉:

  “对不起,霞之丘小姐,都是小姐的命令……”

  霞之丘诗羽活动着手指。

  “没事,祥子在哪个房间?”

  “次宅,上五层楼梯,右拐后左转最里面的第三个房间。就是小姐常和您小时候一起去玩的那个房间。”

  “知道了,谢谢。”

  不可能和一个女仆计较的霞之丘没有在意。

  用某个男声优的话来说,就是打工的何必为难打工的。

  她也是受祥子所迫,罪魁祸首是沉迷男声优美色的丰川祥子才对,霞之丘诗羽至今想不明白祥子喜欢男声优哪里。

  虽然男声优为人正直,温柔善良,纯洁保守,长得很好看很好看,能够为了别人的快乐而快乐,为了别人的悲伤而悲伤,被人喜欢上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祥子喜欢的程度和方式方法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男声优又没对你有救命之恩,最多是一起玩乐很聊得来的关系,至于爱得这么离谱吗……

  冤有头债有主,罪魁祸首是祥子,她其实也拿祥子没有什么办法,理论上来说,如果祥子铁了心就算是祥子的祖父也拿她没办法,雪之下家的那对姐妹也最多构成同一档次的竞争对手,唯一拿祥子有办法的只有被她爱着的男声优。

  因为偏爱,才因求不得而欲念横生。

  也因为被偏爱,才大可仗着这份偏爱肆意索取,无论是祥子的身体,还是心灵。

  但男声优恐怕直到被祥子推倒骑在身上,可能都还觉得在他眼里“天真善良”的祥子是在和他做游戏或是不小心撞到了,虽然祥子的确是想和他做游戏就是了。

  入赘游戏,恋爱游戏,结婚游戏,生孩子游戏,估计都想做个遍吧。

  多少也是写过轻小说,更是勉强能算小半个畅销书作家的霞之丘诗羽随便一想,都能想一堆这年头常见的烂俗轻小说书名:《全国首屈一指的美少女超级超级喜欢我》,《经常一起打牌的牌友其实是豪门千金想要让我入赘》,《我的病娇宠物女友》,《虽然好色虽然沉重虽然变态但却是无敌美少女的丰川祥子你也喜欢吗》。

  如果男声优尚且没有与他人缔结婚约,其实接受祥子的爱也好,至少下半身和下半生都衣食无忧。

  但她清楚,男声优不会。

  懂得为了别人的快乐而快乐,愿意为了别人的悲伤而悲伤的那人,不会喜新厌旧,不会因为祥子是超高校级的美少女就转而投入祥子的怀抱。

  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被绑手绑脚,塞住嘴,在暮色里发霉。

  把散乱的长发拢到肩后,迈步走出房间,霞之丘诗羽蹬着高跟,向着女仆指的方向前进。

  她肯定是拿祥子没办法了,但是她打算小小地报复一把回来。

  这个点,这个房间,祥子多半是在这里“想”某个男声优,姑且让她打断一下好了。

  楼梯上五层,右拐,左转。

  最里面的第三个房间。

  推门。

  房间很大,家具很少,却不显空旷,因为,有一张超级超级大的床靠墙摆放。

  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起窗帘。角落里摆放着几箱曾开封的精力剂,如果柚木抗在这里,在他被强灌的时候就能很神奇地发现,居然做成了他最喜欢的可乐风味。

  除了打算违背良家妇男的意愿强行发生关系以外,其实,他养的猫咪对他相当体贴。

  而在霞之丘诗羽眼里,到这里为止都很正常,除了床比较大以外,她没有瞧见奇怪的玩具,也没有撞见不雅的场面。

  至于角落里的瓶瓶罐罐,她不认识,应该是喝的吧。

  而在床上,发与天空同色的美少女,确凿无疑的绝代芳华,她的友人,丰川祥子捧着最新一期的《男声优の堕》发出了爆笑声。

  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长发散开,铺在枕上。白色的纱裙因为翻滚而皱成一团,露出光裸的小腿和脚。

  脚趾蜷缩,在空中乱蹬。

  看得霞之丘诗羽很是纳闷,两只手都在被子外面,腿也正常。

  没看错啊,祥子手上拿的是“柏木英理”老师的大作《男声优の堕》啊,而且“柏木英理”老师确实是本子画师,也没有说要转职搞笑漫画作者啊。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万分的时候,祥子主动和她聊起了最新一期的剧情。

  她之所以会觉得祥子会给她留一个观战位复刻“柏木英理”老师大作里的名场面的原因就在这里,两人都看同一款本子,等到祥子真的得手,肯定会按照本子里的方式骑他的,除了绝对不会把男声优分给别人以外。

  某种意义上,“柏木英理”老师的大作也算是男声优骑乘指南了。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诗羽你看。”

  祥子指着新刊的某一页,递给了她。

  “这个新登场的巨乳角色太搞笑了,居然觉得只是抱了一下就是主角‘有木君’的女朋友了。”

  “……”

  接过本子,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剧情,霞之丘诗羽选择反驳。

  “我不这么认为,你不觉得很可爱吗,努力地为自己的心上人打扮的那份执着?”

  “嗯,确实……”

  祥子点点头。

  “最后撞破‘有木君’和他未婚妻的约会选择恼羞成怒地强暴,这份为爱出击的勇气也很符合我的心意。”

  “你主要是喜欢强暴吧……”

  ……

  …

  并不知道自己的本子时空同位体正在遭人嘲笑的千早爱音正在面临一个重大难题。

  那就是老大没有反应。

  她明明都穿着白丝在老大面前各种晃了,还努力地伸出自己的脚丫子给老大看,但是老大没有什么反应。

  正常情况,不是该老大不小心地碰到她,在雪乃于隔壁沉睡的时候,她往成为雪乃嫂子的道路上大踏步地迈进吗?

  首先呢,按照她的设想,应该是老大被她成熟女性的魅力所吸引,不小心地碰到她的脚,两人脸红着互相背过身去,却又舍不得不去看对方,再一起转回来。

  接着,老大会夸她很美,她再害羞地把头埋进老大的胸膛。

  然后,轻轻地用脚去蹭老大的小抗,等到老大终于忍不住了,想要试着亲她,她半推半就地接受。

  等他低下头。

  吻她。

  她便也回应着,双手攀上他的肩。

  像是老大这种一直没交到女朋友体力又很好的家伙,第一次估计会很过分吧。

  会很用力地扯开她为他准备的白丝,把她抱起来,双脚离地,抵在墙上,就算想要反抗,也舍不得反抗,最后只能无助地接受老大的疼爱。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结果缠得越来越紧。

  最后,再稍微帮欲罢不能的老大清理一下,如果还有时间,就一起去她事先准备好的浴室,在洗澡的时候,再来一次。

  等到雪乃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是老大的女人了,至此,胜负已分!

  ‘对不起哦,雪乃,但是,我已经先一步成为老大的东西了,就让我当你的嫂子吧。’

  以上皆为昨晚用作入睡辅助的想象画面,本来以为可以很帅气地对雪乃发表胜利宣言,但是,现在问题很大,明明她已经穿上了白丝,老大却没有什么反应。

  莫非……是她的成熟女性魅力太大,从来没交过女朋友的老大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要不,再主动一点?

  “这里,手指要按紧一点。”

  男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余晖自窗外照入,在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暖橙。

  客厅里还算安静,只有墙上复古风的机械钟一下一下地走着。

  她抱着吉他,坐在老大的身边。

  穿着精挑细选方便好解的决胜衣裙,裙摆散开,露出包裹在白色丝袜里的双腿。白丝很薄,勒出腿型纤细。脚尖微蜷,已经做好让小抗变得老大的准备。

  她故意把脚伸得靠前一点。

  再靠前一点。

  但老大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调着琴弦。

  “这里——”见她一直没有反应,他主动握起她的手指,放在琴颈上,“食指按这里,中指这里。”

  少女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放到正确的位置。

  食指,中指,小指,指腹按起琴弦,微微凹陷。

  “对,这样。”

  “……”

  没能忍住,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在她手上。

  老大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整只手都包住了。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带着老大的气味。她的后背几乎要贴到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脸开始发烫,心也好像烧了起来。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一路烧下去。薄薄的白丝包裹的腿并拢着,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了蹭,脚趾蜷起又松开,松开又蜷起。

  想象过许多次的画面,此刻全都想不起来。

  无论是老大把她抵在墙上,扯开她的丝袜,她的双脚离地,只能无助地缠着他,这一款昨晚用过的想象,还是趁着雪乃睡觉,被老大捂着嘴巴,小声地求饶,最后却只能当着雪乃的面得到满足,这一款前晚用过的想象,通通想不起来。

  “柏木英理”老师的作品固然好用,却因为风格狂野,并不适合第一次的实践。

  一旦打算色诱的目标没能理她,她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不仅如此,整个人还都软了下去,听他摆布,等到稍稍回复一点意识,丢人地发现大腿位置的白丝变得有些湿。

  “爱音,你没事吧?”

  “没、没事!”做贼心虚,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然后又赶紧压低,“没事……”

  “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可能是、可能是太热了。”

  “空调开着呢。”

  “……那就是太冷了!冷得脸发红!”

  柚木抗看着眼前开始胡言乱语的女孩,嘴角抽了抽。

  “太冷会脸红?”

  “会、会的!”少女在自己家努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有一种冷叫‘冷得脸发红’!”

  “……”

  柚木抗决定不跟她争。

  他拿起吉他,随手拨了几个音。

  少女坐在他的身侧,偷偷看他。

  暮色熔金,容易想起当初所见的此间少年。

  少年时的老大没有现在的帅,却要更加得意气风发,但是那个时候她没长大,所以还是现在长大了能牵手的老大更好。

  说是已经很久没碰音乐的男人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动作轻而流畅,行云流水。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弹吉他的。那时候他比她高很多,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现在她还是得仰头,只是他比她高的,总算没有小时候那么多了。

  “小抗——”

  “嗯?”

  “你以前教我弹吉他,也是这样教的。”

  “我有教过吗?”

  “有一次。”少女言之凿凿,“那个时候缠着你想学吉他,你没办法准备糊弄我一下,当时也是这样,手把手教的。”

  “能不能稍微替当年的我挽一下尊,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不可以哦。”

  他抬起头,正眼看她。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又开始烧了。

  “嗯。”他松开手,把吉他递来,“再试试。”

  她拨动琴弦。

  清亮的音符跳出来,意外的还行。

  “不错。”

  他笑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白丝。

  白色的丝袜裹着纤细的腿,从脚尖到膝盖,分外诱人。为了方便老大,她特意选了最薄的那双,特意把裙摆往上拉了拉,特意把腿往他的方向侧了侧。

  他却没怎么看。

  她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琴房。”

  “你们这还有琴房呢?”

  “以前……学过钢琴。”她顿了顿,手指绞着裙摆,“去琴房的话,琴房隔音很好,不会吵到雪乃,不管做什么事,发出多大声雪乃都听不到。”

  “……”

  “就算不去琴房,雪乃的睡眠质量很好的,只要等她睡着不去碰她,不管当她的面做什么她也只会等自己睡够才醒!”

  柚木抗有些无语。

  这家伙又一惊一乍的了。

  先前就说雪乃在隔壁因为看杂志太累睡过去了,但是这跟他教她弹吉他其实没有多大关系,本来就是来做客的,某个说话冷冰冰的妹妹睡着了,叫醒她就是。

  话说,阳乃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

  阳乃的发言更加过分,说是因为雪乃睡眠质量很好,让他和雪乃结婚那天把雪乃灌醉,再由阳乃和他来圆房。

  当然,柚木抗肯定是当耳边风的,真有那么一天,也已经被阳乃屈打成夫了,以阳乃的德性,就算她不灌醉雪乃,这家伙也干得出来自己打晕雪乃然后强暴他的事来。

  让最了解阳乃的柚木抗来说的话,丧心病狂的雪之下阳乃从一开始就打算当着她睡着的妹妹的面强暴她妹妹的新郎。

  千早同学肯定跟阳乃不是同一个意思,估计是怕他以为发出声响,吵到正在睡觉的雪乃吧,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柚木抗点点头:

  “那你去吧。”

  少女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客厅。

  她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梯,冲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然后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

  被老大碰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烫。不只是手,还有脸,还有脖子,还有没碰到的地方,总之哪里都在发烫。

  心里想的多狂野,身体反应就有多害羞。

  她打开衣柜,翻出一双黑色的丝袜。

  白丝不行,那就换黑丝。

  当然,需要换的并不只是一双袜子,因为一想到老大她就丢人地弄脏了很多东西。

  根据她合理推测及分析,老大应该是对白色的不太感兴趣,换成黑色的,他应该就会有反应了,他一定喜欢黑丝。

  千早爱音坐在床边,脱下白丝,换上黑丝。

  手指从脚踝滑到小腿,从小腿滑到膝盖。黑色的丝袜慢慢裹住白皙的皮肤,勒出线条流畅,少女的青葱,结合织物,多了一份别样的美好。

  她站起来,在镜前转了一圈。

  黑色显得腿更细,更修长,比白丝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青涩。

  深吸一口气,下楼。

  当她返回,站到门口,正在打着手机游戏的老大却依然只是抬头看了眼。

  “刚才的袜子呢?”

  “脏了。”

  “哦。”

  因为老大的关系,弄脏的不只是袜子。

  抱着吉他,慢慢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特意选了一个能让黑丝进入他视野的角度,双腿并拢,微微侧着。特地拣选过材质可以很方便地撕开的长袜在灯照下柔和泛光,看得她自己都有些忍不住了。

  偏偏老大是根木头。

  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刚才的指法,我有点忘了。”

  “哪里忘了?”

  只有音乐的话题,老大才总是能很快地给出回应。

  没能忍住,有些气恼地踹了老大一脚。

  “踹我干嘛?”

  “有些生气。”

  “……别没事找事啊。”

  感觉要被气笑的男人刚想开口吐槽,忽然,跟刚注意到一般,扫了她的脚一眼。

  “话说,爱音腿挺好看的。”

  “……流氓。”

  明明有过更出格的想象,甚至提前做了一些莫名其妙到现在也没能派上用场的准备,就连老大的话也是跟小混混一般低俗没劲,她却没出息地脸红了。

  然后,抬起头。

  因为得到了心上人的称赞,哪怕只是很敷衍的称赞,也一下变得有些嚣张。

  “作为成熟女性,在老大认识的女孩子里也算是很有魅力的吧?”

  “……”

  柚木抗无语到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该说不说,少女的这份可爱还有愚蠢。

  确是独一无二。

🔑第一百八十章 再试试裸足【1/3】

  千早爱音有些气馁。

  明明都试着以“袜子”松了为蹩脚借口,当着老大的面穿脱黑丝了,但老大依然没有给出什么像样的反应。

  人啊,有些时候,在期待自己想要的事情到来的时候,总是会自己骗自己,或者擅自放大事件发生的概率。

  按原本的设想,只需稍微色诱老大一下,他便会急不可耐地将自己推倒,自己只需要接受老大的疼爱就好,抛开一厢情愿的部分,单就概率来说,以老大的个性,这样的事件发生的可能本就不大。

  如果能够静下心来仔细地去想一想,她和老大只是刚刚牵手,成为了老大的女朋友,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老大一起登上大人的阶梯,做那种羞羞的事情,反而会显得是她太好色了。

  像她这种成熟的女性,应该跟恋爱漫画里的御姐角色一样,释放强劲的气场,将老大这种没谈过恋爱的男孩子玩弄在股掌之中才是。

  而且,根据她上网购买的《抓住男人的心的一百种方法》里所记载的攻略技巧,细节处的温暖,是软化男人的心的重点所在,而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在攻略对象仗着偏爱肆意妄为之前,要刻意地拉开距离,变得冷淡一点。

  这招,就是欲擒故纵。

  嗯,没错,她要对老大欲擒故纵,要对老大爱答不理,让他求着她用套着黑丝的小脚碰小抗才对。

  她要狠狠玩弄老大,把他变成离了她就不行的形状,就像“柏木英理”老师的漫画里画的那样!

  “爱音,爱音,你有在听吗?”

  “……那个,有。”

  “那我接下来带着你过一段和弦,你记一下我的指法。”

  “哦。”

  “脸怎么又红了?”

  “因为空调开得太冷!”

  大手再一次覆了上来。

  明明只是很正常地教她弹奏吉他,她的身体却因为碰到了老大的身体变得不太正常。

  脸变得很红,红得像煮熟的虾。

  黑丝包裹的腿并拢着,脚趾在地板上蜷起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手指搭在琴弦上,微微发抖。

  完蛋了,好像不能对老大欲擒故纵了。

  身体太不争气了。

  本来刚刚还在脑海里幻想,要怎么对老大爱不搭理,要怎么对老大欲擒故纵,现在少女开始怀疑,如果老大就这么把她往卧室里抱,她能控制住自己不主动地缠上去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柚木抗也带着他眼中只是容易害羞的千早同学过完了这一部分的吉他教学。

  说实话,千早同学不自觉露出破绽的时候真的很诱人。

  虽然很平,但是穿白丝的时候,像是小雪糕,让人变得想要吃雪糕,穿黑丝的时候,又像是巧克力,让人想要大口咬下,不过还是很平。

  以千早同学这副笨蛋的性格,想要把她骗上床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回头得叮嘱一下雪乃,让她关照点自己的朋友,别被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给骗了,千早同学这种笨蛋如果到时候喜欢上了别人,恐怕会是全身心地投入,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爱。

  一旦受到了伤害,就会很严重,因为她爱一个人的话,看上去是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同时,柚木抗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点赞,虽然千早同学在家流露出的这副不设防的样子很可爱,很诱人,小腿还会不经意地蹭到他,但他很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杂念,也没有做出对不起仁菜的事情。

  他果然是一个好男人。

  “那个,小抗,弯腰驼背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有些累了,让我这么蜷一会。”

  身体的反应归身体的反应,生理反应本来就不是人类自己能控制住的。

  重要的是,心。

  “那我按照小抗教我的试一遍了?”

  “嗯嗯,你练吧,我有好好看着。”

  少女捧着吉他,坐得很近。

  粉发,灰瞳,黑丝,还有那份傻气的笑容。

  柚木抗在心底宣布,这是足以排进前三的可爱,前两位是罔顾客观事实也要排在第一的仁菜,还有小时候的雪乃,足以见得柚木抗对千早同学的评价之高了。

  松开手,退后数步,由她开始自行练习。

  本来该是好好看着她指尖的动作,视线却有些下移。

  黑丝裹着纤细的腿,在室内泛着幽暗的光泽。

  丝袜很薄,透出底下粉白的肤色。脚趾圆润,趾甲整齐,在黑丝下若隐若现。小腿的线条被勾勒得流畅而纤细,膝盖骨小巧玲珑,再往上,被裙摆遮住,只剩想象。

  “有进步哦。”

  “真的?”

  “真的。”

  女孩笑了。

  笑容很灿烂,很干净,像午后三点的阳光。两颗小虎牙露出。平添几分俏皮。

  她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继续弹。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流出来,有些生涩,但很认真。黑丝包裹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跟着节拍。

  柚木抗靠在旁侧,静静听着。

  女孩偶尔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

  手指在弦上跳动,音符流淌。

  可能是因为刚刚练吉他就一直练到现在的关系,房间里的灯没开两盏,主要还是走廊漏进来的光。

  暮色熔金,为他和她一起镀上一层颜色。

  她低着头弹吉他。

  他靠在那里听。

  谁都没有说话。

  琴弦在空气中振动,发出细碎的温暖的声音。

  算不上完整一曲的一曲终了,但柚木抗还是鼓起了掌。

  很怪的是,当他没有去帮千早同学纠正姿势,对方在音乐上的天赋就展现出来,一碰到千早同学,千早同学就开始手忙脚乱,果然还是太害羞了吗。

  可是当他提出让她自己练不进行只提交接触仅仅口头提点,这家伙不仅用眼睛瞪他,还用脚蹬他,说他不负责任。

  千早同学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果然很难搞啊。

  练习的这段时间,雪乃也差不多醒了。

  过来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洗个脸。

  因为昨晚没睡好,千早同学给她准备适合入睡的被子和牛奶的时候就有些没忍住。

  雪乃洗漱去了,两人依然坐在琴房,随口闲聊。

  少女当着男声优的面,掏出了一个粉色的手机。

  如果男声优愿意凑近去看一下,就会发现,屏保居然是少年时的他和小时候的她的合照,在有两三年没怎么见的情况下,她一直用着这样的照片充当背景和屏保。

  之前房间内的合照他有见到,没当回事,如果能看见充当屏保的这张合照的话,哪怕是参照河原木,也至少能明白女孩的心意。

  但他没有。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说起来,我爸妈最近给了我一笔钱。”

  “嗯哼?”

  “说是我也到年纪了,该试着自己学会理财了,我妈更是开玩笑说,将来用这笔钱迎娶喜欢的人还是买凶干掉情敌都可以。所以,我现在在思考,要怎么理财才好。”

  柚木抗没怎么在意女孩明显是开玩笑的说法,他更关心的是今晚留宿的事情。

  看雪乃的样子,似乎是真打算要在千早同学家里过夜了,以他的保守,实在是不想和两个女孩子一起过夜,虽然他什么也不会对这两个女孩子做,但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能回避还是回避的好。

  虽然听上去与现实状况完全背离,但柚木抗一直都懂得要避嫌的道理。

  落得这个处境的主要原因是,以雪乃她姐为代表的某些人,就算他不对她们做什么,她们也会反过来试着强迫他。

  色厉内茬的河原木还只是强吻,昴小姐就是初步武力胁迫,阳乃的话,更是什么管用用什么,什么好用用什么,什么想用用什么,他身上每一处,她都要品尝个遍,她身上每一处,她也要逼着他试一遍。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再试试裸足【2/3】

  疯女人只是因为有雪之下家需要肩负,才让他得以保全清白至今,等她解套,后果不堪设想。

  将那个给他留下了深厚心理阴影,同时整个人生乃至性格和发展轨迹被他铭刻影响的女人甩出脑海,男人问起眼前少女先前的话题。

  “千早同学有什么想法吗?”

  “存银行?”

  “保守有余,进取不足,而且光是银行储蓄,也不算理财吧。”

  “买马券?”

  “这就太疯狂了吧,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了,你去买赛马娘发行公司的股票,说不定都比直接参与赛马来得靠谱。”

  不过随口一说,眼前的少女居然真的用心记了下来。

  “抄底日元?”

  “多年以后,千早同学开着迈巴赫来往高中,在学校和一堆富家大小姐组乐队,北海道都变得炎热的时候,你家的三千平千代田大别墅依然四季如春,每晚鱼子酱、鹅肝、松露吃到饱,想睡男模睡男模,和一大堆帅气的明星演员纠缠不清,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千早同学押上全部身家选择炒外汇抄底日元,跳楼投了个好胎。”

  有些过分的比喻,不过千早同学这样的笨蛋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身为穿越者的他知道,日元之后还要继续贬值,反向炒汇倒是会有赚头,但波动太大。

  这就跟他打牌的时候碎碎念整出一个财阀雪之下家,自己反而投资失败是一个道理,政治资本和经济资本在投资中所起的作用,并不输于远见卓识。

  光有智商是不够的,本金,定力,运气,情报,缺一不可,就连牛顿,在有国王给他提供内幕情报的情况下,最后也因为没能克制住贪心炒股亏本了。

  少女如预料中地没有生气,但却也出乎意料地毫不在乎他的调侃,反而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纠正起了奇怪的地方。

  “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和一大堆帅气的明星演员纠缠不清哦,爱音就算有了钱,也只喜欢一个人。”

  “……重点是这个吗?”

