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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第五十九章 情歌【已修改】

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 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4.5万 字

  又一天的上午。

  暂定名为新川崎的乐队的临时“巢穴”。

  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而入,在覆着薄尘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室内堆放着音箱、效果器散落的乐谱、还有几个喝空的塑料瓶。

  音量骤然停止后的寂静,比轰鸣本身更具压迫感。

  在训练的间隙,队员们聊到了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八卦。

  久违地与那个人再会,并且把许多话说开的河原木桃香并没有隐瞒。

  “所以,是桃香小姐的前男友要来看我们之后的那场演出?”

  “……也算不上前男友吧,只是我很喜欢的帮了我许多的一个学长。”

  一贯就很冒失的乐队主唱猛地站起,一脚踩在折叠椅上,右手握拳挥向空中,像个发现宝藏的海盗:

  “横刀夺爱抢别人的男朋友啊,果然很摇滚!桃香小姐加油,我会支持你的。”

  “我说你啊,能不能不要擅自曲解别人的意思,自说自话。”

  按住井芹仁菜的头,河原木桃香长叹了口气。

  “只是,希望他能听到,我从他那里得到的歌,并没有褪色也没有舍弃,仅此而已。”

  仁菜在她掌下挣扎两下,未果,便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沉默短暂地降临。阳光缓慢移动,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

  还是从那个人那里听来的,据说,有一个很厉害的假面骑士曾如此说过,太阳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连尘埃都能照亮。

  姑且算是她的太阳吧,仅是见过,便能借来光芒,再一次奋起。

  她抓起吉他,看向乐队的伙伴们,女孩们眼神交汇。

  “所以——”

  她抬起头。

  白金色的马尾在颈后微微晃动,那双被柚木抗形容为“失去光芒”的眼睛里,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重新燃起。

  “训练,要加码了。”

  ……

  ……

  下午,培训学校。

  窗明几净的训练室内,空调发出均匀的低鸣,维持着室内恒温的凉爽。白板擦得干干净净,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光条,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柚木抗早早地到了,编辑着本子仙人这一期的本子测评。

  这一期本子测评的主题是“假小子”,算是比较小众的性癖,因为一些波折找本索引害得他比平常晚发了不少。

  ……

  他面无表情地检查着错别字和排版,仿佛在撰写很重要的学术论文,确认无误发出后不久,教室门被“哐”一声推开。

  安和昴站在门口。

  黑长直的大小姐没穿上午排练时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而是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外面套着件敞开的格子衬衫,袖子胡乱卷到手肘。

  头发有些汗湿,几缕贴在额前。她手里拎着鼓棒,像拎着两把匕首。

  看上去,早在上午便已经过很努力的训练。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桃香久违地展现出了干劲,总是把自己要强一面藏起来的安和昴自认不能拖后腿,不仅如此,关于乐队准备作曲作词的新歌,她还打算寻求外援。

  “什么鬼,用摇滚表示情歌?”

  面对这种不合理的要求,就连曾经的音乐素养深厚如柚木抗也愣了一下。

  但顾客就是上帝,虽然说是他的学生,这里可是培训学校,跑来培训的学生四舍五入也算是上帝了。

  柚木抗想了想,还真有。

  “抒情摇滚,融合摇滚乐手法与抒情旋律的音乐形式,主题多涉及爱、日常生活及人际关系,编曲常结合钢琴、吉他等元素强化旋律记忆点。”

  就大小姐随便瞎搞搞的乐队有必要做这么夸张吗,最后果然还是涉及到那一套老旧的情情爱爱。

  不过,人家问了他反正就教,毕竟安和昴已经付过钱了。

  “这一套可能有点难,但是有我在没关系。来,我帮你。”

  不顾女孩那已经微红的脸,也不管说好的冰山系帅哥的人设,说到底还是曾经有志于音乐,仅是乐队鲸落便带出了两个人气乐队队长的男人,他毫不避嫌地用大手覆住了那抓握着鼓棒的两只小手。

  心头没有一点涟漪,不过是出于有人好学,他便认真帮一把的如此理由。

  只是他足够纯粹,并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第六十章 勇敢

  柚木抗是个带着偏见而活的很有原则的男人。

  他对酒馆有偏见,所以极少会去,前晚上了“乌龙茶”的当,才让一个六年前就认识他的女孩发现他其实酒品很差,还会发酒疯。

  但这样的他,不会因为自己觉得广井菊里的生存方式是错误的,便要将自己的“正确”强加给她,反而是让一个对酒馆有偏见的男人在漫长的时光里,并不任劳也不任怨,总是嘴硬心软地去把给自己添了不知道多少麻烦的烂酒鬼捡回安全的地方。

  他会坦率地承认自己对许多东西都抱有偏见,并死不悔改地带着自己的偏见活下去,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活在自己的偏见里,他也一样,只是他会承认,并且尽量不去影响别人。

  就好比说,他对安和昴这种富家大小姐搞乐队,是带有偏见的,认为这种大小姐肯定坚持不下来,只是玩玩,甚至说,在对方坚持下来后他对她都没改观,他始终都抱持着自己的偏见,做着自己认为自己该做的事。

  也包括,现在。

  训练室内,下午的光线西斜。男人把握着女孩的小手,阳光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大体就是如此,来,昴小姐你自己试试。”

  带着少女过完一遍,柚木抗松开了手。

  “啊……哦。”

  是体能消耗过度了么,看着安和昴通红的脸,全无自觉的某人如此想道。

  “那个,柚木老师,时间……好像到了。”

  “没事,这节课就当送你的。”

  “没、没关系吗?”

  “昴小姐也算是老用户了,不是说要帮重要的朋友追一个男孩么,我这个培训的要是能出一份力也算是做了好事吧。”

  久违地挥舞鼓棒,久违地全力以赴,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该是冰山系帅哥的人设,对着面前的女孩大方地展颜而笑。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鼓棒粗糙的尾端。

  “另外,我建议,虽然写首承载过去的情歌是很浪漫,但如果是要告白的话,还是要让你那个朋友亲自来唱最好。明明是吉他手要告白,却让主唱来帮着唱出,会不会有些怪怪的?”

  昴小姐有些奇怪地低下了头。

  “我们乐队的分工就是这样。”

  “了解。”

  柚木抗后退了几步,让安和昴先试着自己练习。

  注视着女孩认真的背影,他的思绪开始飘远。

  说起来,以前河原木也给他写过歌。

  河原木不太能够直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总是要假以外物,有时是歌,有时是糖,有时就只是穿出他会喜欢的衣装和服饰。

  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见过不爱打扮的河原木,双马尾短裙造型,水手服长筒袜,泡泡袖连衣裙等等姿态的人。

  但即使曾经小心翼翼地揣摩彼此的真心如他和河原木,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甚至,潦草收尾得有些好笑。

  有很多话,但凡能够说开,也决计不会招致后来那样的结果与误会。所以,真心话要好好说出来,不要让它被自己的害羞、不甘、怯懦、自卑、懊恼所掩盖。等会提醒一下昴小姐,转达一下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吧。

  柚木抗思索间,手边的座机电话响起。

  是前台那边打来的,一般很少会用到。多是为了在顾客面前串通,营造不同人设或是有需要加班等紧急事务时才会联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拨打手机号码,还要安个座机在这里……只能说这间培训学校的创始人是有几分营销天赋的,像是这种老式座机、仿古装修、繁杂的培训流程等可以创造仪式感的细节在这间培训学校里比比皆是。

  教学效果只是一般,却能靠着花样的人设包装骗到更多学员。反正瞎说只需要一张嘴,查证却要跑断腿。

  “喂,是我,柚木。”

  “……”

  “真的吗,没开玩笑?”

