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今晚小箱一起睡【已修改】
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 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11.9万 字
半小时后,川崎,仁菜宅。
提前打过招呼的他进门果然看见自家女友老实端庄地坐在书桌前温习功课,就是脸很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
“那个,刚刚在……”
“不用说了。”
二话不说地扒拉开这小祖宗,在书桌里翻了翻,抖了抖。
一本《バンドが衆怒を買った3》掉在地上,封面上是几个女孩子围着一个看上去很疲惫的男人的画面,线条大胆,色彩鲜艳。
还是最新刊,自己帮“柏木英理”老师推过的讲述乐队男因为沾花惹草,遭到各种类型报应的故事,有时是在户外,有时是在水里,有时是在天台,有时是在睡觉的时候,里面每个女角色都有自己的绝活。
说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对此柚木抗的评价是英梨梨老师想象力还挺丰富的,现实里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
说是这么说,但柚木抗此前看这本销量极佳画风上乘情节劲爆的本子其实是笑不出来的,原因无他,雪之下阳乃。
在获得善良单纯的丰川小姐的帮助后,他姑且是能以平常心看待这个本子了。
“……算了,这次放过你。喏,这是茶叶蛋和羊羹点心礼盒,你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给你带的伴手礼。”
看着已经心虚地自己给自己挂上认罪牌的小祖宗,柚木抗难得想要展现出自己温柔的一面。
他甚至没有独吞地掏出了茶叶蛋和羊羹点心礼盒,从后辈那里顺走的前者姑且不谈,后者可是很贵的。
但,在他掏出茶叶蛋和羊羹点心礼盒后,仁菜看他的眼神变了。
一把摘掉认罪牌,站了起来。
“阿抗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没有啦,怎么可能。”
“那就是发生了什么值得你心虚的事情吧。”
“……为、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的话,阿抗现在应该是很臭屁地说,‘虽然你没有好好学习,但为夫还是给你带了点心’,然后接着数落我没有好好学习。”
与那双天蓝色的眸子对视,柚木抗低下了头。
“我去见了雪乃。”
“还有呢?”
“和广井一起玩了一整天,下午去牌店打牌的时候还被丰川小姐告白了,不过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丰川小姐是谁?”
“算是我们事务所的老板吧。”
丰川集团收购了事务所,丰川小姐是丰川集团的继承人,四舍五入,就算是事务所的老板,也是他的老板。
“她没有对阿抗做什么吧?”
“不用担心,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天真无邪,善良单纯,因为我牌打的好,对我有一点好感而已。”
“阿抗,牌打的好?”
“你那是什么眼神……”
本来被仁菜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变得有些畏缩,都想给自己挂上谢罪牌悔过的柚木抗一下子就急了。
“我牌打得难道不好吗?!”
“阿抗以前经常对我说一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
“不和你吵,今天我真的累了。”
积攒的不只有疲劳,还有性欲,昨晚的目击事件后,柚木抗一直都忍得很辛苦。
再高的意志力,经历过昨晚的克制,也该用得差不多了。
柚木抗半瘫在椅子上,掏出手机。
仁菜凑了过来,小手放在他的肩头。
“我给阿抗捏捏?”
“你还是去学习吧,一定要考上大学啊,不然我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不要说得我考不上大学阿抗就会被谁干掉一样啊。”
可能不会被干掉,但是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被“干”掉。
仁菜如果考不上大学,就真得考虑以后的生计问题了,那么,对柚木抗来说来钱最快的方式是什么呢?
既不是当声优,也不是搞音乐或者写轻小说,甚至不是去当牛郎,而是去找阳乃,只要开口就会有钱,如果愿意提供租赁男友服务,阳乃就会想尽办法把租赁来的变成自己的,然后整个雪之下家都是他的了。
错过阳乃谈不上错过一个亿这种说法,因为雪之下家的家产没有那么少。
各种意义上的诱惑都是如此强烈,让柚木抗心神俱疲,万幸,他现在可以在仁菜这里喘口气,缓一缓,恢复一下意志力条和血条。
用游戏来打比方的话就是回到安全屋了。
仁菜在一边学习,他则掏出手机,完成这一期的“本子测评”。
……
做完本子测评,柚木抗下了一趟楼,带回一只哈气的猫咪。
然后小箱立刻和仁菜形成对峙之势,他被夹在中间。
仁菜皱着小脸,挥舞粉拳,如临大敌。
小箱则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炸毛,弓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仁菜。
说实话,一边是哈气的小箱,一边是鼓起小脸的仁菜,因为怕伤到他没有谁主动发起攻击,还挺可爱的。
“怎么又是这只猫啊,阿抗?”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和小箱不太处得来,但放着它一只猫待在家也没人喂猫粮的我有些担心,就拜托以前一起打工的后辈帮我带了过来。”
“阿抗突然变得不敢回自己家,相当的可疑呢。”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
“阿抗……只会在这种时候说好听的话。”
在避过他交手的那个瞬间,小箱分分钟钟被仁菜打败,柚木抗开口相劝。
“好啦好啦,一只猫咪而已,你一个活人吃一只猫的醋也太不像话了吧,猫咪再怎么亲我也对我做不了什么的。”
从半推半就的仁菜手中夺过小箱,柚木抗宣布道。
“今晚小箱一起睡。”
🔑第一百章 咬【悬赏4/?】
夜色如墨。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这个季节夜晚特有的微凉,窗帘轻轻晃动。
“都到床上来了,你俩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柚木抗抱起小箱,猫咪缩在他怀里,蜷成一个毛茸茸的蓝色球,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乖巧的喵呜声。
他试着把猫递给仁菜。
猫咪开始哈气,仁菜也开始握拳。
“阿抗,你看它,你看它,这只贱猫!”
“……小箱是好猫。”
“谁家好猫会这样对自己主人的女朋友哈气的啊,等我和阿抗结婚了,四舍五入我也是它的主人了,这只破猫对我就这个态度。”
“好啦好啦,小箱有些怕生,相处的时日久了就会好上一些。”
只要一到他的怀里,小箱就很乖巧,一递给仁菜,小箱就哈气,没有办法,柚木抗把小箱抱了回去。
仁菜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指着他怀里的小箱,硬要说她从一只猫的眼神和姿势里看出了什么东西:
“阿抗,这只猫刚刚在用一种很欠打的姿势和眼神挑衅我!”
“那这样吧,我帮你打它,捶两下就不气了。”
象征性地拍了拍小箱的猫咪脑袋,小箱也配合地耷拉起脑袋,但仁菜还是不依不饶。
说实话,就连他也觉得仁菜有些无理取闹了,一只猫而已,何必这么较真。
“总之我反对这只猫今晚跟我和阿抗一起睡觉!”
“反对无效。”
“阿抗偏心!”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争论声中,夜渐深沉。
窗外的街灯安静地亮着。
柚木抗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他把小箱递给仁菜,提前按住爪子。
“抱紧一些,按住了,然后多摸一摸,猫咪力气又没你大,小箱的毛摸起来很舒服很软的,你试试?”
“真的诶。”
“对吧对吧,我就是因为小箱摸起来实在太舒服才原谅它天天哈气的。”
一男一女围绕着一猫,很开心地摸了起来。
柚木抗这个主人负责按住猫咪的爪子,仁菜来摸。
上一秒还和小箱势如水火互相敌视的仁菜下一秒就被撸猫的快乐淹没了,他成功说服了仁菜,就是不知道怎么的,在他按着小箱给仁菜摸的时候,总觉得小箱望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现在有点相信仁菜的话了,莫非小箱是那种特别通人性的猫咪?
折腾了半天,和仁菜一起吃掉茶叶蛋和羊羹,到了睡觉的时间。
之前还死活不让小箱上床的仁菜现在搂着小箱,享受着小箱的身体,已经不愿意还给他了。
虽然有些寂寞,但柚木抗也没计较。
就像仁菜说的那样,等他和仁菜结婚,四舍五入小箱就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了,他的猫就是她的猫,提前多给仁菜摸摸也没什么,反正仁菜也是他的。
是夜。
从昨晚到现在就在不停折腾的柚木抗入梦很快。
梦这东西,总是光怪陆离,不受控制的,之前做梦总是梦见变成光之巨人,这次做梦倒是变成了假面骑士。
黑金配色的皮套,线条凌厉,造型拉风,梦境的情节破碎而跳跃:成为假面骑士的他,先是救下了千叶市总武高的一对兄妹,接着收服了一个会用“师傅师傅师”这种有趣叫法喊他的女徒弟,应该是从他配音的《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那里得到的灵感。
然后,“她”又来了。
柚木抗做着梦,模糊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股带着某种清甜幽香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
说实话,柚木抗已经有些视之为常了,反正体验也不差,女鬼也无非是含含手指亲亲脸之类的。
老实说,还挺清淡的,还没他看的本子玩的大。
但这次的感官尤为真实,不像是在做梦,他甚至能听到身旁的仁菜念着他名字的小声梦呓,他甚至能听到身旁仁菜念着他名字的小声梦呓,话说,这鬼压床原来不是住的地方风水不好导致的吗,那他搬家顺便驱邪的想法是不是落空了。
恍惚迷梦间,柚木抗一如既往地试着睁开眼。
因为只要他要醒来,女鬼便会消失,这是过去几次的经验。
但这次,他的希望落空了。
他睁开了眼,也看清了压在他身上的人,女鬼却没有消失。
女鬼的模样让柚木抗确信这只是做梦,因为,此刻压在他身上的,是丰川小姐,更确切的说,是穿着修女服……“特制”修女服的丰川小姐。
并非庄严厚重的传统修女袍,而是由轻薄如蝉翼的黑色纱料与光洁的白色缎面巧妙拼接而成,充满情趣。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
上半身只有两条细细的肩带,勉强挂在肩头。
胸前的设计是夸张的“南半球”式——布料只堪堪遮住那重要之物的上方,饱满与圆润被完全托出,形成深邃诱人的沟壑。
白得像初雪,在黑色布料的对比下更是分外晃眼。
黑纱自腰间垂下,几乎透明。透过黑纱,能清晰地看见她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和更下方……
不知能否称作纱裙的“纱裙”之下,一双修长笔直裹着黑色丝袜的腿完全暴露出来,借着月光,丰川小姐那本就完美得无以复加的腿部线条得以勾勒,直至小巧玲珑的足踝。
她穿着丝袜,但某种意义上也只穿着丝袜。
她跨坐在他身上。
丝袜下的双腿并拢,膝盖微微分开,恰好夹住他的腰侧。
明明该是自己决定的这身打扮,主动展示给他看的同时她却别过脸去,原来女鬼也会害羞。
丰川祥子·修女伺君.jpg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果然没错,白天不过随口吐槽抱怨一句喜欢修女服,晚上来叨扰的女鬼居然直接变成了修女服的丰川小姐。
现在他开始怀疑,所谓的女鬼压床,只是他长期鉴本性欲积累过多得不到纾解的色心作祟了。
话说,如果他答应丰川小姐的表白,是不是就真有可能让一切成真,而不是在这里做春梦了?
有一类忽悠伴侣的说法是,为了你我错过了怎样怎样优秀的别人,但,真如此抉择的反而不会这么说。
有伴侣的人忠诚于自己的伴侣,这是本分,而不是牺牲。
不过现在是做梦,柚木抗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他只是在怀疑自己,莫非,他其实远比自己想的那样渴求丰川小姐,居然会做这种梦。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紧绷的试图醒来的意志力,松懈了一丝。
梦境继续
“丰川小姐”俯下身。
蓝色长发扫过他的脸颊,发梢带着淡淡的像栀子花混合着奶香的甜意,这是处子才会有的味道。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嘴唇。
然后,她收回手。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接着——
将湿润的指尖,再次按在他的唇上。
来回摩挲。
“尝尝看,”她轻声说,“是甜的呢。”
她的声音在梦里变得黏腻,带着喘息。
“柚木老师……白天拒绝我的时候……很帅气呢……”
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指尖划过胸肌的轮廓,停在腹肌的位置。
轻轻打圈。
“但是这里……明明有反应了呢。”
柚木抗想说话。
想推开她。
想醒来。
但少女的指尖沾上了一点冰凉粘稠的膏体,柚木抗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那根手指已经不容分说地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将膏体涂抹在了他的下唇上。
触感微凉,随即化作一丝奇异的暖流,伴随着更浓郁的甜香,似乎要顺着唇缝渗入。
理智开始崩坏,这个梦也不再真实。
反正只是做梦,无论发生什么都算合理,变得迟钝的意识也让他不那么在意梦境的内容。
自然而然的,她低头。
艳红的唇,覆上他的。
温软湿润,带着同样甜香,让人迷失。
贴的很近,很紧,很用力,很用力。
终于,在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般的深吻之后,“丰川小姐”才稍稍退开一些。
往天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柚木抗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他平常看这种逆推本也不多啊,莫非他内心其实并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强势,也不对啊,如果不够坚持早就被阳乃按在地上艹了。
本来该只是日常做做春梦的含含手指,亲亲脸,但今晚的女鬼身上再一次发生了异变。
她用出了一个很特别的称呼。
“小箱是主人的东西,所以……主人也该是小箱的东西哦。”
她直起身,双手抓住修女服的裙摆——那本来就很短也不知该说是有还是无的裙摆。
她缓缓地,刻意地,将裙摆向上拉起,露出更多白皙的大腿和黑色的边缘。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又像是在折磨。
接着,女孩嘟起了唇。
像是在欣赏着什么,又或是在期待什么,也许,她是在看小小抗吧。
微微喘息,饱满的胸脯起伏,脸上的桃绯也更加艳丽,本就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里更是水光滟滟。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角残留的湿痕。
“丰川小姐”有些哀怨地望他,扒拉掉他的裤子。
然后,张开了檀口。
🔑第一百零一章 吃剩的早饭【4K】
翌日,晨光自窗帘穿透而过,洒进这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房间。
尘埃于光束中舞蹈,昨晚躺过两人一猫的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小包,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从被窝边缘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在空气中茫然地抓了抓,然后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名为井芹仁菜的女孩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褐红色头发,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脑袋。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颊上还带着熟睡后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嘟,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声。
习惯性地把脸埋进枕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小巧的鼻子轻轻皱了皱。
是阿抗换香水了,还是那只破猫的味道,不对,阿抗本来就不怎么用香水,所以应该是破猫的。没怎么在意,女孩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哒哒哒地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更明亮的阳光涌进来,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简单的白色棉质睡裙,长度刚过大腿,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青春活力的身段。晨光勒出她匀称的小腿线条,和那双小巧玲珑脚趾圆润的赤足,这是只属一人的可爱。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看见自家正努力洗着什么的男友,她简单地招呼道。
“早啊,阿抗。”
“早啊,仁菜。”
“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还行吧。”
看了看,男友的脚边放着一个塑料盆,里面堆着昨天穿过的衬衫、T恤、袜子……还有一条深色的平角内裤。
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女友力,女孩问道。
“要我帮你洗吗?”
“算了,我自己来吧。”
柚木抗满脸微妙。
看仁菜的表情,大概是以为他昨晚拿她当配菜做了点什么吧。
但自己女朋友就睡在旁边,却梦见自己被昨天白天才向他告白只是被拒的丰川小姐咬,这种实话是真的说不出来啊。
柚木抗能做到不欺骗不隐瞒已经很厉害了,像这种做梦梦见的内容比较羞耻不方便分享的还是饶了他吧。
一遍一遍地搓洗着自己的内裤,柚木抗像是在努力地想要洗刷去什么。
其实只有内裤沾到了一点,但为了掩护,他决定以爱干净为由把昨天穿的所有衣服都一起洗了。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柚木抗一遍一遍地诘问着自己。
冰冷的水流过手指,却浇不灭他心底翻腾的杂念。
“我应该是喜欢仁菜的才对,我应该是专一守节的才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虽然丰川小姐和他一见如故,虽然丰川小姐很会打牌,虽然丰川小姐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昨晚的情趣打扮和周到服务更是只有臆想才能得到的形象。
他总不能其实是馋丰川小姐身子,阴暗地想要发生点什么的吧,可是那也该是梦见自己对丰川小姐兽性大发为所欲为的吧,为什么梦的内容完全反过来是自己被丰川小姐咬的呢?
他莫非还有想被逆推的阴暗心理?
可如果真是如此,又为什么要在现实里反抗呢,柚木抗觉得自己不该是这种人,但昨晚所梦见的东西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把梦里丰川小姐的形象替换成阳乃,柚木抗觉得这很合理,不对,阳乃不会那么温柔,一点一点,小口小口,生怕弄疼他一点地帮他吞吐。
最后,那么大的量,全部咽了下去。
还帮他舔干净了。
想起梦境最后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和对方仰起头,全部咽下后吐吐香舌,还仔细帮他清理干净的画面,柚木抗的手抖了一下。
这内裤其实不洗也没什么的,但出于某种心理洁癖,他还是洗了。
其实,有一个最大的不符合逻辑的疑点,就是如果是做春梦,最后遗留下的痕迹应该不止那么一点。
如果梦是真的,那很合理,因为梦里的“丰川小姐”舔得太干净了。
可女鬼是他幻想出来的,梦也是他幻想出来的,所以他这体魄,不至于啊,总不能真是天天看本把自己整虚弱了吧,他体力明明很好的啊。
可是如果不是做梦,那又怎么可能呢,归为幻梦只有这一个疑点,不归的话就全都是疑点了,稍加推论就是,丰川小姐的天真无邪,单纯善良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包括初遇,也包括后来的每一次相谈甚欢,在没有事前接触的情况下她就已经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并且产生觊觎之心。
最后,丰川小姐还能不用开锁也无需翻窗地穿墙进入到他和仁菜之间,同时把他在睡前几个小时前网上马甲账号“本子仙人”随口说的修女服的事情放在心上,还特地去搞了身衣服,就为了满足他一下帮他咬?
这都既不科学也不唯物了,柚木抗只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本子看多了产生了幻觉。
他做的梦的许多细节还是挺合理,除了梦里的“丰川小姐”突然出现这一点以外,比如女鬼会害羞,咬的过程中技术慢慢变好,再到无论是丰川小姐的试探,还是抹药,接着,再在仁菜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消失,对应他在现实里被仁菜摇醒。
如果照梦里的逻辑发展下去,他的体力很好,所以,如果不是仁菜醒了,梦里的“丰川小姐”在咬完之后,绝对是会做完全套的。
思来想去,也得不出一个靠谱的结论,但一觉醒来柚木抗确实觉得舒畅和清爽多了。
“以后还是离丰川小姐远一点吧,也许我心底里真的很饥渴也说不定?”
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好,柚木抗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走到客厅的小桌旁,那里放着他今天要用的台本和资料。
声优这一行突出一个费力不讨好,没有明星的名气和金钱,也没有演员的地位和声望,更没有传统作家那种不管干出什么缺德事只要和人说起,啊,他是作家啊,可以理解了的包容。
作为乐队男,如果柚木抗三倍地玩女人,那他就是很厉害的乐队渣男,如果是作为非轻小说的正统作家,那别人听到那以讹传讹的三倍玩女人的传闻,只会说,很性情,大家风采,作家就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造成这种现象呢,柚木抗想了想,应该是因为文学界的前辈们都这样,大家已经适应了。
而抄起台本和资料走在前往配音路上的他,之所以会发出如此感慨,全是因为这届直木奖获得者的花边新闻被手机推送到了他的眼前。
这是个真的玩女人的人渣,但是下面的评论却没有多少批评的。
……
……
东京都内某栋不算起眼但装修还算凑合的事务所。
霞之丘诗羽准备上工。
随着动画产业的不断发展,动画幕后的制作组与声优们也逐渐走向了大众视野,慢慢的,以前不会得到关注的业界,也出现了会被冠以“名”字前缀的名声优、名监督、名动画公司,不过声优们的东家,和监督与动画公司合作的声优事务所,却很少会有人在意。
如果用三国演义来打比方,青二、俳协和松田系三足鼎立,其他很有名的声优事务所,则是作为割据一方的大诸侯存在,而个人声优及群体声优联合开办的事务所则可以归类到既不名将也不名臣的范畴之内。
属于是不入流的豪强或者乡勇。
霞之丘诗羽目前就职的这家声优事务所,前身便是几位有些名气的中坚声优联合创办的,后来几经转手,最终被丰川家旗下的文化投资公司收购。
如今,它正凭借着丰川家的资源和人脉,野心勃勃地试图在竞争激烈的声优市场分一杯羹。
事务所的档次某种意义上直接决定了一个声优起跳门槛和初始资源的高低,而,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霞之丘诗羽很担心那个叫柚木抗的男声优的未来和前景。
当然,只要他愿意“伺候”好友人,那未来与前景都不会缺,唯一的问题是那真的算是他想要的未来与前景么?
被金丝雀般豢养起来的才华,还是自由的才华吗?
不过不管她一个为虎作伥的伥鬼怎么看,丧心病狂的友人都要来硬的了。
在丰川家注资以前,柚木抗所在的事务所只能说是普普通通,而获得丰川家的力量之后,这间事务所已经有了广阔的前景与未来。
作为新人经纪人,虽然算是关系户,但霞之丘诗羽还是每天早到早。
即使手下都没有几个声优,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努力,毕竟,她的本来目的是来取材的,被那个叫柚木抗的男声优影响才打算多为他出一些力而已。
早早的来到办公室,却发现已经有人到了。
当她像往常一样,踩着高跟鞋,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办公室不算大,但被她布置得简洁利落,书柜里塞满了各种联络簿、资料和行业年鉴。而此刻,在靠窗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后,名为丰川祥子的友人端坐于此。
她今日没有扎往常那种显得乖巧可爱的双马尾发型,而是将那一头漂亮的蓝色长发在脑后精巧地盘起,用一根简洁的深蓝色发簪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和颊边。
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女士西装套裙,勾勒出友人纤细却不失优美的身形曲线,同为女人,最让霞之丘诗羽羡慕的便是那不盈一握的柳腰。
霞之丘诗羽的视线下移。
友人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着钢笔,正在写着什么。
“新发型不错啊。”
霞之丘诗羽随意地夸赞道。
“在干什么呢?”
“在写午饭的食用计划。”
“这才早上呢,你就开始研究怎么吃午饭了,已经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早饭很好吃。”
本来是故意带着几分揶揄的吐槽,但以友人的暴脾气却是温和以对。
莫非她已经计划好了怎么对那个叫柚木抗的可怜男声优出手了,不行,得想想看能不能拖一拖时间。
但抬起头,总感觉今天的祥子和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发型,也不是衣着,应该是精神状态吧。
总感觉有些夙愿有望,容光焕发的样子。
她试着打开话题。
“是用了新的化妆品么,给我也推荐一下呗?”
“个人专用,不会分享。”
“……小气鬼。”
霞之丘诗羽摇摇头,拿起一张报告,刚要说些什么。
却顿住了。
因为貌美无双的友人脸上,是一根黑色的丝。
祥子是蓝色头发,就算是她自己掉的毛,脸上也不该有这个。
“那个,祥子,你脸上是什么?”
“这个啊……”
友人闻声拿下自己脸上沾的东西,看了看,居然选择收起。
然后,笑意吟吟地回她。
“吃剩的早饭。”
🔑第一百零二章 多谢款待
上午的阳光斜照于街,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细长。
在上工之前,柚木抗决定去一趟药店。
仁菜生理期快到了,自问不是什么关怀备至的暖男,却也是发自内心地在意着自己的女友,所以记得许多的事情。
比起红糖姜茶那种东西,仁菜更喜欢喝他亲手煮的小米粥,再提前准备一些药物,多分担点家务,到晚上再轻轻拍背哄她睡觉,就是他能帮到仁菜的方式。
至于这日子过得到底是谈恋爱还是哄小孩呢,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可能两者兼有吧,毕竟生活没有那么多海誓与山盟,情话和诗歌,只有一天一天,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相爱。
柚木抗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爱,但他会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一份爱,话说,前脚被丰川小姐告白,后脚就做那种梦,他大概比自己想得还要好色吧。
但他并不是什么随便放纵的男人,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欲望,待仁菜成年就好。
这么想着,男人拾阶而上。
他记得,这上面有一家药店。
然后,抬头,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落入眼帘。
是丰川小姐。
在通往药店的台阶上,少女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这个角度让他得以一览全貌,无论是完美的臀线,纤细的腰身,蕾边白袜,小皮鞋,还是那偌大的丰腴。
‘好棒的屁股……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晃晃脑袋,将心中乍起的念头丢出脑海。
丰川小姐确实是很优秀的女性,身材也很完美,作为男人会起念头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克制和原则。
如此告诉着自己,柚木抗笑着打招呼。
“早啊,丰川小姐。”
“好巧啊,柚木老师。这次是真的很巧。”
女孩回头,瞧见他后,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柚木抗眼神飘忽,难得地变得有些不知看哪是好。
一般来说,都是正视对方,但都怪昨天那个来得过于真实的破梦,他现在一看到丰川小姐的脸,就会想起梦里的“丰川小姐”那很认真地吞吐,半眯着眼,长睫毛上沾着泪珠,即使吃的有些费力也绝不松口,一点一点舔干净的样子。
染白之后,还会刻意地扬起开心的小脸,让他检查表情。
诱人得有些过分。
还好那只是他龌龊的幻想,真正的丰川小姐单纯而善良,天真而无邪,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刚好要去药店一趟,补上就好,柚木老师是?”
“也有事要去药店。”
“那我们一起去吧。”
女孩站起,很开心地向他伸出了手。
脸上的笑容单纯而热情,是纯粹的在路边偶遇友人会有的开心。
但看着那只朝他伸来的柔弱无骨的小手,会让柚木抗想起很旖旎的梦境,所以,难得的,他没有回握,只是不那么自然地指起药店前方,接受同行。
你要是问他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动摇,是因为,在此之前,他绝对不会把柔弱无骨这样的词汇用在能单手抓起两人决斗盘的丰川小姐身上,但昨晚之后,即使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想与恶念,柚木抗也没法再回到平常心之中。
确实是柔弱无骨的小手,柔得有些过头。
不然梦里的他,也不至于能喂梦里的“丰川小姐”这么多。
但一切的一切终究只是他的幻想,是他的色心作祟,丰川小姐只是有着一副绝伦身材而不自知的单纯的好女孩,他才是那个明明有女友了还对别的女孩子心生妄念的人渣。
“丰川小姐也是来买药的?”
“嗯,喉咙有些痛。”
“是用嗓过度?”
“不,是吃东西的时候被巨物顶到了。”
“咳咳咳咳咳……”
丰川小姐一脸不解地望他。
“那个,柚木老师?”
“没、没什么,那个,丰川小姐,巨物是?”
“我吃的巨无霸大玉米啊,三千日元一支,吃的时候没太注意,搞得喉咙有些痛。”
“好贵。”
三千日元都够买一件衣服了。
该说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吃的玉米都这么特别。
至于不断发散思维止不住欲念的自己,柚木抗评价为想入非非的人渣。
“但是很好吃哦,下次我还会再吃的。”
“什么玉米这么好吃啊……”
“很特别的大玉米,又大,又好吃。”
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吗……
换成平常柚木抗肯定直接吐槽出来了,但今天的他确实是有些杂念繁多,还是没再在这个话题上太过深入。
上楼梯的过程中,丰川小姐一步一跳,看上去很开心,也很可爱。
“舍利子,空不异色,不异空。”
“柚木老师在念什么啊,听上去好厉害?”
“是佛经哦。”
“柚木老师真厉害。”
还不都是因为你……也不能这么说,是他自己定力不够。
丰川小姐只是生的姿容绝世而不自知,并不代表她有过错,是已经有女朋友了还会对其他女孩子起欲念的自己的错。
在心底不断地默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柚木抗感觉好受些了。
真的得离丰川小姐远上一些,不然他怕自己把持不住,毕竟,无论是想要欺骗丰川小姐还是欺瞒仁菜都很容易,与其把自己置身在一个充满诱惑的环境里,不如远离。
食欲和性欲,是人的两大欲望,也是人的本性。
既然性欲已起,不如用食欲来缓解。
柚木抗掏出本来打算带给后辈的蜜瓜包,拿出一个,问问丰川小姐。
“丰川小姐吃过早饭了吗?”
“前面说的好吃的大玉米就是。”
“我这有蜜瓜包,丰川小姐要吗?”
“蜜瓜包也不错。”
两人并行着到了药店,各自去买自己要用的东西。
柚木抗买齐自己的东西,却没在消炎药的地方看见丰川小姐。
等他找过去,发现,丰川小姐在看着一排避孕药发呆。
一脸好奇,懵懵懂懂。
你应该怎么都用不到这东西吧喂。
“那个,丰川小姐……”
‘如果我来吃的话,主人是不是就……但是果然还是不想吃……也不想主人戴……’
“丰川小姐?”
“啊,久等了,柚木老师。”
女孩回复此前的笑容,摸摸脑袋,吐吐小舌,看上去分外可爱。
但如今的柚木抗已经有些没法直视她吐香舌的动作了。
“丰川小姐刚刚是在?”
“有些好奇。”
天真无邪的大小姐刚刚看着这一排避孕药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
“孩子不是送子鸟叼来的吗,为什么说吃了这个以后就不会有孩子。”
“……”
闻声的柚木抗当场扇了自己两耳光。
把面前的丰川祥子都给吓到了。
“柚、柚木老师?”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黑历史。”
简单地解释道,柚木抗恢复了此前眼神坚定的往日模样。
明明是如此善良纯真的女孩,他却产生了如此卑劣肮脏的幻想。
他真是个混账啊。
决定了,要从现在开始跨越自己的杂念和欲望,不仅仅是为了恪守原则,同时也是为了不玷污眼前的这份天真与无邪。
“总感觉柚木老师忽然就变得很有干劲呢,嘛,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毕竟是丰川小姐旗下的事务所打工的声优啦。”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两人各自拿着自己买好的药,走出药店。
丰川小姐问他要不要来一局牌,还有工要打的柚木抗只能遗憾回绝。
“我接下来打算去吃午饭,柚木老师要不要一起来,跟着我的话能吃到很美味的午饭呢。”
“现在这个点吃午饭也太早了吧。”
“我也有在考虑,毕竟早饭一个人偷偷吃也很美味,但是午饭的话,想要当着别人的面,感觉会更好吃。”
“是的呢,毕竟,午饭和朋友分享才是最好吃的。”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哪里说错了,丰川小姐变得有些较真。
“祥子没有和别人分享自己午饭的想法呢,我要一个人把午饭全部吃光,每一粒米都舔的干干净净。”
“开头不是丰川小姐自己说的想当着别人面吃吗?”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不是给别人吃。”
“交换便当才是和朋友一起吃午饭的精髓吧,和朋友一起拼凑出的组合便当也是承载着友情的美味啊。”
也不知道丰川家的家教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天然就有对食物的尊重和感激吧,一向很慷慨的丰川小姐居然做出了要舔干净每一粒米一口也不给别人吃的发言。
少女站于风中,看上去分外诱人。
冲他招招手。
“那么,下次见啦。”
“下次见。”
走到一半,女孩回过头,似乎是想起什么。
就算是自认绝无出轨可能的柚木抗,目睹这一幕的时候也会再度动心。
毕竟性别为男,取向正常,望见人间绝色自是动容。
“多谢款待啦,柚木老师。”
“我可不记得有款待丰川小姐什么值钱东西。”
女孩举起他先前的蜜瓜包,单指放在唇上。
她如此说着,就好像已经品尝过那蜜瓜包了一样。
“当然是柚木老师分给我的早饭,很好吃很好吃。”
🔑第一百零三章 姿势探讨【4K】
超人的扮演者亨利·卡维尔曾经说过,“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就直接约她出去,我用这一招,还从未失败过。”
洁身自好且传统保守的柚木抗从未有过如此尝试,但他还是很确信,只要愿意去掉伪装稍微打扮一下他也可以做到。
只是人这东西就是这样,总是在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有钱的要追求不为金钱所动的爱,所以店长这辈子大概都很难忘记他的初恋与遗憾,好看的要追求并不只是建立在外表之上的感情,所以他选择了仁菜。
而阳乃两者皆有,便再难接受他以外的旁人。
毕竟长成这样,柚木抗其实是能接受自己被人莫名其妙地喜欢上的,因为长成这样,所以一点都不莫名其妙。
但凭他现在的离谱衣装加抽象发型,即使气质掩盖不住,也只能说是一般好看吧,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喜欢看本’老师,‘喜欢看本’老师,女上位是不是对于男孩子来说最省力轻松的姿势啊?”
千代田的书店内,混血少女英梨梨老师捧着一本自己画的乐队男被群起而攻,因为经历略像所以被他深恶痛绝的本子,向他发起提问。
“英梨梨老师,你这问题算是骚扰吧。”
“按照我和‘喜欢看本’老师的关系,应该不算是骚扰吧,只是学术探讨。”
“学术探讨?”
“对啊,‘喜欢看本’老师作为这类情节写的特别厉害的轻小说作者,我作为直接在业界耕耘的本子画师,交流知识和经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交流知识和经验?”
不不不,我只在那些幻想出来的,什么对阿宅特别温柔的辣妹啊,什么超级想要个妹妹结果不仅以为的弟弟是妹妹还因为写了本卖不出去的破书被很色的同行喜欢上的科幻大作里见过类似的情节。
我们这种处男处女都是自己写自己的,自己画自己的才对吧。
他也不觉得以英梨梨老师的条件会看上伪装后的他,总不能真是因为看他写的完全卖不出去的破书就喜欢上他吧,那也太扯了吧,先不说那书其实算是写给仁菜的情书,起码再加上一条因为知晓网上抹黑诟病自己的宿敌“本子仙人”同时是自己喜欢的轻小说作者,因为想要来线下单杀,在接触的过程中慢慢喜欢上才能解释得通。
但他藏得很好,所以并不成立。
“英梨梨老师为什么突然想要在店里讨论这种话题啊,现在不是打工的时间吗?”
习惯性地将要更换的书刊抛给身后的人,但英梨梨老师没能接住。
有些怀念后辈在的时候了。
金色双马尾,眼眸与天空同色,因为混血五官更为立体的同时也给人一种疏离美感的少女站在那里,捧着本子,眼巴巴地看他:
“因为我正在创作‘乐队男堕落·群起而攻物语’第四话,作为第三话的上一期卖的很好,我想再接再厉。”
“……原来如此。”
能不能不要再接再厉了,我女朋友看你本都学坏了……而且卖的很好的话,你这本子指不定还要教坏多少人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柚木抗还是比较留情。
“所以,英梨梨老师是想向身为男性的我征求意见?”
“嗯嗯,柚木老师的话应该很有经验才对吧。”
“我倒是比较有组乐队的经验,英梨梨老师应该也听店长说过,我以前也组过一个乐队,但是因为成员酗酒而被迫解散了。”
“说起来,虽然同为乐队男,但是我笔下的乐队男自欺欺人,乱搞男女关系,只管杀不管埋,最后才落得群起而攻乐队解散的下场,和‘喜欢看本’老师乐队解散的原因完全不一样呢。”
“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乐队渣男确实活该。”
英梨梨老师疯狂点头,金色的双马尾上下晃动。
“是的呢,‘喜欢看本’老师说得好,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乐队渣男活该最后落得本子里的下场。”
“……”
如果不是很确信本子里的乐队男并不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柚木抗现在真的要怀疑英梨梨是在阴阳他了。
说起来,先前遇到丰川小姐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口一个大玉米,他是真的容易擅自想歪,尽管明知道善良单纯的丰川小姐嘴上说的便是本意。
一边在心底腹诽,一边熟练地把货架上的书刊归位,这是柚木抗身为书店职员每天的工作之一。
同样完成阶段性工作的英梨梨老师当着他的面伸了个懒腰。
“唔——嗯……”
少女的双臂向上伸展,身体微微后仰,套在身上的浅色织衫也随着动作被向上拉扯,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百褶裙的裙摆随之上提,勾勒出一双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笔直修长的腿。过膝袜的边缘勒在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留下一道浅且诱人的凹陷。
她踮起脚尖,足弓绷紧,小巧的黑色乐福鞋点地,美好的身体曲线展露无疑,胸部略平坦,其实就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普遍的大小。
就是在见识过后辈的蜜瓜包与梦中“丰川小姐”的修女服南半球以后,有一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微妙感。
本来是不会拿这种眼神看英梨梨老师的,莫非他真的起了色心,嗯,今晚回去多念几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说回原题,其实我想向‘喜欢看本’老师征求意见,并不是觉得‘喜欢看本’老师在组乐队上比较有经验。”
“不是吗?”
“不是。”
“那是在什么领域啊?”
“……H。”
英梨梨老师红着脸吐出一个英文单字。
不是,你也太容易脸红了吧,让他有些想起之前牵手都要害羞的仁菜。
“很遗憾哦,英梨梨老师,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哦。”
“诶诶诶诶?!”
“不要这么惊讶啊,很正常的吧。”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如你所见,你面前的书店同事还是处男。”
柚木抗坦然应答。
“可是‘喜欢看本’老师都这个年纪了,并且长得也不差,为什么?”
“因为已经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恋人,我在等她。”
“那个,‘喜欢看本’老师的恋人?”
“还有几个月才成年。”
“在听见老师的恋爱观的时候我肃然起敬,在听到老师的恋人还没有成年的时候,我又感觉对老师鄙视起来了呢。”
“嘛,我向来不在乎外界的风风雨雨。”
柚木抗摊手。
别说是别人的眼光了,就连未来岳父,井芹宗男到现在都不待见他呢,毕竟虽然有耐心等到仁菜成年,但在对方的视角下,自己可是个在仁菜读国中的时候就把宝贝女儿拐跑的黄毛。
不过仁菜倒追的他这种事确实不好解释,毕竟,站在合格成年人的视角,即使是被年下的女孩抱以恋心,也该划清界限。
他对雪乃就是如此,唯一的区别是认死理的仁菜锲而不舍地坚持了三年,最终,两人定下约定。
和JC交往无论是否你情我愿都是违法的,但和还有几个月就成年的JK交往结婚就很合情合理了。
“话说,‘喜欢看本’老师为什么能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是个处男的事实啊。”
“就算社会风气如此,我也是我,不为外物所动。”
“说得倒是很帅呢……”
“那英梨梨老师自己呢,说得这么嚣张,英梨梨老师又交往过几个男友?”
“……那个,我家教比较严。”
因为家里管的严,所以疯狂画本排解心中郁愤吗?
应该也不是,毕竟“柏木英理”很早成名,本子销售涉及出版和印刷,如果没有成年人的帮助当时的英梨梨小姐是没法独立完成的,所以或多或少还是从家人那里得到了支持的吧。
也许是跟他一样,欲望强烈,出于特定原因暂时不能或者不愿自我放纵,只能通过鉴本/画本排解?
这么一想,就对英梨梨老师多了几分共情呢。
“说回最开始的讨论,英梨梨老师,女上位并不是对于男孩子来说最省力的姿势,因为还得回应女方,涉及许多操作,只有在上的女方技巧熟练,以合适姿势坐下,让在下的男方不用承担过多女体重量才能省力。而要获得最好的体验,需要女方上下和前后运动,也就是俗称的‘摇屁股’,这对女方的先天身体禀赋也是一个考验。”
“那个,‘喜欢看本’老师,在分析的头头是道之前,你能不能先把停在谷歌搜索页面的手机放下装一装是自己的切身之谈……”
“有什么办法嘛,你一个处女我一个处男没有任何实践经验的两个家伙在这里纸上谈兵,不借助前人的经验就只能光靠想象了。”
而且这个姿势注定与他无缘。
性格强势的柚木抗与在他面前乖巧温顺的仁菜之间,也不大可能采用这种姿势。
看了眼小脸通红但还是老实拿起纸笔记录的英梨梨老师,不得不说,职业态度还是端正的,难怪能成为业界知名的本子画师。
如果她画本的时候,男角色不要借鉴他的长相就更好了。
“话说,为什么这么在意女上位?”