  “我可以骂小抗笨蛋吗?”

  “诶,为什么要骂我……”

  “因为你真的很笨,听不懂啊。”

  在柚木抗还想为自己分辩几句的时候,少女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了,洗完和雪乃一起睡觉了,就睡在二楼左手边的房间,小抗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别走错了。”

  “哦。”

  当着他的面,她脱去鞋袜。

  露出裸足。

  先脱下那双浅口的帆布鞋,鞋底轻轻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用手指勾住黑丝的边缘,从大腿慢慢往下卷。黑色从她的指尖一寸寸褪下,露出白皙的皮肤。

  先是膝盖,然后是小腿,最后是脚踝。

  她抬起一只脚,把卷成一团的黑丝从脚尖取下来。

  那只脚光裸着,在暮色里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脚趾圆润,趾甲整齐,没有刻意的修饰,却也浑然天成。脚背白皙,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足弓弯出好看的弧度,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她弯腰脱另一只的时候,粉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裙摆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大腿。然后黑丝褪下来,另一只脚也光裸了。

  两只脚并拢踩在地板上。

  白皙的,小巧的,在暮色里非常好看。

  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的柚木抗移开视线。

  “这里还有人呢,千早同学。”

  “只是当着小抗的面脱袜子,你这么大反应干嘛,该不会……害羞了吧?”

  “虽然你这话说得很有挑衅意味,但现在脸红得要命的不是我。”

  说实话,如果不是说这话的人,脸和耳根还有颈侧,都红了,还有些粉,粉的部分得跟她的头发一样,明显是害羞到了新的境界,柚木抗说不定真的能被戏弄到。

  少女脱完黑丝,逃一般地溜走了。

  这也让柚木抗长舒一口气,他在琴房又坐了一会儿。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填满。吉他靠在沙发边,琴弦上还残留着原主人指尖所剩下的温度。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二楼右手边的房间走去。

  夜渐渐深了。

  柚木抗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枕头很软,床垫软硬适中,比他在川崎的旧沙发舒服多了。

  但他睡不着。

  隔壁传来女孩们的欢笑声。隔着墙,听不太清楚内容,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笑声,和偶尔提高的音量。

  雪乃的声音很轻,千早同学的声音很响,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笑声停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又过了一会儿,连说话声也听不见了。

  房间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仁菜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回去。他回了一句,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

  是雪乃的消息。

  “你的本子还在我这里。明天还你。”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

  虽然并不是很想刻意地营造正人君子的形象,就先不轮心只论迹,他招惹了这么多女孩子,就算这么自称也只是惹人发笑,可柚木抗还是要脸的。

  在被千早同学发现某人唆使自己的妹妹替他保管本子之前,还是把本子拿回来的好。

  下床,推门。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留着一盏夜灯。他走到左手边的房间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

  粉色头发的女孩站在门口。

  长发有些杂乱,像是刚在床上滚过。穿着一件与她头发同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袖子有些长,遮住半个手背,只露出指尖。

  她歪着头看他,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抗?”

  “我来拿一些课外读物。”他说,“雪乃说在她那里……”

  此时此刻的男人无比庆幸,自己看本的时候有给本子包封皮的习惯,只要还没被打开看过,那么完全可以强行把封皮之下的东西说成是课外读物。

  哥哥给妹妹借阅课外读物就很合理了。

  带着两分急迫的,柚木抗想要进门,而只是被他碰到了手的千早同学很害羞地就放他进来了,对他入侵少女闺房没有一点抵触和反对的意思。

  入内第一眼,便顿住。

  雪乃躺在床上,已经睡着。

  这家伙可能是昨晚被阳乃折腾得太累,总感觉来了千早同学家里以后不是睡觉,就是睡觉,再或者是准备睡觉。

  小时候位列最可爱榜前三的雪乃,在安静下来后似乎又找回了从前的一点可爱浓度。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黑发散开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像一只蜷缩的小动物。

  千早爱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转回来,看着他。

  她靠在门框上,姿态很随意。睡衣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是很短的短裤,勉强遮住大腿,露出一大截光裸的腿。脚上白袜,粉色拖鞋,即使是与睡着的雪乃相比,也有不遑多让的可爱。

  她伸出手,从床头拿起一摞“课外读物”,递给他。

  动作很轻,没有吵醒雪乃。

  柚木抗接过本子,摞在手里。

  少女回到床上,半是期待,半是呆萌,总之非常可爱地看着他。

  柚木抗并不知晓她是在期待什么,如果是阳乃的话,那就显而易见了,但千早同学的话,他真不知道。

  “晚安,爱音。”

  “晚安,小抗。”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们一起洗吧【3/3】

  是夜。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躺在疑似千早同学睡过的床上,柚木抗有些睡不着了。

  并不是失眠,而是烦躁。

  心火横生。

  千早同学白天先后相继向他展示了自己穿白丝,黑丝,还有裸足时的样子,虽然只是巧合之下才促成的大饱眼福,而且千早同学那么平,还是雪乃的朋友,尚且可以稳固心境。

  现在,躺在这张床上,闻着枕边的淡淡香味,是千早同学身上才有的那种很特别很特别有些近似于奶香又有一定不同的香气,自然就会想起白天时的所见所闻。

  嗯,没错,所见,还有所闻。

  并不是所有女孩子身上都有香味,像是因为蜜瓜包的缘故勤换衣服勤洗澡的小日向,身上就几乎没什么味道,虽然咬过蜜瓜包,但蜜瓜包本身的口感和气味并不是同一回事,说得直白点,吃起来和闻起来是不一样的。

  仁菜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像是一种清香,抱起来很舒服,甚至不怎么会心生他念,这也是为什么柚木抗能多次抱着仁菜睡觉却迟迟没有跨过那一条线的原因,固然有他和仁菜的爱超越了单纯的欲望的关系,也和仁菜身上这种很淡的清香关。

  丰川小姐身上的味道就比较浓厚了,浓而诱人,像是陈酒,很香很香,属于闻着闻着就容易让人沉醉其中,不自觉就想对她做些什么的诱人的香。

  柚木抗一直觉得仁菜和丰川小姐身上的味道该对调一下才符合她俩的性格的,让人想要欺负的色魔仁菜该是丰川小姐身上那种诱人的香,天真无邪的丰川小姐身上才该是那种清香才对吧。

  房间里残留的千早同学身上的香气介于浓香和清香之间,很特别,非要找个参考是那种清甜的奶香。

  闻着这样的味道,白天更是有那样的所见,柚木抗实在静不下心。

  毕竟,他只是思想意志坚定,并不代表身体就一定会听他的。

  躺的实在受不了。

  柚木抗自床上翻身而起。

  窗外月色如水,银白色的光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他推开门,走入长廊。

  虽然千早同学那种级别的笨蛋,应该很好骗上床,但柚木抗不可能对妹妹的朋友做些什么,更别提他已经有约定好要相伴终生的人了。

  如果没有这份那种事情要在结婚以后才和喜欢的人做的坚持,那他现在应该过着相当性福的生活。

  自当年起,河原木倾心于他,阳乃依赖于他,广井从属于他,先不管河原木和阳乃上不了同一张床,绝对会打起来,只要他抛开原则丢掉坚持的话,从当年起,他就能至少两倍甚至是三倍地玩女人了。

  河原木色厉内茬,只要强势一点,便会低头,阳乃的话,又自我又强大,可她爱他,沉重而病态,只要发起请托,大概率会捏着鼻子和河原木一起,广井的话,更是怎样对待都可以。

  更别提,还有阳乃和雪乃的姐妹组合,后来交情匪浅的红生姜二人组,让人难以捉摸的昴小姐,混血美少女英梨梨老师,向他告白过一次的善良的丰川小姐。

  可以说,他理论上是具备开后宫的可能的,至少,和复数异性纠缠不清这点上现在被人强迫着也达成了。

  但他最后选择穿过麦田,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束,接着闭上眼睛。

  即,和仁菜结婚。

  把重要的第一次,留给喜欢的人,留给自己的妻子。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因为心有所动就去做出对不起仁菜的事情呢,男人头也不回地越过了千早同学交代得很清楚,躺着雪乃和此刻的千早同学的房间。

  夜风涌进来,带着夏初的凉意。

  他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半夜三更,不睡觉,开始夜游。

  其实说是夜游也不太对,他是有目的地的。

  本来是打算忍一忍,等到自然睡着,结果隔壁的千早同学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这下柚木抗彻底绷不住了,不是,你旁边还躺着雪乃呢,就算雪乃睡得再死也不能这样吧。

  而且这是在别人的家里,千早同学做这种事他顶多指责对方不该在雪乃躺在旁边的时候做,其他都是她的自由,但柚木抗却自我觉得不该在别人家里做这种事。

  也许要很久很久以后,他才会发现,为了和他一起做这种事,登上大人的阶梯,名为千早爱音的少女有多努力。

  本来打算正常睡觉的,一想到他在隔壁,咬着雪乃的熊猫抱枕,就有些难以自已。

  晚上的街道很安静。

  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脚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椭圆形的光斑,远处偶有电车驶过的声音,也很轻,很远。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拐过街角,又拐过一个街角。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上面是一张地图,目的地标着一个蓝色的点。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刚刚在手机上搜过了,柚木抗的目的地是这附近的男汤。

  也就是,浴场的意思。

  他并没有和别人一起洗澡的过往,也没有和人家一起袍温泉的想法,虽然生活在这里已经二十多年了,但他还是只做自己,我行我素。

  这个点已经几乎没有人了,而且水换过一次,这才是柚木抗选择造访男汤的原因。

  男人有些开心,准备在水里放松一下。

  这阵子阳乃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以至于不过刚一生出在水里放松的念头,就能想到如果阳乃是在这里,便会说出“好啊,在我的水里好好放松一下吧,水很多的”的变态发言来。

  掀开暖帘,热气扑面而来。更衣室里空荡荡的,储物柜整齐地排列着,如他所料,没人使用,是他的晚间专场。

  柚木抗脱了衣服,拿了一条浴巾,推开通往浴场的门。

  蒸汽升腾,白茫茫的一片。

  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波纹荡漾。墙壁上贴着淡蓝色的瓷砖,角落里有一棵人造的松树,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木头的香气。

  在池边坐下,先冲了个澡,然后把浴巾顶在头上,慢慢滑入水中。

  水很热,恰到好处。

  疲惫像是被热水一点点泡开,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靠着池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汽,长舒一口气。

  很舒服。

  “很舒服吧?”

  一个女声响起,因为和她的对话太多太多,同她也太过熟悉,以至于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

  “很舒服。”

  “那想不想做一些更舒服的事情呢?”

  “当然——”

  男人惊恐地抬头。

  雪之下阳乃赫然就在前方。

  她站在浴池边,亭亭而待。

  头发用发簪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发丝垂落,贴着耳侧,在蒸汽中微微卷曲。水汽沾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浴衣,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大片白皙的肌肤。

  浴衣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被蒸汽濡湿,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每一寸曲线。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

  左脚白丝,右脚黑丝。

  一如她那天黄昏抱住他时所说。

  雪之下阳乃是个很遵守约定的人,说要怎么握住把柄就要怎么握住把柄,说要怎么服侍他就要怎么服侍他,同样的,她单方面许下的约定,说要对他做什么,就要对他做什么。

  丝袜很薄,在蒸汽中泛着朦胧的光泽。白丝包裹的脚踝纤细如瓷,黑丝包裹的脚背线条流畅。两只脚并立在那里,一白一黑,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诱饵。

  该说不说,确是人间绝色。

  因为说真的,要不是她长得如此好看,就凭她的所作所为,早该心生不满乃至于怨恨仇视了。

  侧面也能论证雪之下阳乃的绝色,她都这么乱来了,就因为好看至此,美貌至此,绝色至此,柚木抗都没能对她生出多少厌烦。

  但这家伙总是一次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她伸出脚,触及水面。

  白丝的脚尖轻轻点在水面上,水波荡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丝袜沾水,立刻变得透明,贴在她脚上,勒出每一寸的曲线,脚趾的轮廓,脚背的弧度,足弓的凹陷。

  水珠顺着丝袜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黑丝也伸了进来。

  水漫过脚踝,漫过小腿。黑丝沾水后颜色更深,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脚趾在丝袜里微微张开,又蜷缩起来,像是在试探水温。

  她在玩水。

  脚尖在水面上画着圈,脚趾时而张开时而并拢。

  水珠从脚背滑落,滴在水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丝袜湿透后紧紧贴在脚上,脚趾的轮廓、趾甲的弧度、甚至脚趾缝之间的缝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丝的那只脚,像裹着融化的雪。

  黑丝的那只脚,像包着流动的夜。

  她就这样站在池边,一下左脚,一下右脚,在浴池里玩水。

  这一刻,对柚木抗的心灵产生了无比巨大的冲击。

  回想起千早同学的黑丝和白丝,有一种哈根达斯和小豆棍对比的感觉。

  小豆棍承载回忆,虽然不多,虽然很平,但是可爱,美味,有趣。

  而哈根达斯,名贵,特别,至臻精选。

  价格并不能衡量真正的体验和感受,很多东西都是有钱人为了凸显出自己和别人的不同而捧出来的。

  但,至少,柚木抗清楚,阳乃是真的美味。

  被迫的,知晓了这一点。

  “这里是男汤。”

  “之前在男厕的时候你在被我握住把柄后都没敢强调。”

  “……”

  女人作势就要下水。

  她抬起一只脚,白丝包裹的脚悬在水面上方,脚尖朝下,水珠从脚趾滴落,在池面溅起细小的涟漪。另一只脚还踩在地上,黑丝包裹的小腿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柚木抗吓得够呛。

  “等一下——”

  她的脚停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他。

  然后,她又把脚收了回去。

  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她看着柚木抗,如是说:

  “对哦,这里是浴场。下水要先脱衣服的。”

  柚木抗无助地背过身去。

  摊上阳乃这种坏女人加疯女人的双重结合体,除了享受,想要反抗的话,这种无助感,无奈感,还有欲罢不能感,也许是必经之路。

  水雾蒸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就算能够看清,背过身的他也看不到,只是,他能听见,应该是故意的吧,阳乃刻意放慢了速度,所以能听得更加清楚……

  衣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丝绸滑过肌肤。

  然后是解开纽扣的声音。

  很慢,一颗,两颗,三颗,衣料摩擦的声音,手指划过布料的声音,还有呼吸的声音。

  若隐若现,远比清清楚楚更加让人心猿意马。

  当然,好看到阳乃这个地步,不用若隐若现其实也都一样,一切,只是如她曾经所说,她在欺负他而已。

  每一声,每一个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浴场里被无限放大,甚至能脑补出一整个画面。

  下水声。

  应是脚尖先入水,轻轻点破水面。然后是脚掌、脚踝、小腿。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池边,又荡回来。身体沉入水中,水面上涨,漫过她的腰际、胸口、肩膀。波纹渐渐平息,水面恢复平静。

  柚木抗能感觉到,水波在向他靠近。

  一下,一下,又一下。

  波纹荡漾,从他的后背扩散开去,又从池壁荡回来,交叠在一起。

  他往后退,抵住池壁。

  柚木抗彻底按捺不住。

  说真的,他这意志力真的很匪夷所思,又不是什么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英雄,究竟何以在人间绝色面前一路克制忍耐到现在。

  水声接近。

  阳乃的声音也变得更近。

  他勉强不去看,站起身,浴巾挡住其实已经被她咬过,也用脚碰过的把柄。

  “阳乃你自己泡吧,我起来了。”

  “抗才刚进去泡吧,别客气。”

  不由分说的,感觉被人从背后抱住。

  那具身体很软,很暖,贴着他的后背。浑圆的曲线压在他背上,柔软,温热,像被温水包裹的棉花。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十指交扣,扣在他腹部。

  白丝和黑丝在水下蹭着他的小腿,一边是白的,一边是黑的。

  女人将那美得如此乱来都难以让他心生厌恶的脸贴在他的脸边,如是说:

  “我们一起洗吧。”

  一起洗吧·剪影参考.jpg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别让等待成为强……【4K】

  既然阳乃出现在这,那么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不过是顺理成章。

  反抗不过是激发她的凶性,低吟不过是增强她的体验,思来想去,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闭上眼,任由她摆布。

  真人跟用品,最大的区别在于,你知晓那是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回应的人,会发出声音能彼此理解的人。

  而某些行为,本来就是身体上的互相理解,如果是情侣夫妻的话,更可以加上一个所爱所憎所厌所喜的人的前提。

  白雾缭绕,人间绝色的美人主动地张开檀口,咬他。

  水汽升腾,体感时间也许过去了半个小时,又或者更多,巨大的愉悦冲上心头后,他有些无力地向后倒去。

  这里是浴场,多半被阳乃提前排除了其他闲杂人等只有两人的浴场,没有可以支撑和倚靠的东西,除了人。

  “舒服吗?”

  女人接住了他。

  温柔地抱着他,为他提供着支撑,他们靠的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心生动摇,做的事又是如此不知廉耻,以至于背德感横生,这个同他相识多年全身心依赖着他的女孩又是如此绝色,以至于错杂的思绪难以言明。

  “……不知廉耻。”

  刚刚被享用完的男人,也不顾才发生的事情,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这反而让阳乃的笑意更加浓厚。

  她很温柔地环抱住他,别人是温香软玉在怀,他是被温香软玉抱着。

  “都是为了抗阳乃才变成这样的哦,如果抗喜欢端庄的妻子,我也可以给抗端庄的妻子,如果抗想要放浪的妻子,我也可以给抗放浪的妻子,就算抗想要小雪乃那种,很麻烦但是软化以后超可爱的妻子,我也可以演给抗看哦。”

  说到这里,满眼都是爱意,动作也很柔和的女人顿了顿。

  似乎是觉得让她来扮演雪乃的性格,的确有些难度。

  不是做不到,而是本来就有现成的范例。

  “嘛,反正小雪乃也要一起嫁给你,抗很幸福呢,会有两个妻子。”

  “我更喜欢端庄保守的女孩子,你能变得端庄保守,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吗?”

  “是抗不打算娶我,我才这么逼你的哦,不要搞错前因后果了,责任在抗,擅自把我变得那么喜欢你,却不打算和我白头偕老。”

  从背后抱住他,没有强行让他正对着。

  她把下巴靠在他的脖颈处,贴得很近。

  即使不敢回头去看,也大抵能猜到,此刻的阳乃,会是笑意吟吟,眉眼弯弯。

  “我们能不能将心比心一下?”

  “抗打算怎么将心比心?”

  仁菜的身体抱着可以很安心地睡去,但阳乃的身体,只是被抱着,明明才刚刚被她咬了一口,就又有些难以克制。

  哪怕明知道无法和眼前的女孩将道理讲通,却还是忍不住做起这种无用功。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阳乃和我定下婚约,这个时候,有人想要抢走你的未婚夫,逼迫着他做出这样那样的淫行,你觉得这好吗?”

  “这很不好,我会把那个女人抓起来,灌上水泥,沉进东京湾。”

  “……那打算抢走别人未婚夫的阳乃小姐觉得自己应该被抓起来,受到惩罚吗?”

  “谁敢惩罚我的话,就让她来吧,我不接受抗以外的任何人的惩罚。”

  女人当着他的面,伸出了好看的五指。

  在浴池的水里划了划,然后,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

  似乎是觉得泡的有些久,她终于想起来该披上浴巾,稍微遮掩一下身体,坐到池边了。

  “所以,阳乃小姐其实也打心底里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不然呢?”

  她坐在池边,双腿垂入水中。

  白丝和黑丝都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她用脚拍着水面,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小腿上,顺着丝袜滑落。白丝那一只溅起的水珠是透明的,黑丝那一只是暗色的。

  她的脚趾在水里张开又蜷起,搅动出细碎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明明不占理却表现得相当的理直气壮,这个女人。

  “难道我还要去论证,抢走别人未婚夫的正义性,难道我还要在明明违背了抗的意愿对至少身体很诚实的抗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后,说这都是必要的代偿?”

  相当帅气的,这个女人,以很过分的语气,发表了强暴宣言。

  “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冠以正义之名,不给自己找个道德制高点站着,不将暴行美化成善举,便接受不了,为此,哪怕强词夺理,哪怕混淆黑白,哪怕指鹿为马,也要自欺欺人。”

  女人一甩头发。

  两腿交叠。

  她笑意吟吟地看他。

  “不是有句很有名的话吗,‘我心我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阳乃认同这句话?”

  “不,我对抗的爱,可还没有沦落到不自称正义就维系不下去的地步,哪怕是不正确的事情,哪怕是不道德的事情,哪怕是不正义的事情,即使背负着这些,付诸武力,实施阴谋,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我也要得到抗。”

  她托起下巴,如此总结:

  “就算要做坏事,成为一个很坏很坏的女孩子,我也要这么做,对抗的喜欢,压过了那些所谓的正义,所谓的道德,所谓的纲常伦纪,看上去不知廉耻,听上去并不顺耳,可是归根结底……”

  托着自己下巴,满眼喜欢地往他的女孩,转而伸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表情很认真。

  “我就是有这么喜欢你。”

  “……如果我不是那个受害者的话,而是旁观者的话,都要觉得雪之下家的大女儿敢爱敢恨,英姿飒爽,而且会觉得那个男的很不识抬举了,还会嫉妒为什么不是我。”

  “那作为受害者的抗,心情该是怎样的呢?”