  “……”

  “好,我知道了。”

  柚木抗挂断电话,扭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安和昴。

  “昴小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吧。”

  “你奶奶,安和天童女士,现在已经到门口了,看样子是对你私下报了音乐培训这件事很是好奇。”

  “柚木老师不好奇吗,还是说不知道我奶奶的事?”

  “……我只是选择尊重我的学生。”

  安和昴,就读于艺能学校的大小姐,家境优渥,擅于为人处世,有着模特级的美貌,先天条件极佳,本该在演员的道路上深耕发展的她,却和她口中的“打工狂人”与“情商大王”组起了乐队。

  这便是柚木抗所知晓的安和昴。

  至于少女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来学习架子鼓的,又想要寄托怎样的希望在她口中的那个“不靠谱乐队”上,那是该由安和昴自己来决定的事情。

  她给钱,想学打鼓,他便教,还在休息时间附带给青春期大小姐开导的话疗服务,仅此而已。

  但,知名演员安和天童的来访,一下让许多事情都能说清。

  昴小姐应该是背着家里人组的乐队,她本身并不想要当演员,或者说,当演员给她的快乐,连和“情商大王”、“打工狂人”一起组一个很麻烦的乐队都比不了。

  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低闷的女孩抬起头看他,连头顶的那撮呆毛都变得有些丧气。

  “那,好消息呢?”

  “……”

  “柚木老师不是说还有一个好消息吗,不会是为了凑齐‘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这种经典说法,顺口编的吧。”

  “不是。”

  只是在犹豫而已,要不要多管闲事。

  这样的事情实在处理得太多,阳乃当年是一次,仁菜没有处理完的现在也是一次,加上这阵时日的相处,柚木抗多少能笃定,以安和昴现在的心态和觉悟贸然“迎敌”的话,多半会选择顺从老人的期望。

  之后就是退队,放弃打鼓,乐队解散之类的老一套,昴小姐的乐队怎样与他无关,那本来就是该由人家自己决定的事情。

  但如果昴小姐放弃打鼓,那之后肯定不会继续跟着他培训了,他好不容易才体验到的因为有冤大头给钱的“攒老婆本加速状态”就不得不退出来了。出于私心,柚木抗是并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的。

  昴小姐继续组乐队的话肯定可以变得更开心,但开心能值几个钱啊,不管怎么看,都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当演员前途才更加远大。更不要提她奶奶是那个安和天童了,承接老一辈的资源,新的演技之星安和昴就将在他眼前冉冉升起了。

  不过昴小姐家里本来就蛮有钱了吧,她想要的真的是别人安排好的道路吗,柚木抗并没能找到说服自己为了多骗点学费就贸然插手的理由,所以几乎从不内耗的他选择直接开口发问。

  “昴小姐是想做一个成功的人,还是想做一个开心的人?”

  “成功的人更容易变得开心吧。”

  “但开心并不需要成功。”

  “那我选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成功是为了开心。”

  女孩凑到了他的眼前,有些期待地注视着他。

  “所以,好消息就是……”

  “所以,好消息就是柚木老师不自量力地想要帮我?”

  精通礼仪的少女,有些难得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她主动伸出手,白皙纤巧的小手就在眼前。

  不知怎的,柚木抗总感觉怪怪的,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和行云流水,就像是女孩等待这一幕已经等待多时了一样。

  “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柚木老师还是单身吧?”

  “……人设上姑且是。”

  按照和培训学校签订的合同,不管是男培训老师还是女培训老师,在学员面前对外统称单身。反正没有要求偶像营业,只是人设包装的一环,柚木抗当时也没在意就给签了,结果没想到,在这里出了篓子。

  “那柚木老师假装我的男朋友怎样?只要让一表人才的柚木老师去见奶奶,借着有个厉害的大帅哥男友这种冲击性的事实,就可以吸引开奶奶的注意力了。到时候私下来这里学架子鼓的事也可以往某些方向解释得通。”

  “我拒绝,我不会假扮任何人的男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碍于合同,这种话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柚木抗选择更帅气的说法。

  “因为我不想看到昴小姐继续逃避下去。家里的期待给你带来了太多的困扰了吧,一直持续累积到了现在。音乐是不会骗人的,你的不甘心,厌倦心,还有渴求心,鼓声里就能听到。”

  “……”

  “说来有些大言不惭,但给昴小姐做了这么久的心理疏导,我也希望,你能勇敢一回。”

  柚木抗没有去接眼前的女孩伸出的右手,反而向着她的左手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摊开手掌,笑着应答女孩的发问。

  “人在恐惧的时候还能勇敢吗?”

  “人唯有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

🔑第六十一章 一定会报答你的

  两个小时后。

  天边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培训学校的门口的一条小巷前,捧着关东煮的女孩和正狂塞着关东煮的男人一起看着头顶越下越大越下越大的雨。

  两人光是站在一起,便给人一种无比般配的郎才女貌的感觉。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俩都很好看。

  “好厉害啊,柚木老师,我还是第一次见敢在我奶奶面前那么不礼貌说话的人。”

  “……啊,嗯。”

  “大家都觉得奶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果然其实也就只是个演技好点的老太太罢了,所谓的气势啊不过是大家自欺欺人编出来的东西,要不然就是柚木老师有胆识!”