“因为在第四话里,乐队男会仗着体力很好的优势尝试反杀……但是反杀失败,在被轮……被、被那个的过程中,被按住手脚,轮流骑乘,由于没有那方面的经验,我也不是很确定男孩子该有的反应,所以想问问‘喜欢看本’老师的建议。”
你画个本搞得还挺严谨的。
而且乐队男也太惨了吧,明明长得这么可爱清秀的英梨梨老师,却这么喜欢这种级别的凌辱情节。
“我的建议是先让乐队男反杀成功。”
“‘喜欢看本’老师该不会把自己代入乐队男了吧?”
“怎么可能,英梨梨老师看我现在都还是个处男,就知道我与那种到处沾花惹草只管杀不管埋的渣男不是一回事了。”
“有道理。”
“对吧对吧,所以先让乐队男反杀成功吧。”
“这前后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乐队男不是本来有个女朋友吗,想要尝试反杀的动机和女友有关系吧。”
英梨梨老师歪歪脑袋看他。
“故事设定上应该是这样。”
“可是英梨梨老师完全没有塑造乐队男和女友间的感情,就只是粗略带过,然后直接就开始进入战斗环节了,依靠的只不过是优秀的画工和重量级的画面。作为三流轻小说家,虽然说来不好听但好歹能入流的创作者,我觉得一个好的本子如果能有一段不错的剧情就更能锦上添花。”
柚木抗侃侃而谈,再怎么说,作为阅本无数的“本子仙人”的底蕴也在那里。
对于本子剧情和画面上的改进,也总是能提出很多优秀建议的。
“如果没有反杀成功的剧情,那就只是无用的挣扎和一点点小情趣而已,可是如果反杀成功,就能增添更多的变数和可能性。哪怕只是让乐队男在以为终于逃出生天时再次掉入深渊,也能靠着对人物绝望堕落的刻画,丰富一下本子的重复可读性。”
“有道理!很好的建议。”
英梨梨老师两眼放光。
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充满了希望。
虽然这份希望对她笔下的那个倒霉催的乐队男是更深沉的绝望就是了。
“果然‘喜欢看本’老师是最能读懂我作品并给出好建议的人!我来找您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不是我轻小说福利情节的读者吗,为什么这么笃定找我,就能对本子提出好的修改意见啊喂……
不过柚木抗也没太在意,不管是昨晚嗜精如命的“丰川小姐”还是今早所见的天真无邪的丰川小姐都给他造成了太多太大的杂念,人不可能一直都恒定地保持一个状态,能客观理性地看待身边的人和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工作也在摸鱼和同英梨梨小姐就姿势、本子修改、剧情张力的讨论中完成,到了轮班的时间。
和英梨梨小姐道别,本该准点跑路的柚木抗却被叫住。
“那个,‘喜欢看本’老师,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个,这是谢礼。”
柚木抗抬手一看。
手里被硬塞了一张都内游泳场馆的三人门票券。
有效期是两周内,刚好是第一轮野猪乐园闯关大赛结束的时间,春天也差不多将要过去,夏日将临,游泳也成为现实。
毕竟平常总是拉着仁菜去公园穷游,偶尔去点正常人会去的约会地点也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三人门票券。
不是说必须要凑齐三个人才能入内,而是说,只带两个人去,他这个存在“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孩子还小”,“不用白不用”等思想的人总觉得不够圆满。
联想到那个让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乐队男堕落·群起而攻物语”的第三话里出现的水艹剧情,英梨梨老师应该是在取景绘制完成后把用剩的不要的票给了他。
这类游泳场馆在春冬两季几乎没有多少客人,所以偶尔便会有这样提前打折出售淡季门票的操作,很简单的销售策略,反正也没人来,捆绑的三人券卖一人券或者更低的价格,还能给消费者一种我赚到了,等撑到天气适合游泳再去还能带三个人的错觉。
那么,除了他自己和仁菜,他要带谁作为第三个人一起去游泳呢?
阳乃、河原木、昴小姐等选项直接放弃,又不是嫌命不够长,广井、雪乃算是比较安全的选项,后辈的话应该会很不错但是仁菜大概率会吃醋,店长身为男性能邀请到自然最好但他多半不会去。
想了想,没有特别合适的答案,反正离临期还有两周,柚木抗把门票券放回口袋中。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一百零四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已大修/5K】
川崎,仁菜宅。
在这间房子的女主人外出补课,女主人的男友也外出打工的时候,有人霸占了这里。
阳光自窗的缝隙渗入,浮尘在光中缓慢旋转。
空气里有很好闻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少女的体香。少女躺在不属于她的床上,身上只一件属于柚木抗的宽大的浅灰色男士衬衫。
手上动作不歇,心中念头不止。
祖父丰川定治的一生只是一场以提升自己社会地位为终极目标的低俗斗争。这个目标并不低俗,只是祖父的所作所为在这一过程中赋予了目标低俗。
时至今日,祖父到底是缘何成为了她的祖父,因为对祖母的爱,因为追名逐利的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都已不再重要。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初衷、真心与热爱,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当年那少年热情燃烬后的残骸,一切以维护丰川家的地位,维护自己在丰川家的地位为导向和出发。
这也是她为什么更想和主人待在一起,而不是回到那个不怎么开灯的丰川家的原因。
只有和主人待在一起,才感觉自己依然活着,只有同主人相互依偎,才能有真真切切的动心,只有得到主人,她才能得到一直以来真正想要的东西。
与名与利无关,只是为了开心而开心。其实猫咪的身体有很多不方便的事情,终究还是作为人类会更加快乐,但她作为人类却没能那么开心,是一个喜欢给猫咪讲睡前故事絮絮念叨的男人赋予了一只听得懂人话的猫咪新的乐趣。
努力地记忆,追索印象中的滋味,想要品味回甘,可是一想到主人,只有……更深的渴。
肌肤在从窗的缝隙透入的阳光下,有着胜雪之白,脚踝纤细,十根足趾因为此刻所行之事而微微蜷缩着,泛着淡淡的粉色。
想要和主人一起做更多的事,想要和主人一起变得开心,想要让他变得眼中只有自己。
小箱先是主人的东西,主人再是小箱的东西。
但主人背了太多太多的道德包袱,如果小箱不主动一点的话,主人也许真的就忍住了。
明明不用忍也没关系的,主人身上每一处她都可以帮他清理的干干净净,主人也可以吃遍小箱身上每一处。
琥珀色的金瞳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有些无力地抽出手机,拨号。
“试剂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个,既要对人体无害,又要保留记忆,还得激发情感,又不能直接摧情,技术上确、确实有些难度啊,大小姐。’
“项目经费追加五成。”
‘这不是钱的事……’
“追加十成。”
‘属下再努努力,争取这周之内把试作品先做出来。’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PlanB的第二块拼图也得以合上。
少女半眯起眼,眸光深远。
现实并不是主人整日沉迷的那些本子里的剧情所描绘的那样,只要动用强硬手段,便能取得幸福。
她不仅想要得到肉体,还想要得到真心。
强扭的瓜再如何解渴,也比不过又甜又解渴的瓜。
何况,她只有这一个瓜,也只愿意吃这一口瓜,任何破坏性的非可持续性的开发都应该严厉杜绝,那本《バンドが衆怒を買った3》只是看着过瘾,用起来好使,但真拿主人当主人的她不可能接受里面的大多数玩法。
那种只是为了自己快乐,而忽略主人感受的行为令人不齿。
至于与人分享,更是想都别想,她的目标是独吞。
独吞的过程是一个漫长而宏伟的计划,但所幸,她有足够的决心和本钱来践行这一切。
对手太多,适当的示敌以弱与装聋作哑佯装无害也是有必要的。
她不需要骗过所有人,只需要在主人面前是那个天真无邪单纯善良的丰川小姐就好。
做的最失败的是那个雪之下阳乃,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果不是本就抵达过终点线上,早该退场了。
而她只需要五块拼图,便能把主人变成独属于她一人的东西。
第一块拼图,已经入手,是主人的动心。
该说不愧是主人吗,意志坚定到这个地步都毫无动摇,但过于的正直有些时候反而能够被利用。
一个正直有原则的好男人即使受到富家女的强迫,心也是不会屈服的。
但如果,在主人的视角下,并不是她对他出手,而是他对她出手呢?
那么,他的正直会反过来成为她的武器。
天真无邪的大小姐丰川祥子,原本懵懂无知,单纯善良,是在被主人开发以后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多么完美的剧本。
“有些卑鄙呢……”
趴在那里,丰腴贴于床,臀肉抵于墙,幻想着是主人正在将她占有。
发丝贴于脸颊,女孩自言自语。
“但,卑鄙就卑鄙吧。”
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卑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这才是如今的世界。
高尚者已死,所以备受污名,卑鄙者弄权,冠以曾经之名。
有美貌就去展露,有家世就去使用,本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武器,然后,再为主人献上她的真心,她的一切,只要还以同等的热爱,就只是卑鄙,不算无耻。
唯一的问题在于,主人的体力很好,存在被反杀的可能。
但借助药物,问题应该不大。
……
…
午休时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打破了少女的自我沉醉。
柚木抗带着一身疲惫和外面微热的空气走了进来。他随手将背包放在玄关,习惯性地唤了一声:
“我回来了。”
没有预料中的回应,仁菜不在。他换上拖鞋,走向客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卧室敞开的房门。
脚步顿住。
柚木抗破口大骂。
“床上怎么这么多水……仁菜不会又在床上看本了吧……这小祖宗……”
骂骂咧咧后,思来想去,还是先做正事。
“算了,晚上再好好教训她。先把小箱拜托给雪乃寄养。”
柚木抗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卧室角落找到了一只超级可爱的蓝色猫咪。
猫咪看上去分外乖巧,还会主动凑上来舔他的脸,和某个擅自看本擅自弄湿床单也不收拾一下的小祖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要是小箱能变成猫娘就好了。
“还是你可爱啊,小箱。”
柚木抗将猫咪抱入怀中,小箱的身体温热柔软,毛发手感暖人,还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阵子要委屈你一下了。”柚木抗轻轻顺着小箱的背毛,低声说,“试音、配音、野猪乐园还有鲁帕小姐的事,主人这阵子超级忙,仁菜也忙于学习……她要是敢不忙的话我也不会放过她就是了,总之怕照顾不好你,先送你去雪乃那里住几天。”
抱着猫,简单收拾了一下小箱常用的食盆、水碗、梳子还有一小袋它喜欢的零食,装进一个便携猫包里。
小箱似乎听懂了要出门,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柚木抗强塞进了猫包。
半个小时后,柚木抗有家不能回的隔壁,雪乃宅前。
往门口张望了一下,确认阳乃不在,柚木抗开始东京托猫。
其实托付给后辈才是那个最好的选项,但他是真的不敢自问己心究竟有愧无愧,所以还是拜托给雪乃好了。
“下午好,雪乃。”
“下午好,人渣。”
雪乃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修学旅行时的浴衣,穿着一身居家的浅灰色棉质睡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散,赤着足,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柚木抗,以及他手里的猫箱。
一向干脆利落的柚木抗今天像个送孩子上幼儿园的不放心家长,开始絮絮叨叨:
“小箱不喜欢吃猫粮,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会自己使用猫砂盆,很乖的,但是记得给它刷毛。”
“嗯。”
“猫咪洗澡洗勤了不好,但是小箱特别喜欢和我一起洗澡,我也去问过宠物医院,大概是这只猫的特质吧。它好像特别喜欢玩水……可能是它幼年期的习惯,或者单纯就是喜欢。所以如果你洗澡的时候它想围观……嗯,别太惊讶,也别让它着凉就行。不过它怕吹风机,得用毛巾慢慢擦,或者用低档暖风远距离吹。”
“知道了。”
“零食的话,小箱比较喜欢舔我,其次就是那种三文鱼的小猫条,但不能给多,一天一两根就好。”
讲了半天,还分门别类地给雪乃展示了要用到的主食、零食、猫砂、玩具、小毛毯、食盆水盆……给雪乃都整的不耐烦了。
“嗯,放心好啦,在人渣搞定姐姐之前小箱这阵子就交给我吧。”
“那个,雪乃,你是不是又开始喊我人渣了?”
“有哪里说错了吗?”
“……”
柚木抗被噎了一下。
但这样就好,这样最好,雪乃最好一直都是这副对他冷冰冰的样子。
他对付一个阳乃已经把自己整得想投降了,要是雪乃也加入进来,姐妹齐上那还得了,变成被姐妹骑上那日子更是不用过了。
他将猫包递了过去。
“那么,小箱就拜托你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雪乃接过猫包,动作还算轻柔。
她低头看了一眼猫包里那双正盯着她的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瞳,冰冷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得到猫咪的雪乃毫不留情地对柚木抗下达逐客令。
“好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走了。”
柚木抗挥挥手,转身离开。
雪乃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迫不及待地提着猫包回到屋内,关上了门。
打开猫包,少女抱起猫,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毛色光滑眼神灵动的生物。
小箱也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一人一猫,对视了片刻。
雪乃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猫头,但动作有些生疏。
猫咪没有躲,反而主动蹭了蹭她的指尖。
雪乃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她开始按照柚木抗的嘱咐,准备猫饭,换水,布置猫砂盆。
一切有条不紊。
动作算不得娴熟,但做的极其认真,足以反映出少女的性格。
小箱就蹲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抹人性化的嘲弄。
猫咪优雅地舔了舔前爪,思绪飘远。
作为宠物只需要被人照顾,不仅不被人提防,还可以听见许多的真心话,这是来得晚的丰川祥子最大的优势。
直到她成为主人的东西,主人成为她的东西之前,主人都将一直不知道,那个同他一见如故,有数不清的共同话题,穿衣打扮更是完美契合他喜好的丰川小姐,其实都是根据他告诉她的理想女性的形象塑造起来的。
前半生的经历决定了主人对伴侣的取向和选择,广井菊里对他的影响太深,所以他想要能多依赖他一点又不能闯祸闯过了头的女孩子,雪之下阳乃戴上面具过于霸道,摘下面具后又太软糯,所以他想要性格可爱的女孩子,河原木桃香同他互相藏起心声不说人话明明心意相通却招致最后乐队解散的悲剧,所以他想要有话直说的女孩子。
要求很低,所以她为他塑造了大和抚子,最佳牌友,天真懵懂而又单纯善良,身材诱人却不自知可以任君采撷的丰川祥子。
但主人的道德水平确实来得太高,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各方面都是上位替代的“丰川祥子”来到他的面前,他的爱依然不曾动摇。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道德水平高也有道德水平高的好处,至少,当他“主动”对她出手之后,他的原则会成为她的武器。
同样的,即使最后没能独吞独占,只要率先怀上主人的孩子,她也一定不会被抛下。
眼前这愚蠢而喜欢猫咪的人类大概不会知晓,她姐姐最大的情敌,便是她现在正认真喂养的猫咪小箱吧。
等到夜晚到来,小箱就会主动出击,得到你一直以来不敢期望的东西。
从一开始,她就胜过了你们雪之下姐妹。
在攻略主人的赛道上,你们连我的尾气都吃不到呢。
猫咪如此傲慢地想着。
然后——
“小箱,过来。”
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它的思绪。
倒霉的雪之下妹妹做完了所有饲养猫咪需要的准备工作,正站在沙发边,朝它伸出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满是期待。
小箱瞥了她一眼,本想高冷地不予理会,但转念一想,维持“主人温顺乖巧懂事宠物”的猫设也很重要。
它轻盈地跳下沙发靠背,迈着猫步走了过去。
雪乃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少女的怀抱,带着清冷的香气,和主人温暖宽厚的怀抱截然不同。手臂有些僵硬,显然不太习惯抱猫,但动作很轻柔,努力地避免弄疼它。
倒霉的雪之下妹妹抱着猫,没有去沙发,而是径直走向了卧室。
小箱:“?”
进入卧室,雪乃反手关上了门。
将小箱放在床上柔软的被褥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猫咪瞬间警惕起来的事情——
冰肌雪骨的少女鬼鬼祟祟做贼般地来到书桌边,蹲下身,在书桌和墙壁之间那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它也有在看的“漫画”。
倒霉的雪之下妹妹拿着那漫画,小脸泛起红晕,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还抿着唇,眼神躲闪,完全不敢看床上的猫,仿佛被猫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她拿着漫画,犹豫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也爬上了床,在小箱旁边坐下。
但她没有立刻翻开漫画。
而是……伸出手,将旁边一脸懵的猫咪,捞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
小箱:“???”
不是,你要干嘛?!
雪乃抱着猫,仿佛抱着一个可以遮羞的猫猫掩体。
她的下巴搁在猫咪温暖柔软的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才仿佛有了勇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翻开了那本漫画的封面。
小箱被迫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脑袋枕在雪乃没有什么起伏的胸前,视线正好能瞥见她手里翻开的书页。
小箱:“……”
如果多年以后,名为丰川祥子的女孩子嫁给了柚木抗,那她要用怎样的语言来描写此刻猫眼所见的画面呢,不能如实相告,不能详细相述,她没有那个勇气。
如果是更早一点,就能完整地如实相告,但凡稍早一点,就大可自然地详细相述,在遇见主人之前的丰川祥子有的是无所谓和不在乎,但,现在的她,没有那个勇气。
因为,我见犹怜。
即使真的按照这个设想,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已是老夫老妻,应该有着可以经得起考验和证明的感情,但并没有必要去试探人心。
毕竟,我见犹怜。
并不是亲兄妹,连姓都不一样,一个姓柚木,一个姓雪之下,只是一老一少一对忘年交的相遇,为眼前的少女添了一位义兄。多管闲事的少年刚巧遇见时遭困窘的女孩,伸出援手,仅此而已。
也无有山盟与海誓,只是孩时的约定,只是有人当真。
丰川祥子能够理解雪之下雪乃,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能够知晓她的故事,因为将她的姐姐视为对手,但却没有将她视为对手,因为这世上许多事许多感情许多真心,是你不说出来就不会被知道的。
是你不明明白白地给出去就会有人装傻的,是你不甩脸上甚至是一拳打出去各凭本事追逐所爱就会被回避开的。
但,灵为人,身为猫,彼此为情敌,按理应该漠然无睹的它还是呆滞了那么一下。
因为,很美。
因为,她在哭。
一边抱着猫,一边看漫画,一边……哭泣。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了猫头顶的猫毛,也打湿了她自己的睡衣前襟。
小箱原本满心的不屑和优越感,在这一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一大半。
……这也太惨了吧。
这家伙一边哭一边看漫画,搞得它都有些于心不忍了,主动蹭起对方。
用身为猫咪的优渥手感安慰对方。
结果少女哭的更凶了。
“哥哥,对我的温柔……甚至不如一只猫……”
这对姐妹有毒吧?!
小箱在心里发出了尖锐暴鸣。
上次那个叫阳乃的,一点都不阳光,阴暗到家了,把它赶到门外,自己在里面霸占主人的床……它在外面刨半天门都没影响到里面那个阴暗女的快乐。
这次这个叫雪乃的,也一点都不冰冷。
泪水好多。
雪水好多。
虽然雪化了以后水多很正常。
但这也多过头了吧,你干脆改名叫水乃吧。
猫咪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和干净的皮毛都受到了玷污。
本来想着等这家伙睡着以后它再去找主人的,结果这家伙一直抱着不松手,也太喜欢猫了吧。
泪水滑落,混合着汗水,混合着雪水,打湿了猫,也打湿了人。
绝色的容颜因落泪而更添疏离,足以让任何目睹的男人心神失守,我见犹怜,甚至是女人,即使是猫咪。
只是以原则作盾的男人并不会因为人间绝色而动摇,这是猫咪早就知道的事情。
合法的违法的要脸的不要脸的卑鄙的不卑鄙的手段都使了个遍,它也不过才找到了自己的解法。
‘可恶。’
绝望的猫咪如此想道。
‘等我拿下主人……帮你们改善下兄妹关系好了。’
🔑第一百零五章 最喜欢的不是蜜瓜包而是你【4K】
周二,下午。
培训学校,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日常。
柚木抗拿起贝斯,等待着来人,没多时,一个活泼的身影冲了进来。
“潜北,潜北,虾唔豪(前辈,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小日向。”
叼着蜜瓜包,仰着小脸,总是笑吟吟地望他的后辈出现了。
只是柚木抗确实感觉自己变得不太对劲了,前晚梦见丰川小姐以后,心底杂念越来越多,视线所及,居然是后辈的蜜瓜包。
真的很有存在感。
比起嘴里叼着的,身上带的蜜瓜包更是超级加大号。
口感如何尚不知晓,但手感确实很棒,大而绵,却又有足够的回弹。
蜜瓜包应该是蜜瓜馅的,所以才能叫蜜瓜包,但后辈馅的蜜瓜包,又该是什么味的呢?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的柚木抗晃了晃脑袋,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不对,集中注意就又会把视线放在蜜瓜包上了。
说来是真的离谱,哪怕是在他看的本子里,这种定力下降,心神失守的现象也往往是被破功征服以后才会有的吧,他不就是做了个梦吗,怎么就成这样了。
虽然梦确实挺逼真的。
梦里的丰川小姐也确实挺……挺贪吃的……
柚木抗回神回的很快,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失态,一般来说不会被发现,但于他而言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理解,叫小日向懂你。
“前辈,刚刚是在偷看我的蜜瓜包吧?”
“嗯,没错。”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自然大方地承认啊?!”
“因为我饿了。”
“哼哼,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果然满足不了……等等,我的蜜瓜包!”
真正被叼在嘴里,包装只是塑料盒子的蜜瓜包,被柚木抗一把夺走。
“前辈不是应该脸红,害羞,低头,别过脸,用手指绞着衣角,一口一个‘才不是喜欢后辈的蜜瓜包呢’,然后眼神又挪不开,表现得非常丢人才对吗?”
“你说的那得是多少年前的古早傲娇啊。”
“总之,如果没有好好吃饭的前辈想要偷吃我的蜜瓜包的话,我不介意哦。”
指着男人手里抢走的蜜瓜包,女孩笑嘻嘻地说道。
如果是你的话,即使是在这里,即使是在此刻,即使是粗鲁地撕开包装,任你大口地咬下,也没有关系。
小日向馅一定比蜜瓜馅的,美味得多。
但男人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一脸欠揍地打开了从她那里强夺而去的蜜瓜包,双手抓稳她刚刚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限量款,一口咬下。
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连目光也不再像先前那般令人心生期待。
下意识地,就把拳头挥了出去,还好有及时收力。
“那个,后辈,你自己说的可以吃你的蜜瓜包,为什么要打我?”
“因为前辈假正经,伪君子,真渣男。”
“不就是抢了你一个蜜瓜包当你面吃起来了吗,好过分。”
……因为还有两个你不吃啊。
就算是她,就算是他,也没法在这个话题上,直接把真心话讲出。
有人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敢去问,有人卑微到任你如此。
但她并不诅咒自己的卑微,她只是舍不得对他不好。
“说的是可以给你偷吃,没有让你拿完以后当我面吃啊,这样不就成明抢了吗?”
“能够明抢的为什么要偷吃。”
“诶,前辈喜欢明抢吗?”
那我以后来明抢你的时候,希望你还能……想是这么说,做不到的啦,而且这个王八蛋的下一句应该是……
因为后辈最好欺负。
“因为后辈最好欺负啊。”
“叮,小日向好感度减少五点。”
“不要擅自给自己加提示音啊,不如做个交换吧。”
前辈模仿着她的声线,几乎一般无二地还原出她的声音。
“叮,柚木抗好感度加五点。”
“‘我是大渣男。’”
“不要拿着别人声音讲这种话啊……”
“是前辈先拿我的声音擅自给自己加好感度的吧。”
“诶,原来不给加吗?”
早就加满了啊,想扣都扣不动啊,笨蛋。
“前辈和我约好了的吧,彼此在书店长久练习中习得的对方声线不能拿来干坏事,前辈你毁约了。”
“只是加减一下好感度,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约定就是约定,要好好遵守,这是前辈你自己定下的规矩,这次就放过你,还有蜜瓜包的事也是。要是还有下一次,我就要拿前辈的声线去干坏事了。”
也不是不想待你更狠心一点,少惯着你那么一点,就是无论怎样都舍不得。
因为前辈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溺爱着他的小日向,她连自己都讨厌不起来。
“蜜瓜包,有赔偿的哦。”
“?”
“拿去,‘田中田’的蜜瓜包。不一定有被我抢走的限量款的好吃,但是更名贵。”
“……前辈不会向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屈服了吧?”
“什么话什么话,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个形象吗,稍微拿出值钱一点的点心,就要靠吃软饭?!”
“没有就好。”
接过前辈递来的蜜瓜包,心里有些复杂。
本来应该是准备拿来当惊喜的吧,结果今天不知怎么的关注起她身上的蜜瓜包,又不敢真的吃下,只能抢她手里的掩饰尴尬。
真丢人啊,前辈。
“什么叫没有就好,给我向熊本地区最伟大的决斗者,柚木抗先生道歉啊!”
“为什么突然就给自己升格成熊本地区最伟大的决斗者了?”
“这可是我用打牌王比赛的八强奖金买的。”
“丰川杯?”
“你居然知道,后辈也有在关注那个么……”
“有关注一点。”
不,只是在关注丰川祥子,有可能对前辈不利的丰川祥子。
尽管并没能以比较正当的理由跟着前辈去见一见那个叫丰川祥子的女孩,但大小姐、单纯、欣赏前辈的牌技、爱和前辈一起打牌,这些要素凑到一起未免也太可疑了。
比起牌,她更想让你打她吧。
在床上的那种。
“谈起我升格为熊本地区最伟大决斗者的那场大赛,要追溯到上周的时候,当时我力战群雄而不倒,靠着一手出色的‘红莲雷滑’之术,突破初选,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本来以我的实力拿下冠军也不过是探囊取物,只可惜,在八进四的战斗中遇见一个神秘面具女……”
对自己牌技缺少自知之明的某人侃侃而谈,虽然读出了后辈脸上对丰川小姐的好奇,但牌佬如他,擅自将后辈的好奇归为对丰川小姐牌技水准的好奇。
“前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干嘛的?”
“摸鱼划水混工时啊。”
“不要把在书店一起打工的习惯带到这里来啊,黑心企业武士道可没有店长那么好说话,如果不好好训练的话,演出演不好,后辈我可是要和羊宫小姐一起挨训的。”
“为什么还在诋毁羊宫小姐啊你……”
“因为前辈。”
“这跟我有个鬼关系啊,还是和队友搞好关系比较好哦,虽然可能在你面前不是那个样子的,但是羊宫小姐私底下其实是个很好说话很可爱的女孩子。”
“……前辈和羊宫小姐很熟?”
“同期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她唱歌都是我教她的,只是人各有命,有人成为了人气声优,有人至今还是底边,仅此而已。”
提起同期出道却先自己一步成为人气声优的羊宫小姐,柚木抗觉得哪里不对。
“而且,我合理怀疑,我明明业务水准在同行里勉强可以称作优秀,却混成这样,阳乃可能给我偷偷动了手脚。换言之,我被雪之下家做局了!”
“自己运气不好,能不能不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开开玩笑嘛。”
思考了一下后,柚木抗还是选择相信阳乃。
虽然以阳乃的性格干得出来这种事,但要是他当了这么久的底边声优都是阳乃给他动的手脚,柚木抗怀疑,会被按在地上的不一定是他。
雪父会打牌,所以和他成为了忘年交。
雪母不会打牌,但很会打人。
“总之,先随便练习一下吧,后辈。”
“给我负起责任好好教我啊,前辈!”
柚木抗叹了口气,终于将注意力拉回正轨。
他调整了一下贝斯背带,手指抚过琴颈,指尖在贝斯品丝上找到熟悉的位置。
“好吧好吧,那从上周你总出问题的那段副歌riff开始。看着我的手型。”
他示范了一遍,低沉的贝斯音符在练习室里沉稳地响起。
小日向凑近了些,仔细看着他的手指在弦上移动、按压、勾拨,总感觉她看他手的眼神哪里不太对,不过柚木抗也没太在意。
“这里,食指压住二弦七品的同时,无名指要迅速击打九品,不是滑过去,是‘击打’,带点力度。”
柚木抗放慢速度又示范了一次。
“手腕放松,用指尖的爆发力。你来试试。”
小日向点点头,抱起贝斯,模仿着他的动作,第一次有些磕绊,音符粘连在一起。
“不对,无名指发力点再靠前一些,不是用指腹肉,是指尖。”柚木抗伸出手,隔着一点距离虚点着她的手指位置,并没有真正碰到,“想象一下弹脑崩的感觉。”
小日向依言调整,又试了几次。
渐渐的,清晰而美妙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泻出来。
“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感觉,连贯起来,跟上节拍器的速度。”
小日向学的很快。
练习过后,女孩身上有些汗,蜜瓜包的轮廓也能瞧得更加清楚。
真的很大,很大很大,是足以把脸埋进去的大小。
默契如彼此,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柚木抗还是自觉地别开了脸。
“要是教仁菜学习也能有教你贝斯这么简单就好了,那个小祖宗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前辈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吵架了?”
“为什么你连这都知道啊,我都要怀疑后辈是不是在我家门口安了监控了……”
“听语气就知道了,再说,明明租了房子却不住自己租的房子到处跑的人说什么呢,在前辈家安监控也没用吧。”
倒是不用怀疑后辈知晓他这几天到处跑是安了监控,因为本来就是他告诉她的。
前天的小箱还是后辈替他跑了一趟给他送到川崎来的呢。
后辈挺挺蜜瓜包靠近,有些好奇。
“所以,前辈是因为什么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吵架的?”
“说来话长,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理由也不想长话短说。”
没办法,他总不能告诉后辈,他家小祖宗在床上看本,把床单弄湿了吧。
如果只是这样,绝对不至于吵架,他把床单洗了就是了,偏偏笨蛋仁菜还不承认,在那里嘴硬,坚称她没有做。
房间里就你和小箱,不是你做的还能是猫做的咯?
都不提小箱基本从来不乱来,会自己好好用猫砂盆了,床单上也明显不是猫尿吧。
在把小箱送去给雪乃照顾后,难得昨晚“女鬼”没有出现,他心情很好,笨蛋仁菜又给他来这一出。
虽然这种事情确实很丢人啦,但都是男女朋友啦,那种事早晚都是要做的,理论上把水弄他身上也是很正常的。
一个觉得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一个坚称自己没有做,这就是吵架的根源。
说来也怪,以前仁菜做过的笨蛋事比这多得多,偏偏这次死不承认,是因为确实觉得太难为情了吗?
“说起来,后辈,明天就是野猪乐园的资格确认环节了吧。”
“是的呢,前辈,据说还要提交情侣合照。”
“我想了想,虽然很抱歉,但是才刚和仁菜吵了一架,后脚就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去情侣主题乐园什么的,就算这是笨蛋仁菜自己同意了的事情,但我还是想稍微照顾一下仁菜的心情……”
柚木抗顿了顿。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后辈面前失约,说不上出尔反尔,但还是有些迟疑。
即使仁菜再笨蛋也是他女朋友,要把仁菜的事放在第一位,而且他又不是傻子,野猪乐园这次的闯关和雪父雪母有关系,阳乃估计早就知道他要参赛的信息了,指不定挖了什么坑等他往里面跳。
就算有善良的丰川小姐帮他,但是丰川小姐太单纯了,不一定能玩得过阳乃。
他可不想野猪乐园变成他的落凤坡,本能寺,滑铁卢。
英梨梨老师画的本子里,那个乐队男就是在类似的事件之后,惨遭骑乘的,虽然没有白痴到拿本子剧情套现实生活,但柚木抗还是选择谨慎一下。
“按照惯例,我和仁菜可能要闹几天别扭,所以,野猪乐园我可能……”
“前辈前辈,赞助商追加投资,说是会有打牌王联名活动,情侣大闯关取得名次的会送打牌王经典珍藏卡,有青眼白龙。”
“所以,野猪乐园我是一定要去的。”
放下手机的后辈,歪歪脑袋望他。
“那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呢?”
“今晚回去我就找笨蛋仁菜和好。”
后辈当他的面,掰开一块蜜瓜包,是第二份限量款。
“喏,给前辈留的,本来就有一个是给你买的,结果你自己抢了。”
“……抱歉啦,当时我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很想吃蜜瓜包。”
“还有这个,前辈给我的‘田中田’的豪奢蜜瓜包,一人一半。”
女孩如此说着,把他给的蜜瓜包也分成两半,所以实际上是两个蜜瓜包,各分一半。
“我有个问题啊,后辈。”
“前辈,你说。”
“为什么不管吃什么蜜瓜包你都要和我掰一半呢?”
你可能已经忘了,当时还是底边声优的我,为了面子嘟囔着要成为人气声优,你一边把蜜瓜包分成一人一半,一边小声地说带上我。
女孩笑了笑。
牵起他的手。
“因为我最喜欢吃蜜瓜包了。”
🔑第一百零六章 折扣可乐【5K】
下午的练习,在弦音与谈笑声中告结。
柚木抗拿到周结的工钱,看着增加的存款,嘴角上扬。
比较搞的地方在于,大多数擅长乐器具备乐理知识的人真去做音乐的收入是远低于教别人学乐器的。
所谓音乐人,死路一条。
是比当声优还要绝望的道路。
难度仅次于在这个国家想要凭漫画脱颖而出。
所以他才那么反对仁菜搞乐队,你他喵以为你是什么黑心企业武士道出品的少女乐队番的女主角吗,除了有他这个完全解放后颜值超级强大的男朋友这点比较有特色,其他方面根本平平无奇。
不要被河原木三言两语给哄得晕头转向,老老实实学习,老老实实考大学,老老实实就职才是普遍意义上的“正确”。
或者说是最符合柚木抗对名为井芹仁菜的女友期待的正确,河原木一个收割了多本高中毕业证的追梦怪,昴小姐一个家里有钱的大小姐,前者已经把一切献给了音乐,后者还有退路,你真的要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考不上,跑去搞乐队吗?
那他存了那么久的学费算怎么回事,他甚至都做好了拉下脸去找雪之下家借钱的觉悟,不过天不亡他,比阳乃单纯善良得多的丰川小姐出现了,如果有缺口的话找丰川小姐借就好了。
就算还不上,人美心善的丰川小姐也一定愿意多宽限他几天的,而阳乃的话,可能会趁机提出很过分的要求。
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就等笨蛋仁菜考上大学,结婚,度过平淡一生的柚木抗遭遇了名为“乐队”的拦路虎。
偏偏他自己还是那个搞过乐队,和还是有那么两三个的女孩子纠缠不清的家伙,失去了说教的天然正义性和合法性。
之前先后被河原木和昴小姐强吻,仁菜都原谅他了,他在这个时候再拿乐队说事,就显得他不厚道了,至少要等风波过去,他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仁菜以学业为重。
“前辈前辈前,愁眉苦脸的,又在想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学习的事?”
“前辈前辈前是什么奇怪的叫法啊。”
“前辈的台本里那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子的口癖啦,很可爱吧?”
“相比之下我觉得还是丰川小姐的口癖更可爱一点。”
夕阳河畔,小日向冷不丁地一拳击出。
拳风破空,擦过他的脑袋。
你这怪力巫女,不要以为动用武力我就会屈服,我可是先后战胜了富贵想淫我的阳乃,贫贱处境而不移的柚木抗。
“我觉得,小日向美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可爱的女孩子。”
“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会说话了?会说话就多说点,前辈。”
“如果小日向大人能把拳头从我脑袋上拿下来,想必话语会变得更加动听的。”
女孩大笑着往前。
“不觉得刚才那一段如果能做进广播剧里会很棒吗?”
“那样你会作为对无辜前辈施加暴力的过分后辈而被炎上的。毕竟,虽然都有巫女属性,但你不是大蝴蝶结,红白配色的露腋巫女,不会因为暴力属性而被观众喜欢的啦。”
“我只会在特定时候对前辈使用暴力啦,而且前辈说的露腋巫女使用暴力也只是为了行使自己的职责吧。”
“但后辈这个巫女属性稀薄的在逃巫女,刚刚就只是想要对我进行物理攻击吧。”
“毕竟前辈说出了那个丰川祥子比我可爱这种不能原谅的话呢。”
小日向的笑容让人害怕。
不过还好他并不是那类花心而不自知,到处勾搭小女生装迟钝的轻小说男主,不用陷入这类修罗场。
再度庆幸他只选一个的正确性,不管小日向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对丰川小姐抱有敌意,他都可以说……
“你俩加起来都不如仁菜可爱。”
“真的吗?”
“虽然罔顾客观事实,但在我这里是真的。”
“你自己都说罔顾客观事实了啊喂……”
东京的黄昏并不寂寥,当然,也是废话。
人这么多,都市灯火便足以为夜点亮,又怎么可能寂寥得起来。
和后辈穿行街道,因为差不多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一起作为声优打拼,所以他们住的地方还算是有些近的,不过柚木抗这两天的归家方向是川崎。
天际残红未尽,都市灯火已起,高楼切成块垒。
人流如织,车声喧嚣。
来到电车站,闸机前,柚木抗刷了下手中的“Suica”,也就是常说的“西瓜卡”,没钱了。
抬起手,也没开口,只是一个手势,对面的后辈就把自己包里的另一张卡飞了过来。
他接过,利落地刷卡过闸,将卡递还回去。
理论上西瓜卡一人一用,但,因为某个一起打工的前辈经常忘带,小日向常备一张不记名的备用卡。
电车上,挨着他的后辈摇头晃脑,看上去分外可爱。
“说起来,之前那个把前辈吓得想来我家借住的阳乃的事情前辈解决的怎么样了?”
“胜券在握,只需主动出击。”
“那不就是完全没解决的意思吗?”
“有阳乃她妹还有丰川小姐帮我,还有广井可以拉出去替死,摆平阳乃应该问题不大。”
“要叫这么多人,前辈很怕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
“笑话,我也是人,阳乃也是人,你怎么不问问阳乃怕不怕我?!”
“你这种说法已经把自己害怕的事实暴露了吧。而且,前辈还在那里诋毁人家做局妨碍你当声优,虽然可能性是不大啦,但如果是真的,前辈要怎么办呢?”
“原谅她。”
小日向好奇地看他。
“正常来说,是该决裂,反目,然后大吵一架才对吧。”
“那也得我有那个胆子啊,而且我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更过分的事情?”
“为了不影响我在小日向心目中的形象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吧。”
“话说,前辈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很好吧。”
“居然不好吗?”
这下轮到柚木抗震惊了。
“不好哦,感情经历有些过于丰富了,明明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和过去喜欢的女孩子纠缠不清。”
“我觉得,纠缠不清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只是纠缠不清,而不是被打包带走已经是我努力过后的结果了。”
明明有好好拒绝,结果先后遭遇强吻、腹击还有跟踪到隔壁的柚木抗有话要说。
“小日向你知道吗,有一种迷药是硅酸盐做的,只需要往人头上一拍就能把人弄晕,真的超级危险。我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对不起仁菜的事情,给阳乃机会对我使用硅酸盐,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我成绩不是很好,但前辈说的应该是砖头吧。”
“诶,明明连二氧化碳化学式都不知道?”
“结合上下文语境就能猜到了好吧,以前辈的坏心眼,肯定不会真的介绍迷药。”
“被看破了的话也没办法,我觉得这一段才适合用在我俩的广播剧漫才里,之前的后辈表现出来的,只是个打算强迫无辜前辈的暴力后辈而已。”
柚木抗摊摊手。
“已经默认要在广播剧里讲漫才了?”
“后辈总是提这个,我偶尔也是会温柔地附和一下的,只是,我一个厕纸轻改主役,你一个少女乐队声优,感觉还挺遥遥无期的呢。”
少女歌剧,少女乐队,都只是黑心企业武士道旗下的常规企划,热度不错,活计众多,但也仅此而已,除非,能突然来一部爆火的作品。
但以压榨声优而闻名的响社的人品积累,坚持诋毁的柚木抗表示呵呵。
在声优眼中,这个阶段的少女乐队只能说是稳定的饭票,还是比不了国民级的企划,比如羊宫小姐,之前闲聊的时候就更想往赛马娘那边发展。
“哼哼,之前试音《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的时候,因为总来店里蹭书熟读原著,发挥的不错,后辈我得到了音响监督的夸奖的哦。”
“我发挥的也很好啊,只是看音响监督那个样子,还是更想用便宜的新人。”
“没办法,前辈已经过新手期了,是老帮菜了,而后辈我还正年轻,处于新手保护期内,马上就要冉冉升起了呢。”
这家伙很臭屁地挺胸叉腰,蜜瓜包摇晃。
柚木抗叹气道。
“这个时候,不是该展现后辈很可爱的一面,说点‘很遗憾没能和前辈共演’之类的话吗?”