  “我这辈子,真是遭了雪之下了。”

  男人起身,闭上眼,给自己套上浴巾。

  坐到浴池另一边,和阳乃稍远一点的位置。

  这便是他小小的倔强和无声的挣扎了。

  如果阳乃真的要对他做什么,那就算反抗也是无济于事,最多表明一个不屈服的态度,然后就是不断地发出声音给阳乃助兴了。

  柚木抗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真的表现得相当抗拒,宁死不从,那么被激发了凶性的阳乃大概会先给他灌药,或者连药都不灌,骑到他低头为止。

  现在这个鬼样子,虽然有种今日割十城,明日割五城,小抗未能痊愈,而阳乃又至矣的既视感,但,至少事情没有来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毕竟他体力很好。

  会觉得自己唯一能战胜阳乃的地点是某个地方,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审视了双方格斗能力对比,人际关系对比,家境处世对比,金钱权势对比后所得的可悲结论。

  理论上来说,虽然也许只有这一个地点能战胜阳乃,但只要战胜阳乃,那么前面的所有对比,那原本巨大的差距都会成为他的优势,不仅如此,说不定真能得到一位在别人面前端庄保守的大家闺秀妻子,在他面前暴露本性放浪随夫的雪之下阳乃。

  但那样的话,意味着背约。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努力地去做到,不然的话,便不要轻易地许下约定。

  迄今为止,柚木抗答应了仁菜的事情,全都做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仁菜能够那般地相信于他,信任是很宝贵很珍惜的东西,需要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阳乃有打破规则的权势和金钱,他现在应该开开心心地筹备自己和仁菜的婚礼,而不是担心自己会被阳乃屈打成夫。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他都做到了,而成为大丈夫的那最后一条,威武不能屈,经过实践检验,发现物理法则还是大于一切的,做不到。

  柚木抗蹲在原地,旁边的阳乃还在那里尽情地玩水。

  她的脚从水里抬起来,水珠顺着脚踝滑落,滴在池面上。白丝那只脚在半空中停住,脚趾微微蜷缩,水珠从脚尖滴落,一滴,又一滴。黑丝那只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她把两只脚并在一起,白丝和黑丝并排着,脚踝相贴,足弓相对。水珠从她的小腿滑落,流过脚踝,流过脚背,在脚尖汇集,然后滴落。

  人间绝色的美人将其好看的手自水里抬出,水珠顺着手指滑落。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

  水珠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玩水的女人注意到这边的男人很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情以后,有些好奇地托腮看他。

  “……”

  “诶,居然真的忍住了啊。”

  “忍住什么?”

  “抗的体力不是很好吗,一次两次的肯定没有达到极限,所以我故意只咬了一两口,等着你来求我。”

  女人伸出小脚。

  那只脚在半空中晃着。白丝裹着足趾,脚尖朝下,水珠从脚趾滴落。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动作还不够,她干脆一脚尖点在他的肩头。丝袜湿透,几乎透明,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见。水珠顺着脚背滑落,滴在他锁骨上,凉凉的。

  脚趾微微蜷缩,又慢慢张开,在他肩头画着圈。

  “你当我是本子里的角色么,为了追逐欢愉能抛开一切。从很多年前开始,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光明的时候,我便对自己发下誓言,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无论遭遇怎样的处境,我也还会剩下良心,一颗没有什么用,但是至少能提醒我还是我的良心。”

  男人义正言辞地发言。

  如果抛开他弯腰驼背的动作,仅从语气和台词来看那确实是很有说服力的。

  “良心真就有那么重要?”

  “良心并不值钱,但想要留下来的话,就要付出很多东西了。有人的良心是玻璃材质的,经过几次碰撞,便碎掉了,有人的良心是沙子材质的,要什么形状只要愿意伸出手去捧,就会有什么形状,还有人的良心是石头材质的,很硬很硬,可以坚持很多年,只是风吹雨打,也总会坑坑洼洼。”

  “那抗的良心是什么材质的呢?”

  “金刚石的吧,即使搅得血肉模糊,也没能被这个世界捏合成它想要的形状。”

  “金刚石固然是自然界最坚硬的物质,但人类也已经找到切割拆解金刚石的办法了。”

  女人还是那般胜券在握。

  但说实话,整件事情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此,只要他愿意抛开原则,本来该是他来玩阳乃的,现在就因为卡在这里,反过来被阳乃各种欺负。

  世界上最了解的人,人间绝色,财阀千金,于同一所高中相识相知,在少年时代携手共进,解开心结,摘下面具,组过乐队,教会她直面自己的真心,太多太多的要素了,本来该是一份完美的杰作的。

  但正因为他教会她直面自己的真心,意识到自己真心的阳乃反过来开始不择手段了。

  可即使如此,作为世界上最了解雪之下阳乃的人,她摘下面具后的一部分性格特质甚至就是因为他所成就的雪之下阳乃,他并不畏惧于她。

  听上去和他从前对广井说的“阳乃是人,我也是人,你怎么不去问问阳乃怕不怕”一样,不过是嘴硬。

  可但凡愿意细想,就会发现,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

  “如果切割拆解金刚石的话,那失去了金刚石做的良心的我,也就不是我了。”

  “……”

  “阳乃喜欢的是完整的我吧,你想要的是让你喜欢上的那个柚木抗,并不是屈从于你的暴力或是美色的柚木抗。”

  “话虽如此,但耐心总是有限的。”

  她走了过来。

  看上去是被点破痛处,一直都因其身份地位处于上风的女人有些急了。

  “被抗影响的我,虽然想要穿着好看的象征贞洁的白色婚纱嫁给抗,但我的耐心真的,真的,真的相当有限。”

  一脸强调了三遍。

  她揽他入怀。

  托起下巴。

  第五次强吻。

  “别让等待成为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姐妹同夫【4K/已大修】

  夏夜蝉鸣,月光朗照。

  本以为只是和妹妹一起去妹妹的同学家里做客的柚木抗,很不幸地遭遇了雪乃她姐,雪之下阳乃。

  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被这样那样以后,有种整个人都麻了的感觉。

  一般来说,像阳乃这个级别的女孩子,应该是要费尽千辛万苦成为上流人士才能接触到的,之后又要莫大的缘分才能同她相识,还得灵魂相合才能相知,最后才有那么不多的可能走到一起得以相守。

  女孩的心在很多年前就封闭掉了,少时懵懂的她为了担负起雪之下家只有一对女儿的事实,被视为继承人培养,胜过了无数大家族的长子,从那个时候起,她的心灵便变得坚硬,也变得强大。

  可是人心本来就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所有的人心在外界的恶意纷至沓来之前,其实都是软的。

  本来只是去千叶读个学费全免的奖学金高中,本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尝试音乐道路才组建的乐队和社团,本来也只是正常地抓个壮丁,结果抓到了雪之下阳乃头上。

  好巧不巧的是,那个时候便在声音上展露天赋的他,听出了少女并不开心,多管闲事地做了许多事情。

  他并不是她在少年时代所见最惊艳的人。

  他只是唯一能让她开心的那个人。

  不管是他,还是阳乃自己,都觉得阳乃不会喜欢上他,因为身份的差距太大,财阀大家族之间通过联姻来增强实力合并家系,至少,也该门当户对。

  这是巨大的政治惯性,就连富家大小姐爱上穷小子那样的妄想剧,也知晓,这样的结合会受到层层的阻碍。

  还是那句话,比阳乃有钱的绝对没她好看,比阳乃好看的……找不出来,能比肩并提的都是同一个维度的人间绝色。

  可想而知,她的择偶面,能有多么宽泛,说是能在这个星球上随意拣选有些夸张,却也相差不远。

  偏偏,以为自己只是和这个喜欢喝可乐,没有半点高贵品味,身上的衣服是一口气买了好多件相同款式的地摊货,就连音乐天赋都没自己好的寒酸少年一起玩的阳乃,后知后觉地,看到他同河原木在脸红中拉起彼此的手。

  她才明白。

  心底的这份疼痛,这份在意,还有这份……不甘心。

  叫做喜欢。

  她大可去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有能力的她也大可招赘或是不嫁,她更可选择祝福,她有数不清的选择,但雪之下阳乃做出了自私的选择。

  没什么好埋怨的,也没什么好责怪的,因为,教会她要自私,要让自己开心,要“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吧”的那个男人,是他自己。

  也许勾肩搭背,少女会忽地心疼起他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时候,也许闲游街头,她自觉地拉开风衣为他挡风的时候,也许他过生日,有的是钱,什么都礼物都能相送的阳乃,却自学裱花,端上了一份她忙碌了一个下午做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大蛋糕鼻尖也沾上奶油的时候,他和她,就该意识到的。

  没有这样的异性兄弟,兄弟是一起打闹玩乐,大大咧咧,关键时候能一起扛事的关系,而这样渗透到细节处的关怀,想要了解得更多,想要一直抓住不肯松手的感情,名为爱。

  “冷吗?”

  “……如果你能把我放回去,在被子里睡觉,就不冷了。”

  他躺在她的身上,头靠在大腿,被她抱着。

  膝枕。

  温热的触感自后脑传来,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大腿的柔软。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明明是短发,没有什么打理的必要,却不知为何,她看上去梳得极为高兴。

  他想挣扎,却被按住。

  “阳乃可以和抗一起回去,给抗暖床哦。”

  “然后第二天雪乃惊恐地看见自己姐姐从自己哥哥睡觉的房间里走出来?”

  还是在千早同学的家里。

  柚木抗默默补充了一句。

  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好让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灼热的温度。

  “那也没什么关系哦,让雪乃知道我已经先得手了也无妨。”

  “……还是这么幼稚,雪之下阳乃。”

  “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

  “你得负起责任,娶我,照顾我,喜欢我,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被按在膝枕上,男人微抬起头,所见,是别人一辈子也看不到的风景。

  雪之下阳乃脆弱的一面,想要耍无赖的一面,笨拙而不知如何是好的一面。

  她并不好色,其实也没有河原木所说的性瘾,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好感,该如何告诉他自己的心情,该怎样夺回喜欢的人的心。

  从始至终,这个欲望很强的女孩子,所积累的愿望,都建立在他的身上。

  也许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婚后,为了哄他开心,她愿意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但现在,她只是很笨拙地,很过分地,想要什么手段都试试,想要什么办法都用用。

  当然,因为女孩从一开始具备别人所不具备的家世权柄,连她发疯都能比别人多带上一份强制力。

  说来好笑,看上去是最强势最任性最坚硬的一位,但其实就连仁菜,都比她坚强。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依赖他的人,依赖他而活,依赖他摘下面具,依赖他试着去重新找回别人都能得到和拥有的快乐,而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雪之下家的长女在商海叱咤风云。

  她不理解,明明她都这么这么好,明明她什么都能给他,明明她是那么的需要他,为什么,他却选了别人。

  有水珠落在柚木抗的脸上。

  “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在我面前哭,这样很犯规。”

  “是口水哦,看着抗想把抗吃掉而流下来的口水。”

  “那口水为什么会是咸的……”

  “还有别的地方的口水,因为想把抗吃掉而流出来的口水,你要不要也尝尝是是什么味道,看看是不是咸的?”

  “我错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男人果断认怂。

  雪之下阳乃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拿捏的才对,他最了解她,她也最依赖他,但现实完全相反,物理法则高于一切,讲道理的终究比不过讲物理的,她随时都可以把他屈打成夫。

  这个点,阳乃终于放他穿好了衣服,只是还是不愿意放他离开。

  他就这样被她抱着,按在膝枕上,一起看着月亮。

  其实有人的脸比月亮还美,但他不敢多看。

  阳乃总觉得,只要她多努努力,他就能回心转意,但都是往奇怪的方向努力的。

  小日向在玩的《学园偶像大师》里有个喜欢的灰发褐瞳的角色叫篠泽广,知名手机游戏《BGO》也有个和篠泽广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很像的的角色烟雾镜,阳乃做的事情就好比他为了逗后辈,跑去玩《BGO》COS烟雾镜,然后指着后辈手机里的篠泽广,说好巧啊我也喜欢烟雾镜。

  完全不是一回事好么。

  但凡你动动脑子想一想,一个会保守到想要在婚后才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的男人,真的会因为你的色诱和强迫而感到高兴么……好吧,就算真的为此感到高兴好了,但正确的做法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在细节处用心,一点一点地进逼心灵,为当初的错误反省,试着挽回至少还有残留的感情,而不是直接把自己看上的男人按在地上,强吻,咬他,动辄以对他进行强暴恐吓。

  当然尽管心里疯狂吐槽,柚木抗也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因为他已经能猜到阳乃的回答,“我明明可以直接强暴你还要走走过场流程,装作你还有保住清白的可能,这不是已经很在乎你的感受了吗”,大概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他还是低估了阳乃的没下限。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能不玩吗?”

  “不可以哦。”

  低下头,咬他耳朵。

  真的咬了一小口。

  牙齿轻轻磕在耳廓上,不疼,痒痒的。

  然后她松开,对着那里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湿湿的,温度自耳廓一直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一直觉得千早同学那种脸红法是大惊小怪的柚木抗,这次遭遇到自己的现世报了。

  她轻声诉说:

  “这是雪之下家最最最喜欢抗的阳乃为抗开发的一款,结合了智斗、械斗、搏斗、格斗、床斗、驯化等多个要素的现实游戏,无任何模拟要素,玩家柚木抗需要在自己那无能的熊本女友和超级可爱无敌喜欢抗的阳乃之间来回取舍,最后一点一点喜欢上阳乃一个人,也只能喜欢阳乃一个人的游戏。”

  “好长啊,械斗我大概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床斗和驯化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就没有简单明了一点的说法么?”

  “有啊,把抗按在床上的游戏。”

  “……”

  “抗是希望我直接把你按在床上,还是假意悔过在你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把你按在床上,还是干脆一点,更换场景,直接按在地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都不要。”

  “很遗憾,不可以哦,如果抗不自己选一种的话,我就会在一个月内把三种都对抗试一遍。”

  “我就知道。”

  只要雪之下阳乃还是雪之下阳乃,她就不可能放过他。

  也许穷小子想要和富家千金在一起本来是要经历千难万险的,但强大的阳乃,不仅打算摆平他,还打算摆平雪之下家,只为了和他能在一起。

  三种说法,最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结局,但在轻重,程度,方式方法还有倾向上都有些许不同,换言之,阳乃是让他自己选一种死法。

  “这个游戏,就没有好结局吗?”

  “都叫这个名字了,抗觉得自己还会有其他结局吗....”

  如此说着,女孩忽然想起什么。

  “你这么一说,当然其实是有好结局的。”

  “?”

  “抗主动把阳乃占有,负起责任成为阳乃的老公。”

  女孩的膝枕软而合适,能闻到阳乃身上的香味,让人想要睡觉,在此基础上,柚木抗能得到良好体验的关键还是阳乃为了让他躺的更舒服一点自己努力地在配合。

  该说不说,许多细节,都很疼他。

  她唯一的诉求,小小的心愿,只是希望他能主动弄疼她。

  对于受柚木抗影响颇深的女孩来说,那意味着,他与她的和好,还有誓约的订立,对柚木抗来说,这跟本子里面主动寻求香蕉的角色的堕落无差。

  在柚木抗相当无语的目光下,人间绝色的美人,此世最依赖他的女孩子,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解起了游戏规则。

  “在第一周,我希望抗被强吻这么多次了以后,能够不要再这么食古不化,认不清形势,能够主动亲我一下,考虑到抗的性格,我也不会逼你你当那个熊本女孩子的面亲我,但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希望是在一片菜地里,远处城市喧嚣,近处所爱在怀,我踮起脚,闭上眼,抗把我抱进怀里,这样的话,应该能吃到西瓜味的抗。”

  “你当是吃水果糖吗,还西瓜味的。”

  “只是一种形容。”

  “对了对了,如果抗能完成挑战的话,会有奖励的,如果失败了的话,也会有很严峻的惩罚哦。”

  她伸出手,摸他的脸。

  手指有些凉,从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角。

  柚木抗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已经拿这家伙彻底没办法了,总不能真去床上战胜阳乃吧,那跟输了又有什么区别。

  还好,他有他的秘密武器,雪之下家又不是你雪之下阳乃一个人说了算,先不提雪父雪母都很看好他,再说了,有继承权的,适龄的,你雪之下阳乃也该在乎一点的,还有一位。

  那就是雪之下雪乃,你自己的亲妹妹。

  阳乃和他的情感状态,大致经历过两次波折和冲突,第一次,是与河原木,第二次,则是自己的妹妹。

  这辈子什么都让了,为了不让自己的妹妹去背负那丑恶的大人世界,女孩戴上面具,被雪母逼迫着成为人中龙凤,她便去成为人中龙凤不计辛苦寒暑。

  女孩做出了自以为是的牺牲,为了保住妹妹。

  本来应该可以这么继续装下去,陶醉在照顾妹妹的好姐姐的情节里,却遇到了姐妹喜欢上同一人的悲剧,这一次,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了。

  就算嘴上说得再好听,到头来也无法说服自己的心。

  “雪乃不是很赞同阳乃你最近的做法呢。”

  “……哦,抗跟小雪乃说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说了一点,但你做的事情你自己也知道,不是能够毫无负担地全部抖出去的东西。我觉得,考虑到雪乃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该渐次地让雪乃有回转余地地知道……”

  “抗是不是太低估小雪乃了。”

  女人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次终于不是用嘴,而是用手。

  手指直接伸进他的嘴里,让他只能含着。

  “有个很讨厌的女的这么嘲讽过我,我当时说她不过,只能动手,虽说打架胜了一筹,却在气势落了下风,后来总算是想通了,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的做什么,我也去找小雪乃聊过了……”

  柚木抗心沉了一下,似乎终于想通,为什么今天的雪乃,会是如此的困还有倦怠。

  雪乃从不曾瞒他,除了她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喜欢。

  本以为阳乃那过于离谱的提议当面,雪乃会站在他这一边,现在想来,也许要打上一个问号。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姐妹同夫就好。”

  张口是某种游戏,闭口是姐妹同夫的女人低头看他。

  月光如水,每一寸都是人间绝色。

  柚木抗破口大骂,她却傻笑起来。

  “你疯了?”

  “你害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抢香蕉吃

  天亮了。

  晨光漏了进来,光线柔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窗外有鸟叫声,很远,很轻,蝉还没开始叫,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昨晚,柚木抗躺在雪之下阳乃的怀里,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睡了过去。

  柚木抗是最先睁开眼的,多年的打工经验让他养成了良好的生物钟,还算结实的体魄也是因此而来。

  所以,一眼便能看见。

  阳乃的睡颜,毫无防备的睡颜。

  人间绝色的美人的头靠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长发铺散开来,有几缕搭在他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鼻梁挺直,唇色浅淡,微微抿着。呼吸均匀,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幅画。没有算计,没有挑逗,没有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炽热。

  只是一个睡着的女孩,靠在一个男人怀里。

  她在这世上最喜欢的男人的怀里。

  阳乃从不吝于说出自己的喜欢,但那是在乐队解散以后的事情,就像是要把此前没能说出的全部倾倒出来一样,在那以后,她一遍一遍地重复,换着花样地重复。

  可是正确的答案只有在正确的时机才能生效,遑论是人心这种善变的东西,不是他变了,只是他和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和少女了。

  “抗……我的抗……不要走……”

  也许是他想要抽身的动作,招致她的梦话。

  女孩无意识地抱住了他,整个人往他怀里又凑了凑,脸贴在他胸口,呼吸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的。

  她的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她抱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肩胛的轮廓,腰身的弧度,还有那对柔软压在他胸前的分量。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稍微对她温柔一点。

  男人没有忍住,伸手去摸女孩的头。

  说着梦话的女孩很乖巧地把头贴在了他的身上。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很软,带着女孩那独有的香气。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女孩皱起的眉头因此松开。

  她很乖巧地把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就在柚木抗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亲了上来。

  不再是为了占有或是引诱而动用武力的强迫,就只是想要靠得更近一点,想要结合得更紧一点,想要更加更加地感受到彼此一点。

  当柚木抗想要回退,女孩的手却反过来按住脖颈。

  不让他退。

  一吻终了,她才睁开眼,好看的眸子里盛满喜欢。

  坏笑着问他:

  “感觉不错吧,早安吻。”

  手还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在确认到想要的结果后,手伸了回去,点在自己的唇上:

  “别的地方也需要亲亲吗?”

  “……刚刚,是在装睡?”

  “不是哦,只是,在亲到抗以后才醒过来的。”

  已经无从辨别这个女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就算他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也一样,最了解并不是对一个人的全知,阳乃临时起意发的疯实在太多太多,就算想要预判也预判不过来。

  女人自他的身上爬起来,看上去没有在早上咬他两口的打算。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斯德哥尔摩,也许是色心作祟,他居然反而有些失落。

  “抗不觉得很可惜吗?”

  “可惜什么?”

  “如果把我和小雪乃一起娶回家,这样的早晨每天都有哦。”

  随手掏出两个发圈,女孩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扎成双马尾。

  动作熟练,先扎左边,再扎右边,发圈绕了两圈,第三圈的时候把马尾拉出来,让发尾自然垂落。

  她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给自己系上双马尾。

  该说不说,阳乃这种形象的女孩子系上这种可爱的发型有一种莫名的反差感。

  “抗喜欢双马尾对吧,这样的发型很方便呢……”

  她把两束马尾拉到胸前,再把发尾递到他的手里。

  “无论是从正常打扮的角度来说,还是被抗使用的角度来说。每天早上,抗从我和小雪乃的身上爬起来,我梳好双马尾,在小雪乃还睡着的时候做着夫妻间该做的事情,等到雪乃被动静弄醒,脸红又害羞地想要加入,根据阶段的不同,小雪乃的反应也会不同,刚刚结婚的小雪乃,就会怒斥我们大早上做这种事是不知廉耻,跟昨天的抗一样,接着生一天的闷气,因为我们没有带她。”

  “……”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在讲一个早就想好的故事。

  “如果是结婚许久以后,全身上下都被使用过的雪乃就会主动地和我抢香蕉吃。”

  “……”

  “不过,抗可不能偏心哦,只能专注于我一个人。”

  “……这不还是偏心吗?”

  “但我是被偏心的那个,所以就不算偏心了,只能说是合情合理。”

  还没有把他拿下,就已经在计划怎么分蛋糕的女人伸出好看的五指,给他立下各种各样的条款,半场开香槟不过如是。

  “第一,抗和小雪乃做的次数必须小于等于我的三分之一,且必须经过我的许可;第二,抗和小雪乃,必须做好防护,因为第一个怀上抗的孩子的只能是我;第三,如果是一起的时候,抗必须先把小雪乃晾在一边,先让我得到满足,我们再回头来一起欺负小雪乃。”

  “很抱歉打断你的性幻想,但我还是想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当人的姐姐?”

  柚木抗掩面叹息。

  “抗怎么知道,这就不是小雪乃的愿望?”

  “姑且不论能不能接受一起这种事,只要没有变态到你那个地步,没有人会因为你那些条款而感到高兴的吧。”

  “……难说。”

  雪之下阳乃摊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我自己会去问雪乃的,不劳你这个专坑妹妹的变态费心了。”

  “抗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来了,理论上你还是雪乃的义兄呢,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远处的门口,看上去是要离开的阳乃嘴里嘀咕着“抗能量得到补充”,当他的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柚木抗已经懒得吐槽“抗能量”是什么东西了,同时,阳乃这些天里的所作所为也让他在心里狠狠记下一笔,如果事不可为,真的被阳乃按到床上,他一定会让阳乃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但就算是这样,阳乃也顶多在最开始的时候难受,之后反而会变得很开心。

  他拿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各种意义上的。

  等待着眼前的绝色跑路,她却凑了过来。

  贴耳低语,如同恶魔的蛊惑。

  “不想试试看嘛,让雪乃大声叫你哥哥,一边求饶,一边抱得越来越紧,最后,被抗彻底打败的雪乃只能整个人软在抗的身上,不断忏悔,以前不该对哥哥这么冷淡,以前不该装模做样,其实雪乃最喜欢哥哥了呢。”

  “……”

  “这样反复下来,几个流程走完,抗一直心心念的那个跟小时候一样黏你的小雪乃就回来了哦。”

  “那你呢?”