  女孩放下装关东煮的纸杯,伸手去接雨。

  看上去心情很好很好,因为她笑得是如此好看的关系,连这雨也连带得不那么让人郁闷了。

  只是她旁边的男人完全没有对她投以该有的注意,而是一个劲地吞吃着这并非自己花钱买的关东煮。

  萝卜,肉丸,竹轮,鱼排,狂吃。

  安和昴想破脑袋恐怕都想不到,柚木抗现在心里想的并不是她,也不是刚刚那个端庄有礼即使老去依然不减风度的名演员安和天童,而是在思考把她手里的关东煮趁她不注意都吃光以后,能不能省掉今晚的晚饭。

  至于,一个只是脸很帅的音乐培训学校的小老师,是要怎么在名演员安和天童面前表现得那般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其实这和什么胆识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单纯只是,政商两界横行时下风头正盛的雪之下家的当家为了求他入赘什么软招都使过了,就差没有下跪了,你再让他对一个只是在艺能圈颇有地位的老太太心生敬畏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我觉得只是因为安和天童女士是真的在乎和喜爱着昴小姐这个孙女,和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要是早知道说服奶奶其实这么简单就好了。”

  “现在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晚。”

  “我能遇见柚木老师,真是太好了。”

  女孩一个虎扑,抱住了他。

  “啊,哦。”

  正要继续偷吃关东煮的柚木抗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女孩很快就放开了他,让他得以继续偷吃关东煮。

  不过是过于高兴之下的一个简单拥抱,并没有什么好会错意的地方。

  就是让人比较感慨,常年和仁菜待在一起,如此柔软的拥抱于他而言确实算是稀罕物,前晚接住小日向的时候是如此,现在被昴小姐抱也会生出如此感触。

  原因无他,自家女友某井芹姓小祖宗的身材确实算是灾难性的,是可以和雪乃一较高下的程度。他明明是喜欢胸大腿长温柔好看的女孩子才对的啊,像是阳乃和“红生姜”乐队的老友卢帕小姐那样的才算是理想型,最后为什么选了笨蛋仁菜呢,过去的柚木抗果然也是笨蛋。

  不过阳乃和卢帕小姐其实也只能算是外貌上的理想型,她俩都挺腹黑的,真正予他温柔的是小日向和笨蛋仁菜,而他最先遇见仁菜,所以笨蛋和笨蛋之间交换了真心。

  到目前为止,柚木抗和仁菜一起躺在床上时,做过最激烈的事情是他半夜小腿抽筋。

  仁菜今年成年,还有几个月就可以领证了,那么,刨开当初许下的等到女孩成年交换彼此的第一次这个重要约定的影响,他迄今为止都没有对仁菜做什么是因为他不想吗?

  有真不想的成分,也有……客观条件的制约。

  柚木抗身为“本子仙人”,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是理论知识非常丰富,究竟是怎样的客观条件制约了他的发挥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仁菜不仅平胸,还有虎牙。

  尤其是虎牙,从前因为吵架真被那张小嘴咬过的柚木抗深受其害。

  所以柚木抗会对女孩的身材抱有残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也就只是抱怨而已,他连她的笨蛋都接受了,那么平胸和虎牙一并接受也没什么。

  只是柚木抗并不任劳任怨,所以总是抱怨连天。

  如果旁人要从总是对笨蛋抱怨来抱怨去的柚木抗身上寻找他深爱着仁菜的痕迹,那么除了那“罔顾客观事实也要认为自己女朋友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不讲理发言,大概就只剩下眼神了吧。

  明明眼前就是比仁菜好看一万倍,得体一万倍,懂事一万倍的女孩子,女孩笑着和他谈论起先前,他也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以他人眼光为参照,不管是前脚被河原木强吻第二天就敢去告诉女友,哪怕有些心虚也从头到尾就没想过隐瞒下来的柚木抗;还是会同意自己男友为了一份“野猪乐园”的门票以及可能的奖品就和女性后辈去闯关的井芹仁菜,都是显得那么的不可理喻。

  俩人甚至可以做到一起欣赏公园草地上好看的女孩子,这人间的大多数老夫老妻恐怕假以岁月也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说到底,还是因为信任。

  名为柚木抗的男人,绝无半点主动出轨的可能。

  只是,对于仅仅是想来培训学校学个架子鼓,就过早地遇见了眼前人的安和昴来说,认识到这一点还有些为时尚早。

  等她认识到这一点,就该不切实际地许愿了。

  许愿能从石头缝里蹦出个大恶人,能刚好卡bug一般地回避困难,为她创造机会。

  至少,现在的她,从柚木老师处借得勇气,直面长久以来的问题,与奶奶摊牌,得以找回真正的自我,又因为某个被“打工狂人”喜欢上的不幸男,乐队成员们变得终于认真起来,有了那么一点意思。

  就像是拥有了一整个世界一样。

  “大恩不言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柚木老师的。”

  “昴小姐能够这么一直怀揣勇气地横冲直撞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柚木老师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呢。”

  “在轻小说厕纸泛滥的如今,温柔可不是什么好词呢。”

  女孩歪歪脑袋。

  “那,用上柚木老师厚颜无耻的自夸用语,正直帅气专一讲原则的柚木老师?”

  “里面没有一个词是自夸哦。”

  “我就当真的听。”

  雨过天晴,女孩笑着冲他告别。

  “下次见,柚木老师。”

  “下次见,昴小姐。”

  女孩步入天晴后的世界,一声几不可闻的发问响起。

  “如果不愿假扮任何人的男朋友,那当真的如何?”

  “?”

  什么都没能听清的柚木抗疑惑地循声回头,昴小姐背着手,微微踮起脚尖,向后轻轻退了一小步。

  她望着他,展颜而笑。

  “一定会报答你的,柚木老师。”

🔑第六十二章 瘾

  东京一连下了两天的雨。

  昨天柚木抗去培训学校上课时是如此,第二天来录制《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二话时也是如此。

  窗外雨声应该很大,这一点,看窗外随风狂舞的枝叶就能看出,但站在隔音极好的商用录音室内,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人声交汇。

  柚木抗站在麦克风前,手持台本,眼前不过是另一个同为底边的男声优,一场关于雪与托付的场景却于他们的口中得以勾勒。

  “‘听说,你喜欢这个,好像是你故乡的糕点吧,不久前停产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搞到的。’”

  “‘我们,只是利刃。不该有多余的悲欢。’”

  “‘我们不是武器,是活生生的人。是可以抱怨可以哭泣可以难过的人,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选择挺身而出,要保护其他人的人。’”

  《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的特典衍生作《想要成为九龙霸王》,制作组经过商榷后选择把质量明显比本篇高上不止一筹的《想要成为九龙霸王》的部分剧情放进动画里。

  明明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白,原作者貌似写得比刻画女主时还要认真。

  “‘这便是王国曾经最强的圣骑士所留下的东西?’”

  “‘对,他已经尸骨无存,人们便为他立起了石像。’”

  “‘为什么不做一个金的或者银的呢,以他的功绩,也配得上吧?’”

  柚木抗伸出手,虚指空气,眼前只有火柴人的分镜硬是被他想象出了一段完整的画面。

  大雪,海边,王国骑士团的前辈与后辈,还有那座承载着某个故去英雄丰功伟绩的石像。

  “‘你看,石像边都是什么?’”

  “‘草?居然没有花。’”

  他笑着点头。

  “‘这是那个人生前留下来的话,用草来纪念吧,很便宜,谁都可以奉上,也不用为此花掉兜里本可以拿去买面包的铜板。’”

  简单地过掉一些奇幻异世界的古板设定,本就是这一集最后一幕的对话即将来到尾声。

  在会计男主的鼓励之下,曾经同骑士团的友人终是打起了些许精神,按照台本中的剧情,他抬起头,看向分镜中只有潦草线条的石像。

  “‘那,是不是集齐所有碎掉的圣剑碎片,最强的圣骑士就能归来,人类就有救了?’”