“前辈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吧,明明只是个假正经的人渣。”
除了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都会想起以外,你对我也没什么。
“虽然音响监督那个样子,但我还去试音了不少路人甲乙丙丁,说不定还是能拿到角色呢。”
“话说,前辈‘攻打’阳乃的队伍能不能带我一个?”
“这话题也太跳跃了吧,而且真动起手后辈不一定能打过阳乃哦,阳乃可不会像我这样让着你。她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都挺……完美的。”
柚木抗托起下巴。
如果阳乃真这么好摆平,那他也不用每天发表“优势在我,胜算很大,阳乃在柚木抗面前不堪一击”的言论而是真的去摆平阳乃了。
“后辈我有三策。”
“哦,后辈竟有计谋,且速速道来。”
小手伸到眼前,比出三根手指。
“上策,反抗,中策,谈和,下策,假装顺从再趁她麻痹大意反戈一击。”
“后辈提的这三策都很好,这样,你结合一下,再出一策,我们只花下策的成本,但是按中策的性价比,达到上策的效果。”
“前辈也太贪心了吧?”
“人都是贪心想要多吃多占的。”
后辈看他的眼神有些让人心里毛毛的。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啦,我不就开个玩笑吗?”
“……前辈知道怎么攻击他人吗?”
“攻击老人,先攻击他的自尊;攻击男人,先攻击他的面子;攻击女人,先攻击她的情绪;攻击上级,先攻击他的权威,攻击孩子,先攻击他的天真。虽然不乏我这样既不要面子也没那么自尊心旺盛的人,但大体应该没错。”
“不不不,是攻击咽喉和心脏。”
“总感觉今天的小日向格外暴躁和富有攻击性。”
还不是因为有人一直盯着我的蜜瓜包。
明明,真想吃的话说一声就好了,胆小鬼。
心思转动间,电车到站。
胆小鬼并没有要一起下车的打算。
“我在川崎下。”
“那明天野猪乐园见,前辈?”
“明天野猪乐园见。”
女孩款款站起,却被叫住。
“那个,小日向……”
“?”
“你头上那个包是?”
因为发型的关系,直到刚刚他才注意到,今天的小日向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包。
很小,不影响美观,一般都看不出来,倒不如说,因为他是同她有着如此默契的柚木抗才能注意到。
“在超市抢打折商品时,被一个头很硬的小孩一头槌给砸的。”
“这样啊。”
讲这话时的小日向有些杀气爆表的意味。
不过应该不是他家小孩,仔细一想,当初吃寿喜烧的时候,笨蛋仁菜好像就和小日向交过手了。
上次已是偶然中的偶然,时隔这么久彼此也该忘了这档子破事。
一个在川崎搞乐队活动,一个在东京当声优配音,再怎么说,这两人的活动范围也不可能两度凑到一起。
如此想着,一口允诺最近找机会把仁菜介绍给小日向后,柚木抗告别后辈,又坐了会电车,在川崎下车。
归家。
拿出手机打了会牌,然后,仁菜出现在他面前。
一如既往的模样,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安,只是,看她撸起袖子的动作并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是拿了什么乐队器材回来吗……
“阿抗阿抗,还在生气吗?”
红褐色的小脑袋凑到眼前,看上去有些关切。
“你承认床单是你弄湿的,我就不生气了。”
“那个我真的没有干,真的是被冤枉的!”
“客观事实摆在那里,总不能是发生了违背科学的超自然现象吧。”
“阿抗对我的信任居然都没有到愿意为了我去质疑科学的地步吗?”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鬼话。”
其实已经罔顾客观事实觉得自己女友最可爱的柚木抗别过脸,刚想教训几句。
又想起了野猪乐园的情侣闯关活动,还有青眼白龙的经典珍藏卡,不管怎么说,他都得自己找个台阶下。
要是这架再吵下去,就要变成终极无敌大渣男在和女友吵架的情况下和其他女孩子参加情侣闯关活动了,无论如何,事前让仁菜和小日向认识一下,都能豁免他不少的负罪感。
“那个……”
“那个,阿抗,我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小笨蛋噘着嘴,虽然还是有些生气他没有相信她,但看上去还是更在意他此刻的心情。
“不会是要把你自己当成礼物送给我吧,虽然不是不会签收,但还是再等几个月吧。”
“不是不是。”
迈着步子,超级有气势的,跑到客厅,搬了一大箱可乐出现。
“是这个,阿抗最喜欢喝的可乐。我这里有樱桃味,山竹味,菠萝味。”
“超市买的?”
“嗯,因为没人要,超级便宜,正常口味的我抢了一张折扣券也拿下了一箱。有检查日期和厂家,质量合格。”
“勤俭持家,嗯,知道打折商品的好处了,有进步。”
“嘿嘿。”
就算是柚木抗,这个时候气也消了一半。
果然仁菜也是有让人欣慰的可靠一面的,就是现在,趁她抢到折扣可乐心情正好,把小日向的事情说出去。
“对了,我有个关系很好的后辈要介绍给你,也是之前说好的要和我一起去参加野猪乐园的搭档……”
“对了阿抗,还记得之前的寿喜烧吗,那个提着一大袋打折蜜瓜包的大胸女又出现了,上次见明明胸还没有那么大,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过这次还是我技高一筹。”
“……”
“真是太贪心啦,那家伙,已经抢到那么多折扣商品,还要来抢我想给阿抗买的可乐。”
两人在同一时间开口,而仁菜说着说着,柚木抗闭上了嘴。
他看着女友摸着自己脑袋,双手叉腰没胸可挺一脸得意的样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抗,你先说吧,你不是有朋友要介绍给我吗?”
“……其实吧,那个,这个,嗯,我想了想,也不急。”
柚木抗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没有修罗场,也不会有修罗场。
毕竟,他只有一个女朋友,也不会主动出轨,怎么想都和那种被夹在复数女人中间左右为难的状态毫不沾边。
但他现在很确信,要是他敢说出去,下一个被头槌砸的就是他自己。
“我要阿抗摸头。”
“嗯,仁菜真乖。”
摸着女友很虎的小脑袋,柚木抗汗流浃背。
“是阿抗说的那个搭档最近没空吗,明明我都好心把阿抗借给她了?”
“仁菜,我们约定一下。”
“?”
“你不能用头槌砸我。”
“可以。”
女孩点了点头。
思前想后,其实也就犹豫了那么几秒,还是不打算欺骗仁菜的柚木抗鼓起勇气开口:
“据我推断,有可能,只是有可能,有那么一点可能,可能性不大,但确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如果真发生了也只是命运的玩笑,造化的弄人……那个提着一大袋蜜瓜包和你抢可乐的大胸女,可能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那个后辈。”
“阿抗。”
女友笑着朝他靠近。
往日这个距离应该是要索吻,但现在看表情肯定不是要亲亲。
“你要干嘛,说好不能用头槌砸我的!”
“对啊,不用头。”
柚木抗挣扎着后退,但仁菜已经压了上来。
小嘴张口,虎牙露出。
“用咬的就行。”
🔑第一百零七章 永永远远在一起【4K】
野生的井芹仁菜出现了。
野生的井芹仁菜露出了虎牙。
野生的井芹仁菜即将发动攻击,目测为“撕咬”。
训练家柚木抗必须做出合理的应对,不然身上将会充满牙印。
‘野生个鬼啊,明明就是我养的,还能让你噬主了……’
自己在心里用宝可梦梗吐槽,又在心里吐槽自己的吐槽,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可爱小嘴,柚木抗恶向胆边生。
这个形态的家养笨蛋总是要咬点什么的,要么手上充满牙印,要么头上被咬一口,要么身上或者腿上,反正都是被咬,寇可往我亦可往,他凭什么不能咬回去。
柚木抗张开进食大嘴,直接对准仁菜露出的可爱小嘴,就咬了上去。
“唔。”
进食大嘴“咬”住了那两片柔软的正露出小尖牙的唇瓣,当然,更确切的说法是覆盖,是吻。
多少有些突如其来,但因为如此做的人是他,所以女孩的第一反应是脸红。
第二反应是根本说不上挣扎的挣扎。
直到被亲得晕晕乎乎,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抗议似的哼声,软绵绵的,像融化的棉花糖。
“唔唔唔。”
起初仁菜还不断在他怀里挣扎,但柚木抗只是把她抱住。
很快,就软了下来。
任由他索取和品尝。
抵在胸口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襟。
最后,几乎完全依靠着他的支撑,眼睫轻颤着闭上,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
早些时候就连在街上牵手都会脸红,第一次接吻更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各种方面耐受度都堪称杂鱼的仁菜自然不堪一击。
柚木抗直到她不闹腾了,整个人彻底软在怀里后才松开了嘴。
两唇相分。
仁菜直接倒在了床上。
眼神有些迷离,小脸红扑扑的,两只手还比着耶,有一种“被亲到宕机”的可爱。
“只是亲了一下,能不能不要一下子就杂鱼化,弄得跟事后了一样啊。”
“……”
“好丢人啊,仁菜。”
“……还不是阿抗使坏。”
“我亲我女朋友很正常很合理好吗。”
“就是阿抗使坏,不理你了。”
女孩背过身,不去看也躺下来的柚木抗。
在柚木抗的视角只能看到红透的耳根,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其实不只是耳垂,小脸,还有身上也都想要来上一口。
难怪常说孤男寡女干柴与烈火,确实很难忍住。
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色心和欲望都有了很大上涨,都能对仁菜发情了,攻击欲和吐槽欲明显有所下降啊。
不过比起偷看后辈的蜜瓜包,偷瞄丰川小姐小嘴,偷瞧新经纪人的脚等虽然属于男人本性但多少还是该受良心谴责道德拷问的行为,他看仁菜,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乃至上手。
毕竟本来就是等她考上大学就要结婚的,如此说服着自己,柚木抗伸出了手。
抓住了那只白白嫩嫩的小脚,仁菜注意到他的动作,整个人嘤咛了一声,但也就只有这么一声,什么抵抗的动作也没有。
小巧,白皙,脚型秀气。
脚趾圆润可爱,因为害羞或是期待,无意识地微微蜷缩着,趾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脚背的肌肤细腻光滑,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没有霞之丘那般性感诱人,也没有雪乃的冰肌雪骨,但这是他女朋友的脚。
柚木抗嗅了嗅。
没有什么味道,仁菜的体味一向很淡,就算熊抱入怀,也只能闻到很淡很淡的一点香味,甚至不是香水味,而该归类为这家伙到现在还在使用的儿童沐浴露。
明明今年已经成年,再等几个月,都要把她打发回家去偷“户口本”结婚了,结果还总是这副样子。
轻轻捏了捏,仁菜身体一个哆嗦,但还是没有动静,甚至没有回过头。
等了半天,只听到一声很小声的许可。
“……可以哦。”
“可以什么?”
“如果阿抗想要的话,我什么都可以。”
好想欺负她啊,尤其是在自己面前还表现得这么好欺负。
柚木抗伸出手,女孩蛄蛹着身子想要迎合,然后,被抱了起来。
“可以个头啦,约好结婚的时候做的。”
“……虽说约定就是约定,不过明明都准备好了,结果还是要等到结婚,阿抗胆小鬼。”
“先把脑子里黄色废料倒一倒吧,还不是因为你没有自控力,才非要等结婚的。”
把女孩抱下床,找来这家伙蹬掉的“青眼白龙”小拖鞋,给自己也穿上这情侣小拖鞋,柚木抗按了按太阳穴,将欲望克制下来。
女孩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甘和羞涩。
“阿抗就是胆小鬼。”
“是是是,我是胆小鬼,你是大/色魔,满意了吧?”
“我才不好色。”
“我就当真的听,结婚以后希望你也能这么硬气。”
“本来就不好色,我只是……只是喜欢阿抗而已。”
就这家伙做之前就一副一边害羞一边想要的色魔样子,真的做了以后,保管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他是职场老混子了,也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声优这行当,不乱吃东西晚上叫再凶也基本影响不到第二天的嗓子,而且考虑到体型、体力还有尺寸,会哭着求饶的多半是仁菜,虽然不是不想听,也不是不想狠狠地欺负她,但仁菜可是还要考大学的。
把小小的,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压在身下,在床上大战一整晚,一边做着那种事一边听着她的求饶,到最后也不放过她,一定会很舒服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都是如此。
不过一时之欢往往得让位于现实,毕竟舒服是舒服了,但是学业怎么办,未来怎么办,还是再等一等吧。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
男人和女孩互相背对着,坐在床的两边。
气氛并不尴尬,只是都不想让彼此看见自己的脸红。
红褐色的小脑袋动了动,被亲服帖的小笨蛋缩在那里,声音细微。
“那个,阿抗你和你那个后辈参加那个闯关……”
“参加野猪乐园主要是为了奖品,你不是一直都想去野猪乐园玩吗?二等奖还是吉野家一年的畅食饭卡哦。”
当然,全是为了“青眼白龙”这种实话还是不要说,虽然能够轻易说服仁菜,但会遭到白眼。
愿意相信后辈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如果是和阳乃或者河原木一起去的话,别说是说服仁菜了,柚木抗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柚木抗掏出了从英梨梨小姐那里入手的游泳场馆门票。
“新的约会场所已经解锁了,你男朋友也是有在努力的。”
“这张门票是三个人的诶?”
“也可以就我们两个人去。”
“阿抗的话,不会觉得没有凑够三个人很可惜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这个习惯总感觉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如果仁菜想凑够三个人的话倒是可以带仁菜你的朋友一起去。”
“嗯嗯,那就交给我决定了。”
这么说着,笨蛋收起了他递出的游泳场馆门票。
柚木抗也不在意,总不能这家伙在明知道河原木强吻她男友的情况下还能选出一个死亡选项吧。
不必没话找话,就是这么互相沉默着背对着对方也不觉得气氛有什么不对的。
但仁菜还是先开口了。
“阿抗饿不饿,我去给你剥两个橘子?在超市找到的,卖相还可以,还便宜。”
“那我要三个。”
“少吃一点,一会就该吃晚饭了,最多一个。”
仁菜比出一根手指,小小的,很可爱。
“两个。”
“一个。”
“两个。”
“好啦,两个就两个,你一个我一个行了吧。”
这么说着,女孩就去厨房找橘子了。
仁菜并不是真的很喜欢吃橘子,但他们之间聊到关于水果的话题时却总是只有橘子。
无论是最繁华的东京还是作为工业城市的川崎,水果总是很贵的,但橘子是在万恶的日本农协操弄之下普通人也能吃得起的水果。
仁菜也是个女孩子,喜欢吃西瓜,喜欢吃蓝莓,想要吃大大的葡萄,在熊本老家时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大大的西瓜,坐在屋檐底下,寻找凉意。
有些时候一个人找到了,感觉凉快下来了,另一个就会缺德地贴上来。
不过在仁菜来了东京以后,柚木抗就再也没见她买过除橘子以外的水果了,就算去了超市,最后也只是提着几颗橘子回来。
然后,等待着他来找她的那天,两人一起剥开便宜但也好吃的橘子,你一瓣我一瓣,喂给彼此。
他和仁菜之间,没有大大的不得了的回忆,只有小小的,很寻常的故事。
就像现在这样。
“有点酸。”
女孩吃下第一瓣橘子,小脸皱成一团。
“酸,阿抗你吃。”
“也太过分了吧,酸的就拿给我吃。”
这么说着,柚木抗还是老实张开了嘴,含下了女孩小手递来的橘子。
“明明是甜的啊。”
“这叫心理反差,当阿抗以为自己会吃到酸的以后再吃到我喂的甜甜的橘子,橘子也会变得更甜。”
“……呔,大胆妖魔,竟敢附我女朋友的身,还表现得这么聪明,露馅露得也太直白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吗,居然敢在我面前造次?”
“阿抗明明是帮我一起复习的,书上就有这一段。”
仁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喂来一瓣橘子。
“还有,阿抗什么时候拯救过银河系了?”
“上辈子啊。”
“证据呢。”
“证据就是我经常在梦里梦见自己变成假面骑士?”
“那你不如变个光之巨人。”
“偶尔也会梦见自己变成光之巨人就是了。”
咀嚼着嘴里的橘子,柚木抗干脆利落地向后倒去。
然后,被一双小手拖住。
倒在仁菜的怀里。
没有膝枕也没有洗面奶,尤其是后者,完全不具备可实施的条件,所以,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抱着。
闻着仁菜身上淡淡的属于他的香气,就足以让人感到安心了。
晚饭过后,照例出于消食的目的,出来走一走。
天空总是天空,晚上也总是晚上,仁菜也总是仁菜。
柚木抗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需要追逐和得到的东西,因为,他已经找到幸福。
红褐色下双马尾的女孩就在身边,和他手牵着手,彼此跟着彼此,踩着彼此的影子。
河边,桥畔,少女问他。
“阿抗,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吗?”
“那当然啦。”
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去。
并没有勾指起誓。
就只是拳头对着拳头。
🔑第一百零八章 霞之丘劝逃
翌日,周三。
窗外西山叶黄,随风倾落如雪。
录音棚里的柚木抗看了一眼窗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会在春末夏初落叶。
随着其他几个声优的完工,柚木抗拿起台本,走到麦克风前,准备录制《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一季的最后两话。
是的,没错,这破厕纸轻改看上去还会有第二季,某种意义上也是符合名著神作无续集,厕纸轻改连不断的定律了。
虽然乍听来很鬼扯不讲道理,但其实非常合理,因为能被称作神作和名著的动画作品一般都有比较高昂的制作成本,还需要有强大的制作阵容,有时还会遇到动画版权盈利分割的问题,即使盈利高名声响,也远不如流水线出来的常规动画出续集方便。
前者要想不砸招牌难度很大,后者只要没亏有得赚就行。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和自己对手戏的声优到位后,柚木抗收起杂念,然后开口。
“‘你们每天都无耻地说着别人的坏话,讲着自己的好话,还不许别人说真话。’”
“‘你教唆他们把好不容易搭起的国家再度拆的支离破碎,就是正确?’”
屏幕上只有以分镜为参考的简易动画,代表着主角和对手的两个小人站在高台两端,身下是火海与战场,人们彼此厮杀,以夺走对方的生命为目标而努力。
和柚木抗对位的男声优的演技很好,开口雄浑,有理有据。
如果不是主角由他来演绎,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柚木抗或许能客观地觉得对方的话有几分道理。
但他是声优,为角色献声,要体会角色的喜与怒,倾注感情并代入进去。
“‘剥夺生命,连民众逃难的权利都要践踏,这样的国家,不要也罢。’”
“‘再坏的秩序也要胜过没有秩序。’”
“‘……但,很多人本来可以活下去。’”
“‘陛下有在努力,大臣们也很清廉,你一个做假账发家的却要来指责这个国家的大人物们,国家处于艰难的处境,正是民众们忍耐的时候。’”
“‘忍耐,忍耐,忍耐到最后,换来了什么呢,你口中英明神武的皇帝关闭了三级会议,肆意加税征收,还要让大伙为他高唱赞歌,因为君权来自神授而非民予;你口中清廉正直的大臣,盘剥无度,致使民变四起,还要反过来怪罪‘刁民’们不够懂事。造反可是杀头的买卖,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又肯做?’”
代表着主角的小人和代表着第一季最终反派的小人纷纷抽出了自己的剑,虽然理论上来说,主将对决很不科学。
但这个世界毕竟有着“九龙之力”,“剑与魔法”这种东西,如果战力层级更高一点,故事的结局就不是由战场上的兵卒,而是由厮杀的主将决定。
“‘这个世界不存在绝对正确的东西,再多的口号,天赋的君权,过往的历史,都抵不了快饿死时一块能够充饥的面包。’”
“‘阿卡特利,你不明白,总要有人处于下位来供养在上之人,总要有贫穷来反衬富有,总要有人辛劳来让一些人可以懒惰,这是人间的常理。’”
“‘是你不明白,我的旧友今敌,不想被欺压至死是不需要什么道理的。上一次如此对峙,是你放过了我,这一次,很遗憾,我不能放过你。’”
“‘果然……’”
“‘还是……’”
“‘得交由手中的剑来分说。’”X2
柚木抗与对戏的男声优同时发出嘶吼,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打斗声配音。
完成的很快,分镜上画面一转,录音室内对戏的男声优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望向柚木抗的眼神里带着赞赏。
最后,还有一段独属于他的哭戏。
按理说,已是得胜而归的主角,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零星几个人凯旋归乡,无论如何也不该哭泣,也没有理由哭泣,在之后于战火后重新立起的国度收获了和平与富庶,即使再有挑战和考验那也是第二季的事情。
但柚木抗的台本上却确确实实写着一段哭戏。
画面里,几人归来。
没有太多的欢呼和喝彩,那几个归家的人兴冲冲地冲到家门前,大声喊着“我回来了”,然后,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主角也是在这时,执鞭扶剑的手有些发颤,最后那细微几乎近于无声的哽咽由柚木抗补上。
十人征戍去,独骑负甲归。
拦马问将军,吾儿何日回?
这部番从头到尾充斥着不少对政治与战争的简单描写,不过这最后一幕柚木抗倒是觉得还行。
还有一集后日谈性质的要随光盘一起发售,所以柚木抗的工作还不算完,也就没有什么庆功会,更别提《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的第二季已经在路上了。
《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还有其他几部番的试音结果也还没出,但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一季配音工作大体完成,作为人生第一部主役,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新经纪人聊聊的,最主要还是欺负霞之丘是个新入行的看看能不能多要点试音机会。
当即马不停蹄地跑去事务所。
敲门,入内,新经纪人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
今日的霞之丘诗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青丝及腰,红瞳像是未被驯服的野火。
那双总是被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美腿,此刻优雅交叠,曲线从窄裙下延伸出来,直至被踩着一双简约高跟的纤足收束。
配上那张兼具知性美与些许冷艳的精致面孔,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她更适合出现在时尚杂志或文学沙龙,而非声优事务所的经纪人办公室。
说明来意后,霞之丘诗羽奇怪地面露难色。
莫非是因为他此前的言行想给他穿小鞋,可以他对新经纪人的了解,对方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
“那个,学弟啊,有没有考虑这阵子先去海外发展一下啊?我听说海外的配音市场是一片蓝海哦,学姐了解过了,我们事务所还真有零星的海外配音的机会。”
“那个是惩罚任务吧?就算真是去开辟海外市场,也该是更有名气的声优去吧。”
“那学弟有没有考虑去东京以外的地方发展,京都,九州那边也很不错呢。”
“学姐,主流作品九成三的配音机会都在东京。”
事实上,九成三都说少了。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学姐是想帮你。”
“学姐真想帮我,就该给我更多更好的试音机会,而不是在这里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搞得我好像再不离开东京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一样。”
霞之丘诗羽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柚木抗怀疑对方是不是真得到什么内幕消息,比如他又跟初次上洛时那样被某某小有权势的富婆看上了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柚木抗准备去开门,同时将先前的怀疑抛在脑后。
想也知道,现在的他不仅被雪之下家罩着,还收获了丰川小姐的友谊,已经是前所未有最安全的状态。
既不会像之前那样险些被绑去牛郎店接客,也不用担心阳乃会把自己屈打成夫,尤其是后者,都要多亏了善良的丰川小姐啊。
“哪位?”
“是祥子哦。”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说曹操曹操到,想都没想,柚木抗径直开门,全然没有看见身后霞之丘诗羽那一脸“你命绝矣我命也绝矣”的表情。
🔑第一百零九章 妙妙小药丸
一个小时前。
东京,银座,那间素有寿喜烧仙人之称的名店。
一般来说,这种闯出了名号的店,架子都很大,不仅要提前预约,还可能因为主厨心情不好,采购的材料不够新鲜等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拒绝接客。
但此刻,店内火药味十足,还有两位女客人在吵架,但不管是寿喜烧仙人还是别的什么仙人,都不敢发自己的仙人脾气。
就连在别的客人面前派头架子拿捏得非常到位的大将此刻也是小心翼翼,亲自上菜,生怕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在这里吵架的两个女的,不管是谁,他得罪了寿喜烧仙人的名号都别想要了,店也别想开下去了,如果不是两人性格都不算霸道在除了柚木抗的事情上也都还算讲理,他甚至可以体验下东京湾沉底一日游。
雪之下家的长女与丰川家的唯一继承人对坐,彼此笑望着对方,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咕嘟咕嘟……特制铜锅里,酱汁微微翻滚,香气四溢,无人动筷。
雪之下阳乃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率先开口:
“丰川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间店吃饭呢?”
“因为柚木老师很喜欢吃寿喜烧,所以我想提前准备下,以后和他常来,雪之下小姐为什么会来这里吃饭呢,还是一个人,啊……”
丰川祥子同样回以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只是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掩嘴。
“难道是在和柚木老师分手后,独自来这里……追忆往昔?”
雪之下阳乃默默地掰断了手里的筷子。
上好黑檀做的筷子,被她这么一掰,就断了。
也不知道柚木抗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心生畏惧。
“丰川小姐说笑了。抗只是偶尔闹点小脾气,出去转转罢了。”
阳乃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断筷轻轻放在筷架上,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给摔断的。
“不过多少还是带点追忆往昔的成分,毕竟这间店我和我的抗以前就常来,还经常在这里喂他呢。”
为了口头占得上风已经开始篡改历史的雪之下阳乃面无表情,但熟悉雪之下阳乃的人都知道,当这个各种面具换着戴的家伙都只能用面瘫对人,那是真的气坏了。
就像是井芹仁菜会在超市折扣时和小日向偶遇一样,因为目标都是柚木抗喜欢的东西,所以非常神奇的,雪之下阳乃和丰川祥子也遇到了一起。
只是她们的目标并不是抢夺限定的商品,这间店也可以轮流依次前来,所以倒是暂时没有直接的肢体冲突。
虽然彼此看对方的眼神已经恨不得当场打上一架了。
“喂他?”
丰川祥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
“柚木老师怎么会喜欢在这种店里被人喂食呢?雪之下小姐该不会是……把自己某些过于旺盛的‘照顾欲’,投射到回忆里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想喂主人一点别的东西,如果他愿意吃的话。
“喂食很正常的吧,毕竟抗本质上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样的一面可不是认识几天的人能见到的哦,丰川小姐。我们可是连彼此最糟糕的一面都见过的。”
“最糟糕的样子,或许也包括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所以才让柚木老师选择保持距离的吧?”
丰川祥子毫不退缩,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灿烂纯净。
“而我看到的,一直是柚木老师认真、专注、充满魅力的样子。我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质量远比长度更重要。就像最好的牛肉,不需要过度烹煮,简单的炙烤就能激发极致的风味呢。”
她说着,目光瞥向锅里逐渐煮老的牛肉,仿佛在暗示什么。
一顿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和雪之下阳乃互相阴阳怪气半天饭也没吃好的丰川祥子气鼓鼓地出来。
然后,拨去电话。
“药做好了吗?”
‘试作品第一粒已经完成了。’
“好,我现在就去取。”
‘但是大小姐,这个只是试作品啊,还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效果,效果怎么样……’
“能确定百分百对人体无害吧?”
‘这个可以确定。毕竟大小姐的要求是保留记忆,还不能直接催发,必须让服用者觉得自己是在自己主观意识下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所以用料都很温和,甚至吃了不会立刻出现面红耳赤的现象,药体还同时考虑到水溶性和吸收效果了。’
“那行,总之先试试。”
不管用的话就把电话那头那家伙给开了。
考虑到她开发这个,都是为了主人才做的,所以得到的药丸直接命名为柚木丸也没有什么毛病,当然,在她得手后,叫抗祥丸也不错。
柚木丸的设计初衷并不是催发,那种做法太明显了,无论是刚刚遇见的雪之下阳乃,还是在“梦”里动嘴动舌的丰川祥子,都不打算让柚木抗觉得自己遭到了逼迫。
毕竟,真正的喜欢不只是占有,因为足够喜欢,甚至害怕来硬的会被讨厌。
阳乃有足够的感情基础,丰川祥子自问不会输给那种虚伪女,但真要算起认识的时间,她还是远远不如阳乃的。
如果真要衡量起彼此在柚木抗心中的重量,干了许多坏事的雪之下阳乃绝对不会比她更受到喜欢,但情感的纠葛、在意却是要多出不少的。
不过她有着更强的行动力,还有柚木丸,以及作为小箱和主人积累下的主宠感情,所以可以补上这一点。
柚木丸真正的作用是让主人主动“吃掉”他的小箱。
最好吃干抹净,一点都不要剩的那种。
涉及酶,内酚酞等各种让人听不懂的科学要素,总的来说,最后达成的效果是放大主人的愿望而不只是纯粹的欲望,比如取向正常的主人必然是喜欢小箱的,服用柚木丸以后就会让这份喜欢变得更加难以被抑制。
并且柚木丸的药效时间和影响周期可以被计算,她可以掐好时间,在主人欲望被放大的时候去找他,再顺理成章地被推倒。
只要达成既定事实,接下来的一切就会水到渠成,无论是给刚刚那个虚伪女发她和主人的床照,还是在主人疼爱小箱的时候给那个虚伪女打去电话,只要想到那画面就让她有些克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现在,万事俱备,只需要到事务所找到作为僚机的霞之丘,完成最后的步骤,就可以启动“PlanB”了。
时间回到现在。
事务所,二楼的经纪人办公室。
丰川祥子开门,入内,端着一杯可乐,惊喜地发现刚好主人也在。
看看,不愧是她的主人。
即使穿着非常糟糕的衣服也掩盖不住主人那沉静冷峻的气质,真正发自内心的美丽就是主人这样。不为外物所动,坚守本心,她也只是希望主人的本心能再多装一个她。
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软软地搭在额前,让人想替他拂开。握着台本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修长,到时一定会很有力。站姿有些随意,却不会显得散漫,反而有种独特的松弛感。肩膀的线条,腰身的比例,都超级完美。
视线平移。
嗯,诗羽也有好好地穿着衣服。
“柚木老师下午好。”
“丰川小姐下午好。”
和主人对上视线了,好耶。
主人打招呼的声音也是这么好听,不管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等主人把她压在身下再喊她的名字的时候,一定是最好听的。
“我刚好打了一杯可乐,但是又觉得没那么渴,柚木老师要喝吗?”
“那多谢了。”
“等……”
办公桌后的霞之丘诗羽刚吐了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刚准备喝白捡的可乐的柚木抗疑惑地回过头。
“学姐有话要说吗?”
“没有哦。诗羽偶尔就会这样,对吧,诗羽?”
“嗯嗯嗯嗯嗯。”
你说这么多个嗯干嘛……
“可乐放久了泡泡就变少了,柚木老师还是快喝吧。”
“那就多谢丰川小姐了。”
柚木抗端起可乐,在丰川祥子期待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第一百一十章 真心难抑
可乐很好喝,气泡很多。
白捡一杯可乐,柚木抗很开心。
就是霞之丘诗羽的表情感觉怪怪的,不过他也没不觉有异,只当是霞之丘学姐也想喝可乐,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把可乐喝干净了。
“那,多谢丰川小姐了,我下午还有事,明天野猪乐园的赛场上见吧,我记得丰川小姐好像也报名参加了的吧?”
“嗯,明天见,柚木老师。”
柚木抗心中最完美的大和抚子看上去很是满意,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好事,笑着同他挥手告别。
拿着软磨硬泡从新经纪人那里要到的几个便宜试音机会,柚木抗退出办公室。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霞之丘诗羽的惨叫,不过应该是错觉吧,或者新经纪人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据丰川小姐所说,霞之丘学姐可是帮助她完成重要目标取得心仪之物的好朋友兼得力干将,温婉可爱的丰川小姐不可能对霞之丘学姐动手。
拿着空掉的可乐杯,柚木抗随手丢进垃圾桶。
然后,沿着事务所的楼梯往下,准备离开。
柚木抗并不是没有不要随便接陌生人递来的饮料的警觉,但在场三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经纪人,一个是经纪人的顶头上司,很明显就是正常的职场环境。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和他一个身强体壮的男的,会产生怀疑恐怕才有问题吧。
换成女声优的话,两男一女的情况倒是就该警惕一下,毕竟,业界并不缺乏某某前辈为了争取机会被送去给监督、制作人陪酒的情色传闻。
如果可乐是雪之下阳乃递给他的,那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喝,里面就算没有下药也可能混进阳乃的唾液或者体液。
但丰川小姐的话,就完全不存在这方面的担心。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亦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他和阳乃之间纠缠不清的破事实在太多,所以阳乃干出任何事他都不会怀疑。
信用度是一方面,比如后辈不管递来什么东西他都敢吃,动机也是一方面,天真无邪的丰川小姐怎么会害他呢?
如此想着,柚木抗便径直前往野猪乐园的情侣闯关大赛报到登记点,准备先熟悉一下场地和流程。
另一边,经纪人办公室,他口中的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其中一个弱女子正骑在另一个弱女子身上。
不管从面容还是身材来看,霞之丘诗羽都是那个更“御姐”的存在,但现实是,她被友人丰川祥子单手按在地上。
够格与雪之下阳乃对立抢男人的少女,臂力亦是惊人。
办公室内,阳光偏折。
丰川祥子跨坐在霞之丘诗羽腰腹偏上的位置,双腿夹紧固定住霞之丘诗羽的下半身,一只手稳稳按住霞之丘诗羽的一侧手腕,另一只手则……正不轻不重地掐在霞之丘修长的脖颈侧面。
从这掐脖子的力道还有坐姿,可以看出,友人平常没有少幻想。
本来该是用来对付某个男声优的招式,结果她给先尝到了。
骑在她身上的少女发来质问:
“刚刚,想提醒他?”
“等、等等!哈……不、不要……那里!!”
霞之丘诗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戳中开关一样,原本试图反抗的力道瞬间溃散,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扭动起来,试图躲避那作恶的手指。
“我、我没……哈哈哈……别、别挠!祥子!停、停下!”
酒红色的眸子因慌乱和笑意而水光潋滟,包裹在透肤黑丝中的修长双腿凌空胡乱踢蹬,曲线起伏的身躯在少女的束缚下无力挣扎。
高跟鞋早已不知踢到何处,只剩裹在丝袜里的足趾无助地蜷缩又舒展。办公椅被踢得滑开,文件散落一地。
“我认输我认输。”
笑的快喘不过来气的霞之丘诗羽干脆利落地举手认输。
微抬起头,对上那双平常望去只显可爱,如今却让人畏惧的金色眸子。
不只是猫咪护食,还有一种狮口大张非把男声优吃掉不可的意味,当然,疑似进入发情期的友人其实也想被男声优吃掉就是。
“诗羽,没有背叛吧?”
“……我、我怎么可能背叛祥子你呢,只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而已。”
“我和主……我和柚木老师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动恻隐之心,意思是我不该这么做吗?”
“不是不是,祥子好看又有钱,还是真心喜欢他,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桩美事。”
美事个鬼啊,你条件再好,问题是人家有女朋友了啊。
你瞧上的是他喵有妇之夫啊,你这么做,不就是挖墙脚么?
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有钱好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友人骑在她身上,霞之丘诗羽感受到了一点湿意。
已知,丰川祥子重色轻友,要男人不要朋友,并且刚才柚木抗还来过。
那么……
“你这也太淫……”
“嗯?”
“我是说,祥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毫不藏着掖着,实乃真性情!”
两人打闹了一会,有些累了。
丰川祥子暂时放过了她,但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行为,霞之丘诗羽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个男声优比较可怜而已,并没有想要偷穿你的衣服……大概。
“所以,可乐里加了什么的吧。”
“嗯。”
“如果是那种药的话,没有理由不追出去把他‘吃’掉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药。”
不是她想的那种药,却没有否认是药。
总不能是加的护嗓子的药吧,虽然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友人必然是想要嘴对嘴喂给他的。
只有如此才会笑的如此真心,而不是看他喝了杯可乐便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药效是什么?”
“在喜欢的人面前,更容易‘破功’。”
丰川祥子看向窗外。
“越是真心喜欢,越是按捺不住。”
……
……
野猪乐园。
初夏未至,阳光已为游乐园镀上一层欢快的金色。
巨大的卡通野猪招牌立在入口处,憨态可掬。远处传来过山车的呼啸与游客的尖叫,空气中混合着路边小食摊位上的爆米花甜香,烤肠焦香,还有道旁青草的味道。
报到登记点设在乐园入口旁一个凉棚下,柚木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浅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上身是略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外套一件淡蓝色的轻薄防晒开衫,蜜瓜包因为大小的关系依然显眼。
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随着她微微踮脚张望的动作在脑后轻晃。
午后的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开衫的衣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俏皮。
柚木抗招手,打招呼。
“抱歉,我来晚了。”
“知道就好,前辈记得请我喝饮料。”
“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说出‘我也才刚到’这种善意的谎言吗?”
“那是对别人客套用的,对前辈不用。”
“你倒是给我稍微客气一点啊。”
抱怨着,柚木抗还是老实地拿出钱包准备买饮料。
甚至没问小日向喜欢喝什么,他就熟练地给奶茶店店员报上一长串要求。
“一杯珍珠奶茶,去冰,三分糖,加双倍椰果和一份布丁,珍珠换成黑糖,奶盖要海盐味的,不要太厚。另外,麻烦用那个粉色的兔子杯套,谢谢。”
报完长串,在奶茶店店员看老婆奴一般的眼神下才意识到自己没点。
懒得解释,柚木抗简短道:
“我的话,就要一杯橙汁好了。”
奶茶做好,拿起杯子转手递给小日向。
后辈接过,指尖与他相触,许是终于想起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冲他一笑。
这样的笑容早已见过不知多少次,今次却莫名觉得特别。
少女站于风中。
柚木抗一时望得失神。
被他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孩别过脸去。
“怎么了吗,前辈?”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今天格外的好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可爱爱小日向【4K】
“前辈难得讲了点人话。”
“我一直都有在讲人话的好吧。”
“前辈以前讲的都是好听但没用的大道理,和女孩子出来要多夸女孩子可爱才是。”
柚木抗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将那一瞬的失神归咎为阳光晃眼自己太累。
他移开视线,看向乐园入口,语气复归平常。
“好了,时候不早了,先进去吧。”
“哦。”
在心中默念数遍波若心经,色念暂消的柚木抗自信地回过头。
接过奶茶的小日向,小心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几缕发丝被风吹到唇边,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拨开,动作自然又带着少女的娇憨,许是喝了饮料,嘴唇显得格外水润红嫩,像是挂着晨露的樱桃。
因为他在身侧,少女的眼瞳清澈明亮,盛着毫不掩饰的开心。T恤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一线,露出精致的锁骨,马尾辫的发梢扫过白皙的脖颈。
柚木抗看着她,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明明都已经从那么有存在感的蜜瓜包那里顺利地挪开视线了,为什么还是会动摇,他应该已经把色念弹压下去了才对啊……
无论是后辈微微仰头喝奶茶时好看的脖颈曲线,笑着望他时那微勾的嘴角,日光下纤细卷翘的睫毛……这些平常早已看惯的细节,此刻异常鲜明地落于眼中,让人动容。
可是不该如此,真的不该如此的,他明明把色念弹压下去了啊。
“前——辈——”小日向拖长了语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票刷好了,快进去啦!”
“啊?哦。”
刷票入园,女孩拉着他直奔那引起不少情侣尖叫的“野猪过山车”。
在排队区的围栏前停下,许是过于兴奋,小日向眼睛亮晶晶地指起头顶的轨道。
“前辈,前辈,到过山车这里了。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抱紧我的手臂哦。”
“能让仁菜想来的地方,说是情侣乐园,其实更偏向儿童乐园吧。这过山车的高度,我看不过如此,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地方。”
柚木抗不屑一顾。
然后,遭到粉拳攻击。
“干嘛打我?”
“不许说扫兴的话,就算是假女朋友,参加比赛的这几天我也是前辈的女朋友。”
“我可没有拜托你当我假女友吧?”
“自封的。”
“还能自封吗?”