  “我负责和抗一起欺负小雪乃啊。”

  已经不打算去问她打算怎么欺负雪乃了,柚木抗指了指浴池门口。

  “请。”

  “对了,游戏第一周的任务,开始了哦。”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走到一半,女孩止步。

  回头。

  发随风动。

  背手望他,如果不考虑她说的话里带着“游戏”这种可怕的词,这一幕,绝对算是美不胜收。

  “下次见面,要主动亲我哦。”

  阳乃离开。

  他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浴池边。

  水已凉,蒸汽也散尽,池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蹲下来,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红,嘴是被阳乃啃肿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很轻。

  像她刚才那样。

  “……女流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夏日烟火

  柚木抗回到千早宅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是雪乃给他开的门。

  少女站在门内,黑色的长发还有些凌乱,马尾只扎了一边,另一边散着。睡衣是浅蓝色的,印着几只熊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底还带着睡意。看到柚木抗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清醒,从清醒变成了疑惑,再继而从疑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柚木抗真的把雪之下阳乃放在心上的话,大抵能从妹妹的眼神中读到和姐姐相似的东西。

  但人只愿意看到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至少,此刻,在他眼中,雪乃还是她可爱的妹妹,只是有些叛逆期,有些冷冰冰。

  “哥哥,这是?”

  “出去吃早饭了。”

  亮了亮手里的面包,柚木抗如是说。

  虽然中途是被你姐抓去当晚饭和早饭了。

  尽管不可能够午饭的量,但阳乃咽下去的份,单单作为早饭,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雪乃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脖子上,又从脖子上移到手腕上。

  她看了几秒,就在柚木抗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侧身让开。

  柚木抗走进去,在玄关脱了鞋,重新换上客用拖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客厅里,千早同学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和她头发颜色很接近的粉色睡衣,看上去应该是棉质的,很软,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肩膀,粉色的长发披散,还没扎起来,发尾微卷。

  少女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上面,正盯着电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尽管不知是什么缘由,她望见他的第一眼就笑了起来,柚木抗也跟着笑了起来。

  经历阳乃的摧残后,目及傻得如此可爱的千早同学,意外的有种治愈感。

  “小抗,你起好早。”

  “嗯,买了早饭,趁热吃。”

  柚木抗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

  粉发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沙发上挪下来,跪在茶几边,有种狗狗刨食的既视感。

  她从袋子里翻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然后又翻出一袋面包,拆开,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柚木抗,一半递给雪乃。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

  画面切换到一则预告,夏日烟花大会。

  应该是去年录制的画面转播,镜头扫过夜空,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红的,金的,紫的,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又缓缓坠落。

  河面上倒映着这片绚烂,人群在堤岸上涌动,穿着浴衣的女孩子,牵着手的恋人,举着相机的中年人。

  解说员的声音很清亮,介绍着今年烟花大会的时间和地点。

  “日本各地夏季的烟花大会,最早可以追溯到江户时代。1733年,为了慰藉饥荒和瘟疫中逝去的亡灵,东京都的隅田川举办了第一场公开的花火大会。此后,烟花大会便成为日本夏季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每年夏天,全国各地会举办超过八百场花火大会,其中最有名的包括东京的隅田川花火大会、大阪的天神祭花火大会、新潟的长冈花火大会……”

  千早同学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烟花真好看啊,而且据说,在隅田川烟花大会第一百发烟花下相拥的情侣,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也有这样的传说呢。”

  柚木抗兴致缺缺。

  “小抗不喜欢烟花吗?”

  “烟花挺好看的,就是烟花大会人太多了,人山人海人挤人的。”

  “可是人多才热闹啊,小抗。”

  “盛夏的东京,三五十六度,我一个男的还好,你们女孩子还有要穿浴衣的活动,为此不仅要挤电车,还得提前两三个小时去占位置,回家的时候更惨,几万人同时涌向车站,电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

  “而且,最重要的是,夏天蚊子也很多哦。”

  “小抗这么一说还真是……”

  雪乃捏着面包,淡淡地插了一句:

  “哥哥总有本事扫人兴。”

  “陈述事实而已。”

  “陈述事实就不要加上带有明显主观倾向的描述,比如,在讲烟花大会的缺点的时候,也该讲一讲优点。”

  他那愚蠢的妹妹,还不清楚自己姐姐准备整多大个活,只是出于习惯反驳他的雪乃挺了挺自己毫无起伏的胸脯。

  “那么,雪乃老师,烟花大会有什么优点呢?”

  “烟花很好看。”

  “只有好看吗?”

  “光有好看很不够吗?”

  “……嘶。”

  柚木抗倒吸一口凉气。

  “哥哥露出了很失礼的表情呢。”

  “只是很惊讶,雪乃居然会说出这么浪漫的话,光有好看就够了。”

  印象里,上一个这么说的,是雪之下阳乃。

  阳乃拉着他的手,他拉着河原木的手,不断地被阳乃催促说“快点快点,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阳乃同河原木穿着浴衣,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脚上是木屐,踩在地上嗒嗒地响。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么离谱,只是一个会为了一场烟花兴奋半天的普通女孩子。

  当然,现在想来,并不是会为一场烟花兴奋半天,而是为和心上人一起去看烟花而期待雀跃。

  电视里的烟花还在放。

  来自昨年的影像,最后一朵最大的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铺满了整个屏幕。

  “好想去烟花大会啊。”

  千早同学把下巴搁在茶几上。

  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铺在桌面上,像一片柔软的云。她的脸贴着桌面,侧着头,看着电视里那渐渐消散的烟花。

  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屏幕的光,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嗯,出现了,会为了一场烟花普通地感到期待普通地想去的女孩子。

  雪乃看了千早同学一眼。

  “爱音以前没去过吗?”

  “没怎么去过,初中就出国了,一直没机会。回来以后又赶上各种事……”

  她叹了口气,整个人又软了几分,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

  “那今年夏天我陪爱音一起去看烟花吧,哥哥也一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交到了朋友,整个人都变得膨胀了,雪乃说出了她以前绝对不会说的话。

  柚木抗指了指自己:

  “诶,我也要来吗?”

  “哥哥也来。”

  仁菜考上大学了,要筹措学费,马上结婚了,要筹措“纳征”,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配音工作越来越不好接了,得想想办法,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堆积起来,柚木抗其实是想开口拒绝的。

  但,千早同学非常可怜巴巴地投来了视线。

  “随便吧。”

  反正仁菜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也该带仁菜多出来玩玩。

  正好把仁菜介绍给千早同学认识,两个笨蛋之间应该会相互得很好。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许诺,结果千早同学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伸出手,小指翘着,“拉钩。”

  “你是小孩子吗?”

  “爱音已经长大了哦,老大。”

  “所以说啊,为什么一会叫我小抗,为什么一会喊老大的……”

  晨光恰好照来,落在她脸上,粉色的长发被染成浅金,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

  她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仰着头,伸着手,像一只等待抚摸的小动物。

  因为实在太过可爱,没忍住,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她的手很小,很暖,被碰到的时候还会害羞地一缩,然后又很用力地回勾回去。

  “拉钩。”

  少女笑了出来。

  虎牙露出来,眼睛也弯成月牙,她从地上站起,跑到雪乃那边,不由分说地也拉起雪乃的手。

  “雪乃也来。”

  雪乃被她拽着,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地上,看上去有些生气,皱着眉,却还是由着千早同学拉着她的手,与他的手指一起相勾。

  三根手指勾在一起。

  千早爱音晃了晃,大声宣布道:

  “我们约好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声优接待服务之陪饭【6K】

  新的一天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接不到配音工作的柚木抗照例去事务所打秋风。

  就算要不到试音机会,蹭点事务所的小零食小饮料啊,逮到青木小姐一起来两把牌也不错,空余时间还可以用来编辑“本子仙人”的账号,反正他不亏。

  要是能接到工作就好了,再不济也可以和经纪人还有事务所的其他同行混个脸熟。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确实接到了工作,但不是配音工作。

  “陪饭是什么意思?”

  男人和经纪人远藤对坐,手里是一份工作邀请。

  毕竟他签约的是正规事务所,涉及到劳动报酬发放的都有正式合同,且具备法律效力。

  远藤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字面意思,社长还有丰川监督要去谈生意,你作为我们事务所的声优代表跟着一起去吃个饭。”

  “可是我完全不懂应酬啊……”

  “工作由社长去谈,有分量能敲定具体事项拍板的有丰川监督当面,你跟着去露个脸就行,对了,记得多给丰川监督夹菜。”

  “那我到底是去工作的,还是去陪丰川小姐吃饭的?”

  新经纪人似乎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告诫道:

  “柚木君,这年头,想要往上面爬呢,要多和领导处好关系。”

  “……”

  可是他已经和丰川小姐是经常一起打牌的牌友了,这关系处得还不够好吗,还要往上爬,得爬到什么地方……

  多少应该是在丰川家本家就职,干过不少事的远藤经纪人,一开口就是标准的职场话术了。

  “我们毕竟是一家声优事务所,为了推广自己的声优,需要和业界里的知名监督,企划公司还有其他同行打好关系,这你能理解吧。”

  “我能理解。”

  “那么,要打好关系必然涉及到应酬,你能理解吧。”

  “这我也能理解。”

  “那么,因为现在业界的知名监督、有话语权的制作人大多都是男性,让女声优前去作陪,多少会有不好的风闻,你是男声优,没有这个顾虑,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

  远藤经纪人说的都很在理,唯一不合理的是,谈什么生意,需要丰川小姐出面。

  不是他看不起业界,你把整个业界打包摞一块,连带着他这种配音的,英梨梨老师这种画画的,还有霞之丘小姐那种写轻小说的全加上,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某些实在德高望重已经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没一个有资格让丰川小姐出面。

  参考阳乃在他面前完全不设防地打接电话处理事务时透露的订单级别,至少该是和阳乃一个级别的丰川小姐,完全没必要亲自处理一个小声优事务所的业务接洽。

  丰川小姐总不能是来陪他的吧,想不明白。

  考虑到丰川小姐最近给自己整了个丰川监督的名头,对做动画感兴趣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可能性更大。

  这就是丰川家的实力吗,仅仅是因为自家大小姐对做动画感兴趣就包下了一整个事务所,连带得他这个男声优都多了一份陪饭的工作。

  “……应该只是陪饭吧?”

  “不然呢,总不能你以为你一个小声优,能高攀得上隅田川的高岭之花,清冷高雅而华贵的丰川家的掌上明珠吧。”

  面前这家伙明显是丰川家的死忠,柚木抗不想和他在这种地方争论。

  丰川小姐哪里清冷,明明那么平易近人。

  “没意见的话,就签合同吧。”

  经纪人直接将合同递了过来。

  “先等等,虽然由我这个签合同的来说这话有点奇怪,但这合同的条款是不是太优渥了,只是陪着出去应酬,就给这么多,真的好吗?”

  “这叫千金买马骨,毕竟,干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人才。实力尚可的柚木君都能得到这么好的优待,那么其他的声优听闻消息后,也会纷至沓来的。”

  “……”

  犹豫了一下,柚木抗还是签下了合同。

  一来,他需要钱,二来,这合同不合理的地方,反而是对参与应酬的声优的待遇太过优渥,非要解释的话,也可以理解成丰川小姐对他的悄悄帮助。

  本来,他一个男声优,在动画制作宣告开始完成的开工宴或是庆功会上,就经常要去感谢工作人员,处理好和监督制作人他们的关系,应酬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没想到,应酬居然还有钱拿。

  总感觉,自己已经从说话就有钱拿的声优进化到陪饭也有钱拿的更高级的阶段了。

  这么一看,丰川小姐确实是好人啊,想要帮助他,又怕伤害他的自尊心,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来相助。

  在柚木抗签下合同后,经纪人对他的态度一下也变得和善了许多,感觉就像是对自家人一样。

  “既然已经签了合同,柚木君,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事务所有意把你打造成我们这的头牌。”

  “头牌?”

  “嗯,头牌。”

  夕阳斜照。

  在随后的时间里,远藤经纪人向他讲述了事务所接下来的一大战略方向,声优接待服务。

  其实是很正常的声优偶像化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名字取得怪怪的。

  作为依靠《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等作品在近期崭露头角,取得一些人气的柚木抗,在事务所签约的男声优里,属于是又有技术又有人气的典型,最主要的是,他长得好看。

  好看到不需要再当声优,直接去当偶像都绰绰有余的地步。

  好看到就算腆着脸去当演员,就冲这张脸都会有人包容演技的地步。或者说,这张脸本身就是演技的一部分。

  具体的声优接待服务是个什么东西,远藤经纪人也没和他细说,只是嘱咐他等会陪社长还有丰川监督出去应酬,社长都不用管,一定要把丰川监督陪高兴了。

  这也算是不言自明的东西,看上去社长是他的顶头上司,但是撤换全在丰川小姐一念之间,还是那个疑问,整个业界摞起来也没几个有资格要丰川小姐谈生意的,只能说,大小姐体验生活是这样的。

  至于陪饭什么的,技术难度不大,他和丰川小姐本来就有旧,只要不是太看不懂气氛,应该也不会惹丰川小姐生气。

  他只是不喜欢人情世故和应酬,并不代表真的完全不会。

  稍后的时间里,柚木抗安静地等在事务所。

  很快,一辆迈巴赫停在了门口。

  线条流畅,车身黑色,车头立着的并不是那个很有名的“独立三叉星标”,而是双“M”立体标。

  迈巴赫双“M”立体标象征“极致豪华与定制化”,仅用于旗舰车型,与奔驰车标相近的“独立三叉星标”则意味着“大众化豪华”,当然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柚木抗也不知道,他也是听阳乃说的。

  起因是阳乃当年打算送他一辆迈巴赫,那个时候的阳乃就已经开始让人头大了,但不管怎么说,比起现在打算“送妹妹”的版本还是要好得多。

  宝马香车自古以来就是男人的追求,为了一匹好马穷尽手段的传说更是数不胜数,最有名的应该要数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发兵大宛让一个国家臣服主动献马的事迹,但现在,迈巴赫就在眼前,柚木抗的心里却毫无波动。

  应该是被阳乃折腾的吧。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一双白皙好看的脚先踩在地上,穿的是简约的白色高跟,鞋面上缀着一朵小小的蝴蝶结。

  丰川祥子从车里走出来。

  少女身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系着细细的蝴蝶结。

  并不是很商务的打扮,反而是他最喜欢的清纯风。像是什么夏日祭典里会出现的少女,像是刚从某个干净明亮没有杂质的故事里走出来的清纯派女主角。

  总感觉丰川小姐的衣着总是能完美地契合他的取向和喜好,甚至是不为人知的那部分也能完美满足。

  柚木抗站在门口,看着这与阳乃相较也不逊分毫的少女向他走来。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琥珀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起来。

  “领结歪了哦,柚木老师。”

  “哦,哦……”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的柚木抗有些窘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结,确实歪了,他伸手去弄,手指碰到领结的边角,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

  “我来吧。”

  丰川小姐踮起脚,伸出手,朝他靠近。

  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微凉。

  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他的领结。先将歪掉的那边转正,又把皱了的边角抚平,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衬衫领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

  少女的睫毛低垂,在暮色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抿,带着一点认真的神情。

  距离很近,足以闻到少女身上的芬芳,不知为何,有些醉人。

  柚木抗不自然地站在那里,想要回绝,这个场合又不好直说。

  她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温热的,痒痒的。他不敢低头看她,只好盯着远处路灯的光,那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圈一圈的,像水波。

  “好了。”发与天空同色的少女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很帅。”

  “……谢谢。”

  女孩笑了。

  并不明显,却也足以将这暮色点亮。

  “走吧,主……柚木老师。”

  她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学着先前司机为她开门的动作,放在古代可以说是大名以国士待之的礼遇:

  “别让社长他们等太久。”

  “好。”

  柚木抗上了车。

  车内很宽敞,座椅柔软,空调的温度刚好,甚至他的手边还有一罐冰好的可乐。

  丰川小姐在他身旁坐下,裙摆铺开,离他的腿只有几厘米。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从她脸上滑过,一明一灭。

  也许是他有些累了,某一个瞬间,总觉得丰川小姐有一个努力憋笑的表情。

  迈巴赫启动,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窗外依然是他熟悉的东京夜景,只是从迈巴赫上望出去,确实和平常坐电车看到的不一样,并不是风景本身发生了变化,只是来往的工具带给了人心态上的改变。

  应酬的地点是一家有大概两百年历史的料理亭,在银座的一个角落。

  说是在德川时代,他家祖上就给这附近的大名做菜,谱系可考,至于是真是假,柚木抗并不在意,他这种俗人只在意菜好不好吃。

  门面不大,挂着深蓝色的暖帘,进去之后却是另一番天地,榻榻米铺得很整齐,壁龛里插着应季的花,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一期一会”。

  社长已经先到了,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聊着什么。

  那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稀疏,脸上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是业内某个有名的制作人。旁边还坐着几个柚木抗叫不出名字的人,看打扮像是动画公司的职员。

  丰川小姐一进门,所有人便站了起来。

  “丰川监督,辛苦了辛苦了,”制作人笑着迎上来,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今天能请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哪里,是我叨扰了。”

  丰川小姐微微欠身,但明显没太给礼遇,制作人反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从接下来丰川小姐的表现来看,远藤也许没有说错,这种场合的丰川小姐确实清雅而华贵,高不可攀。

  柚木抗跟在后面应酬,有些局促。

  尽管并非不会,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类场合,所有人都端着酒杯,说着客气话,笑容精心计算,还有敬酒的浮夸表演。

  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但的确是他稍感厌烦,丰川小姐就打发掉了剩下几个想要上来攀关系的业界大佬,光速开饭。

  他们在长桌两侧坐下。

  柚木抗的位置被安排在丰川小姐旁边,依然很近,近到能看见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说来很搞,前几天看杂志的时候才觉得仁菜这么戴会很好看,就是他买不起,结果今天丰川小姐的耳朵上就有这么一枚。

  菜一道一道地上。

  精致的,摆盘像画,分量却很少,柚木抗不太敢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下面前的菜。

  他想按远藤所说帮丰川小姐夹菜,但每次刚拿起筷子,少女就已经先一步动筷把菜放进他碗里。

  即使有几个看上去比他还保守的老古董,刚想斥责这不守规矩的举动,一看到动筷的是丰川小姐,看他的眼神就只剩下了羡慕和敬畏。

  事实证明就算是在尊卑观念极其严苛的日本,规矩生不生效,也得是看对谁。

  他想说点什么,丰川小姐便转过头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他,问:

  “好吃吗?”

  “好吃。”

  少女笑了,夹得更起劲了。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几个充当背景板的家伙在谈生意,他都要怀疑这不是应酬,只是和少女之间的一场约会。

  “柚木老师吃鱼吗?”

  “吃。”

  “这个呢?”

  “也吃。”

  “那这个——”

  “丰川小姐。”他忍不住小声说,“你不用一直给我夹菜的。”

  “可是,我想给柚木老师夹菜。”

  丰川小姐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委屈地低下头,筷子尖在碟子边缘点了点。

  只是这么一眼,便让他的负罪感多得不得了。

  柚木抗愣在当场。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夹菜,动作很轻,很仔细。灯光照在她脸上,绝美如画,我见犹怜。

  应酬还在继续。

  制作人又说了些什么,社长笑着附和,几个人碰了杯。柚木抗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碟子里的菜。

  窗外,银座的夜正浓。

  也许,不该答应这报酬来得有些过于丰厚的陪饭的,让他有种利用少女的喜欢的愧疚和亏欠感。

  柚木抗只能手忙脚乱地想要缓和气氛,讲着蹩脚的笑话,如果是后辈在这里的话,他们应该能一唱一和讲出超级厉害的漫才,但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漫才变得蹩脚,笑话也不好笑。

  但丰川小姐还是配合地笑了起来。

  饭局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有人要去喝第二轮,柚木抗站在门口,正准备叫车。

  他倒是没看到什么作为声优代表事务所和制作方应酬的饭局,他只看到一个依然喜欢他并试着小心翼翼接近的女孩。

  容易折磨才子气,最难消受美人恩。

  柚木抗有些纠结,他已经有了决定要娶的人,和丰川小姐之间就该说清楚,也的确已经说清楚了,只是女孩依然想要靠近他,真的连这小心翼翼的好意都要残忍地斩断吗,又不是阳乃,直接动手动脚的。

  告诉丰川小姐自己已经有了准备谈婚论嫁的未婚妻吧,丰川小姐这种好女孩会自己拉开距离的。

  柚木抗站在料亭的屋檐下,看着装饰用的纸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迈巴赫开了过来,停在他面前,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丰川小姐的脸。

  “柚木老师,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坐电车……”

  “上车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强硬。

  无奈之下,柚木抗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辆前进的声音,司机没有说话,他和她也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倒流成河。

  她靠在座椅上,侧着脸看他。连目光也变得有些安静,像是秋夜里的湖水。

  “柚木老师,今天开心吗?”

  “……还行。”柚木抗想了想,“菜很好吃。”

  “那就好。”

  眉眼弯弯的,她长舒一口气,笑了出来。

  车子在柚木宅前不远处停下。柚木抗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车窗里的她。

  “谢谢丰川小姐,今天麻烦了。”

  “不麻烦,柚木老师,下次还一起去吃饭吧。”

  “……我有空的话。”

  “说好了。”

  车窗慢慢升上去,少女好看地冲他浅浅一笑。

  其实,有空就来,是没空的意思。

  总感觉丰川小姐没有会到意,柚木抗长叹了口气,应该说得再直接一点的,可看着那样纯洁的女孩,实在不忍心说出可能让她不高兴的话来。

  就算本来就不怎么热衷于追逐金钱,穿越后更是被阳乃折腾得已经完全不拜金的柚木抗,也觉得少女得体,大方,善良。

  这与她的家世无关。

  总感觉,如果和丰川小姐走到一起,就算家道中落,她也会去打工养活自己。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像是美好得从什么地方偷来的一小段宝物。

  ……

  …

  第二天,柚木抗从经纪人手中接过报酬。

  信封很厚。

  他捏了捏,有些不安。

  “只是出去吃个饭而已,就拿这么多钱,真的好吗?”

  “都说了,千金买马骨,别放在心上。”

  柚木抗把钱收好,离开事务所。

  总感觉钱有些烫手,更感觉这钱不是应酬来的,是陪丰川小姐吃饭陪出来的。

  本来当声优,只需要接到工作,说话就能拿钱了,他不该再出卖美色的,也不该利用别人对自己的喜欢。

  但阳乃送的东西,大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退回,他们的关系经得起各种折腾,算是货真价实的孽缘,善良的丰川小姐不该被这么粗暴地对待。

  有些纠结,便在街上闲逛,明明兜里就是一笔不菲的款项,却什么也没买。

  按照习惯,本来该周五白天就去找仁菜玩的,但等他回到川崎的仁菜宅时,天已经快黑了。

  仁菜正在厨房里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糊满了窗户。

  她穿着他送她的那件粉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双马尾扎得有些歪,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虽然卫衣很便宜,也不是什么名牌,但因为是他送的,她很喜欢,一直穿着。

  “阿抗,回来啦——”发誓要娶的女孩从厨房探出头,“面马上好!”