  “‘人死不能复生,美好的传说终究就只是传说。在我来处的那个世界,有一位君王也被如此寄以归来之愿,可即使传唱千年,逝去之人也再无法如闪电般归来了。’”

  饰演友人役的另一人有些声嘶力竭。

  “‘那你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用,收集圣剑碎片,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好,正是因为最强大的圣骑士都死掉了,不能复生,所以才需要有人来继承他的事业。即使身为赝作,哪怕只是伪物,也要找到灾变的根源,打倒所有的魔兽,不再让生命在眼前流逝,这就是我们身上的重任。’”

  “‘可是我们太平常了。’”

  “‘那就来造就非凡的意志和力量吧。’”

  极富感染力的声线调动之下,柚木抗向着眼前配对手戏的男声优伸出了手,对方一个恍惚间也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他所伸出的手。

  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只是在配音。

  向音监投去目光,确认这一段通过后,对戏的男声优由衷地夸赞起了他的演技。

  “太厉害了,柚木君,这个演技。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眼前真的是背负一整个世界命运的孤高骑士在向我搭话呢。”

  “哈哈,过誉了过誉了。”

  和同事们互相道完辛苦,音响监督也审查完了所有的音样,没有需要重录和补录的部分,今天上午的配音工作就算是到此为止。

  柚木抗抬头看了眼音监等实权工作者们所坐的位置,没有祥子,有些遗憾。

  特地起了个大早,把小箱托付给了雪乃照看,以便中午不用赶回去喂猫,可以和丰川小姐多打两局牌,结果丰川小姐今天却不在。

  名为丰川祥子的少女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但这并不是吸引柚木抗的地方,主要是丰川小姐不仅是他的粉丝,而且落落大方温婉有礼还会陪他打牌,这就很厉害了。

  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在意,柚木抗走出配音大楼。

  然后,开始看着头顶的大雨发愁。

  倒是可以蹭同事的伞离开,但他下午还有工要打,同事好人做到底也不过最多和他一起到车站,之后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除非有那种能和他同路一起去打工的人这时候出现并且带伞,不过唯一符合上述标准的小日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前辈前辈,这边这边。”

  一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穿透雨幕而来。

  “为什么揉眼睛啊,这么大一个后辈站在你面前,你却要装看不见!”

  “是思念过度吗,还是心想事成?”

  “是缘分啦,缘分。”

  雨幕中,一个身上被打湿了些许的女孩跳了出来,雨水落在身上打湿衣物,勒出蜜瓜包的蜜瓜的浑圆曲线。

  下着雨,为了装可爱还这么一跳,活该被雨淋到。

  “上周刚好接到一个只有几句话台词的路人甲,想起前辈好像也是在这边录音的,想着能不能遇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我遇见了,并且冒失鬼前辈还没有带伞,还好我来了。”

  她径直伸出有些湿漉漉的手,直接抓住还有些错愕的柚木抗的手。

  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伞下。

  “接下来是要去哪啊?”

  “吃午饭,然后打工。”

  “那我也一起。”

  “嗯。”

  明明自己身上湿了不少,女孩却从包里翻找出一包纸巾递给了他。

  “给,前辈,擦擦。”

  “哦,正好。”

  柚木抗刚抽出纸准备往自己脸上揩揩,手就被抓住。

  “我是让你替我擦啦!”

  “合适吗?”

  “不合适吗?!”

  “得,您老说合适就是合适,麻烦不要把伞挪走。”

  把纸巾折了三层,再只用手抓住后半段,柚木抗替突然冒出来的小日向美雏擦起了雨水,反正就只是揩揩脸和肩膀被打湿的部分,像是蜜瓜包的蜜瓜之类的地方他是绝对不可能碰的。

  伞不算大,肩膀不可避免地轻轻挨着。

  两人并排,一起往车站去。

  并没有因为共乘一伞就产生什么特别的氛围,也没有撞见雨中纷飞散落的樱花瓣,更没有如她当年和河原木那样在言语上的互相拉扯和试探,就只是刚巧偶遇,刚巧要一起去打工的程度。

  已经在超市一起抢过便当,在千代田区的书店书架间彼此对练作为声优的技巧与发声,在“Live-house”的后台线路处接过扳手和电笔,事到如今,不过是一起刚好打一把伞而已。

  唯一说得上特别的,能让后来的柚木抗记住的,就只有女孩没头没尾讲起的半段话。

  “前辈前辈,我这阵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说出来说不定会比你讲的那些帅气的废话要差哦。”

  “我那不是废话,而是蕴含着重要哲理并且可以在关键时候念出以增加格调与帅气度的重要台词。”

  “是是是,主要功能只是增加格调和帅气却不是废话呢。”

  “所以,是什么。”

  “?”

  “你想明白的那个道理。”

  “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人在和别人分开始时会觉得痛苦……”

  女孩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疑似在心里已经说过一遍,但这次和从前不同,柚木抗没能光凭眼神就读懂,有些话,也许只有亲口说出才能被听见。

  所以柚木抗变得很困扰也很好奇。

  “那个,小日向小姐,能不能不要把话说一半,这样卖关子真的很过分的啊。”

  “可是我觉得只有这样从中间断掉,贪得无厌的前辈才会记住今天我所说的前半段话。”

  “算了,随你,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啦。”

  “真的不在意吗?”

  “真的不在意。”

  柚木抗不爽地别过脸去,等待一会良心就会发现的后辈来哄。

  也是这么一个转头,让他没能看清,女孩投来的目光。

  其实并不总是那般温柔和笑着,有些时候也是会投以依赖和眷恋,只是她不会把那样的表情露出来给他瞧见。

  女孩所想通的道理很简单。

  人和人分开以后,变得很痛苦,看上去是因为分开。

  其实不是的,是因为生活原本就很痛。

  只是,有些人的存在成了止痛药。

  “前辈,一部分止痛药好像有成瘾性呢。”

  “怎么话题又跳到止痛药了?”