“不可以吗,那我回去了,前辈和你的‘青眼白龙’说拜拜吧。”
“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于是,午后的野猪乐园里,多了一对身影。
过山车倒也没有柚木抗说的那般“不过如此”。
当车厢爬升到最高点,骤然俯冲时,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夜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勇敢的柚木抗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手被轻轻握紧。
女孩的手很小,很温暖。
她没有尖叫,只是在急速下坠时,转过头对他大声喊:“前辈——!怕的话——就——叫——出——来——!”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笑容却明亮得晃眼。
柚木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回握住了那只小手。
从过山车上下来,后辈的发型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边。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好爽!接下来去玩碰碰车!”
“你几岁了啊……”
柚木抗嘴上吐槽,有“青眼白龙”作为人质,身体还是诚实地跟着她走。
碰碰车场里灯光闪烁,音乐欢快。
只是因为后辈糟糕的架势技术以及非要和他一起开双人碰碰车的倔强,体验就不那么欢快了。
“前辈!左边!左边那辆黄色的要撞过来了!”
“看到了!你倒是往右转啊!”
“我在转啊!这车不听使唤!”
“那是因为你一直踩着油门不放!松一下!”
“啊——!”
“砰!”
结结实实撞上了。
失败后的小日向也不会气馁,柚木抗倒是希望她能气馁一下。
“可恶,看我的野猪突进!”
“你这根本是路怒症吧,还有野猪突进是什么鬼技能啊,就不能换点好听的招式名吗?”
“比如说?”
“比如小日向突进。”
“我懂了,前辈是把我比喻成猪,前辈扣一分!”
“明明刚刚那么喜欢公园里的野猪吉祥物还非要挤上去合影,你这翻脸不认账的女人。”
然后是海盗船,鬼屋,射击摊,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
听着女孩的欢呼,在一声声前辈中迷失自我的柚木抗觉得偶尔这样纵声欢乐一下也不错。
野猪乐园情侣大闯关的比赛项目不可能在赛前就向参赛者披露,甚至说,有不少题目是临时抽签决定的,即使有朋友在野猪乐园打工的小日向也只了解到比赛项目是答题闯关和障碍赛跑两者相结合的形式。
但无论是怎样的形式,必然和作为场地的野猪乐园有很大关系。
加上需要提交在野猪乐园一起游玩的情侣亲密照,所以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在闯关前夕,周三下午约好一同前来。
在游玩的过程中,柚木抗再度确认到了一个废话般的事实。
小日向美雏很可爱。
他的后辈超级超级可爱。
一直都很可爱,他也一直都很喜欢。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先遇见了仁菜,他们可能就这样一直相处下去,每天吵吵闹闹,讲着漫才段子,梦想有一天能够一起成为稍有些许热度的声优,在广播室里一起谈笑,把平素早已司空见惯的日常分享出去变成节目用来赚钱。
然后,在某一天,也许是上午,也许是中午,也许是晚上,什么时候都好,可能就因为看到某家店有情侣相关的优惠活动,后辈或他会很自然地提议,就这样成了情侣。
接下来,再如此复刻,在抱怨和谈笑声中随随便便地结婚,以他和她的默契,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毕竟,他和小日向之间其实不是那么需要缘分,只要遇到就一定能成为朋友,只要成为朋友后彼此没有婚约就一定会走到一起。
他和她甚至连谈恋爱这个步骤都不是那么需要,相处是用来加深理解和感情的,你不可能要求本就理解互通的两颗心灵还要再走一遍一开始就已走过的旅程。
所以女孩才总是想问问他的真心,所以他才不敢问心。
揣着明白装出来的糊涂,不是用来骗小日向的,他知道骗不了她,他是骗自己的。
柚木抗是个很传统保守的人,他并不会把自己的价值观和理念强加于人,更多是在讲大道理的时候分享出去,听者由人,但他自己会遵守自己的价值观和理念。
所以才会和仁菜都躺在一张床上了你情我愿的都选择忍住,所以才会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女孩子保持距离,所以才要表现得如此“迟钝”与“无自知”。
但凡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该知道,女孩子给你带便当了就是有好感,主动带的那更绝对是喜欢,更不要提他和女孩有着如此的默契与了解,显然,他不是智商不正常,他是在装。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也不是偏心,她只是来晚了而已。
“当当当,小日向特制便当!粉碎,玉碎,大喝彩!”
“……后辈,那个应该不是用来形容便当的吧。”
“是吗,我看旁边的野猪乐园联动打牌王的广告牌上有,就顺便念出来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说不定能让便当变好吃呢,前辈?”
女孩如此说着,将便当推到他的眼前。
全是他喜欢的口味,就连茶叶蛋都有三个,饭量大的他吃两个她吃一个。
午后的野猪乐园草地,野餐布铺开。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温馨进食时间的柚木抗和后辈就奇怪的话题吵了起来。
“让食物变得美味,不是应该用女仆餐厅里那个很尬的词吗?”
“前辈付钱的话我倒是可以给前辈施加一下让食物变好吃的魔法。”
“免了,就算你想不开,我也不会跟着你比爱心的。”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很慷慨地拿出钱包,认真地问要多少钱并表示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让小日向给你施加让食物变好吃的爱心魔法吗,为什么要一脸嫌弃?”
“就算是我也不会为了这种事花钱,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用后辈的声音给便当施加变好吃的魔法啦。”
说到这里,柚木抗当机立断,准备先下手为强。
“Moemoeque(萌萌哒),来跟柚木美雏一起做让食物变好吃的魔法吧……”
‘我不介意变成柚木美雏哦。’
“?”
敏锐地捕捉到女孩那近于无声的喃喃,刚要在脑海里拼凑喃喃的本意,小日向直接一掌劈来:
“擅自使用别人声音的人渣前辈去死吧!”
被小日向一掌给劈到地上的柚木抗翻身而起,也许是刚才的打闹实在太过幼稚,彼此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本来可以一直装下去的,小日向也很配合,就这样当一辈子朋友也没什么不好,唯一的问题是,策划这出“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大戏的导演有些动摇了。
从下午的见面开始,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的动摇个什么劲,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过来的,好不容易坚持到马上就要和仁菜结婚了,现在却要反悔吗?
肯定不是反悔。
那么,他此刻心底所酿的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
“前辈,来来来,拍张照。”
“这样吗?”
“比个茄子,对,手岔大一点,笑容再灿烂一点。”
柚木抗一边按小日向摄影师的要求比造型一边吐槽。
“我不记得你是这种活力四射的设定啊喂,不要来一趟野猪乐园,就兴奋得跟小孩子春游一样啊。”
“只在你面前这样啦,毕竟我朋友不多啦。”
“……”
“好了,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手机定格下这一刻:草坪,野餐布,精致的便当,并肩坐着的两人,柚木抗的表情还有点别扭,小日向却笑得毫无阴霾。
拍完照,小日向低头检查照片,栗色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的上衣领口不算低,但此刻她微微俯身,从柚木抗的角度,能隐约看见领口下一点点白皙的肌肤,和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饱满柔软的轮廓——
望着眼前摇晃的蜜瓜包,一种莫名的,轻柔的悸动,如石投湖,涟漪自起,心中波澜难平,却又不敢自问真心。
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已经更换过一轮的橙汁杯。
她不会对他设防,甚至不会有防。
想到这里便越发地坐立难安。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只是不该喜欢,怎么可能不想靠的更近一点呢,只是不该靠得如此之近,说到底,就连这巧借奖品之名的野猪乐园之行,也不过是名为柚木抗的虚伪人渣,仗着仁菜的绝对信任继续享用着女孩那无条件的温柔。
等到局势风云变换,就连丰川小姐、英梨梨老师她们也掺和进来,已是骑虎难下。
想不想是一回事,该不该,又是另一回事。
“那边有打牌王的联名活动,我去看看。”
吃过便当,拍过合照,柚木抗仓促站起。
再在今天不知为何变得超级可爱的小日向身边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太妙的事,但还好,他是牌佬,还可以借助充满胜负的打牌王暂且回避一二。
“那我就在这里等前辈,前辈早去早回。”
“嗯嗯,我去买两个卡包就回来。”
小日向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野餐垫上,仰着头看他,笑容明媚。
“省点钱哦,不是说取得名次会送卡包的吗?”
“知道啦。”
慢慢收回目光,不去看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上刚刚拍下便设为屏保的两人头挨着头笑容灿烂的合照。
微风拂过草地,吹动她额前碎发。
阳光温暖,周围依旧喧嚣,但她所在的小小角落,却仿佛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低下头,将脸颊埋进膝盖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胆小鬼。”
落寞过后,又一声嘟囔响起,带着一点决心,还有期待。
“明天……你就逃不掉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本不同路【5K】
稍早一些,大概是在柚木抗开心地饮下他眼中慷慨良善的丰川小姐递来的可乐的时候,川崎某处的练习室,暂定名为新川崎的乐队的临时“巢穴”。
训练室内二手乐器堆叠,线材缠结,乐谱散落,还有几个空饮料罐,乍看来不是那般体面,但够用,并且便宜。
所谓的乐队活动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呢?
反正不会是动画片里一群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凑到一起同欢喜共命运,那样固然美好,也足够让人心生向往,但真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得不到那样的经历的。
真正的乐队人,抽烟,酗酒,滥交,玩女人,离谱点的还有会嗑药的,阿抗如此告诉她。
井芹仁菜扫视四周,只有昴打破了玩乐队、正常人、性格好这不可能三角,简直是乐队动画中走出来的标准大小姐角色。
其他如桃香小姐与她,或多或少在性格与经历上都有很大的问题,昴也是这三人乐队中唯一和她的阿抗没有情感上的牵扯的人。
虽然一共就三个人,一个阿抗的现女友,一个阿抗的前女友,还有一个昴。
“今天的练习就先到这里吧,我有话要说。”
一头白金色长发,面容带着少许英气,身姿姣好的桃香小姐放下了手中的吉他,帅气地打了个响指。
井芹仁菜认得那个响指,阿抗就经常这样打,他与她,动作一般无二。
不知是她教阿抗的,还是她从阿抗处学来的。
“乐队活动需要资金,资金的主要来源是演出,所以……”
“所以桃香想要增加演出场次?”
鼓手放下手中的鼓槌,主动接过话茬。
“是想这么说,不过没有提前联络的话只能去给人家垫场,而且乐队成员也没凑齐。”
加入新川崎也有一段时间,跟着学了不少东西的井芹仁菜读懂了桃香小姐的言下之意。
贝斯手的部分可以事先录好,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但如果想要构筑出更好的音乐挑战更大的舞台,贝斯手就是不可或缺的,键盘手同理。
原本以为接下来的话题要回到乐队成员募集上面,结果桃香小姐话锋一转,整个人变得跟阿抗要提馊主意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从前没有刻意留心,如今望去,桃香小姐身上全部都是阿抗所留下来的痕迹。
“‘Live-house’的演出不好找,但商演的话,哼哼,我这里有一些门路。”
“拜托,我们现在连‘Live-house’的听众都不能让他们全部满意,你居然打算直接接商演,真不怕演砸了啊?”
昴有些无法接受,和桃香小姐拌起了嘴。
“没关系啦,不试试怎么知道,演砸了大不了人家以后不让我们去演了,又不用赔演出费,乐队之后也要改名的,连砸口碑的风险都没有,只要全力以赴地去唱了就好。”
“你这不负责任的说法怎么跟柚木老师一模一样……”
“如果是学长在这里的话,应该会说‘不试白不试’,‘来都来了’,‘仁菜还小’之类的话,我可没有他那么不负责任。”
似乎是注意到她一直没有开口,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桃香小姐望向她这边。
“抱歉,我不该提学长的。”
“没事。”
就算嘴上不提,桃香小姐身上也全都是阿抗的影子。
现在乐队能继续如此存续下去,是昴好不容易堵住了阿抗的嘴,才为她争取和创造的机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擅自把气氛搞砸。
在朋友的面前,要适度才好,因为只有阿抗会无条件包容她的任性。
拍了拍自己的小脸,仁菜露出笑容。
“桃香小姐所说的商演是什么,我很感兴趣。”
“野猪乐园的露天舞台,商场开业助兴,书店的周年活动,游泳场馆的夏季推广,酒吧暖场,还有几个小‘Live-house’的垫场,是我通过熟人的门路问到的。最近的应该是野猪乐园,一帮子活该爆炸的情侣去搞那什么情侣大闯关,活很轻松,在台上唱唱情歌配配背景乐就好。不过首场是明天,应该赶不上了。朋友问我要是之后的轮次有空的话可以推荐我们去顶班。”
“诶?”
仁菜脸上刚露出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吗?”
“没、没有,那个,既然野猪乐园的赶不上了,我觉得那个游泳场馆就很不错,正好我这里有一张游泳场馆的三人门票,也算是缘分。”
绝对,绝对不能去野猪乐园。
答应阿抗和他那个后辈去参加情侣大闯关就已经很后悔了,真要去野猪乐园演出,到时候她在台上为别人的爱情献唱,阿抗万一在台下和他那个后辈有了什么比较亲密的举动,井芹仁菜不觉得自己能克制住抓起吉他冲下台去发起物理攻击的冲动。
尽管她愿意相信阿抗,但正是因为有着足够的喜欢与爱,所以看见别的女人和阿抗亲昵才会更加的难以接受。
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反正最后会把阿抗抱回家的是她。
“商演的事下次再聊吧,我之后还有工要打。”
“嗯,桃香小姐再见。”
“桃香再见。”
河原木桃香点点头,佯装没有看出乐队主唱脸上的动摇。
背起吉他,提起装着玩偶工作服的袋子,扬长而去。
留下井芹仁菜与安和昴收拾场地和归还器材,虽然看上去是因为不想干活才拔腿跑路的,事实上河原木桃香也做得出来这种事,但这次她的确是事前打过招呼,征得了两位队友的同意。
训练室重归安静,留下来的井芹仁菜和安和昴开始收拾器材。
午后阳光自高窗斜射于内,在积灰的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尘埃于光中浮沉。她们将麦克风收进防尘袋,卷好各种连接线,给鼓套上罩子。
动作默契,却各怀心思。
活干到一半,想起桃香小姐在强吻阿抗前后的变化,仁菜嘀咕道:
“自从那天以后,桃香小姐就变得很有干劲了呢。”
“大概是想在柚木老师面前证明‘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吧,明明见到他桃香就脆弱得忍不住想哭,却还要装得不在乎。”
“……如果阿抗和桃香小姐不曾相爱过就好了。”
“他们曾经是恋人,怎么可能不相爱呢?”
“……”
她蹲在地上,一根根卷着音频线,手指有些用力。
“希望桃香好好搞乐队的是你,发现桃香喜欢自己男朋友以后,又不希望桃香这么认真的也是你,真矛盾啊,仁仁菜。”
打掉昴伸出来捏她小脸的手,女孩低垂下头。
“一点都不矛盾。我喜欢阿抗,很对,桃香小姐喜欢阿抗,不对,是桃香小姐不该喜欢我的阿抗。”
“即使她是你最喜欢的偶像?”
“即使她是我最喜欢的偶像。”
最喜欢的偶像和最喜欢的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前者要被限定在偶像这一范围中,后者是拿去和所有人比较后得出的最喜欢结论。
不过昴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可以理解,想到这里,心底便生出一点小得意。
就算是作为大小姐的昴也有不如她的地方。
器材收完,训练室重新变得空旷,只有几件要带走的乐器安静地立在墙角。
昴走到窗边,望起楼下街道。午后暖阳为她侧脸镀上柔和轮廓,青丝垂落肩头,发梢随风而动。
女孩也望起窗外,似乎是在遥遥注视着先前那个背着吉他离去的人的身影。
她很喜欢桃香小姐,愿意和她分享任何事物,只是不能接受和桃香小姐分享她的阿抗。
出于那份骨子里的善良,被某个男人保护到现在的善良,她还是很关心队友的。
“昴。”
“嗯?”
“你说,阿抗为什么要说桃香小姐的歌碎了一地?”
“大概是因为,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桃香,和柚木老师所见到的那个桃香,不一样了吧。”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桃香小姐吗,唱歌很好听,很好看,很喜欢。”
单指点在仁菜额头,安和昴托起下巴。
“就说你是小孩思维啊,柚木老师口中的桃香,既不会酗酒,也不会说谎,更不会教你比中指,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那,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因为她的歌,从你男朋友这里得到的歌碎了一地啊。”
“……”
“下结论这种事很让人讨厌的,因为越是努力坚持付出,结果也就看得愈发清晰。一次不顺,还可以推脱说是运气不好。要是两次还不行,就会被质疑是实力问题了。”
“桃香小姐是不愿意相信我们会成功吗?”
“当然是愿意相信的,就如她曾经深信钻石星辰那般,但是,当你深信过后,还是失败了,只会伤得更深。她害怕了,因为她真的爱着音乐,甚至可能有爱你男朋友的那般程度。”
“……能不能不要拿阿抗举例。”
昴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办法啊,音乐和你男朋友,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两样东西。”
……
…
时间回到现在,和小日向逛完野猪乐园,报好名提交完照片后,柚木抗再度溜回了牌店。
说是牌店不那么准确,其实就是野猪乐园为了和打牌王的联动活动架设起的一个临时体验摊位,充当了牌店的作用,吸引了不少情侣来此打牌。
设有对战桌、卡包售卖点和简易赛台。
也有类似牌店比赛一样的活动,而柚木抗会再度折返甚至忍痛放弃了和后辈一起去吃拉面就是因为这个。
作为资深的牌佬,柚木抗更是在联动比赛中战胜了几个拿“珠泪哀歌”的技术一般的对手,能完成如此壮举,当然和他的卡组有关。
而他这次卡组的选择,也直接导致了他现在的处境。
“大叔,你冷静一下,不要冲动,牌店是打牌的地方,不是比武的地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上午被帮派开除,被切掉一根小指,下午去打小钢珠,输掉所有积蓄,好不容易想着来牌店打两把牌纾解心中忧愤还遇到你这么个玩报社卡组的混账东西!”
柚木抗后退半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安抚的姿势。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有纹身,左手小指包着渗血的纱布。
这位刚刚在打牌王比赛中惨败于他的对手满脸通红,眼球布满血丝,带着酒气,柚木抗也不清楚到底是输不起的成分更多一点还是他的卡组占比更大一点。
“你被帮派开除,打小钢珠输掉所有积蓄也不是我造成的吧,我不就是在和你打牌的过程中掏出了红坑神碑吗,至于吗?”
原本牌店还有几个迟疑着是否要上前帮忙的路人,在听到柚木抗一句“不就是红坑神碑吗”之后,默默地放下了袖子。
甚至有人露出了“啊,那确实该打”的微妙表情。
珠泪哀歌可能是打牌王这一游戏诞生以来最强大最破坏环境的卡组,但绝对不是打牌王史上最恶心的卡组,而某人手中的完全体红坑神碑卡组绝对有资格竞争这一称号。
更不要提,他还有副“魔钟洞”。
当然,以这边群体霸凌的普遍性而言,即使他不说这么一句,也很难得到帮助。
不过应该是有人呼叫了游乐园里的保安的,他只要用言语牵制对方,等到保安到来就好。
“至于吗?!”
听到柚木抗吐槽的男人暴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牌桌上,堆放的卡包哗啦散落一地。
“老子今天倒了一天的霉!就想打把牌,你连最后这点乐子都要毁了!!”他猛地伸手,揪住柚木抗的衣领,“我今天不揍你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
如此近的距离,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臭,柚木抗大脑飞速运转:
言语牵制失败,不该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要打吗,发展成互殴的话,明天就不能陪后辈去野猪乐园了,“青眼白龙”也要和他说拜拜了,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热衷报社卡组,只是环境太烂,被逼无奈……
当男人另一只拳头即将抡起的瞬间——
一只野猪玩偶跳了出来。
替他接下了这一拳。
玩偶很能打,或者说,有几分不惜命的意思,三两下便放倒了大叔。
大叔还在叫嚣,还在咒骂,在脱掉玩偶服的女孩,当着他的面捡起一个酒瓶看了他一眼时,选择了闭嘴。
与为了一张“青眼白龙”便犹豫不决的男人不同,她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帮他开瓢。
女孩转身,柚木抗的瞳孔微微一缩。
几滴鲜红的血,自她额角银白的发际线处缓缓渗出,沿着眉间滑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大概是刚才被拳头击中头套时,磕碰到了里面。
她抬手,似乎想随意擦掉,却只是将血迹抹开了一点。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愣住的柚木抗。
汗水,血迹,凌乱的发丝,脚边是可笑的玩偶服躯干……但她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说是笑容,却没有几分笑意,几乎全是眷恋。
“这一幕,和你上次打牌被人打有点像呢。”
“说起来,上次好像也是你救的我。”
“我想明白了,也许我们本不同路……”
女孩向他伸出手,犹豫过后,还是握住。
就在柚木抗有些担忧地望着女孩发间血的时候,再一次被强吻。
没能推开。
“是我太想跟你走了。一直都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红生姜【4K】
柚木抗没有幼稚到会为这种程度的英雄救美的情节而心动不已。
打了这么多年的牌,用了这么久的报社卡组,他的心,比他的卡套还冷。
即使有个女孩子为你头破血流,将你护在身后,如此站于眼前,他也不会为此在已经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因为吊桥效应或是别的什么便喜欢上一个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本来就喜欢啊。
无关乎英雄救美,无关乎眼前一幕,甚至无关乎道德规范与繁文缛节,他本来就喜欢她。
想法无法克制,但行为可以。
以此为信条,从前的他克制住了行为,却无法遏制思想。
午夜梦回,便会一遍遍地问起自己,那年第一次带着报社卡组去牌店打牌,因为没戴头盔被人追了五条街,在路边偶遇的女孩,他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明明一眼万年,明明稚气未脱,已见国色,明明彼此相知,因缘而歌,为何没能走到最后?
如果当初都能好好说话,是不是就不一样?
不过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如果阳乃不那么变态,他和阳乃也能走到最后,如果广井像个人类,他……好吧,还是接受不了。
这一吻用了许久,唇分,失神。
柚木抗自然地蹲下身,她自然地趴上来。
哪怕是个陌生人,不管男女,受了伤,都得及时送医。
唯一的不同在于,是你,便多了那么两分温柔。
“上来吧。”
“嗯。”
手臂环过脖颈,身体贴上来时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柚木抗托住她的腿弯,稳稳站起,很轻,比记忆中还要轻些。
自医院出来,已是入夜。
都市的霓虹取代天光,夜风带着白日余温,吹拂而过。
电车从高架驶过,留下一串渐远的轰鸣,远处的居酒屋传来模糊的谈笑声。路灯没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分离,因为他背着她,所以影子直接交叠在了一起,完成了他俩相识多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女孩贴的很紧,抓着他,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却又生怕再度弄丢而死拽他肩膀处的衣料。
已经想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为何如此容易破功的柚木抗干脆不想,直面自己的动摇。
“医生说了,不严重,简单包一下,只是看着吓人,过两天自己就能好。”
“嗯。”
“为什么想救我?”
“我也没想救你,看见要挨打的是你,我当时心里那个叫好,恨不得上去帮那个大叔一起揍你。”
“……”
“是身体不争气,自己动了起来。”
如此说着,女孩低下头,脸贴在他的背上。
白金色的发丝和脸颊擦过,有些痒。
柚木抗背着她,一步一步,向夜幕中走去。
“学长还是喜欢我的吧。”
“……”
“我不介意哦,如果学长想和我偷情的话。”
“我介意。”
“那你为什么要主动伸舌头呢?”
“……”
“很舒服吧,我的嘴?”
“……”
她以讨论天气般的口吻说着这种事情,甚至条条是道地分析起来。
“虽说不介意和你偷情,但我还是更希望能明着来。仁菜很好哄的,因为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你,有我的三分之二那么多,所以你一定可以被原谅的,要不你到仁菜的面前哭一下,仁菜心软,就会同意加我一个了。”
“为什么会以我去仁菜面前哭为前提进行讨论?”
“换位思考得出来的结论,如果学长当我面这么做的话,我就会心疼得不得了哦。”
如此说着,女孩贴得更加用力,柔软的曲线紧密地压在他的背上。
从前百般试探想要让她先告白后领略到的体验,如今唾手可得,却不该接受。
“我有女朋友了,河原木小姐你自重。”
“学长有女朋友了,但是我没男朋友啊。”
“你从哪里学到的这种歪理邪说?”
“从学长这里学到的哦,当事实对你有利,就强调事实,当规则对你有利,就强调规则,当事实和规则都对你不利,就胡搅蛮缠把事情搅浑。”
“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这种东西。”
半张小脸贴到他的脖颈,甚至耳畔都能感知到她的呼吸。
男人红了脸,所幸夜色深沉,无人得见。
“在学长背叛我以后,我学到的。虽然在学长的视角下,是我背叛了你吧。”
“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懂,我都懂,所以我们现在来偷情吧。”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会出自河原木之口,按理说,这种变态发言,只会由阳乃讲出。
“等到你被阳乃强迫的时候再哭,可能就来不及了,趁着收益还能够最大化,找仁菜哭完再找阳乃哭,说不定她能放过你呢?”
“……那样只会激发阳乃的兽性和施暴欲吧,你确定不会让她更兴奋吗?”
“有道理。”
女孩蹭着蹭着,很快地亲了他一口。
也许是一口不够,她又亲了一口,这次是靠近耳根的位置。
“……你再得寸进尺的话我就把你丢下去。”
“好歹帮了学长吧,让我亲两口怎么了?”
“你就算不跳出来,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但这伤是替学长挡刀受的吧,和当年一样,学长要因为自己被喜欢的人占了点便宜,就把一个伤员丢到地上吗?”
“纠正一点,我不喜欢你,只是曾经喜欢过。”
“那为什么还要表现得那么心疼呢?丢下医疗费,跑掉就是,我自己也可以去医院。”
“我认识的河原木桃香不会这么无理取闹。”
女孩抱他的手更紧了一点。
她全力地抱着,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
“就是因为不会无理取闹,你认识的那个最最喜欢你的河原木桃香才把你弄丢了。”
那现在这个呢?
如此疑问刚一浮现,便被他自己甩出脑海。
女孩却勘破了他的心声,主动讲起:
“放心好了,现在也是最最喜欢你的河原木桃香,只是,有些地方变了而已。”
“你千万别也往阳乃那个方向进化,一个阳乃就够我受的了。”
柚木抗已经懒得去数自己动摇过多少次了。
他不觉得自己会如此轻易地变心,也不认为此刻胸腔中的悸动和情绪会是伪物。
他现在合理怀疑,阳乃给他下了什么药。
可唯一不能说通的地方是,如果真是阳乃给下的药,他现在应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呆在阳乃的被窝里了才对,运气不好的话旁边可能还得再搭一只雪乃。
而且为什么会对小日向和河原木也生效了,阳乃的话,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
望着道路尽头出现的房屋,柚木抗松了口气。
总算到了,赶紧把河原木撇在这里,仁菜还在川崎的家里等他。
“到了,我回去了。”
尽量表现得漠不关心与冰冷,柚木抗放下河原木,女孩却依然贴在他的背上。
衣角被拽住。
“学长指望我自己一个人上药,换纱布,清洗身体?”
“……洗澡总可以自己来吧。”
“学长可以陪我一起洗,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介意的是道德准则,而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不想吧。”
“……把人和禽兽区别开来的,就是道德。”
“并不否认其实很想呢。”
在骗到承诺后,她从柚木抗背上滑下来,单手摸出钥匙,开门。
大概是与人合租的缘故,房间还挺大的,有一面墙都是专辑与海报,此刻的屋内,空无一人。
柚木抗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进来呀。”
河原木已经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有些褪色的地板革上,回头看他。
“还是说,学长想站在门口看我脱衣服?”
“……我去放热水。”
柚木抗别开视线,走入浴室。
水声响起,柚木抗靠在门边,看着窗外川崎夜晚稀疏的灯火。背后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样的声音,却不敢回头。
尤其是在他真的知道他不管想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的情况下。
“学长。”她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我手不方便,背后的拉链拉不下来。”
柚木抗叹了口气,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理智槽已经几乎清空,撑到现在,全靠在脑海里不断播放自己和仁菜的回忆。
说到底,本就不该管到这一步,是因为心疼么,还是说他其实也在渴望些什么……
“……你明明能够到的吧。”
走入卧室,河原木背对着他,站在床边。
衣衫已经褪到腰间,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
背心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肩胛骨的形状。
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尤其是在明知晓这还是自己当年错过的东西的情况下。
“看入迷了?”
河原木侧过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柚木抗没说话,走到她身后,手指捏住侧面的拉链头,向下拉。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拉链一拉到底,彻底松开,上身最后的衣物滑落在地。
什么也没敢看,他移开目光。
“剩下的自己来。”
“现在学长反悔和我一起入浴还来得及。”
“滚。”
“可是学长身体明明很诚实呢。”
“不要讲这种本子里才会出现的话。”
望着脸红到耳根依然在努力发表调戏他的言论,直到最后才一个人走入浴室的河原木,柚木抗默默地掏出手机,开始联络广井菊里。
大概是认准吃定他了吧,本该色厉内茬的河原木才表现得这么游刃有余,事实上他也确实快忍不住了。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何况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就算河原木说自己朋友都没空,他也可以叫有空的来。
只要多了一个无法对其进行发情的广井在,他就能最大概率避免做出对不起仁菜的事情了。
……
…
与此同时。
同河原木桃香居所距离不算特别远的丸福咖啡店。
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木质桌椅,空气中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香气和淡淡的甜点味道。
井芹仁菜与安和昴看着眼前两个没有出现在吉野家的吉野家店员,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谁能想到常去的店的店员居然也是搞乐队的,而且,粉丝比她们多。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好,我是鲁帕。她是智智,姓海老冢。我们俩以前就开始写歌了。”
超有大姐姐范的叫鲁帕的女孩子,旁边那个不怎么说话但是很可爱的叫海老冢智的女孩子,这就是仁菜对红生姜两位成员的初印象。
在对方把曾经在网络上有过一定话题度的代表作视频递了过来后,就变成了只比桃香小姐差一些的很厉害的两个女孩子了。
闲扯几句,商业互吹,便开始试探来意。
“难道说,你们是想竞演之类的?”
“不是的。”
“要投诉?”
想起自己在店里和桃香小姐吵过架的仁菜,有些心虚。
“也不是。”
“我知道,我们是第一万名到店的客人……”
“还是错了。”
鲁帕小姐一直摇头。
最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海老冢智忍不住了:
“真迟钝,我们是来物色乐队的!”
“物色乐队?”
“谁物色?”
“物色谁?”
鲁帕小姐分别指了指身旁的海老冢智和她身边的昴,仁菜大惊失色。
“难道说,是来挖墙脚的?挖墙角是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我听桃香小姐说过,做出这种事的乐队人是会遭到唾弃的!”
“不是啦。”
海老冢智绷不住了。
“是想问你们三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组乐队!”
“真的假的?”
“是真的。”
“你们先前的演出我们拜见过了。”
“然后呢,我和智智商量过了,想试试和你们一起组乐队。”
话题正要开始,气氛转佳,一直在偷偷看手机的昴开口打断:
“那个,我们很有意向,但是我们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能否下次再一起详谈呢?”
说完,昴硬拉着她想要离场。
鲁帕和海老冢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交换完联系方式,仁菜和昴匆匆离开咖啡店。
留在原地的鲁帕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转头对海老冢智说:
“估计是要找另一个成员去商量吧。很正常的,毕竟乐队是一个整体,无论是做决定还是搞演出,都要大家一起上才行。”
海老冢智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嗯。不过……她们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像是单纯要商量,更像是有急事。”
……
……
咖啡店外,夜风微凉。
“桃香好像受伤了,”昴边走边对仁菜解释,看上去很急迫,“在野猪乐园打工的时候,好像是为了保护顾客,跟人起了冲突。”
“诶?!严重吗?”
“不严重,连轻伤都算不上,但我们最好还是一起去探望一下。”
“说起来昴刚刚就一直在看手机,话也没怎么说呢,原来是在联络桃香小姐。”
“嘛,差不多是这样吧。”
少女如此说着,关掉定位软件。
“总之,我们先去看望桃香吧。”
“嗯嗯。”
“绝对不能让桃香一个人得手……一个人因为受伤而难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为你而流【5K】
夜已深沉。
都市的喧嚣于此处沉淀为一种近乎奢侈的寂静。
街道空旷,路灯投下静谧光晕,勒出修剪整齐的道旁绿植轮廓。
霞之丘诗羽应约来到丰川家的楼下,当然,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丰川家有多处宅邸,每一处都占地极广,但对作为丰川祥子朋友的她来说,祥子在的地方才是丰川家。
而眼前这栋联排别墅,便是友人的第二个居所。
更确切的说,是在友人遭遇失踪事件后新迁入的地方,优点有很多,不起眼,偏僻,平常不会被人注意,购房附带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乍听来不算优点,但考量到友人对男声优那痴迷都不能形容的态度,绞尽脑汁都要拉近关系的执着,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出去当天告白第二天结婚的热忱,霞之丘诗羽合理推断并怀疑……偏僻也许反而是友人青睐这栋房屋的原因之一。
当然,对男声优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说来也怪,友人无论样貌家世还是才华都属顶尖,在可预见的未来,得到开发与滋养后的身体也会更趋完美,毕竟世界上美有多样,别人享用过的已经完成的绝世瑰宝终究难敌自己从零开始亲手刻出雕琢的珍物。
友人丰川祥子便是这样一块绝世美玉,现在入手,不仅可以领略少女的青涩,加以耐心,还会得到成熟绝美的少妻,任君摆弄的玩具。
换位处之,如果霞之丘诗羽是男人,她觉得自己绝不会放过友人。
更别提,友人要钱有钱要姿容有姿容,甚至还有一份变态归变态但发自真心的喜欢,如果她是男的,她只会唯恐错失机会地和现任女友断掉联系,生怕错过友人。
但这就是不可思议,也是她隐隐有些同情男声优的原因,男声优回绝了友人,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
本来觉得友人这种倒追倒贴法已经够魔幻的了,男声优的回绝更是让这一事件来到了玄幻级别。
这也让霞之丘诗羽认真地思考起一个问题,莫非,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也存在真正的爱情?
不为金银所动,不为权势所诱,不为绝色所惑,仅仅因为“我喜欢”这种让人觉得荒诞的理由,就让一个熊本土妹胜过了东财阀京大小姐。
不过就算赢了也没用,毕竟友人从来就输不起,就算是玩游戏也要作弊,简直就跟玩不起就硬抢的小孩一样,友人制定了一系列挖别人墙角的计划。
计划A是营造一见钟情,一见倾心的完美伴侣,做得很成功,可惜人家不要你这个完美的。
计划B就很过分了,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据说除了计划A和计划B,还有计划C,但霞之丘诗羽也不知道计划C是什么,不过以她对祥子那为数不多的耐心的了解,喜欢男声优喜欢到这地步能做三个计划就是极限。
计划C的时候就该恼羞成怒,计划D肯定是直接屈打成夫,来硬的,所以计划C应该是在计划B和计划D之间的中间态,带有一定强迫性,却又不那么强迫。
来到别墅的门前,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此做客的霞之丘诗羽把脸抵近智能门锁,锁响门开。
推门而入前,她刻意看了一眼后院那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霞之丘诗羽替某个男声优祈祷一秒钟,希望他没有用上这地方的一天吧。
换上室内拖鞋,朝楼上走去。
“晚上好。”
“啊,诗羽你来了啊。”
步入友人闺房,发现这家伙正很认真地在好几个衣柜间来回移动,看上去一脸纠结,应该是在挑选着衣装。
如果是对着小裙子思考的话,那霞之丘诗羽只会觉得友人是在策划一场完美的偶遇或者只是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男声优,但很吓人的是,她挑的是内衣。
上午下的药,晚上就开始挑起内衣,要干什么还用说么?
这绝对是在挑选决胜内衣啦。
能让不施粉黛已是人间绝色的丰川祥子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她已经不知道男声优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说幸运吧,从PlanA到PlanB的变化就能看出,表白被拒就给你下药,要是下药还是失败就可能会被屈打成夫了,说不幸吧,除了可能会被变成丰川祥子的专用物品,好像也没什么不幸的。
“诗羽觉得是黑色的更好还是白色的更好?”
“黑色的吧。”
“为什么?”
“反差。”
“这样啊,有道理,平常在柚木老师面前天真无邪的我,在被柚木老师主动推倒后变得食髓知味,而柚木老师作为罪魁祸首不得不承担起我的吸含和索取,在内心的挣扎和道德的谴责之下迷失,想要抽离却又沉溺,一步步堕落到我这边,最后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东西,这种展开好像也不错呢。”
友人看着一排黑色的内衣,双手托腮,如此说道。
“因为是黑色,是因为柚木老师而诞生出的黑色,所以第一次,还是要穿黑的才好呢。”
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才诞生出来的黑色好吧?
是因为你本来就够黑的,因为有了生平第一次无论如何都想要的东西,变得不择手段卑鄙无耻了更黑了啊!
还有吸含是什么鬼词啊,你们什么都还没发生就已经进阶到那么高级的玩法了么?!
现在打电话给柚木抗,把祥子的计划和盘托出,让他赶快买机票跑路还来得及吗……
不对,这样最后肯定会演变成柚木抗被祥子抓回来,然后当着她的面被骑,她作为背叛者被施以挠痒痒绑住手脚只能看之刑。
在霞之丘于心底疯狂吐槽推演的时候,友人又抓起一只白色的。
“白色也不错。”
不过是决定她明日暴行的配色,都要研究个半天。
“第一次是符合刻板印象的白色,之后慢慢变成黑色,最后再拓展到各种特别款式,柚木老师就会觉得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到时候就会自觉有义务和责任满足我了。”
“……祥子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
“当然是要选柚木老师喜欢的啦。”
“可是,祥子虽然很变态,手段也很过分,但是却是出于我所不知道的原因,发自真心喜欢他的吧。”
“……嗯。”
如果只是想要逢场作戏,随便玩玩,先不说以友人的身家地位,一线男模每天轮着换也不是什么难事,更重要的是,没有必要给自己添加这么多难度和限制条件,早就可以得到了。
用强的就好。
保留着自己的第一次准备给他,又想要得到他的第一次,用的却是这样的手段,给人的感觉实在别扭。
简直就像是一个不懂爱的小孩,发现自己最想要的玩具被抢了后,好不容易抢回来后却还是很丢人地讨好那个玩具,舍不得摔也舍不得砸。
“祥子不希望他能喜欢上真实的自己吗?”
“当然希望啊。”
“可如果你都不在他面前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他又怎么能喜欢得上呢,他只能喜欢上和他一起打牌的‘丰川祥子’,天真无邪的‘丰川祥子’,‘慷慨善良的‘丰川祥子’,却无法喜欢上我眼前这个超级变态好色的丰川祥子。’”
“那个,诗羽,我不是不能接受你在提一些比较有用的建议的时候稍微损我两句啦,但你这损得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友人低下头,还在认真地挑拣衣物。
“我只是希望祥子能用最真实的一面去面对他,这样,至少不是用一个虚假的为他所编织的幻影来得到他的喜欢。”
“挺有道理的。”
很好,她信了,接下来只要忽悠友人相信用药物得到的爱情掺杂了太多欺骗,就能为男声优再争取一些时间。
“对吧对吧,所以……”
“不过柚木老师已经见过我最真实的一面了,他超级喜欢,出门散步的时候要抱着我,睡觉的时候要抱着我,洗澡的时候要按着我的手脚对我为所欲为,所以我觉得可以跳过这一步。”
“……”
这是你臆想出来的吧。
还洗澡的时候要按着手脚,这玩法已经高级到另一个次元了吧,现实里的情侣没有特殊癖好的都不会这样做好吧?!
没救了,自求多福吧柚木抗,这家伙已经铁了心先上车后补票了。
如果实在反抗不了,就享受吧,毕竟祥子的身体应该还是很舒服的。
霞之丘诗羽在心底默哀,同时,思索着最后能争取一些时间的疑点,还真给她想到一处关键。
“那个,我说,祥子,你那个药是让他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难以克制对吧?”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那如果,他在你明天去找他之前,就已经在其他真心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动摇了呢?”