  柚木抗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清香。

  即使平坦,也是可以罔顾客观事实说自己最最喜欢的女孩。

  “今天赚了不少钱。”

  他把信封放在灶台上。

  仁菜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么多?”

  “嗯,这么多。”

  柚木抗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何种心理,可能是觉得仁菜考上大学了应该要好好奖励一下吧,他决定把钱给仁菜。

  “拿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毕竟考上了大学,也该得到奖励。”

  “那就作为老公本存下来吧。”

  女孩抱住了他。

  “阿抗就是我最想要的奖励,有了这些钱,我们就能更好地结婚了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先洗澡【4K】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暮色沉入地平线,整条街都被染成暖黄。

  她抱住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收紧。脸贴在他胸口,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能闻见她身上的清香,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柚木抗没能按捺住自己想要使坏的心情,毕竟仁菜这么可爱。

  他一只手托起女孩的下巴,作势要亲。

  女孩吓了一跳,但还是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唇间的相合,睁开眼,发现男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她。

  “你看什么?”

  “看我未来老婆。”

  仁菜恼怒地拽起他的领带,把他的头往下拉。

  “干什么?”

  “亲我未来老公。”

  说完,她便踮起脚,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跑回厨房。

  柚木抗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一时有些失神。

  窗外,夕阳正好。

  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用很多钱,不用很多应酬,也不用追名逐利去证明自己有多成功有多辉煌。

  只需要坐在这里,看她煮面,等她做饭,陪她打闹,然后一起去睡觉,他抱着她,她也抱着他,依偎在一起,就算不用盖很厚的被子也可以靠彼此的体温取暖,这样就很好。

  当然,现在是夏天,可就算是夏天,她也不嫌热的想要抱住他。

  说是要勤俭持家,为了给自己创造夏天也要抱在一起的理由,总是地把空调开得很大。

  男人打开冰箱,取出一罐仁菜为他买好的可乐,优哉游哉地坐在家里的双人沙发上,一边喝可乐一边等着开饭。

  这大概就是他没那么执着于成功的缘由了吧,因为,他不需要变得很成功很成功,也有人喜欢他,他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就已经有人愿意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度过春夏寒暑。

  就算这辈子也开不上迈巴赫,那又如何呢,这个世上开不上迈巴赫的人多了去了,那剩下的人要怎么办呢,难道就不活了吗,和仁菜一起骑自行车一起骑电瓶车也一样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等到婚后,攒下一点钱,可以换一辆代步车,那个时候,说要生五个的小祖宗只要还没得逞,就可以先开着车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实在不行,没钱的话,高铁电车也都可以,反正,声优的时间也很充裕,大学生更是只要做好分内的功课就可以。

  很快,少女端着面上来。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露出了很臭屁的表情,说出了很臭屁的话,小祖宗给他上了一碗面。

  “请用,特制爱心面条。”

  “特制?”

  “是爱,我加了爱。”

  小祖宗鼻孔朝天,看上去很嚣张。

  明显是对这碗看上去根本平平无奇的面条相当自信。

  “那个,我还没吃呢……”

  “只要吃了的话,阿抗肯定会感动得跟动画片里吃到发光料理的人一样痛哭流涕。”

  “那个,就算再好吃,正常人也不可能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就痛哭流涕的吧,那得是饿了多少天啊,还有,能不能不要用动画片里的情节来对照现实中的事情。”

  “可是阿抗是声优的话,应该能配合着做出一些表演来凸显我面条的美味吧?”

  男人接过筷子,不断吐槽。

  “你把声优当什么了啊,声优只是为作品献声的演绎者,并不是什么很万能的职业……”

  话到一半,他忽然愣住。

  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气候变暖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就连握筷子的手也不禁有些动摇,这辈子基本没怎么动摇,只在丰川小姐、阳乃、小日向、昴小姐面前动摇过的他……好吧,还是有很多动摇的时候的,总之,男人大惊失色地望向眼前的面条。

  面条还是面条,只是变得光彩斐然。

  “这碗面条,居然真的会发光?”

  “厉害吧。”

  做出这碗面条的大厨,井芹仁菜小姐挺胸抬头。

  “居然真的做出了会发光的料理,井芹仁菜小姐究竟对这碗看上去平平无奇很普通实际上本来也该平平无奇很普通的面条做了什么?”

  “爱,是爱,我往面条里加入了我对阿抗的爱!”

  小祖宗挺着没有多少起伏的胸,看上去更得意了。

  柚木抗觉得表演配合到这里也差不多了,默默举起手,弱弱发问:

  “那个,能把手电筒收起来了吗,这面再不吃我看要凉了。”

  “吃吧吃吧。”

  得到拥有手动给料理打光制作“发光料理”技能的大厨井芹仁菜小姐的许可后,柚木抗挑起筷子。

  吃了起来。

  看上去对自己的厨艺没有多少自知之明的女孩兴奋地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很普通的味道。”

  “阿抗就不能哄哄我吗?”

  “刚刚都很没原则地配合你给面条打光的抽象行为了,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配合你,毕竟,这可是接下来要吃好几十年的味道。”

  “……”

  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肉麻的言辞,女孩的脸却变得很红。

  这让柚木抗有些不解。

  “又不是告白,也不是情话,至于听到这种话就害羞吗?”

  “我觉得是阿抗一点都不懂,女孩子听到一辈子这种话的时候本来就会很感动了,但只有这种并不是要赌咒发誓的,真正贯彻心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话,才能让女孩子同样发自真心地感到高兴。”

  “你现在很高兴吗?”

  “嗯嗯,因为阿抗说话不错。”

  “那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说吧。”

  “还是等到等会睡觉的时候吧。”

  仁菜的脸变得更红了。

  再度害羞地跑掉了。

  但是这次,这家伙没有跑远,就停了下来,还朝他做了个鬼脸,柚木抗不甘示弱,也回了个鬼脸。

  “阿抗是色魔。”

  “仁菜才是色魔吧。”

  “阿抗是色魔!”

  “仁菜才是色魔!”

  “阿抗是!”

  “仁菜是!”

  两人对着车轱辘话转了半天,最后反而是柚木抗先忍不住笑出来。

  接着,小祖宗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其实细想起来,不管谁是色魔,另一个人都讨不了好,所以还是都是好了,这样最是般配。

  “简直就跟小孩一样。”

  “好无聊啊,我们。”

  一起看漫画,一起看电视,一起打闹,没有什么特别却又足以冲散生活的寡淡的日常后,很快,到了睡觉时间。

  柚木抗看着有些期待的仁菜,心里有些忐忑。

  仁菜会期待很正常,因为仁菜喜欢被他抱着睡觉,他会期待也很正常,因为他喜欢抱着仁菜睡觉。

  但他会感到忐忑,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他们从某个时段起已经无数次相拥着入睡了,没有谁会对重复了千百遍的事情感到忐忑,除非今天打算做些与往常不一样的事情。

  今天的仁菜穿的不多,披着他留在这里的那件白色外套。

  脚上套着她平时穿的不多的丝袜,可能是因为空调开太大才穿上的吧。

  说实话,丝袜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都是显得诱人而美味,放在这家伙身上反而会显得可爱,也是很神奇了。

  柚木抗默默地上床。

  抱住女孩。

  她不安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别乱动,会起反应的。”

  “阿抗,你无敌美丽大方善良可爱的未婚妻,已经成年了哦。”

  “反正生日也没几天了,结果一个女孩子还总是这样,说你色魔你还要反过来说我色魔。”

  她抱了过来。

  “我不管,反正我喜欢阿抗。”

  “我也喜欢仁菜。”

  有些没能忍住的,柚木抗的视线向仁菜的嘴唇转移。

  最近这段时间,看见女孩子的嘴,总是会想起阳乃。

  那家伙不仅又咬又舔,还连吸带含的。

  更过分的是,为了让他主动对她出手,不会好好吃完。

  当然,她吃的已经够多,还会当他的面咽下让他看清楚,在吞完后,还会非常故意地朝他吐吐小舌,指责服务到这份上的阳乃不好好吃完多少有些为了谴责而谴责的意思,更大的责任方在他自己,毕竟体力太好。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也许,他们真的该走到一起。

  无论是饱经锻炼的躯壳,还是这份欲望的强烈,都如此一致。

  最近的遭遇,总是让他在各种场合或合适或不合适地想到阳乃,当然,就算没有最近的遭遇,阳乃也是会在他和别人的谈话中,他自己的闲散思绪里出现,但因为最近的遭遇,想起阳乃时,总是带上了某些情绪。

  他是有女朋友的,并且很快就要结婚了,居然还会因为思绪杂念的堆积而对别的女孩子想入非非。

  如果柚木抗把自己的情况仅用文字说出去,多半会得到人渣的评价,但如果是知晓阳乃姿容与身体的人,那么绝大多数都能理解他,无论男女。

  毕竟阳乃就是这么好看。

  可阳乃再好看,也不是他想要娶走相伴终生的女孩子,反而是大概率会利用各种过分手段把他屈打成夫的坏女人。

  所以,柚木抗做出决断,想要消除阳乃在他身体上留下的的影响的方式很简单,只要用仁菜的覆盖过去就好了。

  阳乃如果强吻他一次,他就和仁菜接吻十次,阳乃如果和他拥抱一次,他就和仁菜相拥一百次,这样,最后剩下的记忆就是关于仁菜的而非阳乃的了。

  但毕竟,阳乃做的有些事,的确稍微有些高难度,不管是对仁菜还是对他来说,他们这对小情侣到现在也就发展到牵手,接吻,晚上抱在一起睡觉,会用手帮助彼此的程度。

  所以,现在柚木抗有些难以开口。

  难以开口让仁菜开口。

  说到底,真的有必要让仁菜帮他做这种事吗,不是所有女孩子都跟阳乃一样变态的,这样会不会很过分,而且仁菜有虎牙。

  再者说,他自己在外面被其他的女孩子做了这样的事情,回头来找仁菜,美名其曰想要覆盖一下,其实就是想要通过仁菜发泄他的欲望,这样真的好吗,而且仁菜有虎牙。

  考虑到安全系数的话,仁菜有虎牙。

  “阿抗,不是说,有个不情之请吗?”

  “……先说好,你不会生气。”

  “不会,虽然阿抗总是惹我生气。”

  “你也总是惹我生气啊,别恶人先告状啊,总之,你也不准说我色魔。”

  “不会说自己色魔还喜欢说别人色魔的阿抗色魔啦。”

  “那我说了。”

  “嗯。”

  难得的,有些迟疑,还有些窘迫,更是带着几分忐忑,柚木抗指了指女孩的嘴巴。

  “那个,能不能……能不能用嘴巴帮我一下。”

  “可是阿抗不会觉得这样很不卫生吗?”

  “……对诶,好吧,那当我没说。”

  仁菜拒绝了,他反而松了口气。

  其实这才是正常女孩子的反应,对吧,很正常,就算再喜欢他,他们连婚都没结,仁菜这么传统保守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跟某阳乃一样又疯又变态的。

  自己安慰着自己,柚木抗被拍了拍肩膀。

  女孩问他,刚刚说话没听到吗,他解释说刚刚走神没能听到。

  结果,脸红透的仁菜很小声地对他说。

  “先洗澡吧。”

  “?”

  “阿抗不觉得不洗澡就做这种事很不卫生吗?”

  “……”

  “虽然不是很懂这个,甚至是第一次听说,但如果是为了阿抗的话,我会努力的。”

  “……你明明有看英梨……有看‘柏木英理’老师的本子的。”

  “诶嘿。”

  仁菜做了个“wink”,诶嘿一下。

  毕竟是在仁菜的面前,所以柚木抗可以发表一些在其他女孩子面前说出来绝对不礼貌的疑问。

  “你不洗吗?”

  “……洗、洗过了。”

  “?”

  有些小声,柚木抗没能听见。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

  终于,彻底红透了脸的女孩,朝他大吼大叫:

  “每、每次阿抗来找我之前,我都洗过了!”

  “……”

  这下反而轮到柚木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少女自暴自弃地抱住自己,还是那一身衣衫,他的外套,反而彰显可爱的长袜。

  “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有这么喜欢阿抗。”

🔑第一百八十九章 粉红色的【6K】

  翌日,无刺有刺乐队的排练。

  由某人所推荐的河边空地,午后的阳光自树梢上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清澈而温柔。几只白鹭在对岸的草丛里踱步,偶尔抬起头,看看这边,又低下头继续觅食。

  井芹仁菜站在空地中央,手握话筒。

  红褐色的双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还是穿着那件浅色的男友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正是青春年少。

  她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

  第一个音有些紧,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声音出来得更顺一些,但尾音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几次尝试过后,河原木桃香注意到仁菜的发声有些问题。

  “仁菜,你的嗓子怎么了?”

  “有……有点痛,可能是昨天吃的东西有点烫。”

  海老冢智从键盘后面探出头,灰色的齐耳短发在阳光下有些毛躁,蝴蝶结发带歪在一边,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淡表情:

  “既然知道第二天要排练,就不要擅自乱吃东西啊,这样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拉开了器材箱的侧袋,翻出一盒润喉糖,给依照某人喜好而梳的红褐色双马尾的少女塞了过去。

  “拿去。”

  “智酱。”

  仁菜表现得很感动,抱住了海老冢智。

  “别抱我。我不想被你抱。”

  “我好感动……”

  “只是一盒润喉糖而已,不许给我擅自多想。”

  仁菜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小只小只的女孩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推也推不动,不推就显得她很乐意接受被她这样抱了。最后只能别过脸,看着河边的方向,耳尖红红的。

  河原木桃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她转向鲁帕,后者正坐在器材箱上,抱着贝斯,短发被风吹起几缕。

  “那今天怎么办?”

  “排练改成自由活动吧,反正抗给我们推荐的这个很适合练习的河边又不是要收费的练习室。”

  说着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她如此提议:

  “要不,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安和昴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握着鼓棒。

  她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那个,我可能有些事。”

  “既然昴有事的话,那还是自由活动吧,那边的仁菜可能会擅自跟着海老冢。”

  河原木桃香一甩白金色长发,开始收拾吉他。

  “我来帮忙。”

  鲁帕如此说着,也帮忙收拾起器材。

  仁菜终于松开小只小只的女孩,知道是因为自己才提前结束排练的她自告奋勇地去搬比较重的东西。

  小智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褪,看着仁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也弯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如果能对她这么主动的,不是这家伙,而是某个大骗子就好了。

  仁菜搬起一个器材盒,走了两步,有些晃悠,小智眼疾手快地扶住箱子另一端。

  “笨蛋,一起搬吧。”

  她说。

  “谢谢智酱。”

  少女笑着回应,完全不生气。

  她没再说话,只是帮忙扶着箱子,两人一起往河堤上搬。仁菜走在前面,小智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这边的鲁帕看向河原木桃香,随口道:

  “她们相处得很好呢。”

  “仁菜就是这种性格,很容易得罪人,也容易因为这份率直交到真正的朋友。”

  “就连智智都被她感化了呢。”

  “感化这个词用得有些过分了吧,未免太有学长的风格。”

  鲁帕有些想笑,捂嘴。

  “小桃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叫抗学长?”

  “你和学长也没多熟,不是也叫他抗吗,跟阳乃一样。”

  “其实是我先这么叫的哦,阳乃才是那个抄袭我叫法的。”

  “说起来阳乃确实是这种人呢,本来还一副很不得了赌咒发誓说绝对不会喜欢上学长的样子,后面也擅自学我叫他学长,还跟我抢。”

  友谊想要建立起来很简单,只要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就够了。

  但她们的话里话外还是带着抹不去的火药味,大概是因为她们在一起敌视雪之下阳乃之前,就已经是对手了。

  “小桃对抗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该我来问鲁帕吧,鲁帕对学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想,其实我没你们那边多道德包袱哦,就算,和智智一起陪抗睡觉也没关系,毕竟我是玩摇滚的嘛。”

  “不要把摇滚当成什么万能的说辞啊喂。”

  河原木桃香将琴包背到肩上。

  鲁帕蹲下来,把贝斯装进琴包。

  鲁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递给河原木桃香,河原木接过,也学着她先前的模样擦了擦脸。

  “可是我觉得小桃就是太放不开了。”

  “就算鲁帕再怎么强词夺理,我也觉得是能接受和别人分享的鲁帕的问题。”

  “说这些没有多少意义,某种意义上,我们现在都是输家。”

  “是啊。”

  两人一起望向那边和海老冢智打闹的仁菜。

  河水在她们面前流过,哗哗的,不停歇。

  “你要使手段吗,鲁帕?”

  “不要说得你就会坐以待毙一样,小桃。”

  “先说好,仁菜是我粉丝,我可是很宠粉的,如果你干出来很过分的事情来,我是会帮仁菜的。”

  “打算睡自己粉丝男友的女人,在这里说什么啊。”

  两人对视一眼,简单碰拳。

  “各凭本事?”

  “这种事情,还是拼尽全力,无论如何也不认输的好吧。”

  在这边这两人达成奇怪的共识,并且因为有共同的目标而产生惺惺相惜感以及胜负欲争抢心的时候,这边的安和昴觉得天气实在有些热。

  当她打算一个人打车回家的时候,有个虎头虎脑的家伙凑了过来。

  女孩搓着手。

  别的不说,一些猥琐的动作确实是跟柚木老师学的,在这种不好的地方,真的很有夫妻相。

  “小昴。”

  “干嘛?”

  “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虽然本来还有事的,但是铁公鸡拔毛了,还是先吃冰淇淋吧。”

  “直接把我说成铁公鸡也太过分了吧,还有,铁公鸡这种说法是从哪来的?”

  “跟柚木老师学的。”

  终于得以跟人一起平摊车费的安和昴和提前结束今天排练的罪魁祸首仁菜一起来到一家朝向东京方向的冰淇淋店。

  冰淇淋店开在河边,是一座小小的木质建筑,门口挂着暖帘。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仁菜要了一份草莓味的,安和昴要了一份抹茶的。

  冰淇淋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奶油雪白,草莓鲜红,抹茶翠绿。杯壁上水珠细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仁菜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窗外是流淌的河水,波光粼粼。远处的桥上有电车驶过,轰鸣声被距离稀释成低沉的嗡鸣。河边有几个孩子在扔石子,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女孩坐在一起,因为安和昴的长相,不断地有人投来视线,有偷瞥的,有假装不经意扫过的,也有直接看的。

  少女就这么安之若素地坐在那里,承受着众人的目光。

  黑长直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眼眸灿如星辉,针织衫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黑裙下是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修长双腿。

  仁菜舔了一口冰淇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安和昴,嘴里含着冰淇淋,还有些含糊不清:

  “小昴啊,好多人都在偷看你啊。”

  “因为我很好看啊。”

  “……明明是实话实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觉得小昴很嚣张的感觉。”

  “我倒是觉得仁菜才是最嚣张的那个。”

  说着这种话,却一点都不羡慕,因为被自己最喜欢的人喜欢着对吧。

  少女摸了摸仁菜的头。

  她的手指很轻,从头顶滑到发尾。仁菜的头发很软,在指缝间流过,像水。

  看着那几缕红褐色的发丝,忽地能想起那天晚上,仁菜从雨里冲出来,浑身湿透,举着拳头,眼睛里全是火。

  被所爱的人爱着,大概就是这样吧。可以不去怀疑自己也不去怀疑所爱,可以变得充满自信,可以变得无所畏惧,可以理直气壮地冲出来打人,也可以慷慨大方地原谅。

  昴收回手,继续吃她的抹茶冰淇淋。

  她的抹茶冰淇淋,造型很别致,绿色的球上淋着黑色的蜜豆,旁边插着一小片薄荷叶。仁菜的是草莓味的,粉色的球上撒着彩色的糖粒,顶端插着两根饼干棒。

  不知道为什么,想咬一口仁菜杯子里的草莓味的,大概是因为仁菜的男人她也想分一杯羹吧。

  一个标准成功人士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

  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亮,他在桌边停下,脸上带着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有意无意地亮出手腕上的名表,还有指间的车钥匙。

  “那个,打扰一下。”

  转动着指间的车钥匙,他自信地转向眼前这个在他的认知中至少能打到九分甚至是十分的极品。

  “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没有恶意,只是想……”

  “不可以。”

  少女连看都没有看他,声音很冷,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当他努力地露出名表,还有车钥匙以后,在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后,她反而噗嗤地笑出了声。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地响。

  仁菜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昴。昴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用小勺子挖着冰淇淋,动作很慢,很仔细。

  按理说,她身为女孩子,这个时候应该是对昴很羡慕才对,但她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念头,对了,这家店好吃,下次带阿抗一起来吃,给阿抗加超多他不喜欢的小料,报复一下他昨晚上的行为,哼哼。

  不知道为什么,昴总是盯着她杯子里的草莓看,果然草莓冰淇淋是要优于抹茶冰淇淋的吗,可是抹茶冰淇淋才是这家店里的招牌啊……

  “小昴好受欢迎啊,在学校里的时候一定也经常收到情书和告白吧。”

  “别提了,上周刚拒绝了六个,两个男的四个女的,毕竟是同学,想要妥帖地回绝也是很麻烦的,最开始还会努力表现得得体,后来就直接拒绝了。”

  “那小昴一定很有经验吧?”

  “大概。”

  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这种事要面子的她是一点都说不出来的。

  在安和昴还没察觉到对话味道已经变得有些不对的时候,眼前的红褐色下双马尾少女已经自顾自地推进话题了。

  “这么说的话,小昴应该会很多技巧吧。”

  “技巧?”

  她抬起头。

  看上去有些害羞,仁菜东张西望了一下,才附耳过来。

  “等等,用嘴巴取悦男朋友的技巧?”

  摸了摸自己的嘴,再看了看仁菜的嘴,安和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继而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我说你啊,受欢迎并不代表那种事情的经验也很丰富啊……”

  声音拔高,又压低。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本来是想骂人的,毕竟她可是迄今为止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黄花大闺女,如果把对某个男人做的事情去掉,她连和男孩子抱都没有抱过,但很快,安和昴就意识到了什么。

  仁菜的男朋友是柚木老师。

  仁菜想要从她这里打听这种事情的技巧,就说明,他们已经……

  双手搭在仁菜的肩头,黑长直少女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反转。

  “好啊,我会教你的。”

  “真的吗?”

  “真的……”

  她笑着,如是说。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做。”

  ……

  …

  下午。

  培训学校。

  阳光午照,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柚木抗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昴小姐,表情有些残念。

  事实证明,他不该鬼迷心窍让仁菜帮他做那种事的。

  然后就是,虎牙,真的很危险。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风险是存在的,什么事情都有一回生二回熟的一个过程,反而是阳乃咬了他两口就一下变得融会贯通了才不对劲,那个疯女人不仅在艺术、格斗、商业等领域上天赋异禀,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也很有天赋……

  拿阳乃为参考,指望仁菜帮他覆盖掉被阳乃咬的回忆,代价就是,虎牙真的很危险。

  而眼前手持鼓槌的少女,昴小姐也同样让他心生畏惧。

  “柚木老师,不是要教我打鼓吗,为什么要坐那么远?”