  “只是忽然有些想要吃药。”

  这一句把柚木抗吓得不轻。

  “你可千万不要学那些新闻里的人把布洛芬之类的止痛药当饭吃啊,要是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我请假陪你去医院都可以,别乱吃药。”

  “……没事啦,只是随口提那么一嘴。”

  再三保证后,柚木抗才放过她。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她真的没能成为超级良善的小日向美雏,光是看着他因为自己而流露出的担心,也会卑劣地感到开心。

  将伞微微向他的方向倾侧,以挡住更多飘来的雨丝。

  女孩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真的没事啦。”

  因为,已经成瘾。

🔑第六十三章 突击检查

  对柚木抗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上午录音,下午和小日向美雏一起打工,晚上两人一起吃过拉面后各回各家。

  往后想起这段时光,陪他最多的必然会是小日向美雏,毕竟仁菜在川崎,终究是在东京市外,通勤虽然方便,但也不可能每天都去。

  小日向既是书店一起打工的后辈,也是一起去“Live-house”打工的帮手,即使是在少女自书店离职后,两人依然会因为被武士道四手外包的贝斯培训而再次相遇。朝夕相处的同事会比异地恋的女友见得要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小日向的,改天把她拖去身体检查好了。

  一般不是有确切需要的话,正常人是不会关注止痛药的,而止痛药这东西,哪怕是无成瘾性的非阿//片类止痛药,刚开始吃,可能只要一片两片就能解决问题,时间久了吃得多了,就会要三片四片五片六片,最后就会连瓶干。

  能不吃止痛药就不吃止痛药,这才是对自己身体负责的态度。

  声优又不是什么会引发关节痛神经痛的重体力活,最多只能说是费嗓子和压力大。

  当然,柚木抗并没有多少医学常识,以上的判断也只是他基于自己的认知,站在希望小日向好的角度上所做的评判。

  话说回来,因为小日向的辞工,书店的店员轮班缺了一个,店长说要招人结果迟迟没有下文,改天还是催他一下吧。

  如此想着,柚木抗揣着从小日向那里借来的伞,登上了前往川崎的电车。

  雨下得没有之前大,但还是有些。

  车厢内灯光昏黄,映照着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柚木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灯火。

  雨中的东京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美感,霓虹招牌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像被打湿的水彩画。

  走出车站,雨势转为绵密的细雨。

  摸了摸兜里自河原木桃香处取得的演出票,柚木抗朝着仁菜宅的方向走去。

  说来比较搞,但柚木抗作为女孩并未正式交往一旦正式交往其实和结婚也没太区别的男友,去找仁菜做的最多的事情不是约会和玩,而是辅导她学习。

  仁菜就读的熊本高中,去年的毕业进路里,东大十四人,京大十六人,阪大十人。

  在熊本高中名列前茅的仁菜曾经的偏差值可是勉强能突破七十的,所谓的偏差值是日本衡量高中生学力的一个主要参考,偏差值五十是平均分数,偏差值六十一般可以考入比较好的院校专业,偏差值七十可是货真价实的高值阶段。

  一个最直观的数据,全日本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东京大学和京都大学,偏差值就分别为七十八和七十七。

  七十并非一百,但这放在偏差值中的“七十”真的很值钱。

  自柚木抗穿越以来,就还没见过一个有着外挂或者特殊能力的人,但他见过真正的天才,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阳乃,明明雪父不过是个打牌连他都打不过的废物,雪母家境优渥刚强正直不错却缺乏变通,偏偏生出来的两个女儿都是一顶一的天才。

  所谓天才,持有才能之人,便是可以不讲理地速通别人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技能和知识,柚木抗从穿越前开始算起,那被培训学校炒作上天其实也没带给他多少收益的“全乐器精通”用了二十年不止,但幼时尚且对他抱有憧憬会拉着他的手指说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他的雪乃满打满算下来只花了五年。

  二十年对五年,四倍,真实的天才与凡人之差,又何止四倍。

  身为天才的雪乃,入学现在的高中,偏差值是七十四。

  明明拥有着去往更高学术殿堂的能力,因为需要继承家族的原因,最后选择留在千叶读书的阳乃,偏差值是七十七。

  一母同胞均为天才的雪之下姐妹,如果愿意全力投注学习,偏差值肯定还能更高,但她们所处的的确就是天才的领域,那么,笨蛋仁菜,同样来到“七十”这一和天才们比肩的分段,靠的是什么呢?

  因为她也是天才?

  那多少还是有些实事求是精神的柚木抗至于管她叫笨蛋仁菜么,答案很简单,足够的努力加上正确的方法以及一个给予动力的目标——同他许下的约定。

  女孩坚持了整整两年多,也确实地收获了成效,马上就要考试了,结果被卷入了霸凌风波,被他支持的她为了一口气选择了退学。

  柚木抗不知道笨蛋仁菜到底甘不甘心,有可能她觉得闹出反正这么大的事他的阿抗都站在她这一边,已经得到了对她而言这世上最重要的宝物其他的怎样都好,但反正他是蛮不甘心的。

  即使跨入东大的赤门机会不大,但再怎么说原本也应是可以进入一个很好的大学,从笨蛋仁菜升级为聪明仁菜的,结果进化失败了。

  虽然不管进化成功还是进化失败都是他的仁菜,可是进化失败了,他作为训练师,多少还是有些难过。

  仁菜既非天才,也没有外挂,成功于天才或者有外挂的人来说如同探囊取物,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笨笨的仁菜,想要拿到七十分的偏差值,真的,七十分里每一分都是再纯粹不过由对他的爱意所包裹支撑起来的汗水与努力。

  柚木抗不希望她与大学失之交臂。

  所以,他来当这个恶人。

  “开门,突击检查!”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公寓楼,柚木抗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站在仁菜宅的门前。

  拥有钥匙的他不过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然后便直接开门。

  闯入。

  一眼可见,书桌上没人,笨蛋没有在好好学习,柚木抗开始积攒怒气槽。

  往房间更里处进军。

  床上,已经半褪下小裙子,手边是他穿过的一件衬衫的少女正要举起一本《バンドが衆怒を買った》,那甚至还是他作为“本子仙人”接“柏木英理”的商单带货过的讲述乐队男被群起而攻的本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第六十四章 美人【4K】

  五分钟后。

  “放手,松开,让我去死,我要跳楼!”

  以两根手指,根本没有力道的手牵制着一个劲要往房外冲,扬言要跳楼却原地踏步的女孩,柚木抗淡淡地补充道。

  “跳了就没法嫁给我了,只能等下辈子了。”

  “那还是这辈子吧。”

  “你不会以为口嗨两句跳楼就可以逃过审判吧。”

  把之前用过的谢罪牌递了过去,一并递出的还有一只马克笔。

  稍后,穿好裙子,挂着谢罪牌的少女正坐在了柚木抗的面前。

  低垂着小脑袋,但脸上并没有多少悔过之意。

  “说吧,犯人井芹仁菜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还偷偷看本?”

  “阿抗是我未来老公,又不是那个人或者我爷爷,为什么我看本你也要管啊?!”

  如果是往常,光是“未来老公”四个字说出口都能脸红地在墙角蹲许久的少女这次发出了超大声的质问,不过也确实是红着脸。

  因为看本被抓包的恼羞成怒。

  “你现在正是要备战考学的时候,这个本子我知道,还是连续剧,你看的是中间这本,肯定读了整个系列。所以……你必然是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在看本上面。”

  罪证在手,阅本无数的“本子仙人”三言两语间就完成了有罪推定,结果反而被嫌犯倒反天罡地倒打一耙。

  “那还不是阿抗的错!”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这和阿抗难道没有关系吗?”

  “……嘶,好吧,就算按照色魔仁菜的逻辑推理,这和我有关系。反正距离约定也没几天了,煮熟的鸭子又不会飞了,那你就不能再充满耐心地等一等吗?”