“柚木老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真心喜欢的人啊,就算除了我与他那个小女友,他还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也不可能刚好这么巧就遇到,遇到了也不可能接二连三地遇到,就算接二连三地遇到,药效最强的时候也是明天下午的野猪乐园。”
看着友人将一件件衣物装起,霞之丘诗羽也发现她做出了决断。
在黑与白,反差与诱惑之间,她选择了不穿。
无有束缚,亦是最强之招。
“所以,你打算明天下午野猪乐园的时候收获?”
“没错,在这之前,他积累的动摇越多,自诩专一正直的柚木老师,就会越想找个地方逃避和宣泄。”
“……你会成为接纳他一切的宣泄出口?”
“没错,其他女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友人舔着好看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从先前起,她就频繁地做出这个动作,就好像,吃过什么东西,有什么可以回味的味道。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动作,看上去却那般诱人。
“你就不怕,他的意志力其实没那么强大,也没能坚持到明天?”
女孩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柚木老师可是……最喜欢逃跑了。”
……
……
河原木桃香家。
浴室里水汽氤氲,门上映出模糊却动人的曲线。
哗哗的水声是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却比任何音乐都更搅动人心。
男人背对着那扇门,坐在客厅的矮桌旁,手里捏着一罐已经不再冰凉的啤酒,铝皮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柚木抗想逃跑了。
他那么宠小时候的雪乃对长大后的雪乃又比较过分不是没有道理的,人看着和自己很像的小孩子总会忍不住去爱护,看着和自己很像的大人,就变得有些刻薄。
他是个很少逃跑的人。
无论是在原则还是处世上都从不退避妥协,但,有一个例外。
复数位的感情。
两个人之间互相喜欢,无非是迁就与包容,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有足够的爱便能罔顾客观事实,彼此互相深爱,就能彼此互相体谅。
但一旦突破两个人,当这个数字从二变成三,就会是一场灾难,很大的灾难。
毕竟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谁都可以爱,两份真心摆到面前,你又凭什么说这一份比那一份高贵呢?
所以,柚木抗的选择是跑路,跑路到不用做出选择为止。
为此,他支付了乐队解散的代价,为此,他被昴小姐强吻不敢出声,为此,先后自我催眠阳乃其实不喜欢自己,阳乃离了谁都可以一个人很好地生活下去。
其实吧,他无论是当真渣男,还是真君子,都不算丢人,逃跑才是那个最丢人的选项。
但这就跟他明明有好好拒绝还是会被强吻、腹击、跟踪到隔壁一样,逃跑才是最安全的选项。
水声停了。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热气混着沐浴露的清新气味涌出来。
河原木探出半个身子,湿漉漉的白金发丝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清晰的锁骨线条,滑进被浴巾紧紧包裹住的胸口沟壑。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毛巾,还有……干净的衣服。”
一如往昔。
从前乐队出去跑演出的时候,不是没少帮忙干这种杂活,但已经不是当年了。
河原木已经长大了,各方面的。
浴巾边缘隐约的大腿弧线,湿发贴在颈窝的水痕,锁骨上未擦干的水珠,这些都足够在他脑海烙下鲜明的印记。
衣物递出,所幸河原木没有做出什么把他这么拉进浴室的操作,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松了口气,起身去客厅的药箱里翻找换药用的碘伏、棉签和新的无菌敷料——无菌敷料只是听上去很高级材质用法略有不同的“纱布”。
等他拿着东西转过身时,浴室的门再次打开,河原木桃香走了出来。
看着河原木的穿着,柚木抗再度松了口气,只是,很快,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脚上。
“你为什么……穿着裤袜?”
事先准备好的衣物中可没有这条裤袜,只能是河原木特意去换的。
很好看。
黑色的带有细腻哑光质感的裤袜,紧密地包裹着她纤细的小腿和秀气的脚踝,袜筒一直延伸进宽松的睡裤裤腿深处。足尖部分微微透明,能隐约看见十趾整齐排列的淡粉色轮廓。
女孩赤脚站在微凉的地板上,闻声抬头,湿漉漉的白金色发梢随着动作滑到肩侧。
“学长不是最喜欢看我穿裤袜了吗?”
“那是当年的事了。”
柚木抗有些不舍地移开视线。
“是吗,但我看你喜好没怎么变过啊?”
“河原木桃香!”
“嗯,我在这里哦,学长。”
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走到沙发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受伤的左侧额头转向他,微微仰起脸,给他看一看她因他而受的伤。
“那……上药?”
“……”
柚木抗在她身边坐下,拧开碘伏瓶盖,抓起棉签,小心地蘸取药液。
凑近了些,专注地看着她额角那块已经清理过但边缘还是有些泛红的伤口。
女孩安静地坐着,低垂眼帘,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她侧脸上,将她刚被亲过的柔软唇瓣以及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小脸都勾勒得格外清晰,也让她此刻显得异常温顺,甚至有些脆弱。
棉签碰到伤口,女孩眉头皱了皱。
“疼?”柚木抗停下手。
“不疼。”她摇头,眼睛看着他。
消毒,抹药,贴上大小合适的无菌敷料,为了给她明天的请假创造理由,柚木抗还用一卷干净的透气绷带在她头上绕了两圈,轻轻固定。
整个过程里,河原木异常安静乖巧,基本只在他手指不经意碰到她脸上时,反应比较大。
就在柚木抗剪断绷带、收拾好废弃的医疗垃圾、准备起身将药箱放回原处时——
她的脚,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小腿。
柚木抗动作一顿。
那只包裹在轻薄黑裤袜里的脚,带着沐浴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温度,以及丝滑布料特有的奇妙触感,正沿着他小腿的侧面,很慢,很轻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身体总是很诚实呢,学长。”
河原木轻声说,应该是想调戏他,自己脸却先红了。
“……别闹。”
他放下药箱,伸手,抓住了那只还在他腿上作乱的脚踝。
河原木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表情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自己的脚踝。
甚至,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那只脚在他手里能更放松更“顺从”地展开。
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裤袜,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肤的细腻纹理和逐渐升高的温度。
女孩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变得急促了些。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原本只是耳尖泛红,此刻连脸颊和脖颈都迅速蔓延开一片动人的红晕。
明明刚才还在大胆地,近乎“挑衅”般地“引诱”,此刻脚踝被牢牢握住,感受着他指腹的温度,她却露出了羞怯的不知所措的神色。
眼睛盯着地板,长睫颤抖得像风中受惊的蝶翼。
“你今天已经流血了,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可以……再流一点。”
她低垂着头,一字一顿。
“我一直都在等着学长,为你保留着最重要的东西。”
“……”
“让我流血吧……这是为你而留的东西,也该因你而流。”
“……”
“就算学长不想要,也可以先试用一下。”
脚踝已被握住,她却挣脱。
闭上了眼,羞得不敢去看。
滑过膝盖的弯曲处。
蹭过大腿紧绷的肌肉。
一路往上。
“——用我的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抓到你了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川崎略显陈旧的住宅区街道。
路灯昏暗,带着看望礼物的井芹仁菜叩开了河原木桃香的房门。
慰问品很简单,从便利店买的一袋苹果、两盒牛奶布丁还有一盘牛肉,也许带啤酒来桃香小姐才会开心,但就算是没有常识如她也不会在看望病人的时候带酒。
等待许久才等来房间主人的开门,心思单纯的女孩也只是出声抱怨:
“好慢啊,桃香小姐。”
“抱歉,刚刚在洗澡……嘿嘿。”
门被拉开一条缝,桃香小姐的脸露了出来,湿漉漉的白金色发丝贴在额角和脸颊,脸很红。
“听昴说,桃香小姐今天下午在打工的地方为了保护顾客受伤了?”
“是有这么回事。”
“伤势怎么样,应该没在流血了吧?”
“……总之先进来吧。”
仁菜跟着她进屋,顺手带上门。
把慰问品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沙发上随意丢着一件沾了灰尘的玩偶服,茶几上摆着药箱、用过的棉签和拆开的无菌敷料包装。
望着桃香小姐额角那块崭新的白色纱布,仁菜担心的同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平常总是要在她的面前装得很成熟,摆大人架子,但今天说话的语气简直就跟小孩子一样,脸上写满了开心和满足。
不是受伤了吗,为什么还会这么开心?
像是中了一亿大奖却又不能分享出去那种,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也许是桃香小姐在倒霉后时来运转了呢。
没多想,女孩看向眼前。
“那个,桃香小姐,你怎么一瘸一拐的,是下午时受的伤么,我扶你吧。”
“……谢谢仁菜。”
扶着桃香小姐坐回沙发,少女撸起袖子,准备把带来的慰问品处理一下。
她照顾阿抗这么久了,应该可以做一顿不错的饭菜出来。
“桃香小姐吃过了吗?”
“……吃过了。”
“这样啊,有什么我能帮桃香小姐做的吗?”
“仁菜能来看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直到此时,她才有空细看。
桃香小姐的确刚洗过澡,白金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修长的脖颈上。
那双总是透着倔强与疏离的眼瞳,此刻看起来水润润的,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娇媚,总之更好看了。
桃香小姐随意地坐着,上身的衣着很正常,下身就很奇怪了,为什么有人洗完澡以后会迫不及待地换上裤袜的。
而且这裤袜的状态也不对劲,像是脏衣服。
从大腿内侧开始,一直到脚尖,原本光滑的黑色布料,呈现出一种深浅不一的湿痕,应该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紧紧贴服在肌肤上,越发勒出腿部完美的线条。湿痕的边缘并不整齐,裤袜还破了几个口子,像是被什么勾到或用力拉扯过。
桃香小姐就这样慵懒地靠在旧沙发里,一条裹着浸湿破损裤袜的腿曲起,另一条腿微微伸开,和她以往的坐姿大相径庭。
裤袜本身是带有细腻哑光质感的黑色,此刻沾了水或是其他,变得半透明起来,反射出一点暧昧的水光,让桃香小姐整个人看上去变得超级超级色。
“桃香小姐脚上的是?”
“喝牛奶的时候牛奶倒了不小心沾上的,弄得满脚都是。”
如此说着,当着她的面,桃香小姐还伸出手指,抹了一点,当着她的面放进嘴里。
眯起眼睛,看上去很是享受满足。
什么牛奶这么好喝啊……都沾裤子上了还舔……
仁菜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样好不卫生啊,桃香小姐。”
“说起牛奶,之前借宿的时候我不小心偷喝了仁菜你的牛奶对吧?”
仿佛没有听到她对卫生的吐槽,桃香小姐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
是她最喜欢喝的牛奶的牌子。
“赔给你。”
“……感觉怪怪的,不过我收下了。但是,为什么非是今天还我啊?”
抱着两盒牛奶,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喝牛奶才能打湿裤子,仁菜歪歪脑袋。
话说,闻起来感觉也怪怪的。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桃香小姐不会还想偷喝我的牛奶吧?”
“不会啦,牛奶也没那么好喝,在吃过别的很美味的东西以后。”
总感觉今天的桃香小姐对她格外友善和亲切。
“对了,仁菜上次很想要我那个吉他的拨片吧?”
像是又想起什么,桃香小姐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吉他架,她从吉他架下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枚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拨片。
“是那个我很喜欢的乐队的吉他手用过的……”仁菜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变得犹豫起来,“原本你不是说很稀有,没打算送人的吗?”
“送给你。”
桃香拉过仁菜的手,将拨片放进她掌心。
“谢、谢谢……”
女孩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有这个,”桃香又从书架上抽出一张专辑,“仁菜一直想要的,这张绝版专辑。我前几天托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也给你。”
“……谢谢。”
说着说着,本该是她来看望的桃香小姐反过来给她送起了礼物。
很快,礼物塞满了大手小手,包括且不限于她之前很想要但是桃香小姐都没给的。
这让仁菜一时有些担心。
“桃香小姐该不会又想回仙台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东西我就不要了,我不要桃香小姐走。”
“怎么可能啦,就算仁菜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桃香小姐。”
“仁菜。”
两人抱在一起。
“能遇见你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
抱着仁菜,将脸埋在女孩红褐色的发间,河原木桃香情不自禁地如此说道:
“能遇见仁菜,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第二幸运的事情。”
“第一幸运的,不会是遇见我的阿抗吧。”
“额。”
“算了,只要桃香小姐不再对阿抗出手,我就原谅你。”
“嗯嗯,我不会再对学长出手的。”
看了看自己的裤袜,河原木桃香笑靥如花。
“说起来,昴呢?不是说,你们两个一起来看我的吗?”
“对啊,昴呢,她明明和我一起来的。”
两人东张西望。
……
……
时间稍早一些。
柚木抗一条腿跨上生锈的铁质窗台,冰凉粗糙的触感透过刚穿上的裤子传来。夜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一条腿跨上窗台,动作敏捷得不像平时那个只要不上工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散声优。
河原木家是一楼,想要翻出去很容易。
别说是一楼了,就算是二楼、三楼,只要没来到四楼往上,在求生欲的促使下也得翻,就算来到四楼往上,也无非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力求存。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感到庆幸的男人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上半身探出窗外,准备一跃而下时——
一只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从侧面伸来,精准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差点因为惊吓而叫出声的嘴。
“唔——!”
月光清冷,描出窗外庭院草木轮廓。
一张带着从容与玩味,还有那么一丝不知该归为“果然如此”还是“早有预料”神情的绝美脸庞,从侧面的阴影中缓缓移出,映入他因惊骇而骤然睁大的眼眸。
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几缕发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优雅的脖颈线条向下延伸,没入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领口。
大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却只见白皙。
安和昴微微歪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小姐式的微笑。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口型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
‘抓·到·你·了,柚·木·老·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堵嘴
在河原木桃香的拜托下,井芹仁菜帮着河原木桃香擦起身上的汗。
耳后,脖颈,腋下,乳下,算是半个罪魁的柚木抗如果此刻能回头望去,就能看见分外香艳的一幕。
但他做不到。
‘晚上好啊,昴小姐。’
“晚上好,柚木老师。”
‘那个,昴小姐,声音小一点。’
女孩笑着把他按在墙上。
月光与远处路灯的微芒描出她美好的轮廓,只是行为的话,就不那么友好了。
“你求我啊?”
“求求你了。”
“柚木老师原来也会这样求人啊。”
“我一直都很会求人的。”
“可是柚木老师之前在我面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很淡漠吗,你不是冰山系吗,怎么一下子就融化了,水还这么多……而且全给了桃香。”
被少女一个壁咚按在墙上,尽管有些恼怒,知晓形势比人强的柚木抗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柚木老师。’
少女掰着指头帮他数了数。
‘如果不想脚踏两条船,那就应该远离我们,但柚木老师又做了什么呢,从上周那场演出到现在,你一共见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女孩子,这当中有故交,有义妹,有熟人,有宠物,有朋友,有后辈,有路边偶遇的吃草贝斯手,排除掉那么几个确确实实柚木老师没有心动暧昧的女孩子,也有那么几个你们确实关系很好。’
‘……你想说什么?’
“‘过去并不会因为你不面对就不存在,反而只有背负起过去,才能真正迎来未来。人活着本来就是一个不断杀死自己的过程,知识杀死了愚蠢,现实杀死了天真,沉默杀死了声音,逃避毫无意义,因为……’”
她顿了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现在的我们就是过去的成果。’”
发丝柔软,带着凉意和清香,轻轻蹭着他的颈侧。
很美好,只是……并不合适,也不应该。
柚木抗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反抗,昴小姐就敢发出响动,招来河原木与仁菜,即使不用大喊大叫,即使不会栽赃诬陷,只用如实所说,哪怕仁菜到最后还是会原谅他,有些东西也会碎掉。
“当然,今天的事情确实不大能怪你,你的状态不对。”
“但已经做过的事情,犯下的过错,迈出去的脚步不会因为罪责的推卸而收回。”
柚木抗低垂下头。
还算硬气的回答之下,埋藏恐惧。
单手镇压的广井没有讨论的价值,无论是阳乃还是河原木,都有办法可以对付。
因为被爱,因为被喜欢,所以被纵容,所以可以有恃无恐。
在发现不会被讨厌之前阳乃不会强迫他,河原木也不会,甚至说,先前的引诱已是色厉内茬的她所能做到的全部。
但昴小姐,直接出拳的昴小姐,柚木抗是真的有些害怕。
先前对他一周动向的吐槽虽然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但可以说明,她是了解他的动向的,所有和他有瓜葛的女孩子里能做到这一点的最多再加上一个阳乃。
阳乃有足够的动机,可昴小姐他真的不明白。
不过是经常闲谈,在培训空隙摸鱼划水,聊聊人生聊聊理想,鼓励你追求梦想,坦率地面对自己,顺便解决了家庭难题的关系,退一千步,确实喜欢上了,退一万步,他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温柔可爱的昴小姐一下子就应激超进化成了安和·不把柚木抗吃干抹净不罢休·昴,这对吗?
不管怎么想吐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脱身才能谈以后,昴小姐大喊大叫把河原木和仁菜引过来了他就真的完蛋了。
并不是怕自己会被仁菜开除男朋友籍,而是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下,会做出什么来。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仅限今晚的话,吻我。’
‘这不可能,就算是那些以风俗业为生的女孩子,一般也不会同客人接吻,我又不是牛郎。’
在本子里面,角色主动索吻的时候,都代表着彻头彻尾的堕落。
哪怕是在以风俗为生的女孩眼中,接吻这一动作,都被赋予了爱情最后的那点只余残渣的崇高。
‘能不能给钱解决问题……’
‘柚木老师觉得自己比我有钱?’
‘其实,我这里有一张黑卡,阳乃给的,虽然从来没用过,但真要用的话能透支这个数。’
柚木抗比出了一个很夸张的数字。
‘柚木老师是想拿其他喜欢你的女孩子的钱来收买我?’
‘我觉得阳乃会很乐意的。’
‘……无法反驳呢。’
要是出钱就能让他乖乖屈服,还能排除竞争对手避免他被别人染指的话阳乃肯定有多少出多少。
问题是,昴小姐明摆着不是冲钱来的。
柚木抗讲这些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仁菜来探望河原木肯定不可能一直待下去的,他现在受制于人是因为此刻他就被按在河原木的窗外,昴小姐大喊大叫引来河原木和仁菜的话,傻子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算了,指望柚木老师能变得主动应该要等到很久以后了,先解渴吧。’
如此说着,昴小姐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这里是户外啊!’
‘除了房间里面那俩,反正也没别人。’
‘算我求你了,昴小姐,至少……不要在户外做这种事情。’
‘柚木老师很怕被别人看见吗?’
‘我是正常人,跟你这种会在和别人女朋友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做这种事的变态不一样。’
‘真正变态的是身体很诚实的柚木老师吧。’
他闭上眼,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窗户。
女孩的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按着他的肩膀,将他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另一只手则更加大胆地探索。
隔着手套和衣料的触碰,因为环境的危险和心理的抗拒,反而带来加倍的刺激和羞耻感。
‘柚木老师忍住,不要发出声音哦。’
柚木抗从齿缝间挤出气音,带着屈辱和不解。
死咬着下唇,努力地克制着不要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可是答应过仁菜的呢,要帮她堵住你的嘴。’
她的手指加重了些许力道,引来柚木抗更剧烈的颤抖。
‘用我的方式。’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野猪乐园【已大修/4K】
夜晚是白天的延续。
但很少会有人刚巧能梦见白天事件在梦境之中的延续,说到底,梦都是光怪陆离跳跃且不讲逻辑的,但黄昏后接连发生的事件给柚木抗造成的冲击实在来得太大。
他的保守无用多说,和仁菜相识多年都不曾逾越界限,约好在婚后完成一切,即使躺在同一张床上都只是相拥而非相合。
这样天真的他,如此传统的他,无比保守的他,在经历昨晚的事件后有一种本该留给仁菜的东西被先后抢走的无力。
被玩弄,被按在墙上,被一边欣赏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一边细细品尝。
会做噩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施暴者过于美好的外表让这噩梦看上去没有那般恐怖而已。
如果换做别人,也许会乖乖地享受这一切,毕竟,抛开那至今无法洞悉看清的内心,昴小姐的外表确实是完美到了一定程度。
但,他是柚木抗。
他与仁菜许下约定,相约白头,就算犯下过错也有直面的勇气,只有局面与态势相同叠加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做出不得已的退让和妥协。
如果在这里任由昴小姐索取施为,才会滑向真正的必须隐瞒和欺骗仁菜的深渊。
‘昴小姐是不是觉得只要这么威胁一下,我就会老老实实任你摆布。’
“难道不是吗?”
月光朗照,梦境有些破碎。
她微微歪头,黑发滑落肩头。
‘那种只要被拍到照片,两句话就能给恐吓到,最后予取予求的只会是本子里的角色吧。’
“所以,柚木老师的意思是你不是?”
‘我不是。’
“那,柚木老师为什么要压低声音呢?”
‘因为,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依然是被按在墙上的姿势,依然是身陷囹吾的处境,但柚木抗举起了拳头。
然后,出拳。
‘很快的拳呢,柚木老师应该是打算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把我放倒吧,真残忍呢。’
青丝扬起,拳风错开少女脸颊。
并非有意为之的怜香惜玉,而是被妙到毫巅地刚好躲开。
作为柚木抗这一拳的回礼,小小的,还沾染着残余的拳头举起,一拳落在柚木抗腹上。
梅开二度。
“唔……咳咳咳咳咳。”
男人倒地,本该发出的响动也被女孩用手捂住。
‘看来柚木老师并不是从星座处取得铠甲拳裂天空脚碎大地的圣斗士呢,同样的招式可以对你生效两遍呢。’
她居高临下地看他。
伸出粉粉的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
不时阖眸,看上去很是享受。
“真美味呢,柚木老师这副惨状。”
美味个头啊。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打回去。
也让你明白自己腹部被人来上一拳的感受,柚木抗捂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弓成虾米状,如此想道。
只是,他没想到,像是在欣赏他的惨状一般。
女孩蹲了下来。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中映着男人被撂倒在地的惨状。
“真的就不好奇吗?”
‘?’
女孩笑着问他。
柚木抗疑惑地开口。
“好奇什么?”
她张开嘴。
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是梦境于此刻支离破碎,星空变得高而远,她到底说了什么也变得再无法听清。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已经无法听清,也没能回想得起。
……
…
梦醒。
天光破晓,阳光透过窗帘,在榻榻米上投下一条亮线。
柚木抗猛地睁眼,胸膛起伏,额角渗出冷汗。
梦境中的屈辱感尚未完全退去,他看着天花板,回想着昨晚的一切,让他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
转过头,看向身侧。
仁菜还在熟睡。
小祖宗的睡相一直都说不上上安稳,红褐色的双马尾散在枕头上,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柔的呼吸声。身体像只小猫一样缩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侧,一条光溜溜的腿从睡衣下摆伸出来,横跨在他腿上,脚趾微微蜷着。
柚木抗轻手轻脚地下床,帮她掖好被角,然后,给自己系上围裙,准备炒菜。
一般来说,清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这种场景都是发生在温柔贤惠的女孩子身上,尤其是在某些事件过后用于展现角色的“人妻力”和“女友力”,但指望仁菜早睡早起好好学习的难度实在太大。
所以,还是他自己来吧。
回到卧室,来到女友的床边,用手捏了捏小祖宗白皙柔嫩的脸,男人脸上有些难过。
“对不起,你男朋友可能变得没那么干净了。”
“呼呼呼,阿抗,喜欢。”
梦呓中的女孩含住了他伸出的手指。
很轻,很柔,像小动物无意识的亲近,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和昨晚那个穷凶极恶的少女截然不同。
小心地把手指抽了出来,柚木抗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柚木抗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最正确的做法是报警,昴小姐从那天的强吻再到昨晚的所为都能算是猥//亵,不能说是因为昴小姐非常非常好看服务态度也特别周到就能改变这一事实。
而且也不大可能出现阳乃那种胆敢反抗报警,“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哦原来是本官的夫婿啊来人抱进后院”的离谱展开。
问题是他自己也不干净,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河原木可没有像昴小姐那么强迫他。
把事情闹大,然后呢,然后仁菜发现自己一个乐队另外两个队友都是觊觎她男朋友的,短短一晚上,一个用脚,一个用手,先后轮替。
不管仁菜再坚强,必然心态爆炸,那这大学还考不考了,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马上就要迎接不一样的未来了,要到这里放弃吗?
但不管再如何粉饰,这都是欺骗,是隐瞒,是他主动背弃了长久以来一直积攒出的信任,等到仁菜考上大学他这个已经有五分之二变得不干净的男友也该告诉她一切,然后离开。
如果仁菜能接受他剩下的五分之三,兴许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柚木抗忽然明白了那些自己身患重病或是家人离世却要在重大考试前瞒着孩子的父母的心情,只是,他多少带着一点咎由自取的成分。
锅底加热,倒入少许油。
柚木抗甩开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材上。烹饪有时是种疗愈,专注的重复动作能暂时清空过于纷乱的思绪。
当然,他需要的不是疗愈,而是逃避现实。
比较搞的一点是,仁菜没能抓住他的胃,但他却反过来抓住了仁菜的胃。
今天要做三种仁菜最喜欢的不同口味的三明治。
第一种是鸡蛋三明治。鸡蛋不是简单地打散炒碎,而是仔细做成蓬松柔软的日式蛋卷。在蛋液里加入恰到好处的高汤和少许糖,最后滴入几滴酱油来收紧甜味,提升风味层次。
煎好的蛋卷往往金黄诱人,内部湿润绵密。先在吐司上均匀涂抹一层蛋黄酱,再将厚实的蛋卷夹进去,用保鲜膜紧紧包裹定型。
第二种是火腿芝士三明治。将切片的车打芝士和熏制火腿准备好,只在火腿的那一面涂抹薄薄一层蛋黄酱,然后依次叠上芝士和火腿,同样包裹压实。
简单,但经典的咸香搭配永远不会出错。
最后是水果三明治。
这是仁菜最喜欢的甜口,植物性鲜奶油里多加一点糖,打发至坚挺。猕猴桃切成均匀的薄圈,黄桃罐头沥干糖水后切成3毫米左右的薄片,草莓也去蒂切成薄片。
在一片吐司上厚厚地抹上奶油,如同铺开雪白的画布,然后将五彩的水果片精心排列上去,再盖上另一片抹了奶油的吐司,每次喂给仁菜吃这种三明治,仁菜都很高兴。
三种三明治很快做好,散发着不同的诱人香气:蛋卷的温暖咸甜,火腿芝士的醇厚浓郁,水果奶油的清新甜蜜。
简单的料理,只要寄托足够的真心,并且用心去做,也可以变得很好吃。
做完这一切,柚木抗给自己拿了个三明治,准备到冰箱拿盒奶就出门。
冰箱门打开,然后,一眼瞧见本该在河原木冰箱里的两盒牛奶。
虽然他没有资格说这话,但河原木的变态程度比之昴小姐毫不逊色,这奶本来有三盒的。
……
……
野猪乐园。
不知是否能算作初夏,反正夏天也快来了,总之就是这么个时候的上午,本就人声鼎沸的游乐园因为即将举办的情侣大闯关而变得更加热闹。
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如同钢铁巨龙划破蓝天,传来阵阵呼啸与欢呼。整个乐园仿佛一个巨大的沸腾的糖果罐,等待着游客投入其中,品尝名为“快乐”的滋味。
巨大的卡通野猪吉祥物人偶在人群中笨拙而可爱地走动,与游客合影,引发阵阵欢笑。
主舞台区域已经搭建完毕,背景板上是“情侣闯关大赛”的醒目logo和赞助商标志。
工作人员忙碌地调试着音响和灯光,为等会即将开始的正式比赛和暖场演出做准备。报名处附近聚集了不少跃跃欲试的情侣或准情侣,有的在核对流程,有的在兴奋自拍。
站在乐园入口,柚木抗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了下来。
然后开始咀嚼起三明治。
抛开立场与道德,昨晚的体验与经历并不差,变态到在户外动手的昴小姐姑且不谈,河原木对他只有迎合与讨好,但立场与道德并不该被抛开。
就算想把责任全部推卸给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药物,其实也做不到。
如果真是阳乃下的药,准备等今天野猪乐园的某个节点把他吃干抹净,那只需要打个电话过去,阳乃便会干脆利落地承认。
但如果不是阳乃做的,那胆敢冤枉她就要付出再被下一份药然后被按在地上骑的觉悟。
反正都被冤枉了,不做点什么那不是白被冤枉了吗?
阳乃的话,一定会这么想的。
而且,从今往后,他要怎么面对河原木呢……
当初因为他和广井,乐队没了,现在,又因为他,仁菜的乐队也要没了,如果没有他的话,仁菜是不是反而能够保住梦想与乐队。
无力感,负罪感,还有愧疚感,伴随着三明治干涩的口感哽在他的喉咙里。
就在柚木抗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试图在周遭的欢闹中汲取一丝逃避的宁静时,有人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来人的声音很好听。
“早啊,前辈。”
“这次居然没有给自己加上‘当当’、‘锵锵’之类的出场音效吗?”
“也不是每次都会加上的啦,这次我的人设可是前辈的贤内助,声音很甜,性格文静。”
回头,是焕然一新的小日向。
“这身打扮是?”
“我还挺喜欢自己饰演的那个叫长崎爽世的孩子的,所以照她的样子,打扮了一下,某种意义上算是Cosplay吧,怎么样,好看吧?”
“但是上次小日向不是觉得那个剧情特别离谱吗,和我吐槽了一上午,说什么‘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下跪’,‘这家伙是不是太沉重了’之类的话。”
“毕竟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有名有姓并且剧情很多的角色,就算是很沉重的孩子,也会喜欢呢。”
柚木抗抬头望去。
今天的小日向很特别。
深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带着精心打理过的微卷弧度。
湛蓝色的眸子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沉静与难以捉摸,合身的蓝色外套勾勒出她本就发育良好的上半身曲线,白色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解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百褶裙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更显腰肢纤细。
而最为瞩目的,是那即使风格略显保守的学院风外套也掩藏不住的挺括饱满的胸部曲线,巨大的蜜瓜包胜过一切赘述与闲言。
“不至于戴美瞳吧?”
“好歹今天是要来和前辈一起闯关拿下‘千叶免费旅行大礼包’的,好好打扮一下也很正常吧?”
“我倒是更想要吉野家免费吃一年的饭卡啦,而且一等奖比二等奖难拿太多了吧。”
“有点志气啊,前辈!”
“我又不想去千叶旅游。”
“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我家神社看看的吗?”
“那都是客套话啦,你家那么偏。”
“就算我们关系再好,前辈也说出了绝对不能说的话!”
女孩举起粉拳。
柚木抗笑着同她打闹。
真好啊,后辈从来都不会对他使用暴力,而他之所以敢在阳乃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前提下前来野猪乐园,也是因为相信后辈会保护好他。
如此想着,小日向忽然变了脸色。
她凑到他的身前,嗅了嗅。
眯起眼睛。
“说起来,前辈没有去歌舞伎町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最喜欢的你【4K】
没有去歌舞伎町,但是被河原木用脚玩弄,被昴小姐用手玩弄了……这种话柚木抗是说不出来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也许是昨夜的遭遇太过屈辱,又或是昴小姐吃手指的爱好过于变态,他到现在依然记得。
记得她执起他的手,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放入口中。
记得那灵巧的舌尖,也记得那好闻的青丝。
他已经算是能够比较坦然地直面自我的那种人了,可是被一个无论体型还是力量都要逊色于自己的女孩子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趁着他不敢出声给按在墙上“品尝”这种事还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认。
他不要面子的吗?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豁出去了,仁菜还是要考大学的,在这节骨眼上知晓自己男朋友被乐队好友玩弄并“品尝”,只怕再无法静下心来学习。
说到底,昴小姐大抵是知晓他不可能把事情说出去,所以才会如此肆意。
服饰保守连大面积裸露肌肤的衣物都不愿意接受的河原木,自当年起便私下各种更换水手服、连裤袜、总武高夏季运动服等衣装对他进行引诱,希望他先告白,河原木的变态可以说有他一份责任。
但昴小姐,他是真的无法理解。
第一次还只是强吻,第二次便是“品尝”,第三次怕不是要往吃干抹净的方向发展。
一定还隐藏了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诱因和过去,才导致昴小姐变成如今的模样。
心怀恐惧的同时,男人对眼前的后辈如此说道。
“没有啦,我怎么可能去歌舞伎町呢,我像是那种人吗?”
“难说。”
“什么叫难说,我在小日向心目中的形象难道不是正直专一可靠善良勇敢勤劳认真的好前辈吗?”
“不对哦。”
女孩摇了摇头。
“前辈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沾花惹草、管杀不管埋、嘴硬得不得了只有身体很诚实、喜欢上班摸鱼划水、爱打退堂鼓、这两天更是不知为什么对女孩子的胸和脚很关注的人渣哦。”
“那我换个说法,小日向觉得我有去歌舞伎町的钱吗?”
“……有道理,前辈去的应该不是歌舞伎町。”
女孩两手托起好看的香腮,作思索状在他身边蹲下。
似乎是觉得空间不大够,还往他这边挤了挤。
“前辈过去点,我也要蹲。”
“……虽然证明了我的清白,但居然是通过没钱去歌舞剧证明的,这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我还没有相信前辈的清白哦。”
“?”
“该怎么说呢,虽然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我觉得前辈说不定做了对不起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的事呢。”
两人肩并肩地蹲在此处,天高而阔,头顶却有些许阴云。
远处是恩爱的小情侣,手牵手的也就算了,也许是马上就要进行情侣闯关大赛了就连当街亲吻的也不在少数。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会和后辈一起抱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然后指指点点,即兴来上一段漫才。
再在瞎扯谈笑完毕后,吐槽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一起登上广播剧的录制,将日常的相处做成节目拿去骗钱。
但,现在不是平常。
“……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仁菜的事情。”
知晓在眼前的女孩子面前根本瞒不住什么的男人,干脆利落地破罐子破摔。
“怎么,后辈要举报我吗,还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我?”
“为什么前辈会觉得我是站在公义和道德那一边而不是站在前辈这一边的。”
女孩从小包里翻找出两个蜜瓜包。
如往常那般,分给他一个。
“就算前辈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也愿意包庇前辈。”
“……”
“比如打掩护啦,帮你出谋划策啦,又或者……”
成为你做很不好的事情的对象。
女孩笑着举起小指头,冲他挥了挥。
掰碎蜜瓜包,往自己嘴里放的同时,硬往他嘴里也塞。
在指与唇相触的那一刻,望着眼前男人那变换的眼神与无自觉的身体反应,她猜到了答案。
“前辈的心虚,真的很明显呢。”
“……情侣大闯关就要开始了,我们去参加比赛吧。”
男人选择站起。
背对着她。
“前辈现在真的想参加这个情侣大闯关吗?”
“我们约好了的,不是吗?”
“前辈也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约好了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吧。”
“……小日向是想找我吵架吗?”
“我们有多久没有吵过架了呢,前辈。”
“我们一共就只吵过三次架。”
柚木抗给出回答。
“是因为关系不够好,所以才没能做到大家所说的‘即使吵架也不怕没法和好所以一点都不害怕吵架’吗?”
“不,是因为关系太好。”
远处已经有情侣陆续地进场,他们还站在这里。
柚木抗深吸了一口气。
他和仁菜才是那种三天两头吵架,因为晚饭吃什么可以吵起来,因为仁菜不好好学习可以吵起来,因为打游戏组队可以吵起来,因为一点都不害怕没法和好所以一直在吵架的关系。
但,他和小日向不是这样的。
有着足够的了解,应该是这个世上不借血缘不假亲缘的两个人之间所能达成的最厉害的默契,他和她,吵不起来。
那么,小日向为什么要在这里发难呢?
如果从阴暗且自恋的角度并出发,就是小日向看到已经有人通过或引诱或强迫的方式升级了肉体关系,所以也想分一杯羹。
但他不会那样去想小日向,他可以那样去想阳乃,他也可以那样去想广井,但他不会那样去想小日向。
所以,他只是等待着她的回答。
入耳的却是女孩的另一个提议。
“要不,我们不去参加情侣闯关了吧,前辈?”
“……随便你吧。”
阴暗且自恋的可能破碎,他看着女孩好看的眼睛。
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看懂,那里面的感情。
不是出于渴求的羡慕,也不是被人登先的嫉妒,更非对他所作所为的鄙夷与嫌恶,就只是……担心。
他明明是个已经有女朋友了还给其他女孩子机会用脚用手做出那种事的无耻渣男,明明是知道后辈喜欢自己却只想停留在朋友关系还恬不知耻地享用着少女的温柔的卑鄙小人,她为什么要担心他呢,又是在担心什么呢?
小日向没有回答这个没有问出的问题。
她还是那副样子。
“好,我去退赛,换成普通的情侣门票。”
如此说着,女孩把她一直都很期待,盼了很久,拿到手那天强拉着他合照,还用自己的那个隐藏小号发推珍藏的“情侣闯关·情侣门票”换回了店长赠予的“野猪乐园日常入园·情侣门票”。
然后,游园,与昨日一般无二的旅程。
过山车,海盗船,鬼屋,碰碰车,与昨日并无多大异同。
只是,这一次,当他按照昨天的流程提出去牌店打牌时,女孩收起野餐布,跟了上来。
尽管看不太懂对局,却也坐在身后,替自己加油打气,让柚木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会挨比昨天玩神碑还要重的打。
上午的时光很快流逝,从主场地内的喧嚣可以猜到里面一定很热闹,也可以从那些已经失败离场的情侣口中听见有趣的传闻。
比如有一对侦探假和助手冒情侣,侦探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关节超级僵硬,在场地内闹出不少笑话,但他的助手简直强大得超越人类,硬生生靠着体力闯关勉强入围选拔。
比如在随机到的饮酒挑战中,有一帮来自伊豆大学的情侣千杯不倒甚至觉得主办方提供的挑战酒水度数太低,好像是叫做“Pab”的饮酒社团出身。
总之,真的是光从别人口中听到都会生出好奇,以至于会产生后悔与怨念为什么没有参加进去,就算失败也可以看看热闹的心情。
但,后辈只是拉着他,挥霍着手中这张店长赞助的情侣门票。
最后,用掉一上午的时光,跑完了野猪乐园八成的游乐设施,拉着他,来到了上次没有去到的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在眼前缓缓转动,将一对对乘客托举空中,俯瞰整个乐园的斑斓与喧嚣。
“就算昨天玩过一遍,今天的碰碰车还是很刺激呢,真想天天来玩呢,前辈。”
“就你那个路怒症的驾驶方式,还是饶了我吧。”
不算特别长的等待后,终于来到摩天轮的轿厢前。
女孩面露回忆。
“真好看啊,摩天轮,白天的就这么壮观了,听说晚上的会更好看呢。”
“说起来,昨天我们没有玩到这个呢。”
“还不是因为有人兴冲冲地去打牌了,把我留下来一个人去吃拉面。”
“抱歉啦。”
作为上午野猪乐园半日行的最后一站,两人进入摩天轮。
有人说,摩天轮和水族馆,电影院并列约会三大圣地。
因为都符合一个共通的特点,有隐私空间,气氛很好,可以两人相对约会。
对于没钱来游乐园,今次的野猪乐园之旅还全靠店长赞助的柚木抗来说,摩天轮到底能否归为约会三大圣地应该存疑,但共通特点的总结却没有多少错误。
轿厢升起,开始远离地面。
望着女孩趴在窗上,张大小嘴看起窗外风光的样子,柚木抗清了清嗓子。
终于,还是选择发问。
本来吧,以他和她的关系,根本没有什么迟疑和需要纠结的地方,尽管柚木抗更喜欢仁菜,但仁菜确实更加好骗也更加笨蛋,小日向既不好骗也是个和他心意相通的笨蛋,反而不用考虑谎言和欺骗。
因为,做不到。
“后辈很想去参加那个情侣闯关的吧?”
“不是很想。”
“?”
“是超级想,非常想,特别特别想。”
“那为什么还要放弃?”
女孩堵住了他的嘴。
用一根手指。
然后,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盒子,束着结,柚木抗见过这个款,是后辈老家神社的神结。
据说,要在很重要的场合,或者对很重要的人,才会用到这个结。
把小盒子硬推给他,女孩歪歪脑袋。
“这个是?”