  因为我怀疑你想让我打的并不是鼓。

  似乎是想起什么,少女歪头,指尖点在好看的唇上。

  “对了,对了,柚木老师你知道吗,仁菜找我来学习技巧了。”

  “可是,仁菜不是主唱吗,你是鼓手啊,仁菜要学也是去找河原木学吉他吧?”

  “并不是音乐上的事情哦。”

  “……”

  “是关于女孩子要怎么用嘴巴取悦自己男朋友的事情。”

  “……”

  “但是我也没有经验呢,所以想着要不要先自己学会以后再去教仁菜,但我又不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子,到目前为止只和柚木老师发生过比较亲密的举动,所以就在想,要不要先拿柚木老师练练手……我是说,练练嘴。”

  “昴小姐,请自重。”

  柚木抗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同时,右臂成拳,左臂成掌,做好了防护自己腹部的准备。

  只有本子里那种没有智商情商还没有原则的,连被人家盯上都不知道的垃圾角色才会很轻易地被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得手,他没有任何理由被同样的招式打败两次。

  他已经是准人夫了,不会再让别的女孩子随便对他为所欲为的。

  昴小姐看着他过激的反应,忽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如瀑青丝的发丝在空气中晃动,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逗你玩的啦!”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擦了擦眼角,有些认真地对他说,带着一点歉意。

  “我已经想通了啦,柚木老师,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那个时候因为要在成为演员和演奏乐队之间取舍,柚木老师一下子横空出世帮了我很多,才被你吸引,一时间不理智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容我向你道歉。”

  她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能请你原谅我之前犯下的过错吗?”

  动作很标准,低头的时候,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她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柚木抗看着她,有些迟疑。

  可是女孩子都道歉到这份上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说。

  昴小姐直起身,把头发拢到耳后,冲他。

  只要不是对他做那种事情时的邪笑,其实昴小姐正常笑起来真的超级超级好看。

  “我想要祝福柚木老师和仁菜,之后就让我们以仁菜的亲友的身份一起努力吧。”

  “……啊,哦。”

  柚木抗有些没兴致地应答。

  昴小姐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真的假的,应该是假的吧,可是这阵子确实昴小姐都没怎么来骚扰过他,再对他做出像是之前的腹击强吻那样的很过分的事情。

  无论是培训学校还是去探望仁菜时的见面,昴小姐都表现得相当的得体。

  也许就跟她说的一样,她已经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了,收了钱的,就得办事,昴小姐在这里的卡还是他怂恿她办的,当时仁菜还跟着沾光多吃了好几碗牛肉盖饭。

  只要没有发生学员非礼教练的事件,该正常进行的音乐教学还是得进行。

  压制了一下心底的杂念,同时,柚木抗也深深地感到无语,阳乃是这样,昴小姐也是这样,你们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看上了别人的男朋友,不想着利用自己的姿容,却非要动武。

  当然,因为他贫贱不移,富贵不淫,甚至都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觉得仁菜最好看了,其实利用自己的姿容也没啥用,但柚木抗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怨。

  哪有这样的啊,一般来说不是都该认命接受吗,明明是这么好的女孩子,却非要在一棵树吊死,还是已经有主的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树不答应,还要砍树。

  阳乃这种整个人生都被他极大地影响,身心都依赖于他的也就算了,昴小姐明明该是个跟丰川小姐一样的大家闺秀,名门佳人才对,之前却做出了那么疯狂的事情。

  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露出营业式的笑容,他如此说。

  “那么,我们开始吧。”

  “嗯,好。”

  柚木抗站在她身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鼓槌敲在鼓面上,发出沉稳的节奏。昴小姐确实技艺不错,进步得很快,手指握棒的姿势也是说了就听,改得很快,记得清清楚楚。

  两三个小时过去,阳光从窗户的这头移到那头。

  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柚木抗已经能正常地教学了。

  “这里,手腕要放松。”他示范了一下,鼓槌在手中灵活地转动,“太用力的话,音色会发硬。”

  昴小姐点点头,试着调整。

  有些不小心的,鼓槌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便弯腰去捡。

  因为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存在距离,却因为女孩捡棒的动作而一下拉短,这让本就有些畏惧昴小姐的柚木抗变得更加紧张,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非常丢人的,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地。

  只有美少女作品中的笨蛋美少女才会平地摔,而这已经是他在昴小姐面前第二次因为紧张和慌乱平地摔了,虽然他不是美少女,但一定是个笨蛋。

  昴小姐正要伸手去拿鼓槌,看着他坐在地上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柚木老师,很自我中心呢。”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不过,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柚木抗不解,然后,顿住。

  从这个角度,确实能够看见。

  浅白色的针织衫,黑色的裙子,黑色的过膝袜,以及……领口垂落下来,所露出的那片白皙。

  往里瞧去,的确能见沟壑深处。

  少女的指尖点在他的唇边,眨了眨眼。

  “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粉红色的哦。”

🔑第一百九十章 长发及腰【5K】

  柚木抗很擅长摸鱼。

  尽管这项技术站在老板的角度来说并不好,但他一个打工的,为什么要站在老板的角度思考问题呢,他可没有那么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项技术贯彻于他的打工生涯之中,无论是在书店上班,还是去“Live-house”兼职,再或者像现在这样,来培训学校作为培训老师教人乐器,他都总能找到合适的摸鱼方法并付诸行动。

  在书店的时候是团伙作案,有小日向给他掩护,在“Live-house”的时候也是团伙作案,还是小日向给他掩护,来培训学校以后,也有一半的时间,小日向会替他掩护……等等,这么一想,他的生活中确实充满了后辈的身影。

  就连往天,来培训学校教女孩弹贝斯的时候,他都总能找到由头,让她自行练习,虽说干活摸鱼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但柚木抗也是在做完自己的分内之事后才如此做的。

  昴小姐很有天赋,掌握起来很快,在学习新的技巧后,是需要练习的,柚木抗便干脆地在完成今日的教学任务后,找了个凉快角落自己呆着,拉开安全距离的同时让其自行练习。

  小日向弹贝斯还可以当做背景音,这边这位打鼓,柚木抗不觉得自己能睡着。

  反正,他也只是需要缓一缓,昨晚仁菜的虎牙确实有些凶残,而且仁菜在这种事情上确实笨笨的,没有阳乃那种女流氓那般的天赋异禀还能自行融会贯通,许多东西都需要教。

  阳光从练习室的高窗斜照进来,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架子鼓在房间另一头发出规律的声响,咚、嚓、咚咚、嚓,节拍很稳,偶尔有金属镲片震动的余音在空气中荡开。

  柚木抗靠在墙角,随手拿了本杂志盖在脸上。只是打算养养神,听着耳边轻快的鼓声,却意外地觉得眼皮有些沉。

  说来很怪,在昴小姐发表与引诱无异的那一番粉红色宣言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练习起来,就好像,她先前所说的已经想开了,不会再缠着他的发言是真的。

  说起来,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女孩子,冲他说过类似的话。

  思绪下沉。

  应该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个时候的夏天也是如此的热。

  蝉鸣如沸,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看上去发软,空气里弥漫着热浪扭曲的光影。

  路边的自动贩售机偶有自我运行的嗡鸣,冰柜里的可乐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柚木抗靠在墙边,身边是一排被撂倒的不良少年。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巷子里,哼哼声此起彼伏。

  少女站在他的面前。

  “喂,大叔,为什么要帮我?”

  “首先,我还很年轻,不是大叔,其次,帮助别人的心意在你看来,就这么不可取,就一定别有所图吗?”

  黑色短发,眉眼姣好,只是还有些没能张开却已可见美人雏形的少女不安地后退两步。

  夏天很热,耳边尽是蝉鸣,柚木抗也没去介怀被他救下的女孩那有些提防的动作。

  他只是擅自地蹲了下来,蹲在那一排被他和她一起撂倒的不良身边,拿出手机,准备拨通警察电话。

  他看了眼提着包,呆毛很翘,还有些犹豫的黑色短发少女。

  “之后的事情我会和警察说的,你不是还要去上学吗?”

  “……因为我很好看。”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大概能猜到她是想要说什么,这里回答的是先前问她为什么会觉得别人帮助自己就一定是别有所图。

  “我有个妹妹,在这种地方,说出来的话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像大叔这样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我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吧?”

  “别臭屁了,光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三个不比你差的。”

  “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

  柚木抗挥手。

  倚靠墙边。

  却发现,嘴上说着要走的少女迟迟没走。

  “为什么不走?”

  “仔细想想,大叔说的果然没错呢,不管大叔是不是别有用心,为了我的美色才打算帮我的,但无论如何,帮助别人的心意都没有那么不可取。”

  “……你在学校和家里一定很讨打吧,这么说话,这么做人,难怪会被堵。”

  “恰恰相反哦,我很受欢迎哦,不管是奶奶还是学校的同学,都觉得我性格很好,温柔大方,是很懂礼貌又善良的孩子哦。”

  “又是戴面具的类型呢……”

  “又?”

  柚木抗懒得回答这个和他多半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的问题。

  早知道是这么个又臭屁还自恋的家伙,就不救了……其实也还是会救的吧,他已经习惯于多管闲事。

  毕竟是第二次过活了,这世上很多人都只是存在着而非活着,他无论如何,这一次,也像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度过自己的人生,评价标准由自己来决定,绝不要输给这个既不温柔也不正确的世界。

  “既然已经习惯了戴上面具,为什么要在救命恩人面前摘掉呢?”

  “只是帮了一把手,别擅自给自己安上救命恩人的名头啊,大叔。”

  “你都能只是稍微年轻了一点,就不顾实际年龄擅自喊我大叔了,我又凭什么不能自称一下?”

  “随你吧。”

  一男一女就这么蹲在路边,等着警察的到来。

  会是很麻烦的事情,因为这个从演艺学校出来的女孩,被有组织地袭击了,虽然构成者只是混混,却也脱离了一般校园霸凌的程度,来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你在学校没有得罪什么人吗?”

  “就算我努力去回想了,也没能找到那样的人呢,因为有资格被我得罪的并不多,但,嫉妒总是会有的。”

  “就你这个说话方式,我觉得仅靠说话得罪人也是大有可能的。”

  “都说了,只是在大叔你面前才稍稍露出本性。”

  她朝他这边靠拢了一点,学着他的动作靠在墙上。

  “再怎么说,也帮了你吧,拜托你收敛一点,把面具戴回去。”

  “可面具戴久了久而久之也会觉得沉重,反正大叔你也是那种看上去很自我中心,多半只是依据自己的做人准则才多管闲事的,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在你面前放肆一下不会有麻烦的。”

  “你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短发的少女骄傲地挺起头。

  “那是。”

  “我没有在夸你啊!”

  很快,警察来了。

  简单的问询,有人作证,确实是小混混们先袭击这个今年升入演艺学校的准女子高中生,他出手相助,才被卷入风波。

  得亏这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留了下来,他才得以很快地解释清楚并离开警局。

  结果没走两步,那个看上去很闲的家伙跟了上来。

  女孩的脸上,是那种有些新奇的笑。

  “你干嘛?”

  “居然不是呢,通过雇人袭击我,再自己跳出来解决事件,从而引起我的注意的方针。”

  “恕我直言,虽然长得确实不错,但你应该还没有让人处心积虑到这个地步的价值吧,这位小姐。”

  要柚木抗来说,不管是雪乃还是阳乃,身为因为他而家世超级加倍的雪之下家的千金,才有做出这种离谱事的价值。

  但很可惜,无论雪乃还是阳乃,都能一定程度地看破人心,后者更是不需要这么做,就已经足够缠人,反而让人连怎么让她死心都想不出来。

  警局外,路边,夏日的光从行道树的叶隙漏下来,落在彼此的脸上。

  柚木抗眯着眼,少女正揣着手,掏出钱包。

  她点了点,取出两张福泽谕吉。

  虽然没有刻意去看,但小小的钱包,似乎全是福泽谕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柚木抗也不敢相信,这家伙居然这么富。

  袭击她的人,不一定是受人指使,也可能是为了求财。

  虽然最后踢到铁板了,就算他不帮忙,这个很自恋的面具女也很能打。

  本来因为阳乃和那个追着自己告白的笨蛋的事已经很烦心了,现在又遇到个翻版阳乃,不过这家伙很特别,尽管都戴着面具,却并不能轻易等同于雪之下家的长女。

  “你拿钱干嘛?”

  “毕竟我没有欠别人人情的习惯。”

  “……”

  “随便请你吃点什么吧,预算两万,超了不补。”

  “这种场合,你不是应该摆出一副大款的模样吗,为什么还有限额?”

  “因为我也不是冤大头啊,你出手帮我省下的体力,只值两万。”

  已经不想去理会眼前的这家伙了,柚木抗干脆伸出手去。

  “那折现吧。”

  “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想以这种方式玷污你那想要帮助别人的心意。”

  这个家伙的性格真的很恶劣啊。

  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女孩子里,性格最恶劣的一个,就连雪乃,也只是进入青春期后开始对他有些冷冰冰。

  男人长叹了口气。

  看向眼前的少女,自夸的部分确实有着足以如此骄傲的依据,但他比起外表,更看重一个人的心灵。

  “你就是单纯想要找找乐子吧?”

  “随你怎么说。”

  “那先请我喝杯可乐吧,再随便吃碗拉面,就算两清吧。”

  “一杯可乐加一碗拉面,可远远花不到两万吧?”

  “限额有这么多,并不代表我要用光,精打细算要把每一分用尽反而显得像是我想占你便宜。”

  “……有点意思啊,你这个大叔。”

  “别叫我大叔。”

  自动贩售机立在便利店门口,机身上贴着几张饮料广告,塑料与合金组成的面板在日照下反光。

  短发少女站在贩售机前,手插在裙兜里,歪着头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按钮,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看得出来是故意去模仿的那些真不良的动作,却又因为没有经验且太过纯良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个是个假不良。

  看来确实是面具戴久压抑坏了,找乐子居然盯上了无辜的他。

  “你要什么口味的,大叔?”

  “山竹味的吧。”

  “好奇怪的选择,真的有人喝的惯这种东西吗?”

  “最重要的是做出尝试,而非瞻前顾后地觉得喝到一瓶不好喝的可乐就完蛋了。”

  “可是喝到不好喝的可乐不会开心的吧?”

  “按部就班地只喝已经喝惯了的可乐,也是不会获得全新的开心的。”

  “这样吗,看来还是个喜欢说的大道理的大叔,以后叫你哲理大叔好了。”

  “别给我乱取外号。”

  请客的拉面店在巷子深处,是柚木抗常去地一家老店。

  门帘褪了色,上面印着店名,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掀帘进去,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两人并排坐在吧台前,头顶的电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下来的风带着酱油和葱花的气味。电视机挂在墙角,正放着某个偶像团体的MV。

  他与她的面前摆着的是一碗相同的豚骨拉面,汤底为奶白色,热气袅袅升起,在他与她间氤氲成薄薄的雾。

  柚木抗掰开筷子,多看了几眼电视里的那个黑长直的女偶像。

  “大叔很喜欢那样的女孩子?”

  少女挑起一筷子面,偏过头看他。

  “嗯,很喜欢,你不觉得有一头长发及腰,模样清冷的女孩子很棒吗。”

  “那大叔讨厌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嗯,大概是红褐色头发,短发,好好的双马尾也不好好绑,总是很烦人的女孩子。”

  “总感觉你是照着某人的形象回答的呢。”

  “毕竟我被那个家伙搞得很烦。”

  黑色短发的女孩歪了歪头。

  “可是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

  “是这样吗……”

  “看来大叔也有自己的艳遇呢。”

  “艳遇都来了,只是个很烦人的女孩子而已,跟你一样。”

  续碗的拉面上了,柚木抗夹起一块叉烧。

  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失望,毕竟她应该是逃课跟过来的吧,他带她来的却是很正常的店,这样的人想要寻求生活不一样的地方,总是寄希望于别人。

  “大叔,长发真的很好看吗?”

  “重点并不是别人觉得好看与否,而是你自己想不想留。”

  “可是要及腰的长发,要留很多很多年吧。”

  “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男人很没情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吸溜起拉面来。

  吃完面,两人走出拉面店。

  阳光还是那么烈,蝉鸣还是那么吵。少女走在前面,柚木抗跟在后面。路过一个拐角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往前倒去。

  手臂撞到她的肩膀。

  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倾斜,他下意识地想撑住墙,手却按在了她的肩上。她的身体很轻,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墙壁。

  他撑在她上方,手还搭在她肩上,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蝉鸣忽然变得很远。

  因为这个角度,因为身高之间的差距,他甚至能居高临下地瞧见一些少女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呈现起伏的东西。

  “只是意外。”

  他迅速收回手,退开两步。

  本来以为以对方的烦人程度,应该会说出什么很麻烦的话,但对方只是红着脸退后,果然,就算是这家伙,也有女孩子的一面的。

  “你看到了吧,大叔?”

  “看到什么……”

  “粉红色的。”

  “我说,正常人会自己说出来吗?”

  “因为真的很特别,很少有嘛。”

  “就算再特别,我也觉得你这种自己说出来的家伙脑子有问题。”

  明明记得和那个很烦人的女孩子之间还发生了什么,她的背影却越发遥远。

  梦醒。

  是有人将他摇醒的。

  “柚木老师,柚木老师,培训学校有人来查岗了,别睡了。”

  一句话惊醒。

  柚木抗猛地坐直。

  多年打工摸鱼上班划水的经验赋予了他极快的反应速度。

  杂志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阳光已经换了角度,从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练习室里很安静,架子鼓还立在那里,鼓槌搁在鼓面上。

  在来查岗的人过来之前,他和昴小姐很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教学一直进行到现在的样子。

  度过“查岗劫”的摸鱼人柚木抗安下心来。

  摸鱼果然是要有人打配合才能确保不会出意外的啊。

  “谢了,昴小姐。”

  他弯腰捡起杂志。

  少女靠在眼前,黑色的长发垂落,长发及腰。眉眼姣好,她歪着头看他,呆毛跟着晃了一下。

  忽然觉得和刚梦见的那年夏天偶遇的一个烦人家伙有些相像。

  “说起来,感觉昴小姐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呢。”

  昴小姐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很精彩,最后才迟疑着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该是嗔怪的语气,却总能听出一点高兴的意味。

  “明明先前表现得那么抗拒,在发现我真的对柚木老师不感兴趣以后却又要用这么老套的桥段来搭讪?”

  “只是睡迷糊了有些恍惚而已。”

  男人挠挠头。

  形象在眼前重合。

  那年夏天,短发女孩。

  此刻蝉鸣,长发及腰。

  “如果那家伙长发及腰了,现在也该是这个样子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此身由君【5K】

  想归想,说归说,记忆里的那个烦人女孩肯定还是留着短发,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嚣张吧。

  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她口中的“大叔”的随口一说就乖乖留起长发呢,因为柚木抗以前的审美就是黑长直,才明白留长发有多麻烦。

  不管是梳洗打理还是养护留意,都很费劲,就连仁菜,都没有留长发,两人各退一步,她负责梳俏皮可爱的双马尾,他则负责把审美从黑长直转换成双马尾。

  当然,更重要的是,长发有些不利于行动,会影响到包括格斗在内的许多活动,不是所有人都和阳乃一样,强大到即使长发在身,也不会被人抓住破绽的。

  不过话说回来,正常人也不会将是否有利于战斗作为选择发型的参考因素,但他并不认为那年夏天所见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正常人。

  各种意义上,她都和与她持有着同一稀有颜色的昴小姐一样的神经病。

  夕阳晚照,光线下沉,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窗外蝉鸣也弱了下去,偶尔几声,算是夏日余音。

  安和昴站在窗前,逆着光,长发及腰。

  风动,发起,翩然如画。

  “今天的培训就到这里,昴小姐也该回去了吧?”

  算我求你了,别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难道队友夫真的就这么有吸引力吗,算上河原木与昴小姐,仁菜已经有两个队友对她的男朋友怀有觊觎之心了。

  仁菜拿你们当朋友,你们却喜欢上了朋友的男友,这像话吗,还是整整两个!

  “我想为之前的事情向柚木老师谢罪道歉,能否请柚木老师赏光呢?”

  “这就……不用了吧。”

  “可是,如果柚木老师不能接受我的歉意的话,我会很内疚的。”

  你要是真会内疚的话,就不会在强吻我的时候为了规避反抗,生怕自己亲不舒服,舌头伸不进去往我腹部来一拳了。

  当然,心里话不能直接说出来,还是得讲两句场面话。

  “没事的,昴小姐,我原谅你了,如果一定要昴小姐破费才算致歉的话,反而是显得我不够宽容了。”

  “还是让我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吧。”

  女孩掏出了钱包,可怜巴巴地看着这边。

  总感觉这样的招数以前某个很烦人的家伙就对自己用过。

  柚木抗的态度很简单,不管昴小姐是真心悔过还是假意赎罪准备趁他不备来一记狠的,他都拒绝再在某些封闭或是半空间内和昴小姐独处了。

  现在是在培训学校,旁边有其他学员上课,培训学校也时不时会有人前来查岗,除非他像本子里画的那样,被昴小姐骑在身上还要一边忍耐着不发出声音配合她打发走前来巡视的人员,不然昴小姐都很难在再培训学校里对他做什么。

  但一起去吃饭的话,中途会有无数个可以短暂独处的机会,鬼知道昴小姐是真悔过还是假悔过,所以,柚木抗的应对方法很简单。

  不独处就是了,比如因为仁菜的关系,他不可避免地要和河原木还有昴小姐发生接触,但当在场有三人及以上同时在场的时候,即使是昴小姐也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无刺有刺乐队可是有整整五个人,就算仁菜不在场,你安和昴难道还能跨越另外三个人的阻碍对他做什么吗,不可能的。

  即使费尽千辛万苦说服了河原木,还有温柔的鲁帕小姐和他可靠的妹妹小智,事态再如何发展,总不能被四个人扑上来吧?

  又不是英梨梨老师笔下本子里的那个废物男声优,先被一起咬,再被轮流骑,最后在自暴自弃和难以自拔中把自己的两个义妹抱起来,弄得满身都是,脚不沾地。

  柚木抗真的很怀疑,英梨梨老师在创作角色的时候,过分参考了他的人际关系,他有两个义妹,她本子里的男声优也就有两个义妹,唯一的区别只是,小智对他并不抱有男女之间的情感,雪乃也没有那么好色。

  “既然昴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答应了。”

  “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

  在少女高兴地跳起来,头顶呆毛晃晃的时候,柚木抗淡定地补上一个“但是”。

  “但是呢,我刚刚收到朋友的请托,要去照料一个很麻烦的家伙,昴小姐应该不介意我带着她一起吧?”