  “唔。”

  说实话,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干这种事情的时候被打断,代入一下,自己看本的时候遭人拦截,也会很生气的。

  柚木抗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要不满足她得了,反正笨蛋仁菜这小身板随便折腾两下估计就求饶了。

  但后来想了想,这道口子不能开,哪怕抛开约定不谈,真做了,初尝禁果加食髓知味,到时候怕是巴不得每天挂他身上了,虽然现在还没做就已经有这个趋势了。不过为了不影响之后的升学考试,还是让她再忍忍吧。

  在当前的时代,婚前性行为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普遍现象,如果有谁跳出来说什么认为那种事要等两个人结了婚之后才能做,多半会被扣上老古董和封建卫道士的帽子,但那其实也只是不同的人不同的观点和看法而已。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太快,曾经的诸多美德,勤劳与良善都可以变成贬义,承继权势的贵胄世家都可以公然地受到追捧,太多的共识被倾覆,遑论是所谓的忠贞和守节呢?

  世界已经不再年轻,正邪亦不像从前那般分明。

  少年和少女当初定下那样的约定不只是因为传统和保守,人的自然欲求也不应当被视为洪水猛兽,就单单只是因为她那个时候还小,他不能确定等她长大以后是否会变更自己的爱与倾心。

  就像小时候的雪乃,小时候真的超级超级可爱,长大后一下变得待他冷漠与毒舌,柚木抗总是会想起幼时的雪乃,其实也有对少女的变化感到寂寞的成分。

  但仁菜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他也确确实实地等了她三年,所以他们一起许下了约定,交换了誓言,无需在教堂前让神明来见证,也不用对着天地说什么,付出的就只是彼此的真心。

  真心换真心,仅此而已。

  好不容易把恼羞成怒的女孩哄好,柚木抗躺在仁菜刚才蓄势待发打开本子的床上,开始玩手机。

  往常他会陪着女孩一起学习,但今天仁菜学习的科目是数学,这个就算了,他真辅导不了,饶了他吧。

  红褐色下双马尾的女孩此刻伏于案前,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用橡皮小心翼翼地擦去错误的步骤。

  “X的平方……移项……唔……这里要开根号吗?”

  抬起小手,用笔尾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知识敲进去。

  偶尔遇到难题,便会鼓起脸颊,解开以后,眼睛就会瞬间亮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还会出现一点小得意。

  柚木抗则在旁边打游戏。

  打开手机,点进打牌王的线上游戏,匹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抢到先手,通常召唤可以防止对面抽卡的“雷王”,再盖四张红色陷阱卡作为后场,很好,完美的开局。

  作为去年熊本打牌王大赛的亚军,柚木抗自觉已经胜券在握,没有东西可以在他这个开局的面前展开,然后,一个在那天金泽八景的公园前见过的蓝色人鱼跳了出来。

  好,拔线。

  自觉无趣的柚木抗放下手机,关掉游戏,看了眼时间,又瞅了瞅那边和数学题奋力拼杀中的笨蛋仁菜,想着犒劳一下也无妨,于是开口道:

  “到晚饭时间了,我有从不仅开卡还续了一年班的冤大头学员那里骗到钱,出去吃?”

  “哼哼哼。”

  笨蛋仁菜放下笔,发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声。

  “天天出去吃也太奢靡了吧,以后柚木家的家计事可是要交到我的手中,我已经不能再坐视阿抗的铺张浪费了。”

  “所以?”

  “所以今天就让阿抗见识下我的手艺!”

  应该是想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然后展露出自己贤惠的一面,但笨蛋就是笨蛋,从桌子那边跳过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还是柚木抗扶了她一把才没摔。

  目送着仁菜火急火燎地冲进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用的厨房里,柚木抗也不禁变得有些期待起来。

  莫非,平胸加虎牙加闹腾的笨蛋终于要展现出一个优点了吗,要知道,会做饭没什么,柚木抗也会做,但是如果说会做美味的饭那就很加分了。

  没多久,仁菜端了两碗荞麦挂面走了出来。

  还特地配了个小盘子,端到他的面前,上茶,配筷,最后行礼,仪式感十足。

  “请用。”

  “……我说,这就只是荞麦挂面吧。”

  “请用。”

  仁菜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

  “这色泽这香味……感觉不如开水冲泡的杯面。”

  “让你吃你就吃!”

  “跳脚了跳脚了,你不会是往面里加了什么吧?”

  “阿抗本来就是我的阿抗,才不会呢。”

  半信半疑地用筷子挑起面,送入嘴,柚木抗细细咀嚼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有感觉到我在面里倾注的对阿抗的爱意了吗?”

  “很普通,既不好吃,也不难吃,盐没有放多也没有放少,五十分吧。”

  “为什么只有五十分啊喂?!”

  赶在小祖宗抓狂之前按住了她,柚木抗继续一筷子一筷子地把面往嘴里塞。

  “因为本身就只有五十分的味道啊,就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撒谎和罔顾客观事实吧。像电视剧里的那种,明明做得就很烂还要考虑到做菜的人的心情含泪吃下去,根本就没必要嘛,如果不好吃的话我会让你直接倒掉,带你出去吃的。”

  “……”

  “所以是勉强可以下咽的水平啦,虽然不知道你私下里偷偷练习了多少次,但作为第一次端给我的面,还凑合吧。”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那我喂你吃?”

  “好啊好啊!”

  把筷子递给一下子眼睛就变得亮起来的笨蛋,柚木抗轻敲了下她的小脑瓜。

  “想得美,自己吃。”

  一起吃过面,碗交由故意输掉石头剪刀布的柚木抗来洗。

  柚木抗洗过碗,发现小祖宗搬了两把椅子在阳台。

  此时天色已暗,头顶并无群星。

  川崎以前算是著名的工业城市,有着许多的工业用地,即使这些年环境治理有些成效,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见到星星的。

  “你在干嘛?”

  “我在等流星。”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女朋友是个笨蛋了,但她今天的所作所为还是刷新了柚木抗的认知。

  “你看看头顶,连星星都看不到,哪里像是能看到流星的样子?”

  “可是新闻预报里说了今晚会有流星的啊。”

  “那新闻预报应该还告诉过你,要想观赏流星这类特殊的天文现象,应该寻找视野开阔、无明显遮挡、污染较轻的郊外地带吧。”

  “……现在跑出去还看得到流星吗?”

  “不知道。”

  “唔。”

  “怎么,有想对流星许的愿?”

  “嗯。”

  “根据天文学知识,当你看见流星的时候,你已经晚来几百万年了,流星早死了,就和你的理想一样。”

  “我的理想才没死掉呢。”

  “?”

  “我的理想是和阿抗结婚。”

  接住扑过来的女孩,将她抱入怀中,揉散了她红褐色的头发,柚木抗笑道。

  “那个不叫理想啦,笨蛋。”

  “那和阿抗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呢?”