“赏前辈的。”
“打开看看吧。”
柚木抗打开盒子,睁大了眼睛。
就算是心事重重的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也有些忍不住眉眼开怀。
因为,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张“青眼白龙”。
“有前辈拖累,即使参加情侣闯关也一定拿不到最想要的‘青眼白龙’,偏偏作为奖品的‘青眼白龙’又超级超级贵,所以我买了张不不那么贵但是据说也很受欢迎的‘青眼白龙’送给前辈,免得前辈到时候输了比赛哭唧唧。”
“我才不会哭唧唧的好吧……”
明明连输掉比赛后安慰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不去。
如果是想要吵架或者闹掰的话,又没有道理拉着他在游乐园逛了这么久。
“怎么样,这个后辈超级体贴可爱的对吧?”
女孩神气地叉腰,看上去相当可爱。
“嗯嗯,看在‘青眼白龙’的份上,我就姑且承认你是超级体贴可爱的后辈吧。”
柚木抗嘴角微咧。
“所以,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我超级想去情侣闯关,和前辈留下开心的回忆,明明超级想拿下一等奖,到时候带前辈去我千叶的老家看看然后趁机打……然后好好招待前辈,明明是前辈咎由自取,四处招惹沾花惹草招致报应,到底为什么呢?”
摩天轮恰在此时升到最高点。
轿厢微微一顿,悬于天空与大地之间。
小日向转过身。
她伸出小手。
在他的脸上揉了揉。
其实吧,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心底喊,把蜜瓜包压上去就赢定了,她们能做到的,明显最得前辈喜欢的我没有理由做不到,你难道不想升级关系吗,难道不想被前辈推倒或者推倒前辈吗……
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每一句都是真实想得到和完成的事情,每一句不仅发自真心而且无比渴求。
她是不争气的小日向美雏,偏偏机会就在眼前,只需要在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推最喜欢的人一把,就能拿到虽然背德虽然不好虽然不义但一直渴求的东西。
但为什么呢?
你只是在我面前表现得稍不开心,就会如此心痛。
心里想的是把蜜瓜包压上去大获全胜,手上的动作却是抱住他,轻拍他的背。
“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不开心。”
两根可爱的小指在男人的脸上揉揉,帮他比出笑脸。
女孩也一起笑笑。
“我啊,最见不得前辈不开心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笨蛋【5K】
野猪乐园,情侣闯关大赛现场。
有别于各类闯关大赛的水上闯关、益智闯关、问答闯关,野猪乐园在情侣闯关大赛的设计上做得别出心裁。
有智力问答,有障碍赛跑,有随机挑战,大多数来此闯关的情侣即使不一定能获得多好的名次,也可以借着各类有趣的小事件加深彼此的关系,并在最后取得一个谁都能拿到的安慰奖——一张不记名的野猪乐园情侣门票。
当初发明这个奖项的乐园工作人员一定是个鬼才,好好的情侣主题的闯关大赛的安慰奖居然是一张不记名的门票。
也不知道到底是劝合还是劝分。
但不管是出于市场规律还是其他的心理学因素,这个小小的安慰奖都为野猪乐园获得更多的回头客起了大作用。
有的是带着之前一起来参赛的伴侣重温旧日,有的则是在分手后带着新伴侣再度前来。
这是一次大胆的让利,让野猪乐园一举坐稳都内前三的情侣乐园的宝座,毕竟,情侣消费的大头从来不是那点作为门槛的入场费,而是随之而来的饮食、购物、住宿等活动,就像是大学也会带动周边的酒店和情人旅馆的消费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会跟某柚木姓男子一样,带女朋友去公园都要自带便当的。
作为能发明出“不记名门票”这种安慰奖的野猪乐园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消费点,事实上野猪乐园周边就有许多“野猪酒店”。
力求做到白天小情侣们在“野猪过山车”上尖叫玩耍,晚上让他们彼此在对方身上继续坐过山车。
主舞台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巨大的彩虹拱门下,卡通野猪气球悬浮半空,一对对情侣或紧张或兴奋地排队入场。
背景板上,“LOVE PIG CHALLENGE”的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名为恋爱的酸臭味,盖过了全场的热闹与喧嚣。
有不少小情侣在闯关的过程中加深了感情,大白天的,着急忙慌就往“野猪酒店”去,这也是情侣闯关大赛的一个隐藏用意,毕竟,闯关的过程中不仅会有吊桥效应,还有肢体接触,本就情投意合的男女会更容易受到影响。
无论是提前下药想要一战功成的某人和她的僚机,还是提前埋伏混入赛场的某对姐妹,多少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发与头顶青空同色的绝色少女站在那里,身后是姿容并不比她逊色多少身材却要高挑丰腴得多的黑丝美人。
绝色少女看着那些往“野猪酒店”去的情侣,眼神略显空洞。
热闹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那个,祥子,要不加件衣服吧,你看上去怪冷的。”
“……诗羽是在可怜我吗?”
“怎么会呢。”
霞之丘诗羽笑着安慰道。
怎么会是可怜呢,分明是嘲笑和看热闹啊。
“祥子是我最好的朋友,祥子受挫,我心里也很难过啊。”
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看着你编织罗网,一步步把男声优往你口袋赶,看的她心急如焚,有种助纣为虐的道德负担,现在看你终于吃瘪,心底别提有多高兴了。
心里话归心里话,场面话归场面话,丰川祥子的确是她的好朋友,如果友人不是对男声优的痴迷程度来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她本该是很支持她“自由追求真爱”的。
“为什么柚木老师会不来呢,如果柚木老师现在不在野猪乐园情侣闯关这里的话,便宜的会是谁呢……”
碎碎念着,友人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神变得冷峻。
“走,诗羽,我们去找柚木老师。”
“找不到的啦,我们又没有在男声优身上装定位器。”
“你倒是提醒我了,下次补上。”
这不是在提醒你啊,是在调侃戏谑你啊,不要真的当做建议啊喂!
在涉及男声优的事情上,友人一贯很有行动力,说退赛就退赛,和她推荐的英梨梨闹翻也在所不惜。
但,结果并不会因为她的果断而好转多少。
一如少女先前站在风中独自难过那样,她也看过“PlanB”的计划书,知晓祥子想要制胜功成的关键便是今天。
药效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时段来到顶点,她只需要适时地出现在男声优的眼前,然后再由男声优主动对她做些什么,事后再慷慨地表示原谅与理解,这样犯下“过错”的男声优就会对她感激涕零,把余生赔偿给她。
从“野猪乐园”到周边每一处的酒店,甚至是KTV,休息室这些所有存在密闭空间的地方,都已被友人提前预订下一个用来迎接男声优的房间。
完美无缺的计划,只要男声优出现在她面前,她便可以实时跟踪与监视,等到最合适药效最强的那一个时点,把男声优拖入她的布置中吃干抹净。
没有任何缺漏,名为柚木抗的男声优有着极强的道德观念,这份道德可以成为他拒绝友人示好的理由,也会是他在犯下“过错”后绑定友人的凭据。
几乎算好了可以算到的一切,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柚木抗没有来。
失去了这个前提,那么在野猪乐园情侣闯关大赛上针对他的所有布置,都失去了意义。
接下来的时间里,丰川祥子拉着霞之丘诗羽,像个无头苍蝇般在乐园里快速穿梭。
她们去了他可能喜欢的打牌摊位,问过入口处的工作人员,甚至凭着印象在普通游客区搜寻。
但此刻举办情侣闯关大赛的野猪乐园人潮汹涌,想要找到一个刻意避开主赛场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前的友人因为委屈、焦急、不甘等情绪已经急的快要掉小珍珠了。
少女咬着樱唇,满脸不甘和绝望。
“可恶,辛苦图谋一场,难道真要为她人做嫁衣……”
“还不能确定就会为别人做嫁衣吧?”
“化学药剂,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祥子的药不是非强制性的吗?”
“但还是会左右判断和选择。”
一拳砸在墙上,血流的同时,墙上多出一个坑洼。
友人一字一顿,话语中满是懊悔。
“如果换成是你,与我抱有同等的喜欢,有什么理由不趁人之危呢,甚至说……主动的会是那个从来都没法主动的人。”
“……”
不一定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结合友人给出的“同等喜欢”的前置条件,其实也该是一定的,她可是知晓的,祥子那没来由不能理解的“喜欢”有多么病态和热烈。
“诗羽,准备‘PlanC’吧。”
“PlanC?”
“柚木老师要被人玷污了。”
“所以?”
“被人玷污过的主……柚木老师我也依然想要,但是不会那么小心翼翼了。”
看着友人再一次做起那个舔嘴唇的动作,霞之丘诗羽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你打算怎么做?”
“潜规则他。”
……
……
一般的摩天轮通常转一圈就会落地。
大多数摩天轮一圈不过十多分钟,这样的时长与如今电影大多维持在一个小时三十分是一样的道理,收益最大化,成本最小化。
让渡的是顾客的利益和感受,但野猪乐园的摩天轮要良心一些,时间是半个小时多一点。
这也给了柚木抗与后辈敞开心扉的机会。
按理说吧,这样的场景对情侣来说可以接吻也可以相拥,可以闲聊也可以谈天。
甚至在各类动漫电影中,会有角色之间相拥而泣告白的场面,
所有想告诉对方的话,可以在摩天轮上说出,所有怀揣的真心,可以在此刻道出。
柚木抗的确说了想说的话,只不过,是悔罪与倾诉。
女孩没有缩在他怀里告白,反倒是他哭着抱住了小日向。
抱怨起了仁菜的不好好学习,抱怨起了阳乃的咄咄逼人,抱怨起了天真无邪的丰川小姐那无自知的引诱,抱怨起了略去姓名的昴小姐的逼迫和贪婪。
抱怨起了乐队解散轻小说卖不出去当声优也出不了头的惨淡,抱怨起了明明只想娶一人却不被往日情债放过的无奈,抱怨起了昨天牌店打牌的时候那个用报社卡组暗算他的“卑鄙小人”。
很不讲道理,甚至可以说是脸都不要,毫不考虑自己究竟做过什么,招惹过什么,居然有脸抱怨不被放过,更无耻的是拿着神碑卡组打牌的他居然将使用报社卡组的别人归为卑鄙小人。
但不管怀中的前辈诉说着怎样不讲道理,没脸没皮的发言。
她都只是抱着他,轻拍起他的背。
站在他这一边,赞同起他那脸都不要的话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
“没关系的,我知道不是前辈的错,前辈已经很努力了。”
“……”
“就算别人不原谅前辈,小日向也会原谅前辈的。”
就这样,场地从摩天轮转移到KTV的包厢。
她还是在负责安慰前辈。
点歌屏幕定格在待机画面,狭小的空间里,柚木抗蜷在皮质长沙发的一角,将头埋在小日向的肩颈处。
女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
包厢隔音不算太好,隔壁隐约传来荒腔走板的歌声,屏幕的蓝光映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彼此依偎的轮廓。
小日向没有点歌,也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提供着怀抱和体温。
一个男的,缩在女孩子的怀里,甚至还是事业和工作上的年下后辈的怀里寻求安慰,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哪怕是不考虑彼此的身份,彼此的心意,仅仅是柚木抗作为一个男人,因为那点破事儿难过,就已经可以说是失格,就已经可以说是丢人。
眼泪没哭出几滴,说是哭更像是嚎,但也还是丢人。
等到柚木抗的情绪好转一点,从这阵子积累的压力缓过来那么一点,他自己也有意识到这点。
所以,男人如此自嘲地说道。
“很丢人吧,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哭。”
“小日向很高兴哦。”
“高兴看到我丢人的一面?”
“高兴前辈愿意把自己丢人的一面展示给我。”
女孩伸出手,替他擦去眼角。
“没有觉得这个前辈臭不要脸恬不知耻?”
“前辈不也这样安慰过我吗,还请我喝过烧酒。”
“所以你倒是否定一下啊,前面那句。”
“但是前辈真的很臭不要脸恬不知耻啊。”
女孩摊手,表示无奈。
“我臭不要脸恬不知耻真的很抱歉啊,让你看到我不成器的一面了,以后会成长的。”
“为什么非要成长呢?”
“当然是因为……”
为什么要成长呢,当然是只有变得更好,才能遇见更好的人。
为什么要成长呢,当然是因为演技和水准提高,才能接到工作获得认可。
为什么要成长呢,当然是要变成体面有钱成功的大人,才能得到这个社会的承认。
有很多答案,卡在喉间,不是柚木抗作为一个声优连这点功底都没有,他只是在情感处理上有比较大的缺陷,专业水平毋庸置疑。
只是他看着笑吟吟望他的女孩,哪怕前言不搭后语,哪怕这个话题转换来得如此突兀,哪怕他也不清楚她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但他可以确认,她不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前辈这样臭不要脸恬不知耻的人,就算嘴上说自己要成长,也是装装样子的体面话吧。”
“虽然很想否认,但在你的面前,确实否认不了,也没有这个必要否认。”
女孩往他这边凑拢了些,并不强硬,也无引诱,就只是把他拉进了她的怀里。
如果说,先前是柚木抗丢人地想寻求安慰,那现在,就是她自己想抱。
抱住她的前辈。
“所以,不成长也没关系的,现在的前辈也挺好的。”
“……”
“前辈想贪得无厌就贪得无厌,想继续装正人君子就继续装,小日向都无所谓的,但是不能在我面前不开心。”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反正前辈一直也挺宠我的,就当双倍返还好了。”
“你是什么丢进去一份好意就会返还双倍的许愿泉吗?”
不,是你的小日向哦。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她其实也清楚,前辈已经积累了很多的负罪感,所以她退掉了期待了整整一个月的情侣闯关大赛。
事实上,现在这样依偎在一起也挺对不起那个叫仁菜的女孩的,只是她舍不得放开。
“前辈写了本《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对吧。”
“……卖不出去的拙作而已。”
“但是在书的最后,男主角成为了很厉害的声优,事业有成,生活美满对吧?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不这么写没人看,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这么写了也没人看就是了。”
女孩把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向他发问。
“为什么好多的故事,最后都是一个圆满的结局,都要以事业有成,生活美满收尾?”
“原因有很多,这年头本来日子就不好过,你还搞苦大仇深的那不是跟市场对着干吗,而且也需要主人公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来印证这一路的成长。”
柚木抗很容易从这个话题联想到自己。
穿越者,长得好,有能力,把一个乡下小议员扶成大财阀,不管怎么看,都该是事业有成,生活美满的典范,但他成功把自己活成了需要担心会不会被阳乃屈打成夫的底边声优。
活成这个鬼样子,他倒也没觉得自己不幸福或是憋屈的,就很神奇。
仔细一想,有很多角色,他们需要完成这样那样的伟业,或是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来证明自己有资格收获故事最后标榜于此的“幸福”。
需要前进,需要成长,需要成功,如此,才能得到爱。
需要各种各样的事情和东西来佐证,来证明,来论述,值得被爱。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没有追逐这些东西,没有埋怨自己身为底边声优的处境,也没有因此连带着责怪和怨恨阳乃。
如此想着,男人抬起头。
女孩同他对上眼。
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关系的,不成长也没关系,任性下去也没关系,当渣男也没什么所谓。”
“……最后那句‘当渣男也没什么所谓’真的是出自真心吗?”
“当然不是。”
柚木抗松了口气。
却发现女孩闭上了眼。
在大多数语境下,这都只有一个意思,但她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与她,在这种气氛这种场合,在心意相通的情况下,大可以说出如此煞风景破坏气氛的话。
因为,风景与气氛本就存在于此,只要有对方就可以继续营造,怎么杀怎么煞也坏不干净,所以挑自己任性喜欢的讲就好。
柚木抗堪称古往今来第一没情商地直接问了出来。
“所以,你闭眼干嘛?”
“为了讲好听的话给前辈听来增加好感度,但又怕看到你的脸会忍不住动手殴打。”
“虽然很想吐槽我已经坏到会被小日向殴打地地步了吗,但果然还是想先问一问,是什么好听的话可以用来加我的好感度?”
“是即使提前告诉前辈,前辈也还是照加不误的超级好听的话。”
“你说得对,但是加减好感度的主动权在我这里,我只要死撑着死活不加就好。”
她笑了笑。
用指尖小心翼翼替他擦完脸上的所有痕迹。
“继续保持这样就好。”
“但这样的我,可是个烂人,是后辈嘴里超级无敌大渣男,是阳乃口中始乱终弃负心汉。”
“可是你现在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不开心了。”
“……”
“就算前辈是超级无敌大渣男,是始乱终弃负心汉,但前辈不是经常讲什么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自己女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鬼话吗,那让小日向也仿着前辈的格式来一句好了,小日向我啊……”
她抱紧了他。
“即使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前辈是我最喜欢的前辈,最正直的前辈,最在意的前辈。”
“……”
问题得解。
之所以并不用变成很伟大的人,很厉害的人,很了不起的人,也不去刻意追求伟大、厉害与了不起,是因为哪怕不用那般成长,也大可任性下去,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带着蜜瓜包找到他。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她更关心他开不开心。
“怎么样怎么样,好感度有加吗?”
女孩期待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后,落入耳中的,是她在心底不知道复述过多少遍的与君相同的真心。
“早加满了,没得加啦,笨蛋。”
🔑第一百二十章 要吃吗,蜜瓜包【5K】
人在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总是会从某个地方为自己找来助力,可以是宝贵的回忆,可以是过去的铭刻,那些比较幸运的,则是可以直接找到信任的喜欢的人来帮助自己。
井芹仁菜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爱的男人叫柚木抗,她可以在她的阿抗面前各种任性与胡闹,但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找阿抗商量的。
就比如,乐队。
阿抗并不支持她搞乐队。
所以这个时候,能成为她助力以及商量事情的参谋的,就只有同为乐队成员的伙伴。
桃香小姐觊觎她的阿抗,尽管芥蒂已消,但要想变得坦然和完全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关系到她的阿抗。
所以,少女找到的是鼓手安和昴,各方面条件都无比优秀,不可能看上阿抗,集合了戴面具与大小姐两大阿抗讨厌的要素,阿抗也不可能看上的女孩子。
在此基础上,昴更是善解人意,体贴聪慧,关于阿抗的事情她可以尽情地分享给她,关于乐队的事情她也可以随意地找她相商。
野猪乐园第一轮的情侣闯关应该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两位乐队少女在车站前碰头。
她们刚刚与“红生姜”乐队的鲁帕小姐和海老冢智一起去看了武道馆,相谈甚欢,志投意合,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该怎么把“红生姜”乐队加盟的事情告知乐队的队长河原木桃香。
阳光将车站金属顶棚晒得微微发烫,投下清晰的阴影界限。
有事相商的仁菜和昴站在角落,避开人流。
“事不宜迟,马上联系桃香小姐吧。”
“你是不是傻?”
昴一手刀劈来,少女立马架起双臂格挡。
两人开始角力。
“为什么,桃香小姐她不是说很想要键盘手和贝斯手吗?”
“可是,她们的梦想是武道馆。”
“武道馆怎么了?”
旗鼓相当,收回架势,彼此退后两步。
仁菜诧异地看了眼昴,原来昴也是很强的啊。
这里的强大不是指音乐,而是指体术。
“登上武道馆是只有职业乐队才能做到的事情,这意味着她们的目标是职业,你觉得桃香会点头吗,柚木老师会认可吗?”
“那,昴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昴抱起手臂,望向车站出口不断涌出的人流。
“……我还是问问看吧。”
红褐色下双马尾的少女变得有些失落。
昴一手刀轻轻地落在女孩的小脑袋上:
“有破绽。你就没有别的点子么,小道理怪?”
“小道理怪……”
“柚木老师是大道理怪,你是小道理怪。”
“对吧,对吧,我和阿抗果然很有夫妻相对吧?”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激动起来啊,所以,要怎么办?”
“……想不出来办法了。”
仁菜垂头丧气。
安和昴倒是背起手,若有所思,哼哼起来。
“昴你有点子吗?”
“你不会骂我骗人鬼吧。”
“?”
“你不骂我骗人鬼的话我就告诉你。”
简短的交流过后,两人一起来到桃香宅。
地板上依稀可见一些昨晚来探望时瞧见的杂乱痕迹,以桃香在自己家姑且也许大概还算爱干净的性格,没有理由保留。
果然是昨天的受伤导致的。
她和昴在矮桌前正襟危坐。桃香给两人倒了麦茶,然后盘腿坐在对面,听她用手机播放“红生姜”的作品。
后者显然听得有些入神。
河原木桃香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打着拍子,时而蹙眉纠结,时而微扬嘴角。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白金色的发丝上跳跃。
一曲放完,好半晌,才给出点评。
“水平很高啊,各个声部的配合都很扎实,休止也很到位。”
“是吧,而且本质是键盘手和贝斯手哦,我觉得和她们合作一次也挺好的。”
比不了人情练达情商超高马上就能接话的昴,仁菜自问自己只有在涉及阿抗和吵架的时候才能一下子硬气起来,有些紧张。
毕竟桃香小姐大多时候都有一种特别的“大人架子”,看上去高不可攀,很有那种独立音乐人的范,印象里只有昨晚探望受伤的桃香小姐的时候才稍稍看到她比较虚弱温柔的一面。
“可以吗?”
“对方怎么说。”
“求求了,带带我们这种态度,不对,说不定还要更……好疼。”
谎话撒到一半,昴直接在她腰间软肉上来了一下。
“总之,她们想这周日一起试着合个音。有空吗?”
“应该吧。”
“那,定下来了就赶快联系。”
……
…
鲁帕小姐和海老冢智的合租屋内。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墙上贴满各种乐队海报、演出照片和手写的乐谱草稿。墙角立着键盘架和贝斯音箱,连接线整齐地卷好收纳。
“骗人鬼!”
“这是谋略!”
鲁帕小姐安静地看着她们争吵。
名为海老冢智的黑发红瞳的娇俏女孩看着那边两个日常陷入对峙的家伙,干脆利落地切入正题。
“到底赞不赞成?”
“这个嘛,要问是不是赞成可以说赞成,反对的话也可以说是反对。”
“昴你好好说话啦。”
“这算什么?”
“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啦,桃香她,像是有三个人,搞音乐的时候,她认真,全情投入,精益求精,想要让自己的歌挑战和攀登更高的地方;但是一旦离开音乐,她就会回到自己的日常,她会觉得是自己提出离队放弃竞争的,她大概会想事到如今才打算认真是想干嘛....”
昴发表了对桃香小姐很准确的看法。
只是,仁菜注意到了哪里不对。
“不是说有三个人吗,昴你只总结了桃香小姐的两面,搞音乐的时候,日常的时候,才两个人啊?”
“还有一面是只在柚木老师面前露出来的,仁菜希望我总结给你听吗?”
“不用了。”
女孩垂下了头。
其实不用昴总结她也能看见的,只有在阿抗面前的时候,桃香小姐才会一下子变得很主动积极乐观开朗热情洋溢,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没有人是会自己发光的,无非是望着那个人的时候眼里有光。
所谓的眼里有光,也只是映照出了自己的喜欢。
桃香小姐喜欢她的阿抗,很喜欢很喜欢。
在她擅自消沉的时候,伙伴们的讨论还在继续。
“是这样吗,小桃原来这么可爱啊。”
“鲁帕,我不觉得这种性格的人可爱,只觉得麻烦,所以,她到底愿不愿意一起?”
“之前的事,是我们和他之间的问题,不要把气撒到别人头上哦,智智。”
“他?”
日语的他和她是不一样的,看着忽然开启队内加密通话的鲁帕小姐和海老冢智两人,仁菜有些好奇。
看样子,鲁帕小姐她们和桃香小姐应该认识,甚至以前可能因为什么人或物产生过交集。
但可惜鲁帕小姐并没有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她和昴听的想法。
“一点往事而已啦,还是说回正题吧。”
“桃香到底愿不愿意组队我也不太清楚,仁菜更是指望不上,只是我觉得,如果有一支好歌或者好乐队放在眼前,她是无法抗拒自己的真心的。毕竟,桃香的本质上还是个音乐人。”
“桃香小姐的本质确实是个音乐人……”
本来是想附和昴的,可一想到到底是谁把桃香小姐变成这样的,她就有些开心不起来。
鲁帕小姐大概是看出她的失落,递来一个白色包装的面包。
“仁菜,吃吃看。”
“这个是?”
“是蜜瓜包哦,我还蛮喜欢吃的。”
“蜜瓜包啊……”
“怎么了吗,看你的表情,和蜜瓜包有仇?”
“倒也不是和蜜瓜包有仇,就是有一个不打不打相识的大胸女好像也非常喜欢吃蜜瓜包,还在超市里和我抢过好多次打折商品。”
“那你赢了吗?”
“那当然了,不管是寿喜烧优惠券还是打折可乐,两次我都赢了。”
想起两次抢夺优惠商品的战斗都横扫大胸女的光辉战绩,女孩骄傲挺胸。
……
……
野猪乐园,KTV包厢。
小日向美雏和柚木抗也一起吃起了蜜瓜包。
也许是巧合,又或者不是,毕竟,他俩在一起本就经常会吃蜜瓜包。
“前辈刚刚所说的好感度早就加满了,算是表白吗?”
“不算吧,就像前辈后辈之间可以满好感,朋友之间也可以满好感,义兄妹之间更可以满好感,并不是说好感度满了就一定会发展成为男女之间的互相喜欢。”
柚木抗咀嚼着哈密瓜味的蜜瓜包,这次倒是终于做到不去思考小日向馅的蜜瓜包该是什么味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河原木与昴小姐的关系得到了释放,也可能是药效终于过去了。
他可以做回那个满嘴大道理的假正人君子,不用担心会对小日向出手。
事实上,昨晚和昴小姐之间他是被强迫的,就算仁菜问起,他也大可无愧无疚地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只是因为仁菜升学考试临近,他选择暂时不说。
但与河原木,他并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驳的,就算怀疑自己被阳乃下药,也没有证据。
他不想再做对不起仁菜的事了。
所以哪怕是这种“满好感度也不一定就是喜欢”的鬼话他也讲了出来。
说来讽刺,药效在时,无论是河原木还是昴小姐,通通来者不拒,药效过去,却要把眼前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女孩推开。
有些时候,柚木抗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耻。
但就算他已经做好被小日向扇巴掌破口大骂的觉悟,最后依然等不到她的攻击。
“现在前辈看上去就蛮高兴的,有些时候都要怀疑,前辈是不是擅自把我当作很方便的安全屋了。在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那里受了委屈,要找我抱怨,自己做了对不起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的事,要找我抱怨,偏偏平常又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只有在前辈找我抱怨寻求安慰的时候,才会实话实说。”
女孩托起香腮,捏捏他的脸。
看上去一脸无奈,但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算了,毕竟前辈就是这种货色嘛。”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想听前辈的真心话,就一句。”
“哪一句?”
“前辈,喜欢我吗?”
她看着他,没哭也没笑。
表情很认真。
他知道,她是想听到他亲口给出答案。
他不应该实话实说的,应该编织假话,但他答应过她,不会对她说谎。
倒是可以顾左右而言他扭曲概念胡说八道,比如学着雪乃的嘴硬来一句“让我们来定义一下什么是喜欢”,但那没有意义,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喜欢。”
“那为什么不选我?”
“因为我先遇见了仁菜。”
“就因为我来晚了?”
“就因为你来晚了。”
“……”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是最无力的,但他也只能说这三个字。
不然怎么办呢,说我同时喜欢两个人,打算脚踏两条船?
只是,女孩反而笑了出来。
看上去很高兴很高兴。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被拒绝了还能笑得出来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前辈。”
“一般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大哭一场,然后我把肩膀借给你,第二天振作起来吗?”
“奇怪,我为什么要哭?”
女孩歪头看他,反而有些好奇。
“因为被……”
“因为被拒绝了吗?前辈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小日向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哦。”
只是现在已经在构思怎么把你骗回千叶老家关进神社的程度而已。
女孩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
“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得不到真正的爱情的。因为外貌才华收入家境而产生好感,但其实爱来爱去,爱的都是自己。他们爱的是被爱时的虚荣,爱的是备受折磨时的存在感,甚至爱上求而不得的悲情。爱到最后,爱的是自己生出的情绪,而不是爱情。”
“所以?”
“所以,前辈,比起我的爱,小日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你。”
“这算什么论述,因为更爱,所以显得没那么喜欢。我觉得你打我一巴掌我都会更好受一些。”
“才不会这么做呢,那样好受的就只有前辈。”
她会心疼。
到头来能变得好受一些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柚木抗沉思了一下,忽地抬起头。
“说起来,后辈,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
“正常来说,这种场面都该是两个人,或者至少有一方流着泪红着眼吧,为什么我们能这么淡定地在这里瞎扯?”
“大概是因为我俩本来就不是因为对方优秀才喜欢上对方的吧。”
是因为理解和懂得。
女孩掰起手指头。
“一个底边女声优,一个底边男声优,感情的大半来自日复一日的互相嫌弃,互相攻击,互相扯淡。就算说破了真心,也一样可以继续互相嫌弃互相扯淡互相攻击。”
“是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只是,笑的不是很真。
她能分明地看见,他眼神的躲闪与握紧的拳头,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指甲嵌入掌心的痛。
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不及被拒绝的万分之一。
可是不然要怎么办呢,真的红着眼流着泪闹上一场么,那样太难看了吧。
都是成年人了,前辈倒是可以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像刚刚那样无理取闹各种抱怨,但她不能这样,那个资格在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手里。
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走到一起,到底是为什么呢,就算你是这么一个自私任性的坏前辈,我也依然喜欢。
就算有些不甘,就算有些埋怨,就算有些难过,她也还是看着他。
看着她最喜欢的前辈。
只是,在某个时刻,原本还算正常的男人忽然变得弯腰驼背。
“前辈,你怎么了?”
“病发了。”
“病?”
你骗鬼呢,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男人看上去的那副痛苦模样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拜托了,小日向,出去帮我买点药。”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叫救护车吗?”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男人连忙制住了她拨电话的动作。
他流着汗,捂着腹部,咬着牙,看上去真的很难受。
“有些胃绞痛,帮我买点胃药就好。”
“哦,嗯。我去买药。前辈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
目送小日向暂时离开买药,柚木抗长松了口气。
现在他真的可以笃定阳乃给他下了药。
虽然并不明白这种间歇性影响的药物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理解阳乃为什么没有打上门收取成果,但眼下应该是最后也是药效最强的时段了。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小日向变得无比诱人,比昨晚送河原木回家时还要强烈的多。
早晚得找阳乃讨个说法,只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计较这个。
柚木抗看了眼周围。
手动解决或者忍过这一段时间,药效应该就会结束。
只是,他刚要有所动作,门就被打开。
女孩汗流浃背地进来,蜜瓜包剧烈起伏,手上是一大包胃药。
“前辈,我把药带回来了!”
然后,女孩就火急火燎地帮他冲泡胃药去了。
看着小日向忙前忙后的样子,真的很感动。
就算体能再好,这么短的时间跑个来回,也是拼了命才能做到的吧。
明明他刚刚才拒绝了她,明明说了那么残忍的话,明明……
女孩把冲泡好的胃药递到眼前,他接过根本解决不了症状的胃药,一饮而尽。
“前辈,喝药。”
“谢谢。”
喝完药,她凑到跟前,关切地问他。
“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明明看上去还这么难受。”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
手心有些凉,带着汗湿的触感。
然后,作势抱了上来。
“等等,别……”
“又不是要占你便宜,只是看你很难受想抱抱你而已。以前我闹肚子的时候,我妈妈就会这样抱着我,我就会觉得舒服一些……”
“……”
小日向最终还是抱了上来。
动作很轻,手臂环住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手掌在他背后一下下轻拍,像在安抚受伤的小动物。
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奔跑后的热气,以及淡淡的属于她的蜜柑味香气。
柚木抗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几秒钟后。
“前辈,你顶到我了。”
“……对不起。”
“明明胃疼,为什么还有功夫想这些?”
“……对不起。”
“胃疼是假的吧?”
“……对不起。”
“憋得很难受吧?”
“难受……啊,不对,不难受……好吧,很难受。”
这个处境,变得无比窘迫,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女孩松开他,后退了一点。
“前辈喜欢我的对吧?”
“喜欢。”
“所以,要吃吗?”
“吃什么……”
柚木抗刚要脱口的话随着她的动作戛然而止。
女孩说是COS了那个自己为之献声的角色,其实,COS的不像,哪怕动画还没播出,柚木抗也可以如此断定。
事实上,她不能COS大多数的角色,毕竟,体型上就无法相符。
当着他的面,她伸手抓住米色针织开衫的下摆,向上拉起——
外套被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说。
“我的蜜瓜包。”
后辈·蜜瓜包.jpg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你最好的女孩子【6K】
周五清晨。
天光破晓,小日向美雏自床上醒来,小脚丫子蹬了蹬。
她伸了个懒腰,纤细的手臂举过头顶,指尖触及贴满与前辈合照的墙壁。
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穿着浅蓝色睡衣的身体曲线,一头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黏在微张的唇边。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回味许久,这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镜前,女孩拍拍自己的小脸。
“昨天的美好都是昨天的事了,为了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前辈,今天的小日向也要好好加油。”
揉了揉有些红肿的蜜瓜包,穿衣。
咬着发圈,给自己束上马尾。
据她的观察分析,前辈最喜欢的三个发型依次是双马尾,长发还有高马尾。
昨天是长发,不过双马尾的话,她不是很会驾驭,也不是很想驾驭,尤其是那个一眼假的大和抚子丰川祥子与前辈的正派女友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也都是双马尾的情况下。
用前辈时常叨叨的那句怪话来讲,就是走差异化赛道,抓准性癖痛点,构建高质量后辈形象。
她的话,比谁都有条件和资格这么做。
但出于某种原因,她一直都没有这么做。
“好,小日向,出门。”
简单地梳洗之后,抓起作为早饭的蜜瓜包,少女向着声优养成所进发。
早起的城市同样也是人来人往。
天空由夜色的灰蓝渐变为柔和的橙红,云层被染上金边。电车驶过高架,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轰鸣。
空气微凉,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新。
少女今天的目的地是声优养成所。
做声优死路一条,搞音乐绝对完蛋,这是前辈对声优和音乐人这两个职业的锐评,但如果非要身为后辈的小日向来替前辈的发言做出补充的话,那么她认为,前者是九死一生,后者几乎是十死无生。
虽然同样都要面临无比残酷的竞争,虽然同样都是在市场红海中拼杀,但声优比起音乐人至少多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培养体系,那就是声优学校到养成所再到职业声优的这条道路。
就像是大多数搞音乐的收入还不如去开个乐器培训班一样,九成声优的收入也不如去专门的声优学校当一个负责教人当声优的讲师。
但与只要会乐器水平够就可以教人的乐器培训班不同,声优学校和声优养成所的讲师不仅对讲师的实力有要求,同样的,还需要有“战绩”。
说得通俗点,能真正在业界沉浮的声优不会有多少弱手,实力顶破天的声优又不可能屈尊来当讲师,偶尔作为嘉宾客串一下倒还好,最终养成所讲师的名额还是要面向从养成所出来的职业声优以及受邀开课的老声优。
作为底边声优,虽然也有到专门学校和养成所打工讲课的机会,但明显是在接到“主役”后分享起成功经验大谈过往更有卖点。
今天的小日向美雏就是来养成所打工的,理所当然,一并会来的,还有某个柚木姓男子。
刚认识时的便利店和餐厅,相识后的书店、展演厅、养成所,各路打工场所都有她与前辈的影子,所谓日常,早已填满与君共度的时光。
……
声优养成所。
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虽然不算是优秀毕业生,但最后还是混成了职业声优,更是拿到了长期饭票,小日向美雏也没有头次来这里需要前辈陪着的那份怯懦。
步入其内,在附近几个授课班级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熟悉的影子。
小日向美雏也不着急,开始授课。
走进分配给自己的小教室,将资料放在讲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然后看向台下二十几张年轻的面孔。
“上午好,我是今天负责发声基础课程的小日向美雏。请多指教。”
上午的课程主要围绕基础发声展开,专门学校是面向什么都不会的新人的,而养成所更多是负责对半熟手进行补正教学,如果没有跟着前辈勤学苦练的话,她说不定还没资格在这么多半熟手面前教学呢。
随着课程的进行,女孩走下讲台,在学员间巡视。
偶尔来到某个学员的身侧,纠正错误的发声方式。
这届学员的质量不太行啊,明明随着动画业的发展,被骗来当声优的越来越多了,走了一圈小日向如此想道。
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耐心,讲解时条理清晰,自然备受好评。
大多数养成所讲师都是自顾自地推进进程,是不会管学员能否跟上的,但自己前不久都还是底边现在也不过是不那么底边的底边的小日向,总是要多几分多管闲事的。
口碑总是能影响一个人的境遇,也许是这个原因,麻烦找上门来。
课间,在小日向美雏整理资料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是她认识的青山七海,另一个是先前转圈巡视时她觉得不错的新生日芽川宁宁。
即将自养成所毕业的青山七海算是这所她与前辈常来打工的养成所的资优生,很出色,很优秀,她也经常在前辈口中听到他对七海同学的夸奖。
有问题要问的自然不是资优生青山七海,而是才踏上这条道路的日芽川宁宁。
粉发双马尾的女孩,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犹豫:
“小日向前辈,我能向您请教下吗?”
“说吧说吧,支援可爱的后辈也是前辈的工作呢。”
哼哼,她也有当别人的前辈的一天呢。
双马尾的女孩讲起她最近的烦恼。
为了锻炼作为声优的演技,她去参加了同校一个话剧社的话剧。
但是有一个场景她无论如何都很难饰演成功,因此受到了同校一个叫大泉星罗的女孩子的诟病。
之前都没什么活,唯独舞台剧演出经验相当丰富的小日向期待地看着日芽川宁宁。
然后……
“那个场景的最后是,尽管两个人两情相悦,但却因为些许差错导致愚蠢的男人沉醉于其他女性怀中。而看到男人那副极其不堪入目却拼命诉说的样子,女人压抑着自己心中复杂的感情,最终选择原谅了他。”
“这个啊……”
小日向看着眼前求教的女孩,顿了顿。
“首先,你要理解‘原谅’这个词,在这个场景里的重量。它不是‘算了’,也不是‘我宽容你’。而是……而是‘我清楚地知道,你伤害了我。我清楚地记得那种痛。但我更清楚……如果我因为这份痛而推开你,我会比现在痛一千倍。’”
“所以,你在演的时候,眼神不能是‘释然’,也不能是‘愤怒’。应该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你看他的时候,眼里要有‘爱’,但那种爱不能只是甜蜜的,还是带着血丝的,疲惫的,千疮百孔却依然固执地亮着的。”
“你的台词可以平静,甚至温柔。但你的手……”
小日向抬起自己的手,以作示意。
“可能会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你的呼吸可能会在某个瞬间停滞,然后又强迫自己恢复平稳。你可能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却又怕他担心,不敢伤害自己。试着去想象,你深爱的人,做了让你心碎的事。你痛得快要死掉了,但当他用同样破碎的眼神望向你,恳求你留下来时……你会发现,比起失去他,那种痛,居然是可以忍受的。”
“这种‘可以忍受’,就是那个角色要表达的‘原谅’。”
看着讲解的如此精彩的她,日芽川宁宁愣在原地,许久,才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小日向前辈!”
“加油哦。”
小日向拍拍她的肩膀。
目送日芽川宁宁回到座位,小日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资料,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讲台的边缘。
先前的发言并不是什么经验之谈更不是什么切肤之痛,如果她可以成为那个负责“原谅”的对象,倒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但她可能扮演的,是将另一个跟她一样爱着前辈的女孩子推向深渊的角色。
这样是不对的,这样是不好的,即使一遍遍地如此告诉自己,却也还是克制不住。
生活总是很痛,人生总是很难。
她找到了她的药,起初是一片片地服用,后来是大把大把地吞下,到最后……
已然成瘾。
……
……
午休。
提着蜜瓜包还有便当盒,小日向寻找起某个已经消失了半天的男人。
终于,在天台的楼上,找到。
养成所的顶楼是一个小小的露天平台,平时很少人上来。
围栏有些锈蚀,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垫,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花盆和一把破旧的太阳伞。但视野很好,能望见附近低矮的楼房和更远处新宿的高楼轮廓。
那个男人就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便当盒,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得津津有味。
阳光落在他有些乱翘的黑发和宽厚的肩膀上,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匀称的小臂。
不算很有韵味,但她就是喜欢。
深吸一口气,凑过去,忘掉昨天的事,忘掉昨天的事,平常心平常心。
尽管如此想着,当少女凑过去的时候还是红了脸。
“前辈。”
“哦,是小日向啊,中午好。”
“你在看什么呢?”