  “她?柚木老师认识的女孩子真的很多呢。”

  “唯独这家伙,我没当做女孩子看待。”

  “那当成什么的?”

  “宠物。”

  昴小姐弱弱地举起了手,发出了规劝。

  “……那个,有些太过火的玩法是不是不太好,虽然不是说要对柚木老师的性癖指手画脚,也不是说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玩法,但你毕竟都有仁菜了,就不能循序渐进一点吗,这种事情起码……起码要确定关系以后才能做的……”

  说着说着,少女脸红了起来。

  大概能猜到她往哪个方向误解的柚木抗叹了口气。

  “并不是昴小姐所想象的那样,多说无益,等看见了就能明白我是清白的。”

  伸手去抓,女孩没有反抗,但是表现明显有些慌张。

  “如果我也被柚木老师狩猎的话,那最后柚木老师是不是会想要让我叫你主人之类的?”

  “正常情况下哪有人会被女孩子这么叫的啊,就连仁菜都不会这么喊我。”

  “……拜托了,温柔一点。”

  “……温柔个鬼啊,不要说得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啊!”

  没好气地拽着少女出门,在柚木抗所没能看清的地方,少女得意地轻吐小舌。

  回握住了他的手臂,一副很珍惜的模样。

  长发轻扬。

  ……

  …

  长发及腰的少女真的很好看,算是夕阳残照诸多景致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处,足以妆点此处黄昏。

  和昴小姐一起坐上电车,他们前往练马区。

  他从志麻小姐那里收到请托,要把目标带到之后的演出会场,能的话,最好晚饭一块解决,目标的家在芳文公寓,而芳文公寓坐落在商店街的很后面,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楼。

  外墙的漆剥落了几块,楼梯扶手也是很古拙的款式,一楼的信箱有几个盖子已经关不严实,露出里面的广告传单。

  柚木抗带着昴小姐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信手从自己家的钥匙圈中找出一把钥匙,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安和昴站在旁边,看着那把钥匙,表情有些微妙。

  “为什么柚木老师会有别人家的钥匙啊?”

  “不只是钥匙,我连她银行卡密码,手机密码,手机屏保是哪个男人的照片,喜欢过谁,初恋,家庭关系,人际来往都知道。”

  “这会不会稍微有些……”

  门开。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罐,一盒打开的“鬼杀”歪倒在茶几上。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紫色的长发散开,铺在靠垫上,有几缕垂到地板。女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瘦削的肩头。

  脸颊泛着醉酒后的红,嘴唇微张,呼吸很重,一只脚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光着,脚趾微微蜷缩,整个人的状态,像是从什么战场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

  万幸,这家伙没有像阳乃学习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是很正常地喝醉了酒。

  柚木抗把门带上,走过去,他蹲在沙发前,把散落的空罐子拢到一边,又从包里取出醒酒药和一杯自动贩售机买的热汤。

  昴小姐站在门口,满脸疑问,没有动。

  柚木抗伸手去碰倒在沙发上的女孩的肩膀,几乎是同时,女孩的身体猛地绷紧,蜷缩的手指张开,握成拳。

  呼吸的频率也变了,从昏沉的慢速变成警觉的浅促。她的身体往沙发里侧缩了缩,整个人进入一种本能的防御状态。

  然后她闻到了他的气味。

  拳头松开。

  绷紧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往他的方向靠过来,动作很慢,带着醉酒后的迟钝。额头抵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

  柚木抗的手停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弯腰捡起地上的空酒瓶,放到垃圾桶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广井,”他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她没什么反应。

  只是皱了皱眉,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

  “菊里。”

  他又叫了一声,这次用力了些,手指捏住她的鼻子。

  她终于动了,但多半只是因为称呼改变的原因。

  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挥了一下,打在柚木抗手腕上。

  然后她睁开眼,酒后的那双眼睛很浑浊,不复平素的明亮,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她嗅了嗅,似乎是觉得闻得不够,还伸手去抓他衣领,更加努力地去闻。

  没有办法,柚木抗只能任她靠拢。

  像一只不确定来人的小动物,鼻翼轻轻翕动,然后她的身体松弛下来,整个人软下去,手从他衣领滑到他肩上,搭着,没有力气,却不肯松开。

  当然,还存在已经确定来人,只是想占便宜的可能。

  “老抗……”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酒后的黏糊,“你来了。”

  “嗯。”柚木抗把醒酒药塞进她嘴里,“张嘴。”

  她乖乖张开嘴,舌头碰到他的手指,湿漉漉的,有些温热。

  他把药片推进去,又端起热汤,凑到她嘴边。

  “喝。”

  “……”

  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毯子上。柚木抗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汤渍,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伸手。”

  他说。

  她从毯子里把手伸出来。

  “手张开。”

  她张开手指,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摊开,像一朵没什么力气的花。

  柚木抗握住她的手腕,把袖口往上推了推,检查有没有磕碰的痕迹。

  手臂很白,很细,皮肤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没有新伤,看上去这次醉酒没有砸到什么东西,他放下这只手,换了另一只,检查完毕。

  “好了。”

  他说。

  女孩把手缩回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弯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柚木抗站起来,拿了条毛巾,打湿。

  再回来抱住广井,从嘴角开始,慢慢擦到下巴,动作要轻,因为这家伙意外的有些细皮嫩肉。

  广井在他面前从来不会有任何反抗,只是微微仰起脸,让他擦得更方便些。

  擦完嘴,他又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擦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掌心的汗渍擦干净,再把指缝里的湿意吸走。她的手软得像没有骨头,由他摆弄。

  “嘴张开。”

  她张开嘴,让他检查药片有没有咽下去。

  一旁看到现在的昴小姐终于开口:

  “我开始相信柚木老师真的是这女孩的饲主了。”

  “现在相信了?”

  “随便谁来看到这样的画面,说是柚木老师早把她调得离了你就活下去恐怕也没人不信。”

  “……过程全错,结论全对,虽然确实离了我就活不下去,但我可是真的除了照顾她以外什么都没有做哦。”

  柚木抗把垃圾袋扎好口,没怎么在意昴小姐的说法。

  “把人照顾得离了你就完全活不下去也算是一种控制手段吧。”

  “但我本人可没有这样的主观意愿,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个烫手山芋我是想尽快甩出去的。”

  “那柚木老师打算怎么甩出去呢?”

  “起码也要给这个家伙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吧,能像我一样照顾她的。”

  “那恐怕只有柚木老师能做到了。”

  柚木抗没有回答。

  他开始收拾房间,把空酒瓶装进垃圾袋,把吃剩的关东煮倒掉,把矮桌上的残渣擦干净。

  广井躺在毯子里,半睁着眼看他。

  她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从矮桌到垃圾桶,从垃圾桶到厨房门口,又从厨房门口回到他脸上。像一只将睡未睡的猫,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还是要看着主人走动。

  这个世界上一共只有两个女孩子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阳乃和广井。

  阳乃是心理上离了他就无法活下去,而广井则是肉体上,一旦离了他便很难生存。

  即使有一部分职能被暂时过渡到志麻小姐那里去了,可如果把他培养好多年才让广井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一部分算上,还有暗地里的关心与照料,其实还是离了他就不能过活。

  昴在矮桌旁坐下,看着他对广井做的一切。

  “她好像很信任你。”

  “不是信任,是习惯。习惯这种东西,比信任更麻烦。”

  他走到广井身边,蹲下来。

  “广井,起来,换衣服。”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

  “菊里。”他拍了拍她的脸,“听到了吗?”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软塌塌的。

  柚木抗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外套,扶她坐起来。

  应该是故意的,她靠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他肩头。他把外套套进她一只胳膊,又套进另一只,她配合着抬手,动作很慢,像在水里划。

  “伸手。”

  她把手从袖口伸出来。

  “另一只。”

  另一只也伸出来。

  昴小姐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身弄好了。

  柚木抗把手伸到她腰间,找到裙子的拉链,拉开。

  布料松开,裙子从腰际滑下来,堆在膝盖上。

  广井的腿露出来,很白,很瘦,膝盖骨突出,小腿的弧线细得像一截藕,她坐在毯子上,两条腿伸直,脚趾蜷着,趾甲剪得很短。

  昴小姐的表情到这里明显有些不满了。

  “不管你们关系再好,再怎么说,这种事也该她自己来吧。柚木老师只能这么对仁菜吧。”

  “准确的说——”柚木抗把裙子从她腿上抽出来,“就算是和仁菜我都还没来得及这样做。”

  他把裙子扔进洗衣篮,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裤子。广井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伸脚。”

  她顺从地把脚伸出来,脚踝很细,他一掌就能握住。

  他帮她套进裤腿,一只,另一只。

  “腿分开。”

  她分开腿,动作熟练,像是重复过许多次。柚木抗把裤子拉上来,手碰到她的腰,她没有反应,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

  “考虑到柚木老师的情况,她该不会还是处女吧?”

  “很奇妙吧,这种喝法,到现在都没被人捡走过,都是多亏了我的教导有方和志麻小姐的努力啊。”

  “我是挺好奇的,毕竟看这个样子,柚木老师不管对她做什么都可以的吧。”

  “你会对小动物发情吗?”

  “……”

  “嘛,虽然就算我对她说很过分的话,惹她生气,一边欺负她,这家伙的身体也一定没法违抗我吧。”

  一边说着,广井在他手心里动了动脚趾,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的叹息。

  手搭在他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袖口,像抓着一个不会松开的锚。

  很安静。很乖。

  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把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来,只剩下信任。

  “……老抗最好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总会知道【4K】

  接到广井,柚木抗准备询问志麻小姐下一步的运送地点。

  本以为是去某个“Live-house”,考虑到广井的债务情况,就算是送到奇怪的地方打工他也不会奇怪,但手机那头发来的短信还是让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

  “靠上来。”

  “……哦。”

  怀里的女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朝他倾倒过来。

  柚木抗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麻花辫散开,紫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在暮色里晃来晃去。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无比熟练地就找准了能让自己舒服的被抱姿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往上托了托,然后转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背上。广井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腿夹着他的腰,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颈,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发出含混的鼻音。

  “老抗……喜欢……”

  “抱紧一点。”

  “嗯嗯,菊里最听老抗的话了……”

  感觉自己的手碰到某个粉红色的东西的柚木抗有些僵硬地扭头回看。

  “那个,昴小姐,我没说你。”

  “这样啊。”

  完全不带半点留恋的,昴小姐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仿佛刚才那个一下子就凑过来的人不是她。

  “接下来要去哪呢,柚木老师?”

  “新宿歌舞伎町。”

  “吃饭地点的话,选这个也……”

  姑且不论面对他时是何等强势,至少,在这种地方,昴小姐表现得到底还是这个年纪的小女生。

  有着正常女孩子该有的羞怯,与某个喜欢咬人的雪之下姓大变态完全不一样。

  柚木抗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有人要去那里工作。”

  “你……她……”

  少女吃惊地伸出手,在他与广井中间指来指去,无怪乎她作如此反应,新宿歌舞伎町,还有另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日本第一红灯街。

  “柚木老师肯定是不至于做这种事的,那么就是她……”

  “嗯,猜的没错,我刚刚收到志麻小姐发来的短信,因为欠了一笔债务,我背上这家伙要去那里打工,身为监护人负有连带看管责任的志麻小姐也得一起。”

  “……债务?”

  “在昴小姐越想越歪之前,姑且补充一句,我背上这家伙和志麻小姐是去男公关店打工,并不是去歌舞伎町做些陪酒之类的工作。”

  “信息量太大,情节过于扯淡,柚木老师先让我捋一捋。”

  昴小姐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

  先是愣住,然后皱眉,接着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成一个“O”形,最后整张脸皱在一起,像一只被突然捏住脸的小猫。

  她抬起手,食指指着广井,又放下去,又抬起来,又放下去。

  “男公关店?可她不是女的吗,柚木老师口中的那个志麻小姐也该是女孩子吧?再者说,考虑到性别和长相还有喜欢和人谈心让其对自己倾心的习性的话,也该是柚木老师去店里打工吧。”

  “首先,我不觉得我有和人谈心让其对自己倾心的习性,其次……”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柚木抗捂住了脸。

  “虽然昴小姐可能不信,但真不是我吹牛,就算我想去店里当牛郎,也没人敢收的。”

  “为什么?”

  “说来话长,我们路上聊吧。”

  将广井往背上颠了颠,背得更牢靠了些,感觉这家伙是真的达成了各种意义上离了自己就活不下去成就的柚木抗长叹一口气。

  大多数女孩子都是以身相许作为报答,只有这家伙,别来祸害他,才算报答。

  可如果放她离开视线的话,他又放不下心。

  严格意义上来说,身为广井真正监护人的他应该也负有连带责任,但没人敢雇他,更没人敢找他讨债,连带着对广井都放尊重了不少。

  要是真有不怕死的胆敢把他拐进牛郎店里打工,都等不到事发,估计计划是上午开始做的,人是下午被阳乃沉进东京湾的,店是晚上伪装成瓦斯爆炸被雪之下家给爆破掉的。

  唯独阳乃,柚木抗敢说是真会为了他违法犯罪的,因为这家伙对他做的许多事情,早就违法犯罪了。

  鉴于阳雪之下乃的存在,尽管真有成为牛郎王的潜质,但他大概这辈子都跟陪酒之类的工作无缘吧。

  “总感觉只要和柚木老师走近一点,这辈子能遇见的有趣的事情也会变多呢。”

  “不要把我说成什么很奇怪的家伙啊,走吧。”

  随口抱怨着,男人背起女孩,走入暮色。

  安和昴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新宿歌舞伎町。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随着天色渐晚霓虹的光也开始流淌,将整条街染成不夜的红。

  招牌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居酒屋,俱乐部,案内所,还有那些门口站着黑西装男人的看不清里面模样的店,都容易让人产生好奇。

  空气中混着香水味和烟味,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应该来自躁动人心的味道,人潮涌动,男男女女,有的匆匆而过,有的驻足流连。

  柚木抗背着广井,穿过人群。昴小姐跟在他身后,靠的很近,她看着那些内容暧昧的招牌,还有那些站在街边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穿西装的男人,目光闪躲又忍不住好奇。

  看上去身为乖乖女的昴小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尽管想要装作很有经验的模样来打消她的忧虑,但身为仁菜的乖乖男的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现在后悔了吧,不该跟着别人随便到这种地方。”

  “我觉得柚木老师会保护我的。”

  “那如果我保护不了呢?”

  “……本小姐也略懂些拳脚。”

  看着少女自信满满捏起小拳头的模样,感觉腹部隐约开始幻痛的柚木抗连忙制止她的动作。

  “和你讲这些,不是为了真的认真讨论我们的安全系数,只是希望昴小姐能够提高警惕,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就算是我,也可能包藏祸心。”

  “可是就形势而言反而是我对柚木老师包藏祸心的可能性更大吧?”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发言却总是让人觉得残念呢,说起来,我以前也有个朋友,跟昴小姐一样,装乖乖女的时候很完美,摘掉面具整个就一残念美少女。”

  “柚木老师真的很迟钝呢,属于活该被……的类型。”

  “?”

  少女把手背在身后,仰首看他,明明说的是广井的话题,却只看着他一个。

  “柚木老师背上的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欠下债务,需要来这种地方打工啊?”

  “别看我背上这货是这个样子,但对昴小姐你们搞乐队的人来说,应该是鼎鼎大名吧。”

  “真的吗,我不信。”

  把醒了一点,开始在他身上乱蹭占便宜的广井按住,赏了她一脑瓜崩的柚木抗笑着发问:

  “听说过‘SICK HACK’吗?”

  “新宿一线的独立乐队,很有人气,听说只要放弃独立做音乐的理念就有经纪公司愿意捧她们武道馆出道。”

  “虽然关于经纪公司的那点是假的,不过,这家伙,就是‘SICK HACK’的主唱广井菊里哦。”

  “诶诶诶,这家伙,那个很摇滚的广井菊里?!”

  点点头,满足于昴小姐的反应,柚木抗开始解释。

  “广井除了喝酒以外,其实真的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和不好的倾向,不过她有个毛病,在醉酒后登台表演容易破坏器材。”

  “所以,明明是人气独立乐队的主唱,结果却要为了还账去奇怪的地方打工?”

  “也不能完全说奇怪的地方吧,就是作为抵账劳动力,帮日常很照顾她们的展演厅老板银次郎干活。”

  “感觉就跟动漫角色一样呢,明明很有本事,却总是因为奇怪的理由存不下钱,欠债,然后又因为还债有各种各样的奇遇。”

  “你别说,因为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有喝出肝癌,前阵子我真的怀疑这个世界说不定是一个巨大的幻想世界。”

  “那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不这么觉得了?”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够有意思啊。”

  他马上就要和仁菜结婚了,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了,世界的有趣与否与他关系并不算大。

  等柚木抗背着广井,和昴小姐一起抵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志麻小姐已经等在店门口了。

  广井的现任监护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灰色的短发梳得整齐,站在那排灯红酒绿的招牌下面,像是什么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中性模特。

  她看到柚木抗,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他背上的广井身上。

  “还活着?”

  “还活着。”柚木抗把广井放下来,“就是喝多了。”

  志麻走过来,接过广井。

  广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她,又闭上,嘴里嘟囔了一句“志麻你来了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手还抓着他的衣角,不愿意被志麻小姐抱走。

  在志麻小姐羡慕和怜悯的目光中,柚木抗费了好大劲才完成转交。

  “话说,志麻小姐要怎么和广井一起去扮演男公关?”

  “灯光一打,应该能糊弄过去,反正就是陪人喝酒聊天,她别的本事没有,骗人家的酒喝倒是一绝。”

  “这点完全无法反驳呢。”

  目送志麻小姐带着广井离开,柚木抗站在原地,昴小姐也跟着他站在原地。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昴小姐不问接下来吃什么吗?”

  “反正柚木老师会跟上去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脸上写满了在意啊。”

  “……这样啊。”

  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摸到写作“在意”的表情,只有那由岁月堆积下来名为对废物广井无可奈何的关怀。

  也许就跟那个跟昴小姐很像的短发烦人精当初说的一样吧,明明是笑着的,却要说自己不喜欢,明明是担心的,却要说自己不想管。

  人啊,就是这么麻烦的家伙。

  少女来到他的跟前,长发轻扬。

  “对别人充满管教欲的柚木老师,这个时候不是该说,为了那个叫广井的女孩子好,你要去阻拦她么?反正就算柚木老师真想把她变成自己的宠物,看她对你的那副顺从劲,估计也会成真。”

  “‘有些人终其一生可能都不明白,我出发点是为了你好,和我所作所为为你带来正收益,是两回事。’”

  “嗯哼?”

  男人沉默了一会后开口。

  “我从来都不会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做事。”

  “所以?”

  “所以,我只是出于,任性的,自以为是的,就是想要多管闲事的心情,站在那家伙的‘饲主’的立场上,想要去看一看。”

  男人迈开了腿,挑唆他的女孩跟了上来。

  “我就是喜欢柚木老师这一点哦,懒得粉饰自己的欲望,会把自己的一切,施加在别人的身上。”

  “不是说,想通了吗?”

  “只是说对以前的行为悔过,没说我不喜欢柚木老师了哦。”

  “姑且问一问,导致你悔过的理由。”

  “因为我发现,使用暴力如果不能一次奠定胜局,就会引发柚木老师的提防和警惕,看上去是尝到了甜头,反而大幅增加了最终攻略难度。”

  柚木抗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所幸,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你就不能受到一点良心的谴责吗?”

  “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吧。”

  “这句话,明明是我说给阳乃的。”

  “但柚木老师,其实在并不比阳乃晚多少的当年,说给过另一个女孩子听哦。”

  “没办法啊,毕竟是难得想出来的还算帅气的台词,总会忍不住多说给几个人听的。”

  人间日落,暮色将近,少女跟上他的脚步。

  她笑嘻嘻地冲他伸出手。

  长发及腰,和他一起浅笑着看月亮升起。

  “好久不见,我是安和昴哦。”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做一遍自我介绍。”

  “以后,你会知道的。”

  在内容物多到溢出,流满全身,也不被放过,反而更加努力地用粉色喂你,一起抵达终点的时候。

  她如此想道。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可是声优【5K】

  虽然说出了很帅的话,但当柚木抗与昴小姐一起来到那家招牌意义不明,装潢意义不明,服务未知的牛郎店前时,还是有一个很重大的问题需要解决。

  黑长直的娇俏少女歪歪脑袋看他:

  “我的话,是女孩子哦,进牛郎店也没什么奇怪的,柚木老师,真的要这么直接进去?”

  “好看到昴小姐这地步,还去牛郎店,反而比我一个男的更奇怪吧。”

  “我可以理解成柚木老师是在向我表白吗?”

  “不可以哦,我的心是仁菜的。”

  少女笑了出来。

  是很猖狂的那种笑法,上一次,柚木抗听到这样的笑声,还要追溯到和一个短发女孩一起,看她挥舞小拳头撂倒了一群人的那个夏天。

  “就不能把心分成两份吗?”

  “那种是渣男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像我这样的男孩子,是一心一意的。”

  “……也对,像柚木老师这样的人渣,招惹的女孩子不会这么少。”

  “多一点赞美,少一点诋毁如何?”

  “被柚木老师的善良可爱所吸引的女孩子,应该会很多才是。”

  “的确是赞美,但总感觉怪怪的呢,话说,可爱一般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吧。”

  月色初升,并肩站在晚间的街道上。

  远处人声鼎沸好生热闹,抬眼可见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偏偏眼前的女孩,什么也没做,只是笑吟吟地望他,却足以胜过许多景致,成为风景本身。

  “但我觉得柚木老师也挺可爱的。”

  “那就多谢昴小姐的夸奖了,接下来是柚木子模式。”

  “柚木子?”

  没等昴小姐反应过来,他随便拉着她进了一家服装店,以在店员看来也许是给女朋友挑选的衣物方式,购入了一件女款风衣,一顶女士帽。

  风衣是深灰色的,剪裁利落,腰带可以收紧腰身,帽子是黑色的宽檐款,帽檐微微下压,刚好遮住眉眼。

  如果不是这阵子陪饭的收益实在不少,就算是要去看望广井,柚木抗也不可能这么大手花钱,而是会采取更加迂回且省钱的方式。

  把食指搭于喉咙,轻咳两声,当男人再度开口,昴小姐脸上的表情变得跟他先前得知广井要去兼职男公关时一样精彩。

  “晚上好,这里是小日向的好朋友,柚木子的说!”

  “……好厉害,一下子就变成女声了。”

  “毕竟我可是声优,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给自己套上风衣和女士帽,再有意识地改换站姿仪态,结合他本来就很不错的脸,一个中性风的“女孩子”形象姑且立住。

  就算因为体格的关系,瑕疵很大,只要进到店里,在那闪烁的灯光的掩护下,被人看出来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何况他的这款营业声线确实与女声基本无异。

  再者说,只要进了店,就是客人,除非是广井被派来服务他,不然但凡有职业素养的牛郎都不会对客人问东问西。

  牛郎的工作是陪聊倒酒冲业绩,不是查户口,遑论这个国家又没有户口。

  在昴小姐的要求下,柚木抗又多说了几句。

  在发现他至少在声音上演绎得与正常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有她也听不出来后,昴小姐忍不住为他鼓起了掌。

  “柚木老师真的很厉害呢,声优真的是一种很厉害的职业呢。”

  然后,冷不丁地发问。

  “不过,小日向是谁?”