  “最多只能做到一起变成老头老奶奶,然后先后死掉而已。”

  “那样也不错啦。”

  “所以,不用向什么流星,向我许愿就好。”

  伸出小指,牵起女孩的小指,别人都是在流星雨贯穿天幕或者群星所证的夜空下勾指起誓,就他俩是在这看不见星星的鬼阳台牵牵小指。

  因为早已有过约定,连起誓的环节都省了。

  但,至少,眼前傻乎乎女孩的笑容不输任何人。

  “那,我就向阿抗许愿好了。”

  ……

  ……

  很多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比如留宿。

  看着仁菜做完今天的数学练习题,从小祖宗那里领取到了自己的牙刷和拖鞋,柚木抗早早地洗干净,躺倒在了床上。

  女孩背对着他才开始磨磨蹭蹭地脱外套。

  “又不是脱光光,至于吗?”

  看着少女耳根开始泛起的红晕,柚木抗简短地点评道。

  “阿抗一点都不懂少女心。”

  “下午我闯进来,你把本子举得老高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再说……再说……咬死你!”

  钻进被窝的女孩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最后,经过一番搏斗,两人睡觉的姿势从之前的并排躺着,只是手牵着手,变成了笨蛋仁菜背对着他,他抱着笨蛋,一只手搂着女孩的腰,另一只手越过女孩的肩膀同笨蛋仁菜的惯用手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个睡觉姿势最主要的作用并不是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这么温馨的事情,因为开启这个姿势后笨蛋仁菜就开始升温,期间各种不安分地扭动,花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差点让他一度以为她想直接从下午的看本升格成晚上的实战。

  总的来说,这个睡觉姿势最主要的作用是安全。

  这样这小祖宗再在被窝里闹腾起来就可以及时镇压了。

  睡前因为小祖宗精力过剩的关系总是得陪她闲扯许久,这一次女孩比之前还要过分,因为她真的去研究了熊本县政府鼓励生育的政策,和人讨论以后得出了刚好生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就可以完美地拿到所有育儿补贴的结论。

  养五个孩子,这家伙是真不怕他累死啊。

  不管是哪方面,都会很累。

  揽住女孩腰的那只手轻轻戳了戳。

  “对了,你下周有空吗?”

  “难道是久违的约会?”

  “哪里久违了,上周才去了公园的吧。”

  “小气鬼阿抗,就知道去这个公园那个公园,明明我也有好好在攒结婚的钱。不用自己一个人活得那么累过得那么省也可以的。”

  但是你上大学也要花钱啊,没有对气鼓鼓的女孩说出这话,柚木抗切回原本的话题。

  “我一个有些渊源的老朋友送了我一张演出票,虽然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Live-house’,但是是免费的票诶,不看白不看。”

  “总感觉阿抗你早晚要因为这‘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所以要去凑凑热闹’的性格吃大亏。”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只要是和阿抗一起,去哪都行,具体下周哪天?”

  “下周五。”

  “……唔。”

  “怎么,没空?”

  “下、下周补习学校要考试,可能……可能不太有空。”

  “那我一个人去看吧,你好好学习。”

  “哦。”

  沉默了一小会,黑夜中,尽管看不太清脸,还是背对着他,但柚木抗知道一定撅起了小嘴的女孩忽然抱怨道。

  “总感觉阿抗比起拿我当女朋友更喜欢拿我当小孩子。”

  “我觉得会发生这种事,井芹仁菜同学应该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那个我不否认啦,但是有些事情是天生的我能怎么办嘛?!”

  “……”

  “就因为不是美人,阿抗总是拿我当小孩子哄。”

  “谁说你不是美人了。”

  松开揽住女孩腰的那只手,沿着大片大片的关东平原往上,哑然失笑的柚木抗刮了刮她的鼻梁。

  “美人不是一定就非得是长得无比美丽的人,也可以是让人感到美好的人。”

  冰肌雪骨的雪乃,混血娇俏的英梨梨老师,大和抚子的丰川小姐,还有那个脑子有病的同行什么什么诗羽,哪个不是风华绝代呢?

  又要怎么才能分出高下决出谁才是最美的那个呢,终究还是得交由人来评判,而美有多种,当裁判的也终究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打分。

  所以在最偏心且罔顾客观事实的某人这里,就能把美人的头衔颁给一个完全不能服众的家伙。

  “在自己喜欢的人那里是美人就可以了,你就是我的笨蛋小孩美人。”

  “能不能去掉笨蛋小孩的前缀?”

  “好好好。”

  柚木抗从善如流。

  一个熊抱,把女孩抱进怀里,揉进骨血。

  “你就是我的美人。”

🔑第六十五章 为你而来【4K】

  新的一天,自仁菜的被窝中爬出,替睡相不好的小祖宗掖好被角,柚木抗随便洗漱两下便准备出门。

  当然没有打扮这一步骤,他就算要打扮也是往不好看的方向打扮以保护自己。

  那年上洛差点被绑去牛郎店接客的记忆至今记忆犹新,这也是柚木抗排斥偶像化的主要原因,他长这个样子还跑去聚光灯下抛头露面是真不怕麻烦上身是吧。所谓的明星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光鲜,甚至说现在市面上的一些营销炒作手法还是某次牌后闲聊中他教给雪父的,雪父拿去用了以后,大家有样学样搞出来的。

  想要被人捧,想要获得注资推广,其中会有多少险恶与霸王条款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除非真觍着脸去向雪之下家全面靠拢,那确实一个霸王条款不用签什么险恶也不用管,还能再配两个雪之下家的保镖,问题是那样的话……就要变成雪之下抗了。

  是因为现在是雪之下家欠他的,且雪父和他有故交,他才能那么硬气。

  不然连吃带拿的,还不娶阳乃,真当雪之下家是吃素的啊,当年一个二流黑帮都差点把他送进牛郎店接客,政商合一的财阀想拿捏他只会更简单。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再一次庆幸自己守住底线,没有要雪之下家一分钱,同时靠着精湛的伪装技术让除了信得过的人以外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真容,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柚木抗来到了千代田区的书店,准备上工。

  一来到书店门口,就发现店长跟个随机NPC一样刷新在了店门口。

  还是那副文艺大叔的扮相,还是一脸忧郁地蹲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之上。

  还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街对面的某处,还是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颓丧氛围之中,还是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和那天的所见并没有什么两样,最多是脸上的忧愁更浓了一些而已。

  应是听到脚步声,店长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跟小日向美雏的事怎么样了?”

  “……我的事还好,倒是你,看上去好像又出状况了。”

  目前为止,无论是面对想要找他假装男朋友的女孩子还是当年喜欢过的女孩子,柚木抗都能或回绝或直接说出那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反而是面对这家伙,迟迟没能把话说清楚。

  没办法,人家初恋死了不久,还一脸忧郁,他要是再给他造成心理创伤,万一他真想不开怎么办。

  虽然比起正常朋友有点更接近损友,但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柚木抗还是希望这家伙能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好好活着的。

  “她给我寄了一封信,是死前寄出的。”

  店长掏出了一封素色信笺,但并没有要递给柚木抗看的意思。

  “信到的那天,我从信中抽出了月光,桂枝,月饼和普洱,手上沾满了我们在这个人世相爱的味道。”

  “那个,姑且提醒一下,你们好像并没有交往过。”

  “互相暗恋也算!你这家伙就不能看一点气氛吗?”