“会动的纸片人,虚拟主播,用主流的说法是叫‘Vtuber’吧。这个是我关注的虚拟主播,皇伊空,有三点二万粉呢。”
屏幕上是一个Q版二次元造型的白发猫娘,别的都很简陋,声音倒是很好听,只比她差一点。
小日向凑近看了看,评论道:
“但这个主播只会说‘伊子问好’,‘伊子拜拜’也太敷衍了吧。”
“现在是课间直播啦,平常伊子也是有正常直播内容的。”
“所以,她是高中生?”
“好像是吧。”
“前辈又打牌,又看高中生虚拟主播,不觉得自己五毒俱全吗?”
“给我向牌佬道歉啊,你知道除了靠别人送的牌组卡组的我以外,能买得起打牌王正版卡片打牌的牌佬都花了多少吗,能有打牌这种高雅爱好的大多都是成功人士啊喂!”
“……完全不否认五毒俱全呢,可以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以至于已经不想吐槽前辈了呢。”
女孩当他的面,全无防备地伸了个懒腰。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的蜜瓜包有些红肿。
柚木抗心虚地别过视线。
但女孩并没有在意。
而是大大咧咧地坐下,还是以往的那副模样,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拿出便当,一起进食。
“前辈,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柚木抗咀嚼的动作顿住。
“没有躲着你哦,只是今天有一个很照顾我的前辈有事需要调课,所以连七海她们也拜托给你照顾了。再说,我能躲得掉吗,咱俩这周还有两场工要一起打,下周多达十一场。”
“这个理由倒是很充分。”
故作大方的,柚木抗把便当盒里的鸡肉挑了出来。
然后准备上贡献祭,换取小日向的原谅。
其实他的真心话是躲肯定躲不掉,阳乃的话是物理上打不过,小日向的话,他有三分之一的游戏账号在她手上呢。
“我不要鸡肉哦。”
“?”
“我要前辈的饭后水果,那根香蕉,作为交换,这包蜜瓜包给前辈。”
如此说着,小日向从他的便当盒旁边抢走了香蕉,然后把蜜瓜包硬塞给了他,今天,她带了两包蜜瓜包。
拿香蕉换蜜瓜包,他肯定是赚的。
但怕就怕有端联想。
手有些抖地撕掉蜜瓜包的包装。
圆润饱满的金黄色面包体,表面覆盖着浅褐色的龟裂状的曲奇酥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密瓜味的甜香扑鼻而来,混合着黄油和面粉烘焙后的温暖气息。面包体松软,与白色的蜜瓜包一样,手指轻轻按压时会回弹。
酥皮脆而薄,咬下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白色的蜜瓜包咬下倒是没有“沙沙”声,但小日向会叫。
“说起来,前辈,蜜瓜包很有名呢。”
“菠萝包更有名一些吧,作为《灼眼的夏娜》、《哆啦X梦》中登场食物。”
菠萝包和蜜瓜包做法一样,外观一样,口味也基本一样,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也就只有菠萝包是菠萝馅的这一点了。
本质上,菠萝包就是馅不同的蜜瓜包。
安静地咬了两口蜜瓜包,柚木抗安心下来。
小日向在这个时候开口。
“说起来,前辈,蜜瓜包是不含蜜瓜汁的呢。”
“……嗯。”
“是因为表面曲奇面团形成的网格脆皮纹路类似蜜瓜才得名蜜瓜包的,虽然会加蜜瓜味食用香精但实际不含蜜瓜成分。”
“……嗯。”
“正确的食用方式是交替咬合边缘脆皮与中心软面部分,除非手动加蜜瓜馅进去,不然再怎么咬也不会有蜜瓜汁的呢。”
柚木抗汗流浃背。
女孩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但是昨天有个人,真的很过分呢,明明不会有蜜瓜汁的,还是一个劲地咬,一只手拖着,一只手提着,一点都不顾蜜瓜包的感受,只顾自己。”
“……咳咳咳咳咳咳。”
差点没把已经塞进嘴里的蜜瓜包呛出来,柚木抗红着脸别开视线。
“……对不起。”
“妈妈不记得有把你养成这种只会说对不起的性格呢。”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被小日向妈妈养过。”
“……”
小日向默默拍了拍自己的蜜瓜包。
柚木抗土下座滑跪:
“对不起,您说的是。”
“所以,前辈,药效应该已经彻底结束了吧?”
“应该是。”
“以后不要乱吃别人随便递过来的东西,换个女孩子的话,前辈现在可能已经身败名裂了。”
“嗯嗯。”
完全想不起自己有给过阳乃什么下药机会的柚木抗点头称是。
女孩安静地吃完香蕉,把香蕉皮仔细包好,放进塑料袋。然后,她挪了挪位置,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
午后的阳光温暖,天台的风轻柔。
远处城市的喧嚣被距离模糊成背景白噪音。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所以,前辈有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没有。”
“有做决定的觉悟吗?”
“没有。”
“‘没有任何一个决定会摧毁一生,一生是毁在日复一日的拖延,不合时宜的犹豫,关键时刻的胆怯,不甘心又没改变的勇气上的。’”
柚木抗讶然看着倒反天罡反过来给他讲大道理的女孩。
小日向也回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怎么样?这话是不是很有‘大道理怪’的风格?”
“……你从哪里看来的?”
“从前辈你以前写的日志啊。”小日向理所当然地说,“一年前的了,早就删了,但我截图保存了。”
柚木抗:“……”
这种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因为一时不察被反过来利用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这笔账,他记下了,早晚要报复回来。
要报复的当然不是从始至终对他温柔的小日向,而是阳乃。
此仇不报,他就不姓柚木!
等等,这句话不太妙,阳乃早就想把他变成雪之下抗了。
那就在绝对不会变成雪之下抗的基础上,此仇不报,他就不姓柚木!
“那个,小日向……”
“怎么了,前辈?”
“贴太近了。”
女孩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紧地靠了过来。
手臂环住他的胳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小日向馅蜜瓜包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吃了我的蜜瓜包,至少,在你做出决定之前,先让我这么靠着,不过分吧?”
“不过分,真正过分的是你丢人的前辈还有那个下药的混蛋。”
柚木抗长叹一口气。
想也知道,这两天的经历,说出去的话,除了小日向外没有谁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甚至不敢去想小日向为什么会站在他这一边,只是要求他多抱抱她,而不是逼着他立刻做出决断对她负责。
畏畏缩缩,犹犹豫豫,得了便宜还卖乖,确实不像样子,可以把责任推给药,也可以将过错扔给幕后的始作俑者,但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总要有人为此买单负责。
他倒是想做出经济赔偿,但没有人会想要经济赔偿,都只想肉偿。
女孩什么也没说,帮他按起了太阳穴。
对他从来便有着足够的温柔,却不是为了讨好他拉高自己的评价而做出的行为。
“如果小日向对我没这么好就好了。”
“我没有刻意对前辈好哦。”
女孩自信地说道:
“而且,如果我想攻略前辈的话,轻轻松松。”
“唯独这一点,想否认也没法否认。”
“但我不会去生造一个前辈的灵魂伴侣,处处迎合你的喜好,样样符合你的倾向,我希望前辈能喜欢上我本来的样子,正如我喜欢上的就是眼前这个有很多很多不好的地方,无耻,假正经,一堆大道理偏偏在我眼里最好最好的前辈。”
“那你确实没有丰川小姐完美呢。”
“可是我追求和渴望的从来都不是一份完美的爱。”
发丝落在脸上,蜜瓜包遮天蔽日阻去大半视线。
她看着他,不需要用嘴说出喜欢和在意。
仅仅是看着那双眼睛,便已足够。
“你会把我惯坏的。”
“那就把前辈惯到离不开我好了。”
“很卑鄙哦。”
“真正卑鄙的是因为我来晚了就要拒绝我的前辈。”
她的脸一点一点靠近。
柚木抗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根手指堵住,只能发出简短的音节。
“前辈被那个叫河原木的女孩子强吻过对吧?”
“对。”
“前辈只主动亲过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对吧?”
“对。”
“药效已经过去了,所以,前辈主动做一次选择吧,亲我一下。”
“我……”
“额头就好。”
她期待地看他。
“亲额头不算出轨哦。”
“……”
“没关系的,亲额头不算出轨的,我是前辈的后辈,所以可以抱在一起,也可以亲一下额头。”
“我答应过不会骗你。”
如此说着,他吻上她的额头。
很轻。
也很短暂。
但女孩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很好看很好看。
“我可能没法变得最喜欢你。”
“那在前辈变得最喜欢我之前……”
她抱住了他。
“我先成为对你最好的女孩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蜜瓜【4K】
被蜜瓜包蒙蔽了双眼的柚木抗此刻有些想写俳句:
‘好大蜜瓜包,’
‘好大好大蜜瓜包,’
‘最蜜瓜。’
但因为注意力全都被蜜瓜包吸引走了,本来还算有几分文采的他只能在心底写出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被下药了的话,他断不至于沦落至如此境地,最有力的例证便是眼前便是如此之巨的蜜瓜包,他甚至能勉强克制着自己在看了半天后移开视线。
这份意志力,强大无比。
只是斟酌过后,他还是向着眼前的女孩开口:
“我很穷的。”
“所以?”
“养不起两个人。”
女孩捧腹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为什么就得是前辈来养我,不能是我来养前辈?太自以为是了吧。”
粉粉的小拳头比到眼前,女孩神气道:
“比起已经过了三年新手保护期,指不定还是靠着那个‘大和抚子’丰川祥子的关系拿到第一个主役的前辈,既是女性同时还在新手保护期的后辈我作为声优明显更有前途吧。”
“的确。”
柚木抗点了点头。
男声优的保质期比女声优长,但那得是已经混出头的男声优,只要长得不差,在声优偶像化的浪潮下女声优职业前景的先发优势是大于男声优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小日向确实比他更有未来。
“所以,别瞧不起人了,等我成为超人气声优,就回来包养前辈!”
“想包养我的话,那你得先战胜阳乃,再打败雪之下家。”
“这个副本的难度也太高了吧,感觉就算制霸声优界也做不到和雪之下家对抗啊,可恶,就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吗……有了,我可以靠着超人气声优的业内优势,潜规则你!”
“好啊,我等你成为超人气声优,回来潜规则我。”
“不准笑!不准笑啦!”
柚木抗有些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然后在女孩的粉拳抵拢鼻尖前,识时务为俊杰了。
虽然很想吐槽,更想抱怨你都当上超人气声优了为什么会是跑回来潜规则他而不是拉前辈一把,但她说得真的很认真,即使说的话是天方夜谭,柚木抗也觉得这样的小日向很可爱。
“我明明说的都是认真的,但前辈就在那里偷笑。”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超人气声优的。”
“是我们要一起成为超人气声优。”
柚木抗愣了一下。
然后,接着笑道。
“可是如果我也成为超人气声优的话,你就没法潜规则我了哦。”
“没关系,如果前辈也能和我一起继续走下去的话,那不潜就不潜吧,到时候自然也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就要默认我会和你一起继续走下去,太自恋了吧,小日向后辈?”
“前辈答应过我的吧,如果当声优有了起色,就不急着回熊本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结婚,而是再努力努力。”
“我只是在你面前说过这种打算而已,可没有答应你。”
女孩默默抱起自己身上的蜜瓜包,揉揉红肿处,自言自语:
“好痛哦,看来有必要把昨天某个人暴力进食蜜瓜包的事情说出去呢,不仅暴力进食蜜瓜包,还把果酱抹的蜜瓜包到处都是。”
“我现在答应你可以了吧,小日向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小的暂时还不想以暴力进食蜜瓜包的罪名进监狱。”
“先不提暴力进食蜜瓜包是什么奇怪的罪名,为什么是暂时啊,前辈还想再吃一次是吧?”
“我……”
柚木抗有些窘迫,女孩却凑了上来。
再一次抱住他。
无论是蜜瓜包的压迫感还是香气都已触手可及。
“我没意见哦,只要前辈能文明用餐的话。”
“……”
“而且,只要前辈选我的话,当食客的多努努力,给蜜瓜包注入蜜瓜馅的话,说不定真能吃到蜜瓜汁呢……”
“用蜜瓜包撞人,犯规了哦。”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去。
一起脸红。
“害羞的话,就别说那种话啊。”
“还不是前辈到现在都还要装正人君子。”
“我本来就是正人君子。”
“是是是,你是同时和一二三四个女孩子有染的正人君子,我是用蜜瓜包诱骗你的无良后辈。”
柚木抗心虚地别过视线。
“等等,该不会不止一二三四个吧?”
“为什么你能从一个动作里推测出这么多有用信息啊?!”
“你说呢,以后你老了张张嘴我都知道你是想上厕所还是想喝水。”
“为什么现在就以我老了失能为前提进行讨论啊,我身子骨也不比你差的吧?”
“可是前辈光是现在就已经招惹了不止四个女孩子了呢。”
女孩掰着手指,嘴里念叨着河原木、阳乃等名字,似乎想数清楚可能的敌对目标。
掰着指头数了半天,越数看他的眼神就越吓人。
“为了以防万一,我能给前辈一个建议吗?”
“既然是后辈给的建议,应该会很实用吧。”
“……也许吧。”
已经开始用看垃圾眼神看他的小日向如是言道:
“被捅的时候,最重要的是防止刀刃在体内绞动。”
“……这是什么意思?”
“刺进身体的刀锋如果在身体内绞动的话,血管和神经会受到巨大伤害。你要尽量按住刀身不让它晃动,同时注意不要让对方骑在前辈你的身上压制你。”
“原来如此,受教了……个鬼啊!”
柚木抗后退两步,和小日向拉开距离。
“为什么已经默认我在将来会挨一刀啊……”
“前辈觉得自己挨一刀的几率不大吗?”
“我觉得不管是阳乃还是仁菜再或者河原木都舍不得捅我。”
“论证自己不会被捅的论据都是觉得她们舍不得捅你而不是自己没有做出应该被捅的事,前辈嘴上说着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是心里其实很清楚呢。”
女孩从便当盒里抽出一把塑料餐刀,往他身上戳了戳。
“‘我觉得你比我幸福。因为你可以选择爱我或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你或更爱你。’”
“不要在这种时候切换成桂言叶的声线啊,怪吓人的!”
“可是都借用小叶的名台词了,我觉得把声线也换成小叶的更具威慑力呢。”
桂言叶和西园寺世界都是动漫《日在校园》里的登场女角色,游戏改动漫的《日在校园》本身制作一般剧情老套但是在动漫史上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名垂青史了。
原因无他,结局是喜新厌旧的大渣男伊藤诚被他始乱终弃的西园寺世界给捅了,然后自称怀有身孕的西园寺世界又被桂言叶给捅了的故事。
以前柚木抗看《日在校园》只会叫嚷着“渣男好死”,“伊藤诚真活该啊”,现在他只想对西园寺世界和桂言叶两位女主说“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这么极端”。
故事本身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看故事的人发生了变化。
“所以前辈,如果不想被我捅的话,要好好地刷我的好感度哦。”
“诶,原来不是满好感吗?”
“当、当然不是了。”
“明明我对小日向都是满好感,小日向对我居然不是,真是令人失望呢。”
“说这种话的前辈也太坏心眼了一点吧?!”
“最不可能捅我的人说要捅我才是坏心眼吧。”
看着对方的脸,两人均是一副“我要生气了”的表情。
最后,都没憋住,指着彼此大笑了起来。
头顶白云苍狗,此间,女孩仍是往日模样。
如果能忘掉昨日的那点小插曲,这便是柚木抗最习以为常的一天,在仁菜的被窝里醒来,调戏雪乃,同店长打过招呼,再和小日向一起去打工。
但,小日向是个很贪心的孩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他相处为伴的女孩并不执着于世俗强加的观念,唯独对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贪婪无比。
从前,还可以欺之以方,昨日的授人以柄,只会让她想要更多地握持把柄相挟相邀。
所以,柚木抗由衷地希望,这样还能保持正数距离的时光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阳乃,所以堂堂财阀继承人,并非千金大小姐的雪之下家次席执掌者出于偏爱被他耍的团团转,柚木抗得以保全清白于阳乃。
但放到小日向身上的话,他用来忽悠阳乃的招数就通通都不适用了,不仅如此,女孩只是在他面前本来做自己便已如此可爱,恪守本心的前提是你想要坚守的本心中没有那人。
如果本来就有,又要怎么欺骗自己呢?
“八面玲珑可练,赤子之心难留啊。”
“前辈又在说着奇怪的话了。”
“只是觉得后辈你说喜欢太随便了,正常情况不是烟花大会或者夏日合宿之类的隆重场所吗,在我写的轻小说里怎么说也得铺垫拉扯个好几卷吧。”
“我们已经长大了,是大人了,前辈,不会再有烟花大会,夏日合宿那种东西了。”
“说得也是。”
午间天台。
两人并坐。
手中是吃光交换的便当盒,眼前是太阳,日照,午风。
女孩晃荡着小腿。
蜜瓜包亦随之而动。
“而且前辈,喜欢就是喜欢,哪来那么多的欲擒故纵,克制隐忍,我巴不得一日三餐吃什么都要告诉你,路上遇到只小猫舔爪子也拍给你看。”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一日三餐吃什么啊。”
“反正我就是要很坦然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
“蜜瓜包都吃了,不许找借口,更不许说不接受。”
如此说着,女孩朝他伸出手来。
一把将他推倒,本以为会是强吻,她却吻在额头。
多亏如此,待得起身,蜜瓜包直接半压在脸,幸福感反而上涨了。
“在前辈主动亲我别的地方之前,我只会亲额头哦。”
有所察觉的小日向故作戏谑冷酷地说完。
脸红到耳根,逃跑了。
……
…
在天台躺了一会。
不知道是一边备受良心的谴责一边回味午饭时蜜瓜包的味道,还是没有受到良心的谴责专注回味午饭时蜜瓜包的味道,总之,柚木抗继续躺在那里。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才动弹了一下,接过电话。
“嗯嗯,你好,我是柚木,这样啊……谢谢。”
说来意外,他好像通过了《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的第三阶段审查,来到最终审查了,就算拿不到主役,能来到这个阶段也说明他的实力是得到了认可的,多少也会有个不错的角色。
虽然一般由事务所推荐去试音的声优都是专攻一个主役,但像他这种底边老声优都会多试几个角色。
说是角色,但其实更该被归类为路人甲乙丙丁,所以,柚木抗也不清楚到底是他试的哪个龙套或是正经角色来到最终审查了还需要专门打电话过来告知。
看看天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某人,才反应过来某人已经一溜烟消失掉了。
声优养成所下午的课程也不多,一如日本高中生都是下午三点半以前放学一样,按课时计数计费的养成所也不会太晚于这个时间结课。
按理说,该和小日向一起看看有没有别的零工可打,或者一起去吃碗拉面,但小日向晚上有她们那个乐队的事要处理。
仁菜也说有事,晚上晚点回来。
最后,有游戏要买的柚木抗便选择独自行动。
……
一逛就逛到晚上。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街道染为光海。
动漫看板,路边女仆咖啡厅的荧光招牌,还有各类电器店的滚动屏幕……交织成这一处商业街的独特喧哗。
柚木抗手里提个袋子,装了不少淘到的打折游戏。
他就算是买二手游戏光碟也是货比三家,明明兜里就揣着张不限额的黑卡,只能说,不是自己的钱不敢乱花,生怕花了就会被送进雪之下家当女婿。
又从一个中古店出来,柚木抗一边盘算着他剩下的钱够不够吃碗拉面,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街角。
然后,停下脚步。
因为他发现,在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入口,一家甜品店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影娇小,背对主街的喧嚣,正对甜品店的橱窗,有些犹豫不决。
灰色短发齐耳,红色发带上别着一个精巧的蝴蝶结,那人看上去相当相当的娇小,尤其是与柚木抗作比相较更是矮得没边,加上还很轻,属于两手稍一用力就能轻巧抱起离地的类型。
不过因为是女孩子加上柚木抗也知晓她的年龄,也不算是缺陷吧,就是和一米六九的鲁帕小姐站一起形成的反差太过鲜明。
还是一如既往地想买蒙布朗大福,但是因为店员的热情推销而难以拒绝呢。
柚木抗走了过去,从她手中接过那些多余的甜品放回柜台,对店员说道:
“不好意思,只要一份蒙布朗大福就好。”
然后他转向娇小少女。
“给我好好拒绝啊,每次都因为别人热情推销就多买一大堆本来没想买的东西。”
少女第一眼见到他,眼中有惊喜划过,只是很快,就变得冰冰冷冷,比雪乃还要过分。
至少雪乃被拷打过后会老老实实地叫他哥哥。
“柚……是你啊,大骗子。”
“好久不见,小智。”
“都说了不要那么叫我。”
“那你是希望我跟鲁帕一样喊你智智?”
“我们关系没这么好吧。”
“可我们关系也没你表现出来的这么差吧。”
迎着店员自以为看破一切的目光,柚木抗接过买好的蒙布朗大福递给她。
“喏,你最喜欢的蒙布朗大福。”
名为海老冢智的女孩盯着他递出的蒙布朗大福看了半天,不知道是在看手还是看大福,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小声嘟囔:
“……谢谢。”
“不客气。”
“我走了。”
“喂,小智。”
柚木抗叫住她。
娇小少女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乐队……还顺利吗?和鲁帕一起。”
少女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用不太能听见的声音给出回答:
“……就那样。”
“我们聊聊吧,关于红生姜。”
“笑话,我为什么要和你聊?”
“我这里有安和天童的亲笔签名。”
噔、噔、噔。
几乎是用瞬移的速度,冲了回来。
女孩抓住他的手。
“我们聊聊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好久不见【4K/月底求票♪(^∇^*)】
路边咖啡店。
虽说在动漫与轻小说里一旦触发事件都是在家庭餐厅、咖啡店等地商量事情,但发散思维如柚木抗,有一个离谱但省钱的想法,端两杯可乐,蹲马路边一样可以谈。
理所当然,这个想法受到了大家的一众抵制,迄今为止,除男性友人外也只有仁菜能陪他这么胡来,就连小日向也是把他强拉进拉面店,避免没常识的前辈害她在大街上丢人。
脸皮薄,或者说得更准确点,和某柚木姓男子不同多少还是要脸的海老冢智自然干不出来这种事。
咖啡店内窗明几净,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桌上摆着小巧绿植。
灰发红瞳的娇俏少女放下茶杯,动作优雅,一脸看到无可救药的蠢货的表情:
“为什么你能这么自然地邀请一个许久没见的女孩子陪你干那种奇怪的事啊?”
“不要活在他人的目光中啊,小智。”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你去做自己的事不要畏惧他人的目光,不是让你去吸引别人的目光。”
“都一样,都一样。”
“能一样才有鬼啊!”
应该可以归为傲娇冷淡系的女孩两句话就被他破功。
从这个角度出发,柚木抗倒是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讨海老冢智的喜欢,明明他都和监护人鲁帕小姐打好关系了,却不被眼前的小智欢迎。
如此想着,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伸到眼前。
弹钢琴的手确实好看,修长纤细,指节微粉。
“……”
“你伸手干嘛?”
“先前说好的。”
“先前怎么了?”
“安和天童女士的亲笔签名啊!”
“我只是告诉你说我有安和天童的亲笔签名,让你陪我聊聊,没说你陪我聊聊就把亲笔签名转送给你啊。”
咚。
女孩一拳砸在桌上。
然后,应该是太用力了,看着就很痛,下一秒就把小拳头收了回去。
一副很委屈,很痛,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因为他在这里,又要故意装作不痛的样子。
“我回去了。”
“哎呀,安和天童是出了名字的不和粉丝互动,这亲笔签名真是值钱啊,如果还写明了送给哪个粉丝的话,那对安和女士的粉丝来说更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啊。”
男人不慌不忙地抽出一张有签名的礼品卡在手中把玩。
女孩伸手来抓。
柚木抗手腕一翻,她抓了个空。
“给我。”
“……但是有个人脸上写满了‘等我拿到签名就过河拆桥之后有你好看的’呢。”
“……”
“如果要请求别人的话,正确的说话方式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求、求求你把签名给我。”
女孩气得发抖,捏着小拳头,小脸一路红到了耳朵尖,和中午时的小日向很像,不过一个是出于害羞,一个是出于红温。
只是柚木抗依然没有放过她。
“称呼。”
“求哥哥把签名给我。”
这次,柚木抗终于顺利让她拿到了签名。
“居然真的是安和天童女士的签名,而且下面……还有这个落款,送给海老冢智小姐!”
“怎么样,认我当哥待遇不错吧。”
一把夺过签名,注意到居然还是专门的“to签”也就是有署下人名的祝福签名,女孩看他的眼神也柔和多了,只是说话还是冷冰冰的。
“你一定有好几个好妹妹吧,大骗子?”
“不,除你以外,只有一个义妹哦。”
“明明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就非要先耍一通我才给。”
女孩撅着小嘴。
“因为小智是傲娇嘛。”
“不对,你才是那个傲娇吧,说是路边偶遇,居然还把签名带在身上。”
“只是本来这几天就有事要找你和鲁帕,而且男人傲娇可可爱不起来,所以我不是傲娇。”
“对骗子你最正确的评价,就是优柔寡断沾花惹草,傲娇还好听一点。”
柚木抗扶住额头。
“果然签名一到手,态度就开始变得恶劣。”
“喂,我说,骗子你是怎么拿到安和天童女士的签名的?”
“机缘巧合,帮了她家一点小忙,正好想起你是她的粉丝,顺手帮你要了一张签名。”
他帮安和天童解决了她孙女的麻烦。
但她的孙女却成为他的重大麻烦。
恩将仇报莫过于此,不过昴小姐的事肯定还有隐情,暂时还不能轻易做下定论。
“所以你想找我聊什么,如果是鲁帕的事的话,我希望你能自己去找她说。”
“就不能是关心关心你们的近况吗?”
“你觉得自己有脸说这个?”
对鲁帕以外的人对话都尽量精简,一和他对话,攻击性的言辞就源源不不断,柚木抗觉得自己就算没鲁帕那么受小智喜欢,至少这仇恨还是拉得够高的。
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受这小家伙敌视,昴小姐他真的多少还能猜到一点,但小智的话就是纯粹闹别扭了。
明明他和鲁帕小姐清清白白,这家伙却总给他一种父母离异闹别扭的小孩的感觉,虽然她也真的父母离异就是了。
装作没听见小智的诘问,柚木抗切入正题。
“红生姜要解散了吧?”
“呵,事到如今还关心起红生姜来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好好说话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我……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个鬼啊,你等着,我现在就联系鲁帕小姐,告诉她你收了我很贵重的礼物不仅没有好好对我说谢谢,还凶我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男人越说越委屈,听上去已经带上了哭腔。
女孩伸出手拍拍想安慰他,然后柚木抗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
“真、真哭了啊……”
“假的。”
“都忘了你是声优了,可恶。”
“别闹别扭了,你真把我惹毛了,我有的是办法说服鲁帕让你一个月吃不到蒙布朗大福。”
“卑鄙。”
“多谢夸奖。”
伸出不干净的小手,偷偷把女孩放在手边的蒙布朗大福抓了过来。
等到女孩惊觉的时候,大福已经到他手上。
“那是我的!”
“哼哼,但现在是我的人质了。如果目标继续无理取闹,我就当场对大福施以吞吃入腹之刑。”
“算了,你想吃就吃吧。”
“?”
“以前也是这样吧,每次都要抢我大福吃。”
女孩托着腮,笑着看他。
难得她笑了下,但柚木抗的眼神倒是变得有些黯淡。
“对不起。”
“反正搞乐队死路一条,其实你也没有说错。”
“对吧对吧,不如好好学习,哥这里其实有点门路,可以想办法送你回去上学的,毕业以后还能给你送进千叶的建筑公司,听哥一句劝,搞音乐死路一条,还是读书好……”
“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啊!”
在少女炸毛后,柚木抗终于打住了嘴。
托起手里作为“人质”的蒙布朗大福,仔细看了看。
大福是和菓子的一种,属于一种尺寸较大包着馅的日式麻糬,在柚木抗的来处,更广为人知的叫法是雪媚娘。
本来的名字是因为做出来以后的形状饱满而得名的“大腹饼”,后人取其谐音图个吉利才叫做“大福”的。
蒙布朗大福、舒芙蕾大福以及冰泣淋大福都是这年头才有的新品种大福,柚木抗不是很喜欢,但他喜欢眼前这家伙被分走喜欢吃的东西时的绝望表情。
只是,最开始这样逗逗还好,后面也习惯被分走蒙布朗大福了,就有点没意思了。
“红生姜现在就只剩你和鲁帕两个人了吧,缺员缺的演出都不好办了,短时间内想要募集到水准在线的成员也不太可能,我想想帮帮你们。”
“姑且一问,骗子你这句‘我想帮帮你们’有多少是出于私心?”
“九成吧。”
“我是绝对不会把鲁帕交给你的。”
“都说了我和鲁帕小姐清清白白,鲁帕小姐自己也都这么说,为什么你还要不依不饶抓着不放呢?”
“……”
“并不是有所图谋的的私心,而是受人所托,对我也多少有利。”
柚木抗看向窗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店长的委托是其一,和鲁帕小姐本来就有的交情是其二,最重要的是,他的人身安全和仁菜的心理健康。
尽管并不想承认,但如今的“新川崎乐队”现有成员三人,都想上他。
仁菜作为他的女友当然合情合理,但昴小姐与河原木就让人头大了。
好歹看了那么多的本子,尽管并没有蠢到会认为本子里的剧情会发生在现实之中更不会拿本子来指导生活,但出于某种直觉,柚木抗并不怀疑,有机会的话,昴小姐会同河原木联合。
到时候一个按他手脚,一个趁机骑上,如果再当着仁菜的面,就真成本子剧情了。
目前来看不被偷袭正面对决的话,他以一敌二撂倒河原木加昴小姐保全自身不是问题,但一个乐队三个人,如果都喜欢一个人的话,早晚都要出问题的,这是经验之谈。
就算事态不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如果让仁菜在大学入学考试之前得知真相,发现乐队中另外两人都是“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上我男友”的话,这试恐怕也不用考了。
真相早晚都是要面对的,该坦白的也终究是要坦白的,但也要分时间和场合,至少,柚木抗希望,能在仁菜考完试以后再告诉她这一切。
可是河原木与昴小姐不见得会配合他,为了应对这个局面,他直接心生一计。
既然新川崎乐队三个人都想上他,只有一个人的诉求合情合理,他要同时对付两个人只能勉强防御而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的话,那就再引入两个不喜欢他的,凑齐一支完整的乐队。
五个人中有三个人喜欢他,可比三个人全都喜欢他好解决得多,比例直接从百分之百降低到五分之三了。
正好红生姜也缺员,让两个队伍合并,既能完成店长委托,也能帮到鲁帕小姐,还能自保,三件事情直接被整合为了一件事情。
此乃一石三鸟之计!
合队后乍看来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但在这之前是他以一敌二,因为还需要在考试结束前瞒着仁菜而受制于人,但在这之后,就算小智指望不上,鲁帕小姐必然是会帮他的。
二对二,没有理由会输。
就算他柚木抗在感情问题上费拉不堪,但鲁帕小姐可是人情练达,待人接物都很优秀的情商大师。
他拿河原木和昴小姐没办法,鲁帕小姐还没办法吗,等着吧,等人美心善的鲁帕来帮他,你们就通通都完蛋了,柚木抗就有救了。
他到时候甚至还可以拜托鲁帕小姐监督仁菜的学习,完美。
本来从一开始帮助鲁帕小姐这事就是血赚,因为是拿店长的钱来做他柚木抗的人情,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如今的境遇下,他不仅可以一举完成店长委托,还可以把这事包装美化成用心良苦的柚木抗支援河原木和鲁帕小姐的音乐事业,还可以扮演支持仁菜理想的好男友,在小智面前也可以拿这个做文章,新川崎加红生姜一共五个人,他起码可以赢五次。
赢五次啊,想想就让人觉得高兴。
“你笑的好恶心。”
“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并且也好久都没有见到小智了,我很开心。”
少女应该是还没从先前被调戏的红温中缓过来,脸颊依然微微泛红,还别过脸去,手指也无意识地卷起发梢:
“谁、谁要你开心啊……”
“我有一个提议,要不试着和其他同样缺员的乐队一起合作?”
“很不巧哦,骗子,我们已经联系了川崎的一支三人乐队了。”
“那个乐队的名字是?”
“新川崎。”
“这也太巧了吧,我想推荐给你们的就是新川崎。”
小智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
“倒也说不上巧吧,毕竟非职业乐队的活动范围就这么大,骗子你有人脉的‘SICK HACK’主要还在新宿活动。以红生姜所在地为圆心搜索附近符合条件的新兴乐队,也就只有‘新川崎’了。”
“先吃大福吧。”
“嗯。”
“分我一半。”
“臭不要脸。”
女孩拿起自己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细腻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不自觉地微眯起了眼睛,像只满足的猫咪。
又看了看嗷嗷待哺的无耻之人,犹豫过后,还是也叉起一块,喂给了他。
明明手边就有多余的叉子,她却偷偷藏了起来。
耳根微红。
“好久不见,骗子。”
“好久不见,小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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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鲁帕宅。
模仿着印象中阿抗那奇怪又好玩的语调,红褐色下双马尾的少女握住了鲁帕的手:
“有你们两位的加入,我们一定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还没确定呢,仁仁菜,不要自说自话。”
在一边远距离围观那只被叫做“千代丸”的壁虎的昴发来吐槽。
“有什么关系嘛,昴,而且……”
鲁帕小姐超级帅气且厉害的啊。
有鲁帕小姐这种成熟可靠稳重的大人在的话,一定能说服阿抗让他相信她们乐队是有前途的,不要老是想着怎么把她弄去学习。
当然,这种混杂个人私欲的夸奖少女也没法直接说出口,所以话到一半改换主题。
“而且我是真没想到,鲁帕小姐你们居然和桃香小姐认识。”
“只是共同角逐过同一项奖品。”
“奖品,音乐比赛之类的?”
“差不多吧。”
眼前的鲁帕小姐望向墙壁,那里贴着两张都被撕掉一角的照片,好看的琥珀瞳中带着几分怀念。
“小桃那个时候真的很厉害呢,阳光开朗,活泼大胆,为了得奖什么衣服都敢穿呢,几乎是胜券在握。”
不是音乐比赛吗,为什么重点是衣服,还有桃香小姐的衣装可保守了,会大面积裸露身体肌肤的演出服都不愿意穿,听阿抗说桃香小姐从钻石星辰退队也有一小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莫非桃香小姐还有穿衣特别大胆的历史时期?
“后来呢?”
“后来,小桃功亏一篑,我和智智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拿下比赛赢得奖品了。”
“以为?最后没有拿到奖品吗?”
“嗯,奖品最后逃跑了。用逃跑这个词仁菜可能听不太懂,主要还是主办方的问题。”
“没有给胜出的选手应得的奖励,是主办方的过错吧,应该要求补发才对!”
少女听得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试想一下,换她和桃香小姐她们去参加一个音乐比赛,比了半天,结果主办方说奖品跑路了,奖项停发,那简直是让人把肺都气炸。
“嗯嗯,我跟智智也觉得应该要求主办方补发奖品。”
“对嘛,就该要求补发,不给补发就投诉它!”
“只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原来的主办方暂时倒闭出局了,新的主办方也挺无辜的。”
闲聊中,鲁帕小姐拿出了一件衣服。
“……鲁帕小姐这一件很好看呢。”
“谢谢,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没有任何的扭捏,在场的都是女孩子,加上需要参谋,鲁帕小姐换起衣服。
几乎所有没能背靠事务所的独立乐队,都得自己解决乐器、演出机会、宣传还有门票指标等问题,才能在“Live-house”上登台演出。
这也是为什么会以武道馆作为区分衡量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职业乐队的标准,武道馆给钱就能上,但要想填满武道馆不至于亏损和赤字就是一门大学问了。
她们这还停留在组队凑人阶段的小乐队当然不用考虑这些,但提前自备演出服还是有必要的。
之所以大晚上的还留在鲁帕小姐家,除了这里真的很好玩,鲁帕小姐也很亲切之外,也有交流交流提前统一服装的意思。
仁菜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鲁帕小姐的背部线条真的很美,曲线深凹,延伸进腰间那道诱人的弧度里。当她抬起手臂将发丝拢到一侧,肩胛骨像蝴蝶翅膀般微微凸起,随着动作轻轻起伏。
——美如蝶翼振翅。
裙子被慢慢提起,先盖过修长的双腿,丝绒面料一寸寸向上攀爬,再掠过臀部挺翘柔和的曲线,最后停在腰际。
鲁帕小姐微微侧身,伸手到背后拉上拉链。
“咔”的一声轻响,拉链合拢,衣裙顺着她抬起的双臂滑下,贴合胸前的饱满弧度,收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间,裙摆及膝,恰到好处地露出匀称笔直的小腿。
眼前这件衣服固然好看,却与鲁帕小姐平常的穿衣风格不太尽同,应该是送鲁帕小姐这件衣服的那个人的喜好。
“鲁帕小姐的身材真的很好呢,超级超级好看。”
女孩望着眼前佳人给那浑圆修长的大腿套上筒袜,由衷地夸奖道。
以她的词汇量,连用两个超级已经是不得了的赞美了,本来作为滞销书作家的柚木抗词汇量倒是很丰富,但可能受到仁菜的影响太多,对女孩子的夸奖也往往止步于好看和超级好看。
“仁菜也很可爱呢。”
“嘿嘿。”
“仁菜觉得这么搭怎么样?”
“……嗯,作为常服的话很不错,但是如果作为约会服装的话,感觉又少了点什么。”
那边的昴再度发来吐槽:
“不要装得你很懂啊,仁仁菜。”
“我可是在座诸位中,唯一有男朋友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很会穿搭咯?”
“我穿什么我男朋友都喜欢。”
仁菜骄傲挺胸。
鲁帕小姐摸了摸她的头。
“不能因为觉得不管怎样男朋友都喜欢就无所谓衣装,有些时候焕然一新的打扮也能促进感情,仁菜的底子很好,不用急着改换风格,可以试着在细节处用一些功,就能让你男朋友眼前一亮啦。”
“……鲁帕小姐。”
仁菜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阿抗更希望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先考大学,再谈穿搭吧。
本来搞乐队阿抗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再被发现考试前再偷偷注重起穿搭,多半会被阿抗抱到床上去打屁股了。
有些时候都怀疑阿抗到底是把她当女朋友养还是当女儿养了。
不过善解人意的鲁帕小姐没有追问,传给她一些有用的穿搭小技巧后,就自顾自地研究起周末约会的服饰了。
据说,鲁帕小姐在周末有一场约会,要去见一个很稳重帅气谈话有风度讲话有哲理的男的,相较之下,阿抗就显得一惊一乍,还喜欢给人灌鸡汤了。
不过阿抗是她最好的阿抗,也没有必要跟别人比。
“说起来,小智还没有回来?”