  “我的一个声优后辈,因为这款声线,本来是打算和她一起主持节目时用的。”

  “声优也会主持节目吗?”

  “声优广播啊。很多番剧的特典以及CD里,会有这种作为追加内容的广播剧。声优以角色的身份聊天、读信、做游戏之类的。”

  “听上去好有意思,那你们有一起主持过吗?”

  “没有,因为我俩太过底边,就算已经事先连节目都排练好了,也没有共演的机会呢。”

  “……”

  “所以我这款声线,今天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使用。”

  少女欠身冲他笑笑。

  “那我很荣幸,能做柚木子小姐的第一个听众。”

  “走吧,去看看广井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有些难为情的,男人转身步入店中。

  推开磨砂玻璃门,香水的味道混杂着酒味扑面而来。

  灯光是暗金色的,从天花板的射灯和壁灯里倾泻下来,在深色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光实在来得晃眼,现在,柚木抗确实相信在灯光掩护下就算是女孩子来当牛郎也很难被发现了。

  吧台很长,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酒瓶陈列摆放。几桌客人散落在大厅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碰杯,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不高不低,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牛郎们穿着或浅灰或纯白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们造型各异,单看脸的话没有一个能与他相较一二的,不过造型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有的梳成背头,有的垂下刘海,几乎所有款式这里都有。每个人的笑容都训练有素,恰到好处,只是连阳乃的面具都能看穿的柚木抗却一眼觉得假。

  彼处的牛郎们正围着一桌客人,其中一个恭敬倒酒,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落在杯中的冰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另一个站在客人身后,微微弯腰,凑在客人耳边说着什么,客人捂嘴笑了起来。

  还有几个站在稍远的位置,端着酒杯,目光在店里游移,随时准备加入下一桌。

  柚木抗和安和昴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灯光在他们这桌暗一些,刚好适合观察。

  摆摆手,示意要先考虑一下挑选作陪的牛郎。

  然后,他们看见了广井。

  牛郎打扮中性帅气风的广井,正卖力地向一位卡座上的客人推销她看中的酒水。

  当然,牛郎的工作本来就是如此,不一定是广井自己想喝,但柚木抗就是这么觉得。

  “公主,再来一一轮龙舌兰摩天轮吧。”

  “不行不行,我喝不了那么多。”

  “没事没事,我来帮您喝就行,跟着我就行了!”

  总感觉这家伙很随便地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诶,真的要喝吗,我明天还要上班……”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来帮客人你喝掉。”

  “那行吧。”

  “多谢,一发龙舌兰摩天轮拿下!”

  广井朝吧台比了个手势,然后回头冲客人眨了眨眼。

  这边的柚木抗与安和昴完整旁观了一整段。

  “好厉害,这个推销方式。”

  “我感觉只是那家伙单纯自己想喝。”

  酒名让柚木抗很感兴趣的龙舌兰摩天轮上来了。

  就是一个小型的木质摩天轮,每个座舱里都放着一小杯龙舌兰,一共十二杯,围成一个圆。广井从摩天轮上取下一杯,递给客人,自己又取下一杯,举起来。

  “干杯。”

  她说。

  “干杯!”

  客人举杯,两人碰了一下。

  广井仰头,一饮而尽。她放下空杯,舔了舔嘴唇,眼睛亮起来。然后她又取下一杯,递给客人。

  客人被她的气势感染,也拿起一杯,抿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又笑了。

  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看上去气氛不错。

  鬼知道这家伙究竟在交涉技能上点歪了多远,才能做到喝别人花钱买的酒,还让别人这么开心的。

  只能说,想要骗别人的酒喝确实大有门道,而广井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真的很厉害。

  柚木抗望着广井那边桌上的小型摩天轮,有些意动。

  “好厉害啊,这个龙舌兰摩天轮。”

  “柚木老师要点吗,说好的,我请客。”

  “我是对那个摩天轮感兴趣,不是想喝酒。”

  “我知道,但是柚木老师要想摸到那个摩天轮,就得先点酒吧。”

  柚木抗摇摇头。

  “我不太喜欢喝酒,虽然酒量很好,但听广井说,我如果喝酒喝多了以后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是会很丢人地发酒疯吗?”

  “不,据说是会狂暴化。”

  “……反而让人产生好奇心了呢,下次,柚木老师,我们一起去喝酒吧。”

  “但是昴小姐还没有到能喝酒的年纪吧。”

  “很奇妙吧,二十岁才能饮酒,但是十八岁就已经可以结婚了哦。”

  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广井已经拿下两单。

  他是真没看懂这家伙是怎么炒热气氛的,就一个劲蹭酒,一个劲傻笑,只能说这个世界终于魔幻到他看不懂的地步了。

  身边的昴小姐同样地努力做着观察:

  “话说,虽然是牛郎店,但基本和客人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呢。”

  “也有那样的店,但大多数牛郎店其实都和这家一样,以卖酒水为主。”

  “?”

  对上昴小姐好奇的目光,柚木抗解释道。

  “作为公关的牛郎是明确地不涉及‘性’的服务,这就跟古代青楼里的当红倌人一样,如果随随便便地就提供那样的服务,还怎么哄抬身价,一般来说,只有和牛郎达成明确的恋爱关系,才会有下一阶段的服务。”

  昴小姐托起下巴,明明是谈牛郎的事情,却总是喜欢看他。

  “我好像听别人说过,据说牛郎会想方设法地去哄骗客人去为他冲业绩买单呢,甚至有让女友去风俗业工作,来支持自己作为牛郎的事业的。”

  “牛郎行业的话术如此,会把自己包这一行装成‘事业’,给心仪的牛郎花钱就会营造出一种在帮助一个落难王子之类的感觉,直接给钱反而会变得像是包养小白脸,点酒的话整个场子的人都会跑过来恭维她,会很有面子,跟古代捧花魁是一样的道理。”

  柚木抗侃侃而谈。

  “日本牛郎主要是通过满足客人的心理需求赚钱的。为了完成业绩,牛郎会按客人的性格背景还有财力,将营业模式细分为色营、友营、本营、恶营、病营、宿营、养成营,以便谋取钱财。”

  “……好详细。”

  “其中色营对应恋爱,友营对应友情,本营则是认真交往,恶营则是营造强势霸道的形象,宿营则是同居,养成营顾名思义就好,玩养成的。女性一旦沉浸其中,会一次次回到店里,开价格不菲的酒水,帮自己心爱的牛郎完成业绩,乃至冲上月度销冠。而她们的钱财也会在这一过程中消耗殆尽。”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一个正在给客人倒酒的牛郎,那人的笑容里看不到半点笑意。

  和旁边傻笑着只是想要蹭酒喝的广井完全是两回事。

  “最后,当钱花光以后,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之前帮助过自己的女性一脚踹开,为了追求当初的感觉,很多女性会倾其所有,本质上昴小姐所说的是一种情感控制手段。”

  昴小姐的表情变得越发好奇,开玩笑地说道:

  “柚木老师知道得好详细啊,会不会以前其实干过?”

  “我的话,早就达成了这些牛郎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

  他被雪之下阳乃爱着。

  虽然经常有类似于“超级有钱的富家大小姐/贵公子爱上我”的桥段在影视和文学作品里出现,可现实是很残酷的。

  就柚木抗所知晓的部分,与阳乃同一阶级的财阀子女,也有过几个在少年少女时代喜欢上平民出身的异性的故事,其间也有轰轰烈烈的展开,但最后都只是玩玩而已。

  千般喜欢,绕不开门当户对,万般钟情,敌不过人言可畏。

  所以才说阳乃想不开啊,别人是奔着养面首和男宠来的,不管有再多许诺,无论发下何等誓言,终究只会是年少时的荒唐往事,只有你雪之下阳乃,付诸真心,轻掷韶华,准备把自己妹妹,自己父亲,自己母亲,甚至是当事人的他的想法,通通无视掉也要把他娶回家。

  他从不怀疑阳乃说要纠缠他一辈子这话的真实性。

  十几岁的阳乃喜欢他,因爱胆怯而畏缩。

  二十几岁的阳乃喜欢他,已经开始上手段耍无赖了。

  再往后,他都不敢想。

  别哪天雪之下家闹分家,是因为抢男人,那他可就真成祸水红颜了。

  柚木抗没有当成牛郎王不是没有缘由的,雪之下家的庇护是一方面,从一开始,就有一个女孩子捧着一颗真心,要把一切都给他,不需要花言巧语,也无需情感控制。

  他玩弄不了别人的真心,因为那份喜欢是如此炽热而坚定。

  远处,一个牛郎正给客人倒香槟。

  金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落在杯中的冰块上,溅起细小的泡沫。他半跪在客人身边,仰着脸,笑容温柔而专注。

  客人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画着圈。

  明知道是虚假的,演戏的一方和享受表演的一方,都沉醉其中。

  柚木抗收回目光,有些突兀地转折。

  “所以说,人都是喜欢被吹捧的,人都是希望被夸奖的,很多人得不到这种满足,就只能到这种店里来。不管男女,都是如此。”

  “但柚木老师,却看上去并不追逐这种东西呢。”

  “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就算我一无是处也依然爱我的女朋友。”

  昴小姐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暗金色的灯光。

  远处,广井又喝完了一杯。她把空杯倒扣在桌上,朝客人竖起大拇指。客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拿起酒杯也跟着一口闷。

  广井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什么,客人笑得更厉害了。

  柚木抗看了广井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走吧,昴小姐,看来这家伙真的只是很正常地在这里骗酒喝,推销酒水的方式也主要是通过喝光客人的酒。白担心一场。”

  昴小姐也站了起来,整整裙摆。

  两人穿过大厅,经过广井身边时,广井正举着另一杯酒,完全没有看见他们。

  结果这家伙吸吸鼻子,忽然露出很惊喜的表情,吓得柚木抗连忙牵着昴小姐跑掉。

  “快走,绝对被发现了。”

  “明明看都没有看到我们……”

  “广井是通过气味来辨认我的。”

  “酒味那么重真的闻得出来吗?”

  “所以她才慢了那么两秒啊,换成平常早就已经直接扑了上来了。”

  被他牵起来跑的昴小姐有些无语,又有些高兴。

  “那家伙是你养的狗吗?”

  “不算吧,因为她只能辨认我的味道。”

  他们从牛郎店逃了出来。

  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断了灯光和酒精的气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属于新宿歌舞伎町的喧嚣。

  在这东京最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地方,他和她,却什么都没做,就跑了出来。

  夜风拂面,带着夏初的凉意。柚木抗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被染成暗色,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我有些理解,柚木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仁菜了。”

  柚木抗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昴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霓虹的光在她们身上明灭,一瞬一瞬的,像夏夜里的萤火。

  末了,似乎是想起什么,男人才悠悠然地开口。

  “因为被人所爱,因为别无所求,我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像那样去陪别人喝酒吧。”

  【距离柚木抗被要求“陪酒”还有两天】

🔑第一百九十四章 背叛【1/5】

  次日,万年不变的千代田区书店,万年不变的文艺店长大叔与他的摸鱼划水店员。

  天光正好,云卷云舒,男人两指夹烟,看着眼前的柚木抗,会想起许多年前,彼时年少的他也是这样,在皱起眉却也还是没说什么的乐队男面前点烟。

  手有些抖,他也终于算是上了年纪,而当时的少年却正值身富力强的年岁,很难想象,一旦被人得手,会遭到何等压榨。

  “你托我调查的事我查了,没有听说你最近或是许久以前得罪过什么人,对方在最近出手把你的配音机会全断掉。如果有的话,也该是出于喜欢,想要掌控之类的情感,而非嫉恨和仇视。”

  “不会是阳乃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阳乃会对我做出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唯独不会骗我。”

  将强暴含糊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大概是眼前的男人那最后的一点倔强了。

  他掏出那款被柚木抗评价为造型帅气的都彭打火机,指尖轻擦,火苗窜动。

  由那个人送给他的打火机也上了年头了啊,虽然是很华贵的奢侈品,却并不怎么耐用。

  他点点头。

  “的确,自那以后,阳乃从不会掩饰自己对你的喜欢,真要是她做的话,只会更加极端,比如让你签下附有连带责任的条款,让你处于急需用钱却无能为力的困境,再想办法让你欠下天价债务什么的。”

  “……”

  “但阳乃的话,只会觉得这些太麻烦了,她会觉得比起叽叽歪歪不如直接动手。”

  风有些大,火苗跳动。

  嘴里含着的烟没能点上,在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走了两步,恰巧站在他的面前,挡住风,让他得以顺利地把烟点上。

  狠狠地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一点以后,他再抽出一根烟,递向眼前。

  “来一根?”

  “来我这根吧。”

  名为柚木抗的男人,明明就职过乐队男,却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玩女人,面对他的邀请,反过来从身上取出了那个装糖的小盒子。

  是烟糖,做成烟的形状,但其实只是很普通的糖。

  “别人给你递烟,你却喂我吃糖。”

  “你那根不如我这根,吃糖总比吸烟更健康。”

  “那可难说,何况吸烟还有解愁的功用。”

  “吃糖也能解愁,只是你的愁有点深重。”

  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接过他递过来的糖,一根烟一根糖的混着来,最后反而把自己整得有些混乱,干脆丢掉了手里的烟。

  他说。

  “以前,她在的时候,每当风大点不着烟,便会为我拉开风衣,后来,分开的时候,她说让我去找下一个会这么为我点烟的女孩子。”

  “能不能不要拿我回忆你的亡妻啊,很恶心的。”

  “她不是我的亡妻。”

  “哦,也对,你们甚至没能走到最后。”

  拳头下意识地捏紧,抬眼看见的却是眼前这家伙的傻脸,他松开了拳头。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的话,我肯定早就一拳打过去了。”

  “别人也懒得听你提这些吧。”

  “我也不会说就是了。”

  含着一根烟糖,模仿着他先前吸烟的姿势,很欠打的男人蹲了下来,看着湛蓝的天穹,随口发问。

  “你不是戒烟了吗?”

  “没戒。”

  “但基本没怎么见你在别人面前抽过。”

  “毕竟,当着不抽烟的人抽有些不太礼貌,当着你的面就没这些烦恼了。”

  “所以你便就着我可劲霍霍?”

  “所以我便就着你可劲霍霍。”

  今天的客人很少,店里那个叫英梨梨的似乎也喜欢身边这个花心大萝卜头的女孩子很能干,结果最后导致的局面是一个老板一个比老板还横的家伙在这里偷懒,英梨梨忙前忙后。

  偏偏某个比老板还横的家伙也没有一点罪恶感,虽然发给他的工资算不上多,但还是让人觉得恼火。

  可最后也还是没能去责备他,说不太出口那样的话。

  反正已经不是头一次,想用拳头殴打这家伙最后还是忍下来了,人生在世朋友难得,损友也是友。

  “抽烟真的很不健康。”

  “也不见得有谁是为了健康而抽烟。”

  “有些时候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忍你忍到现在。”

  “我不是也忍你忍到现在了吗,再者说,不许你玩游戏的女人,也不会为了你穿丝袜。同样的道理,什么都要弄个一清二楚的人是没朋友的。”

  他看着眼前的花心萝卜头,想了想,如是说。

  “对了,我可能要背叛你一次?”

  “向阳乃?雪之下家如果掺和进来,让你帮我的话也太为难你了,我不会怪你的。”

  “不,不过其实也没差啦。”

  拿到了许可,他故意没有把话说清。

  而面前的男人如早在今天之前说好的那样,向他递来了一份请柬。

  红色的。

  “按照说好的,你会来吧?”

  “按照说好的,我会祝福你的。”

  两人闲聊的时候,一个胸很大的女孩子已经等候在了门口。

  她远远地朝这边招手,在看到身侧的友人的时候笑了出来,笑得很开心。

  真好啊,上次他看到这样的笑容,又该是什么时候了呢,从那一天起,这人间也大抵再不会有人以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吧。

  翻开手上的请柬,不出意料的,请柬上并不是这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子的名字,依照某人的秉性,也许要到最后一刻,甚至过了最后一刻,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子也不会知晓。

  而那样的话,这样的笑容应该就会消失吧。

  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情,该是嫉妒,该是怀念,该是祝福,反正,他已经提前告知过,说过会背叛一次了。

  就算有着抢夺的决心,不知道地点的话,也什么都做不到吧。

  再怎么说,友人还没蠢到邀请可能会捣乱的家伙去典礼上的地步吧,所以这最后的一步,补完的一步,就由他来完成。

  朗笑着,他如此说道。

  “婚礼快乐。”

  “一般不是该说新婚快乐吗?”

  “因为我觉得你这样的家伙的婚礼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可以变得更坏一点【2/5】

  黄昏的光斜射进来,在书架与地板之间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尘埃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传来的独属于傍晚时分的喧嚣。

  千代田区书店的店长蹲在台阶之上,嘴里含着友人相赠的烟糖,手上是一根没点的真烟,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放下。

  也许是还带着那么一丝慈悲,又或者是防患于未然,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以颇认真的口吻提议道:

  “没记错的话,我家里还有一瓶药酒,可以作为礼物送你。”

  “我不喝酒的。”

  “药酒,药酒而已,我觉得对你接下来应该会有帮助。”

  “拿什么泡的?”

  “虎骨,鹿茸,人参。”

  柚木抗嘴角抽了抽。

  能让店长拿出来当做礼物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药酒,遑论他说的不是一吨,而是一瓶,里面的药材恐怕是珍品中的珍品,效果一定很好,喝一口估计就不得了。

  但说实话,他不觉得能用上。

  “我只是要结婚,不是要备孕。”

  “都一样都一样。”

  “那能一样吗?!”

  震声驳斥后,柚木抗有些迟疑。

  “再说,仁菜……我未婚妻对那种事情不是很擅长。”

  “有多高?”

  “大概这么高吧。”

  随手比划了一下,柚木抗不清楚这家伙问这个是干嘛。

  说实话,仁菜的体型还挺小只的,比她还要小只的,就只有双手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提起来的小智了。

  果然,上次给锦囊,打开一看是口服避孕药,说是阳乃她们绝对不会让他戴,这次说要送药酒,骨子里就很闷骚的店长凑了上来,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那她能满足你吗?”

  “不要把我说成什么性欲怪物啊……”

  “你难道不是吗,假装正人君子到现在其实欲望超强和阳乃有的一拼的柚木抗先生?”

  “我……我……总之,那种事情有爱就可以了。”

  店长收好请柬,托起下巴,点评道:

  “啧啧啧,你不会是觉得,只要两个人彼此相爱,就能无视身体相性,忽略现实处境,跨越重重难关么?”

  “……”

  “我不否认会有那样的可能,但别忘了,你本来就被人觊觎,会因为你成为人夫就放手祝福的,只有本来就性格端正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目光偏移,看了一眼那个安静地缩在书架角落拿着一本轻小说,等待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女孩,明明这王八蛋一招手,那女孩就会一口一个“前辈”小跑着向他冲来,他却还是想让她伤心。

  “阳乃的话,只会因为你成为人夫,更加过分地对你,因为,你没有把柚木抗的第一任妻子这个名头留给她。”

  “随你怎么说吧。”

  他该说什么好呢,阳乃给出了比原先的解决方案还要更加有悖伦常的“姐妹同夫”?

  还是算了吧,他姑且也找到办法对付阳乃了。

  柚木抗拍拍身,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打算继续含烟糖假装自己在抽烟的家伙。

  “我今晚打算和朋友一起去烟火大会,你去吗?”

  “不去。”

  店长摆摆手,柚木抗也懒得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径直起身,向着已经等候多时的小日向走去。

  阳乃肯定不会祝福他的,但小日向是个好孩子。

  她一定会祝福他的。

  好孩子比坏孩子更好欺负,她不会像阳乃那样不顾后果地对他做出各种各样的事情,想到小日向的乖巧,反而觉得安心,到头来,他也成了欺软怕硬的人。

  不过好孩子同样比坏孩子更值得信赖,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向小日向寻求帮助。

  书架尽头,黄昏晚照,人间白日仅剩的余晖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

  女孩就缩在那片金色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小说,书脊朝外,封面是一只猫和一片星空。

  她低着头,栗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蜷在阳光里的猫,安静,柔软,自成一个世界。

  他站到她的对面,没有出声。

  几秒后,也许是无意间的一次抬头,又或者是因他的站位光影发生了变化,女孩抬起了头,眼睛亮起。

  她把书合上,抱在胸前,然后站起,小跑着向他冲来,长发随着跑动的节奏轻轻晃动,裙摆飘起来,露出膝盖。

  再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脸看他。

  “下午好,前辈。”

  “下午好,后辈。”

  女孩看上去有些雀跃,蜜瓜包晃晃。

  “笑得这么开心,遇到了什么好事?”

  “也不是,只是刚刚在很重要的事情上获得了别人的帮助。”

  “既然获得了别人的帮助,就要好好道谢。”

  “我觉得最好的道谢方式还是把事情圆满地吃完,一点不剩。”

  少女朝他靠近了些,笑得分外可爱。

  “吃?是把事情圆满地做完吧,很低级的语法错误哦,后辈。”

  “嘿嘿,说错啦。”

  女孩用手敲头,吐吐舌头,卖了个萌。

  没怎么在意,多少怀揣着歉意问心有愧的男人在包里掏了掏。

  “当当当,限季的蜜瓜包。”

  一个造型别致的蜜瓜包被他掏了出来,递给眼前的女孩。

  男人的动作很温柔,因为他知道,等到他和仁菜结婚,哪怕只是因为已为人夫,他也不该再同她如此亲近。

  但当他的蜜瓜包递到眼前时,女孩却有些怔住。

  “……”

  “怎么了,不喜欢吗,还是我买错口味了?”

  “前辈怎么可能买错我喜欢的口味。”

  女孩夺过蜜瓜包,提议道。

  “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

  太阳将要下山,黄昏的光在这一刻全部了涌进来,把整个书店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书架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是琴键。

  他和她坐在地上,中间隔着那本书和一个圆滚滚的蜜瓜包。

  她掰了一半递给他,他接过。面包很软,奶油很甜。

  两人安静地吃着,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一寸一寸地西移,从他们的脚边爬到膝盖,又从膝盖爬到腰间。

  还有几口没吃,她便站了起来,舔舔嘴角的奶油,腮帮子鼓鼓的。

  往前走上两步,努力咽下嘴中之物,那个在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女孩顿住脚步,语重心长地朝他说起。

  “对小日向太好的话,会让小日向养成坏毛病的。”

  “你可以变得更坏一点。”

  “你说的?”

  “我说的。”

  她笑了,很好看。

  风从门口进来,长发被风扬起,有几缕飘到脸前,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说。

  然后,当他的面,咬下最后一口蜜瓜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