“确实,有些慢了。”
换好衣服的鲁帕小姐看了一眼窗外不早的天色,如此说道:
“可能是在外面沉迷某些东西了吧,毕竟是去买她喜欢的甜品,中途跑去吃牛肉盖饭了也说不定呢。”
……
…
夜色笼罩,没有喝酒却也饭饱的柚木抗跟在海老冢智的身后。
摸摸肚皮,抬头望月,心情不错。
“牛肉盖饭真好吃,多谢啦,小智。”
“哪有人会让女孩子请客的……”
“可是在商场抽到情侣优惠券的是你诶。”
“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一起假扮情侣,要不是你缠着非要吃牛肉盖饭,哼。”
“嗯嗯,你一点都不想吃牛肉盖饭,都是我想吃,行了吧。”
附和着性格别扭的她,柚木抗看向她的背影。
眼前的女孩娇俏如此,很小只很小只。
和她一比,仁菜都属于大只的了。
月色描摹归途,柚木抗行在少女的身后,双手抱着后脑勺,走得很散漫。
平平淡淡的一天,生活终于开始回到正轨。
药效告结,店长的委托也处理起来,来买个游戏还能在路边偶遇小智,一切都很正常。
“说起来,你已经买了这么多游戏,为什么还要去预订特典?”
“没有人谁会嫌自己的游戏多哦,而且我预订的可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空之轨迹一的重置版哦,只有参与预售的玩家才能拿到限量特典。”
“这样啊。”
柚木抗自顾自地说起当声优以后的一些见闻。
从以前便是这样,女孩的性格很别扭,渴望关注又要回避他人,明明在意又要故作冷淡,和阳乃有些相像却又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她应该是想知道他的近况的,但是肯定问不出口,所以他就主动说出来了,反正就算猜错了也只是扮演一个讨人嫌的话痨。
“而且我有个同期的声优朋友,也接到了为空轨重置版配音的工作,期待她在里面的发挥。买一份游戏也算是支持她的工作了。”
“既然都是声优,骗子你水平也不差吧?”
“我很厉害哦,虽然听上去像是自卖自夸,但是切切实实依靠努力锻炼出来的技能不比绝大多数声优差哦。”
“那为什么你看上去很喜欢的那个游戏的声优没有你?”
“……运气不好,机会不多。”
“听上去都像是借口呢。”
“那如果我说是被觊觎我美色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做局了呢?”
“沾花惹草的恶劣人渣应有的劫难。”
“为什么这个听上去最不可能的小智反而相信了啊……”
“因为对你有着足够的了解。”
话一出口,女孩有些脸红,旋即改口。
“更确切的说,是对你的恶劣、浮夸、肤浅、无自知有着足够的认知。”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正常人不会把这些话当做夸奖的吧。”
“正常人也只会觉得小智说这些话很讨人厌,但我是受鲁帕小姐拜托要照顾小智的哥哥,所以我觉得只是可爱的毒舌。”
女孩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加快了。
不过就她这小短腿,柚木抗轻轻松松就能跟上。
说起来,小智的假面与自我隐藏和阳乃有些像,毒舌这一点又和雪乃有些像。
毒舌虽然在二次元里是萌点,但是在现实里可是很麻烦的性格,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美少女的,就算是美少女,一直唧唧歪歪也只会让人觉得欠抽。
但也有一个前提,仅限于亲近的人,毒舌可以归为不知怎么表达好意的刺猬,哄一哄等到刺猬露出肚皮就也还好,对陌生的人乱说话,其实不算毒舌,而是有病了吧。
所以柚木抗对前面的娇小女孩很是包容,据说有跟着鲁帕小姐孤儿寡母在川崎一起打工从事服务业经验的海老冢智在陌生人面前礼节周到落落大方,一遇到柚木抗就开始态度恶劣,至少说明,她宁可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也不愿意将他当做陌生人。
安和天童的“to签”算是柚木抗释放的友善信号,是用来告诉前面的娇俏少女他还没有忘掉她的,那么不出意外的,她接下来也会稍稍友善那么一点。
如此想着的柚木抗,果不其然在街角处等到了女孩的回头。
月光下,灰发红瞳格外醒目。
她掏出一个耳机,将其中一头递向了他。
“这是?”
“之前你拜托我编曲的歌,我弄好了。”
这个之前得是多久以前了啊,如果不刻意去回想,柚木抗都快忘了有这么回事。
但就算是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吐槽,广井可以单手镇压,小日向不会计较,仁菜很配合他,也只有当着这三的面可以肆无忌惮地乱说话,在这种场合吐槽,小智是真会和他急的。
“好久都没有听到小智作的曲了呢,真是久违了。”
柚木抗大大咧咧地往前,想要接过耳机,却没拿到。
更确切的说,他只拿到了一只。
还有一只,被女孩攥在手里。
“那个,小智?”
“毕、毕竟是我们合作一起写的曲子,两个人一起听才对吧?”
“有道理。”
柚木抗从善如流。
银月当空,耳畔音符回荡。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虽然耳机线够长,但也架不住走在前面的女孩有些害羞,这也算是某种变相行为艺术了。
既然害羞的话,倒是别发起这种提议啊,女孩子真是奇怪。
类似的事情中午的时候小日向也做过。
不过他其实也能够理解……即使害羞也想要如此去做的这份心情。
不同之处只在于,前者是出于喜欢,后者则是正常的兄妹之情。
尽管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也确实将少女视作与雪乃相像的妹妹,换成雪乃的话,也会如此别扭而执着地想要修复兄妹关系。
这个时候,就该他这个当哥哥的展现自己宽容亲切的一面了。
有些害羞的女孩走得略快,耳机的线被拉得笔直。
柚木抗想要追上,轻轻拉了一下线,示意她慢一点。但她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了一下——
这一躲,刚好踏出了人行道的边缘。
恰好便是此时,拐角处一辆车驶来,车灯刺破了夜色。
没有老套俗气的车祸情节,也不是如此倒霉刚好遇见名为卡车货车的死神,就只是一辆开得不快的摩托,甚至距离擦到都还有一点距离。
如果柚木抗能冷静分析,他甚至不会有所行动,毕竟只要不再刻意往前追逐或是刺激小智,就能与危险擦肩而过。
但,柚木抗冲了上去。
一把将她抱起。
身体动的比脑子还快,他揽住女孩的腰,将她整个抱离地面,向后急退两步。摩托正常地驶过,反应过激的男人带起的风倒是掀起了女孩的裙摆。
车灯远去,街道重归原样。
等到柚木抗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为了避免挨骂他决定夸大事实地恶人先告状。
“海老冢智!!”
身为声优,多少还是带点演技的某人语如连珠:
“你走路不看车的吗?!脑子里在想什么?!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那车再快一点,或者我再慢一点,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躺在路上了!你……”
数落了女孩半天。
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怀里的她有一点高兴。
“你说够了吧?”
“一般,还有一半。”
“……放、放我下来。
柚木抗这才意识到,他还抱着她。
女孩整个人悬在空中,双脚离地。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耳朵红得滴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轻轻抵在他肩上。
“脚够不到地了。”
她小声补充,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示弱。
柚木抗低头看去,女孩那双穿着棕色小皮鞋的脚确实在空中轻轻晃荡,脚尖绷直,却怎么也碰不到地面。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不满地嘟囔:
“笑什么……”
“没什么。”
温柔地将女孩轻轻放下来,但手还是扶在她的肩上,柚木抗有些感慨。
“就是觉得,小智真的很小只啊。”
女孩一落地就后退两步,低头整理被弄乱的外套和裙子。
她的耳尖还是红的,月光照在上面,几乎透明。
“……要你管。”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让我抢的【4K】
有这么一种说法,霞之丘诗羽深以为然。
无论男女,当对方先问起你的感情史,计较起你谈过几次恋爱,是否与别人同居过,和前任如何如何,那么至少在此刻,那个人看上你了;但如果对方先问起工作、资产、人脉,虽说不一定就是纯粹的利益驱使,但物质必然会构成那个人的“喜欢”的第一条件。
如果因为好看喜欢上一个人,那等到岁月老去容颜不再,喜欢能否还在;如果因为家境喜欢上一个人,那等到金银散尽家道中落,喜欢能否维系;如果因为才华喜欢上一个人,那等到江郎才尽灵感枯竭,喜欢能否存续?
世人都是现实的,因为外貌、家境、才华喜欢上一个人也都是合理的,霞之丘诗羽自问没有贪心到去追求一份剥去外表、夺去钱财、斩去才华依然存在的爱情。
那太奢侈了。
就连许多有钱有势的人都未必能得到这样的爱情,所以霞之丘诗羽对配偶的要求也只是能接受自己,容纳自己,适合自己。
但友人祥子就很贪心了,她在外貌家境才华性格这些个正常人考量的标准之外,加入了一个她理解不了的全新词汇——命运。
用她的话来说,她同那个叫做柚木抗的男声优的相遇,是命运使然。
信誓旦旦,无比笃定,就好像她真有那般凭据,确有来自“命运”的赠礼被送到她的手中。
而男声优的外表、资产还有才华也确实从一开始就没被她计较过,反正友人姿容绝世,反正丰川家家财万贯,反正资本运作之下庸才亦可捧为天才,她的确有着不被世俗左右,去追寻真爱的资格。
但说来好笑,友人能否得到真爱她不知道,友人倒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证明了,人家才是真爱。
熊本土妹战胜豪门千金,乡下小孩敌过人间国色,平板一个凌驾玲珑绝世,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要么是那个叫柚木抗的男声优审美和常识有问题,要么是祥子你追求的不为外物所动的爱情已被一个样样不如你的女孩握于手中。
放过他们吧,你生来已是应有尽有,何必再去强求一份不属于你的爱恋,这是为虎作伥的霞之丘诗羽的真心话。
除非真有“命运”相助,她觉得祥子最多也就得到柚木抗的人,不可能得到柚木抗的心。
但祥子的性格一向都是要强求的,这也是她为什么现在会在丰川宅里帮着祥子整理某柚木姓男声优的过往“情人”和祥子可能“情敌”资料的原因。
丰川宅的书房宽敞得近乎奢侈,整面墙的书柜里摆满了精装书籍,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
夜色透过和纸拉门,在榻榻米上投下黯淡。
空气中有淡淡的线香气味,混合着旧书页的墨香。
霞之丘诗羽斜倚在矮桌旁,黑丝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着,长发如瀑垂落肩头。
拿着祥子给的资料,霞之丘诗羽越整理越是触目惊心。
“雪之下阳乃,河原木桃香,广井菊里……哦,这个可以划掉,之后是一个威胁很大的尼泊尔混血,还有个仙台的小个子女孩,仙台这个应该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沿着祥子花了大价钱和大功夫索引出的柚木抗的成长轨迹和人生线路,中间连柚木抗以前中学时期的体检单都搞到了,霞之丘诗羽一路翻阅。
首先是在千叶总武高高中时期玩乐队,疑似和队伍中两人存在不正当暧昧关系,之后乐队解散,孤身上洛奔赴声优梦想。
期间画过本子,打过牌,发表过轻小说,还摘下过含金量约等于无的Ka文库大赏,最后作为声优默默无闻一直沉寂到了今天,直到他被丰川家的大小姐盯上。
相比于男声优朴实无华屡败屡战的东京奋斗故事,他的情史,或者说有过关联的女孩子那就比较厉害了。
雪之下家的一夜发迹是否和他有关系并不能通过调查得知,但他和雪之下家必然保持着特别而特殊的关系。
至少,关系没有亲近到一定地步,没有人会让外人插手自家小孩的管教和培养,雪之下家的二女似乎认其为义兄。
熊本妹子作为男声优的第一个女友,两人的感情轨迹也颇为离奇,比起可以抹去痕迹遮掩隐蔽的雪之下,他和熊本妹的过去一览无余。
彼时少年的男声优和当初还是国中生的熊本妹,经历过夏日邂逅、离家出走、上洛私奔、决裂、和解诸多事件,居然真的跨越了多年的爱情长跑,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做,马上就要坚持到熊本妹成年修成正果了……
偏偏在这时候半路杀出头恶虎丰川祥,伥鬼霞之丘,唉,投其所好装大和抚子没得手就下药,现在下药都失败了还给别人作了嫁衣直接气急败坏就要潜规则。
翻开书页,看着别人的爱情故事,摸摸脑后,感觉有反骨滋生的霞之丘感叹道:
“祥子你真的是作恶多端啊。”
“……如果诗羽能多起点作用的话,我也不用作恶。”
霞之丘诗羽循声抬头,应该是去接电话的友人此刻站在门前。
仍是绝色姿容,只是表情有些漠然。
“那个,祥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其实是……”
霞之丘诗羽一边后退一边寻找逃生路线,话已出口,她便不再是说出口的话的主人,而是说出口的话的奴隶。
但祥子今天难得地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
坐在她的身旁,也看起那些记载了名为柚木抗的男声优前半生的资料档案。
霞之丘诗羽一眼扫过书脊:秋吉理香子的《监禁》,桐野夏生的《残虐记》,理查德·道金斯的《被监禁的时间》,尼克勒·贝克威司的《宾夕法尼亚的斯德尔哥尔摩》。
前两本是书籍著作,后两部原著是电影,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围绕着监禁主题,被施暴者因为斯德哥尔摩效应而与施暴者纠缠不休心生爱恋的的故事。
再想想这间别墅下面那个明显大到不正常的地下室,霞之丘心想……她不敢想了。
“那个,祥子,你手里的书?”
“最后的PlanD,希望用不上呢。”
“……”
“开玩笑的,诗羽也不想想监禁可是犯罪行为,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呢?”
女孩恢复了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前下药就已经犯罪了啊!
尽管在心底如此呐喊,霞之丘诗羽表面上也只能附和。
生怕因为助攻不力、反骨滋生也被祥子纳入地下室的可能入住名单,她对男声优只是有些许好感同情还有浓郁的好奇心,远远谈不上喜欢,可没兴趣陪他一起在昏天黑日的地下室里当祥子的特殊用途奴隶。
说真的,以友人的痴迷程度,如果柚木抗能接受她,哪天她让柚木抗给她戴上猫狗用的宠物项圈喊他主人霞之丘诗羽都不觉得奇怪。
“PlanC计划得怎么样了?”
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少女手中书本,密密麻麻的便签和读书笔记落入眼中,再一次为男声优默哀。
其实祥子还愿意扮大和抚子的时候就该见好就收的,不然真得死在祥子身下或者地下室里。
“正要开始。”
“具体如何,柚木抗可没多执着于声名财富。”
潜规则,说得直白点,便是利用职权逼迫。
问题是,如果用职权胁迫一下就能就范,当初扮演完美恋人的时候就该屈从了。
面对一个随便你予取予求家世显赫姿容绝世的完美恋人都能毅然回绝,威胁一下怎么可能就会屈服。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什么意思?”
“先让他成为人气声优吧。”
友人抬手。
欺霜赛雪的皓腕递来一份计划书。
“他的实力本来足够,只是时运不济,而遇见我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不,遇见你是他最大的不幸。
毕竟还是不会读心的友人侃侃而谈,她也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翻阅计划书。
“先从声优的本职开始,随便运作一下,让他获得优质的试音资源和音监赏识,再偷偷注资,让他在那个‘Ka文库’得奖的作品得以提前动画化,配上最好的资源,最多不过一年,就能让主……柚木老师名利双收。”
“然后再收回一切,让他体验从云端跌落的绝望和落差?”
“不,先坦白,告诉柚木老师,祥子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对他的喜欢。”
“如果还是被拒绝了呢?”
“那就扮演因爱生恨,求而不得反成魔的病娇。这样,柚木老师至少心里会多出两分亏欠,在被拖入地下……我是说,在这之后再潜规则起来就会方便得多,一炮而红之后就该是一炮沉沦。”
霞之丘诗羽托腮,好奇地看着友人。
哪怕到了这般田地还要给自己赋予动机和转换角色的理由,而不是让男声优发现她本来就这么变态,这说明,她确确确实实想要对方的心,想要得不得了。
居然不是全然的占有欲和卑劣的玷污欲,而是真的带着喜欢吗……
虽然你这喜欢也够病态的了。
“对了,祥子,先前打什么电话打这么久?”
“……玩得比较开的森下家女儿的邀请,说是今晚有一线男模和杰尼斯的影星。”
祥子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霞之丘的脸上也写着无语。
“我懂我懂,你要为了并非你男友也不是你恋人的男声优守身如玉。”
“倒不是为了柚木老师守身啦。”
“那为什么?”
女孩舔了舔唇。
“我只是接受不了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任何人。”
……
……
川崎。
电车站前,月朗星疏。
“为什么跟着我?”
“顺路而已。”
“你什么时候搬到的川崎?”
“只是这几天在川崎住。”
总不能说我家隔壁有从认识到现在已经饥渴了快六年的阳乃吧,面对娇小少女怀疑的目光,柚木抗垮起个脸。
得亏药效发作这两天没被阳乃逮到,不然他俩必然有个人最后下不来床。
聊完这句,彼此就陷入沉默。
柚木抗也没有没话找话,只是一起下了川崎,帮着小智提了东西,在她不满的目光下揉了揉她的头,再在她扬言威胁后抢走她的东西。
看着她够不到自己拎起来的东西发声嘲笑,再被小智攻击,打闹了一下。
他其实也没做多过分的事情,只是提起东西,由她踮起脚尖,小小的身体跳起来也无济于事,再随着她伸长手臂,手指努力向上够,柚木抗也把袋子举得更高,看她徒劳地挥舞着小手,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嘴里嘟囔着“可恶”、“骗子”之类的话的时候嘲笑她而已。
岔路口,柚木抗要往仁菜住的方向走,即将分开,衣角却被轻轻抓住。
女孩仰起小脸看他。
“只是随口问一下,真的只是随口,不许自作多情。”
“你问吧,保证不会自作多情。”
“哥哥有女朋友了吗?”
“有了哦。”
她垂下了头。
看不清表情,应该是在冷嘲热讽吧。
“居然有人受得了你?”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过分的话来攻击我,我女朋友人很好,只是有些笨蛋,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的好吧。”
再次不顾少女意见地摸了摸头,把她好看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柚木抗恍然大悟。
“说起来,小智也到考虑这个的年纪了呢。”
“……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
“小智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哥哥会祝福你的,顺便干掉所有想抢走小智的潜在妹夫分子。”
“那我找不到男朋友就得全赖你了。”
“赖我就赖我吧。”
男人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是小智真心喜欢的人,只要他对你好,哥哥也会支持的。”
“那如果我以后遇见一个很难攻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心上人呢?”
“那就去抢啊,你连手段都不敢使,还敢说爱他?”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柚木抗发表暴论。
“好啦,我回去啦,你也早点睡,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已经长大了!”
女孩一拳捶在他的身上,不过不疼。
嬉笑着,男人冲她招手。
没入月色。
但他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身离开时,女孩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群星当空,她抱着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夜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过了很久,她才笑出了声:
“你让我抢的,笨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想要奖励你【4K】
疲惫一天,柚木抗归家。
虽然严格意义上,川崎的这栋房子是仁菜的住所,但因为仁菜在这里,所以也可以算作是他的家。
有家人的地方才能被叫做家,不然就只是房子而已。
“我回来了。”
立在玄关处这么来了一句,却没有收到回应。
往里屋走去,没有在书桌前看到某人奋发向上的身影,倒是在阳台看见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水声哗啦,搓衣板加刷子,女孩在洗衣服。
她回头看他,手上动作没停,马尾抖动。
笑着,很可爱。
“阿抗阿抗,我今天把我们的衣服都洗了,还晾好了,我很厉害吧?”
“很厉害。”
“嘿嘿。”
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已经习惯恶人先告状的柚木抗发来问询:
“你没干坏事吧?”
“什么话,什么话,什么话这是,我在阿抗心目中难道是只有做错事的时候才会装乖的女孩子吗?”
“是。”
“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信任呢?”
明显不高兴的女孩用手沾水往他脸上抹。
“怪冷的,别闹。”
“难得我没有做错事想在阿抗面前装下乖,阿抗居然说出这种话,简直不可饶恕!”
“你自己都说出来是想装乖啦!”
自然不会引颈待戮的柚木抗沾水回抹。
两人一时间在这不大的阳台互相对峙起来,就看谁能先把水抹到对方脸上。
这年头小学阶段便已经开始谈恋爱接吻约会的小学生情侣都没他俩幼稚。
“论迹不论心,我干了活,阿抗就该夸我,而不是在那里不知好歹地担心我会不会是做错了事才干活的!”
“前科太多了,这能怪我吗?”
“哪里有那么多的前科?!”
“去年你把我的打牌王卡‘冲浪检察官’弄丢了,换了黑白两色的袜子装可爱就想我原谅你,上上上个月,把缠着我买的盆栽养死了偷偷处理掉想换成新的还以为我认不出来,还有半年前……”
“阿抗也太小肚鸡肠耿耿于怀喜欢翻旧账了,按理说,这个角色应该是作为阿抗女朋友的我来干才对。”
眼看被沾水摸脸的仁菜就要发作,柚木抗使出杀手锏。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别转移话题……”
“我带了豪华牛丼回来。”
“先吃饭吧!”
柚木抗撇撇嘴:
“势利眼小孩。”
“你说什么?”
“我说仁菜最可爱了。”
“哼。”
仁菜叉腰。
简单地把打包的牛丼热了热,勤俭持家的柚木抗又往里面加了几个小菜,就端给了仁菜。
牛丼,其实就是牛肉盖饭。
炸天妇罗的叫天丼,加蒲烧鳗鱼的叫鳗丼,鸡蛋配鸡肉的叫亲子丼,这种命名方式也延伸到了本子里,比如姐妹本也可以称作姐妹丼。
“阿抗你不吃吗?”
面前就是丰盛无比的大餐,女孩倒是没有动筷,看了看他面前的空空如也。
“我吃过了。”
“这样啊,那我开动了。”
刨了两口饭,发现男友看着她的女孩有些害羞。
“阿抗一直看我干嘛?”
“因为仁菜吃饭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你这话说得我其他时候就不可爱了?”
“你其他时候太闹腾了,睡觉的时候又太安静了,吃饭的时候刚刚好。”
哼哼了一下,女孩继续刨饭。
吃到一半,碗里最好吃的牛肉却奇怪地没有怎么动。
她开口,装得很撑:
“我吃得差不多了,阿抗也吃。”
“啊——”
没有点破,柚木抗张开血盆大口。
三下五除二,吃掉了一半最好吃的牛肉,然后继续张口。
“啊……”
看着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继续喂,最后还是决定喂他的仁菜“忍痛割爱”的可怜样,他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
揉揉女孩的小脑袋,柚木抗去洗锅。
“吃完了记得把碗拿过来一起洗。”
“好。”
饭后,柚木抗自冰箱里取出仁菜最喜欢的酸奶,准备逼迫自家小祖宗学习。
不管是何种教育理念,都不得不先承认一个客观事实,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其实都是好动、活泼并渴望同异性进行交往的,客观事实就摆在这里,至于是选择禁绝早恋严格管理还是鼓励天性给予空间,都只是方法论的不同。
柚木抗既没有以男友之身行监护人之责的想法,也不打算相信仁菜的自制力让她放任自流,缺德如他,只会在仁菜不好好学习的时候默默吃掉她最喜欢的酸奶。
用最喜欢这个词有些不太妥当,毕竟他才是仁菜在这个世上最最喜欢的,而且仁菜也喜欢牛奶咖啡,但至少在饮品之列,仁菜暂时最喜欢的还是这个牌子的酸奶。
“只要敢开小差,就和你的酸奶说再见吧。”
“正常来说应该是鼓励教育而不是惩罚教育的吧,比如我如果好好学习了阿抗就会抱我一下之类的。”
“但我平常也会抱你啊。”
“那不一样,好好学习了再被阿抗抱的感觉是不同的,阿抗为什么非要拿走我的酸奶?”
书桌前的少女可怜巴巴地看着某人手中的“人质”,柚木抗默默地插起吸管喝了一盒。
“因为我想喝。”
“酸奶喝多了会拉肚子的。”
“对啊,为了你男朋友的肚子也要好好学习。”
一如既往的日常。
仁菜在旁边学习,他则看一些声优专业技能的职业书籍,或者玩玩游戏,在仁菜有需要的时候再去辅导下功课。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只余下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以及某人打游戏打输了的气急败坏声。
柚木抗偶尔打游戏打得专注时,仁菜会用书本作掩护偷偷瞄他几眼,再傻笑着翻回书本。
所谓的生活本来就是如此平淡,没有那么多离奇的际遇,也没有复杂纠葛的情感关系,更没有偷偷喜欢着你在暗地里不择手段的异能美少女。
柚木抗迄今为止所遇见过的最梦幻美好的女孩子也就只是丰川小姐而已,佳人好似画里出,天真无邪本烂漫。
约定好的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转眼而过,完成课程复习与习题训练的仁菜放下笔。
看向这边某个已经因为连续数把匹配到珠泪哀歌而用拳头攻击床的丢人男友,缓缓开口:
“我想和阿抗聊聊乐队的事情。”
“可以。”
“之前拜托昴帮我向阿抗解释和说明,但果然,我还是想亲口和阿抗谈一谈……诶,阿抗,你摸肚子干嘛?”
“有些幻痛。”
“阿抗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仁菜并不打算在这种地方深究下去,因为她已经习惯男友的胡言乱语。
“阿抗不支持我玩乐队的吧?”
“不支持。”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仁菜还没有足够的觉悟和力量能踏入名为音乐的杀戮场,在这里,哪怕只是街头乐队,都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用自己的歌与声音在残酷的环境里战斗,不是动画片里播放的大小姐玩乐队那么美好,没有那么多的闪耀瞬间,不变的是恩恩怨怨,苦难长随。玩乐队是很花钱的,要想玩乐队,你得先有亏三年钱的决心。”
“三年后呢,是不是一般三年后就会好转了?”
“不是哦,三年后就会习惯亏钱了。”
听着像是开玩笑,但其实也真的就是童话一般的玩笑,因为能坚持过三年的少之又少,大多数乐队都存活不过一年,那些出于一时兴起一点缘分聚合起的乐队往往只有一成不到能挺到第二年。
这还是有无数展演厅,真有着一批愿意为他人站上舞台所歌之物花钱的“Live-house”的发源地,事实上,哪怕到了如今,在许多国家,乐队啊音乐啊之类的东西,在电视上看看还好,真去挑战尝试的话依然等同于人们口中的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世界很大,装得下上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却也很小很小,容不下所有梦想生根发芽。
如果柚木抗是仁菜一起玩乐队的伙伴,他该支持,如果柚木抗是因音乐与仁菜结识相遇的恋人,他该支持,如果柚木抗自己没有直接或间接地解散过两轮乐队,他该支持,但他都不是,所以说不出来支持的话。
他明白搞乐队死路一条,也清楚这条路的前方有多少荆棘坎坷,所以讲不出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只要相信和努力梦想就会实现的鬼话。
这种鬼话他上一轮便已说过,上一轮的受害者分别叫做雪之下阳乃,河原木桃香,广井菊里,三个人当中到最后只有菊里能做自己想做的音乐,代价是按她那个喝法也不知道还能活上多久。
哪怕女孩看着他,真的很可爱,真的惹人生怜。
“在现实面前,在成见面前,在面包面前,远大的理想轻易便会坠地。”
女孩朝他伸出了手。
他抓住了那只小手,十指相合。
“但我还有阿抗。”
“……阿抗也很没用的,阿抗也很废物的,阿抗也很无能的。”
还没开始消极,小拳头就落在脸上。
虽然很轻,也不痛,但柚木抗还是捂着脸。
“你打我干嘛?”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阿抗虽然没用,虽然废物,虽然无能,但是阿抗是我最喜欢的阿抗。”
“你倒是否认一下我没有那么没用废物无能啊喂!”
“咳咳,阿抗不是常说不要活在他人的眼光里吗,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仁菜岔开话题,柚木抗感觉被他这么说的仁菜没有受到打击,他先受伤了。
“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总有人分不清。”
“……”
“仁菜就是太在乎我的看法也在乎我的感受,所以才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我的支持,换成井芹宗男先生的话,你才不在意呢。”
捏捏女孩的小脸,手感一如既往,Q弹顺滑。
他终于还是心软:
“好了好了,我肯定是不会支持你的,但我也不会阻止你。”
“阿抗改主意了?”
“并不是,只是忽然觉得仁菜就算考不上大学我来养你也没关系。”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之前的阿抗嘴里可是嚷着‘提高一分,能干掉多少人干掉多少人’,‘给我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以后你来养我’,‘今天不努力明天回老家卖熊本酱菜’……”
这家伙边说还边模仿他先前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虽然有恶意加工丑化自己男朋友的嫌疑,但别说,还挺像。
“其实吧,中午的时候就有收到试音通过的邮件,我在回来的路上又和经纪人确认了一下,好像接到了某部大制作番剧的主役。”
“大制作?阿抗终于要成为人气声优了?!”
女孩一下子变得有些惊喜,相比之下,作为正主的柚木抗反而很是平常心。
没办法,你不能指望一个放弃了作为婿养子加入雪之下家的机会,甚至反过来想办法对抗阳乃的“屈打成夫”的蠢货有多在意自己于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换成仁菜的非音乐事业他倒是会多关心一点,就像女孩此刻很在意他的事业一样。
“这才第二个主役呢,两部番就变成人气声优什么的想得美,至于是不是真的大制作,反正我是按集拿钱的随它去吧。”
“参演作品的水准和声优的名气也有关系吧,阿抗之前演的那个《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质量就很一般。”
“你还特地看了的啊?”
“毕竟是阿抗作为主役首次出演的作品。”
“真亏你能看得下去,原著水准倒是在线,一起配音的声优水平也还可以,可惜动画制作公司的能力真的有限。”
柚木抗摊了摊手。
一般动画在开始请声优配音的时候就已经来到后期制作的工期了,也有声优配完音并且完成所有后期才放送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边配边放的。
在柚木抗配完第一季的时候,这部轻改厕纸在电视里也已经放到第五六集的样子了。
“总之,我的声优之路终于要变得有所起色,就算最后还是没能成为人气声优,但是收入肯定是会比从前变多的。”
满脸神气地说完,刚想享受一下女友崇拜的目光,却发现某个小祖宗从眼前消失了。
这房子就这么大,门又没被打开,不是在卧室就是到了客厅。
客厅一眼就能看到没有人,柚木抗直接冲到卧室。
发现这家伙换了条白裙。
马尾垂在肩侧,发梢微曲,她倚在门边。
衣裙简约,配她却刚刚好,事实证明,就算是自家小祖宗也是可以变好看的。
“你换衣服干嘛?”
“阿抗的声优之路不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对啊,所以你换衣服干嘛?”
害羞得足弓绷直,嫩芽般的足趾变得微粉的同时也并拢起来。
咬咬嘴唇,她仰起小脸看他。
“想要奖励你一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大的幸福【4K】
听闻此言,柚木抗默默解开腰间皮带。
仁菜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先是脸红,然后用手遮脸,接着手指之间露出超大一条缝想要偷看。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明显,赶紧把手指并拢,但几秒后又悄悄张开一条缝。
“那个,那个,阿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我看你准备好像很充分的样子。”
“起码、起码到床上去。”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
“诶诶诶?!”
柚木抗伸出手去,女孩发出一声可疑的嘤咛,身子缩了缩,又主动凑了过来。
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一手刀敲在她的小脑瓜上。
“这身衣服,这个引诱话术,还有耳朵上的耳钉,是怎么来的,在我沙包大的拳头面前你自己交代吧。”
其实根本没有沙包大的拳头,抵在了正捂着脑袋喊痛的女孩脸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分钟后。
还是那个复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纸板,依然是小猫涂鸦配上[我不好好学习,还整天看颜色废料]的罪名,挂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之间。
仁菜撅嘴看他,脸上写满不服。
“家暴男。”
“不要给我乱安罪名,只是吓吓你,又没有真的打到。”
“那也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那种过时段子不是该是我的台词吗……”
仁菜气呼呼地当着他的面摘下了耳钉。
“吸附式耳钉,朋友借的磁吸款,不需要打耳洞。”
“……这样啊。”
柚木抗心虚地后退两步。
“话是朋友教我的,说是能加深和男友之间的感情。”
“原来如此。”
“衣服是前年阿抗买给我的,因为很珍惜所以一直没怎么穿,意外的到现在也很合身。”
女孩低头扯了扯衣裙,白色的裙摆在她指尖皱起又舒展。
“这是不是说明仁菜这两年没有怎么长。”
“说出来了,阿抗说出来了,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不可原谅的话!”
即使被冤枉,被训,被挂上谢罪牌都没真正意义上的生气,只是因为某人随口吐了句槽,顺便用眼神瞟了下女孩胸口,女孩就变得怒气爆表。
一步,前冲。
两步,过肩摔。
三步,骑在了他的身上。
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瞪他,马尾也因动作而有些凌乱地散落肩头。
出于心虚,柚木抗也没怎么反击,只在仁菜刚冲过来的时候试着逃跑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我说完要给阿抗奖励,阿抗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吗?”
“虽然不知道你朋友是怎么教你的,也不得不承认,这么打扮一下确实还怪好看的,但你想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试着挣扎了一下,被仁菜压得死死的。
反正女孩也不重,身体也蛮软的,柚木抗也就由着她骑在他身上。
仁菜柳眉倒竖:
“怎么,不行吗?!”
“结婚以后在床上再试吧。”
“唔。”
脸一下变得通红。
趁她双手捂脸害羞的间隙,柚木抗成功从她身下爬了出来。
也就是他能由着她这么胡闹了,换成别人可接受不了被这么骑在身上,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仁菜和他之间会发生这种事情。
女朋友尝试打扮变得好看还说要奖励自己,他的关注点居然首先是耳钉,没见过的衣服,还有仁菜一般不会说出来的话,担心仁菜是不是学坏了。
从这种意义上,他到底是把仁菜当女朋友养还是当女儿养啊……
不过唯独这点柚木抗不会从自己身上去寻找原因,因为虽然就两人相遇时的年龄来看,像是他在玩养成一样,事实上他才是那个被养成的一方。
眼前的这家伙从JC时期就盯上了他,养成数年,所选所得的便是这样的男人。
她许愿,有一个与所有人都不尽相同,自以为是,不必优秀不必出众不必脱于凡俗,唯独所爱为真就好的男友。
他许愿,有一个乖巧可爱,能够互信,不必姿容绝世,无用家财万贯,只要可以依靠就好的女友。
一拍即合,契约达成。
“阿抗,不好奇我先前说的奖励是什么吗?”
“不感兴趣。”
转移阵地到客厅,男人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仁菜凑了过来。
“没有情趣的男人。”
“是是是,我没有情趣,所以暂时还姓井芹的仁菜小姐可以把奖励换成好好学习直到考试完毕的许愿券吗?这个我比较感兴趣。”
“又来了,阿抗整天就念叨好好学习好好学习,读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多读点书总比少读点书好吧。”
“但是我觉得读书和抽大麻一样,都是捧着死去的植物产生幻觉。”
柚木抗转过头来。
“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阿抗你自己写的日志啊,半年前的了,虽然早就删掉了,但是我还记得。”
“……”
他现在知道他小号那为数不多的两个关注是谁和谁了。
不是,你和小日向这么闲的吗,一个能不能滚去好好配音,一个能不能滚去好好学习。
在柚木抗心底腹诽的时候,仁菜也坐上了沙发。
她靠着他,小脚丫晃晃。
电视里是正在播出的动画片,刚好是他配音演出的《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
“就算考上大学也要交很多很多的学费吧,就算考上大学也不代表着以后一定就会成功吧,就算考上大学也不能保证就能获得幸福吧?”
“学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后面两点的确如此,但有那么一个学习机会的话至少可以让你离成功更近一点。”
“成功也不代表就一定可以幸福啊。”
“这我无法否认。”
“阿抗阿抗,不是有个很有名的故事吗,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海边一个有钱人和一个渔民。有钱人看渔民游手好闲,就告诉他怎么怎么扩大生产规模怎么怎么赚钱,渔民听完以后问富翁,做完这一切以后呢,有钱人说,做完这一切就可以退休度假了,像我一样来海边晒太阳,渔民说,我现在不就在晒太阳吗?”
“……”
柚木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仁菜这里听到寓言故事和道理灌输。
果然,人活久了,总是什么事情都能见到的。
要想反驳也很简单,比如有钱人比渔民多了名为选择的权利,比如有钱人除了可以去海边晒太阳还可以选择去其他地方晒太阳,但人都是会死的,说服着自己为了明天、梦想、未来这些字眼忍耐忍耐忍耐,最后还没等到可以享受就离开人世的,大有人在。
先苦后甜不一定甜,先甜后苦一定甜。
但重点并不在于这些道理,这种场合的所谓道理不过是人用来论证自己的观点和倾向的东西,重点在于仁菜想说什么。
“我会好好学习的,但这不光是为了能养活阿抗,也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能和阿抗更好地走下去,因为……”
她抓着他的手。
发自内心地笑着。
“我已经得到了我的幸福,最大最大的幸福。”
牵着恋人的手,直视着如此笑容,就会有一种无论遇到什么困局都可以将之跨越的勇气。
想起这两天的心事与烦忧,柚木抗咽了咽口水,试着开口:
“仁菜,其实我有事瞒……”
“所以阿抗能不能提前把幸福兑现一部分。”
“诶?”
注意到女孩的小手有些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摸的柚木抗愣住。
有些哭笑不得地抓住她作怪的小手:
“把我刚才的感动还给我啊。”
“我真的忍耐过了……”
但仁菜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肉眼可见的羞耻,小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唯独没有停下动作。
反而用那只被抓住的手,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另一只手则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我真的忍耐过了……”
“忍得真的很辛苦很辛苦了……”
“但是,偏偏阿抗你这几天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每晚又都离我那么近……我、我只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
“……只能在阿抗你睡着以后,偷偷对着你的睡颜……”
难怪这几天做梦没有再梦见女鬼,感情是有个活人在现实里做一样的事情。
“阿抗也忍得很辛苦吧,买了那么多本子。”
“才没有你那么频繁,我那都是评测需要……”
“评测?”
“没错,我其实也忍得很辛苦。”
柚木抗当即改口认下。
“可是我们不是约好结婚以后再做那种事的吗?”
“阿抗……可以先用手帮我……”
她顿了顿,细若蚊蚋。
“……我、我也可以……用手帮阿抗的……”
“但是我不会啊。”
柚木抗捂脸。
如果是对蜜瓜包发起进攻,倒是有一点经验可以利用。
“而且这样不就成你的奖励了吗?”
“我也很、很努力了……阿抗可以奖励我的!”
看着小脸红透望去分外诱人的女孩,柚木抗心动的同时,更多的是迟疑。
现在该怎么办呢,晾着?
绝对要被怀恨在心的吧,保不齐以后不让他上床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把他蹬下去。
话说,这年头还在坚持婚后性行为的都是老古董了吧,他是不是该与时俱进一下……
男女朋友做这种事很正常的吧,果然很正常的吧,像他这样和仁菜发乎情止乎礼结果被昴小姐占便宜的反而不太对吧……
但约定就是约定,既已许下,就当遵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播放,主角正在大喊着由他配音的热血台词。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揽着仁菜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柔顺却有些凌乱的红褐色发丝。
低下头,贴在她的耳边。
“……到浴室去吧。”
仁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依旧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只是伸出双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无声催促。
柚木抗抱着她,起身。
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偏偏又重得让人心跳失序。
走入浴室,反手关门。
他将女孩轻轻放在铺了防滑垫的地面上。
她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尖都用力到发白。明明是自己的要求,却害羞到了这个地步。
打开花洒,调到合适温度。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很快在小小的空间里蒸腾起氤氲白雾,水声淅淅沥沥,盖过呼吸与心跳。
水流洒落,溅起水花,打湿布料,水珠顺着光洁的小腿滚落,没入雾气。
“不要勉强。”
“没有勉强,是我……是我自己想要的。”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停在腰间。
白裙的布料很柔软,底下是少女温热的身体。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后带,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仁菜的身体一下子软了。
“阿抗……”
“嗯。”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不会,早就觉得你很好色了。”
“我才不好色呢,我只是喜欢阿抗而已。”
伸出手,指尖触及肩头,轻轻将她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仁菜终于抬起头。
水汽沾湿了她的睫毛,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将落未落。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水汽熏染。
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开,紧张地喘息着。那双向来清澈明亮的湛蓝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动人的水光,里面写满了无助的羞涩,全然的信赖,以及……长久的渴望。
“我喜欢阿抗哦,最最最喜欢。”
“我也喜欢仁菜,最最最喜欢。”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羞耻和勇气,松开了。
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脸别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细白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了纯白裙摆的一角。
一点一点,向上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