  “所以呢,有什么想抱怨的,有什么想感慨的,有什么想嘀咕的,说出来吧,说出来就好,我会听。”

  “我先点支烟。”

  店长掏出个都彭打火机,给自己点上。

  法国都彭,早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便已成为世界各地显赫人士钟爱的奢侈品牌,包括诸国王室、工商巨子,这家伙手上这一个打火机,大概比他一个月工资还多吧。

  柚木抗也有从别人那里收到过这类礼物所以认识,只是从来不用,都不提他在其他片场是什么身份了,就他这个性格,你指望他用奢侈品来武装自己也不现实。

  “也是稀奇,有些年头没见你抽过了,我还以为你早戒了。”

  “其实没戒,只是你不抽,我不想在我不多的朋友面前抽。”

  “你的朋友还蛮多的吧。”

  “人这一辈子所能遇到真正能够称作朋友的人,真正能够称作恋人的人,是有数的。”

  吞吐了一口,店长长叹了口气,把那根烟夹在指间,面露回忆状。

  “她是尼泊尔人你知道吧。”

  “嗯,我有个朋友也是。”

  “尼泊尔世纪之初政局动荡,她由此来了日本,我也与她相识。按理说,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是应该走到一起的。”

  “但你怂了。”

  “对,我怂了。”

  狠狠地掐灭烟头,店长一脸悲怆。

  “当我得知她的死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悲伤,而是空洞。有种无所退却的无力,有种胸腔持续塌陷的空洞,我想了想,那并不是因为她的死,而是出于我以一生为计的缺爱。”

  “按照套路,你不是应该讲讲当年的事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

  “‘每一个弦外之音我都听出来了,是我的窘迫,是我的不自信,是我的自卑,在让我装傻。’——这只能算是为自己的开脱和辩解吧。”

  复述了一遍店长那天的话,柚木抗跟着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不想这么说话的,按照他的习惯,接下来应该是讲两句帅气的台词,鼓励鼓励才是,但店长的话,恐怕反而希望有人能来怪罪他一下,骂他两句,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这个世界骗了我,或者说我的父亲骗了我,他告诉我,青春,健康,真心,梦想,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要趁年轻早早地把这些换成钱,钱要值得得多,等有了钱还可以用钱买回这些东西。”

  “……”

  “我们认识的那年,你自信自己可以靠着音乐改变这个世界。你是如此的耀眼,也是如此地努力与能吃苦,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够同时掌握那么多乐器,并且都来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你告诉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收回那句话,事实证明,吃苦是成不了人上人的,吃人才可以。”

  “怎样都好,我也没想着成为人上人,偏偏没少吃这些苦。”

  像个地痞无赖一样,一身并非名牌而是定制品的大叔坐在地上,一身地摊货的柚木抗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地上。

  后者看上去比前者远要来的更高贵和自信,哪怕前者放在世俗的评价体系中才是成功的那个。

  “都说男人不可能同时拥有迈巴赫和自卑。”

  “让你涨见识了还真是抱歉,但其实你上网点开F1方程式的比赛节目,你还会发现,有人坐在法拉利里都能垂头丧气。”

  “还是最贵的法拉利?”

  “还是最贵的法拉利。”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指着对方大笑起来。

  “我这半辈子,好像都活在父亲的震怒之下,度过的岁月,也像一声叹息。偏偏在唯一有机会从那之中解救出来的时候,我却没能鼓起勇气。”

  “只要不觊觎别人陈列在终点的奖品,就可以不必踏上别人设计的跑道。”

  “所以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柚木抗,而不是雪之下抗?”

  “当然。”

  店长怔怔地看他,笑了。

  “可我不觉得那个好像是叫雪之下阳乃的女孩会松口,她和我和你和我曾经喜欢的她都不一样,她很特别。”

  “你才见过阳乃几面,就在这里扯这些来吓我。”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柚木抗摆摆手。

  “就你那三瓜两枣,在雪之下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别让我笑掉大牙了。”

  “我也不想陪你下水,反正你自己悠着点吧。得手小日向以后,最好不要在那个叫雪之下阳乃的女孩面前显摆,尽量不要刺激她。”

  “阳乃到底在你心目中什么形象啊喂?”

  “你这话说得倒是让人想要反过来问,那个女孩在你心目中什么形象。”

  “胆小,怯懦,很害羞,很黏人,和名字不符,一点都不‘阳光’?”

  “我觉得应该是你的问题。”

  “只是你们看到的阳乃都是戴面具的而已。”

  所以,你因为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变得傲慢了是吧。

  看了看手中的残烟,男人丢进店旁的垃圾桶,善意地提醒道。

  “面具也是可以拿来作为武器的。”

  “我有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小人总是喜欢度君子之腹。”

  他缓缓起身,拍散了手上的烟灰。

  “我果然还是看不来你这喜欢讲大道理的习性,需知,只有架起锅子煮白米的,哪有架起锅子煮道理的。”

  “你看不来没关系,喜欢听我讲道理的可多了。”

  对对对,还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吧。

  总是如此慷慨且正直地按照自己想要的活法去帮助他人,所以你才能和如此孤僻且自卑的我都能成为朋友,但女孩子的话,不一定就能满足于朋友了。

  到底要什么时候你才能领悟这个道理呢,吾友。

  “你果然是个疯狂的男人,柚木抗。”

  “前阵子就有人这么说过。”

  “疯狂就是重复地做同一件事情,却指望能有不同的结果。”

  “原来你这里这个疯狂是贬义啊。”

  “我倒是怀疑前阵子说你疯狂的那个人和我其实是一个意思。”

  “那不可能。”

  将素色的信笺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衣兜,他望着眼前的苍空与白云,喃喃道。

  “总之,如果喜欢谁,就满世界地去找她,别等她来找你,她可能也在等你,别让她等得对你失望了。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没有价值,甚至连陪葬品都算不上。”

  “我应该用不到这句话吧。”

  “所以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然后,冲眼前的男人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结果才走两步,就被抓住。

  “没必要吧?人活着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还没看到你这个自大狂兼疯子吃瘪的那一天,我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只是有点事要办。”

  “事?”

  “她有一个妹妹,现在没人照料。据说过得苦兮兮的,靠着打工为生,还跟我们当年一样,不切实际地做着音乐梦。”

  “你不会是……”

  “你那什么眼神,你这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只是打算把一些钱混进她的遗产里留给她的妹妹而已,连面都不打算露,她死的那天,我的心也死掉了,这辈子已经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

  “行吧,那你滚吧。”

  柚木抗嫌弃地松开了手。

  却被硬塞了一沓资料。

  “这是?”

  “之前不是说要招两员工补一下小日向和另一个店员辞职后的空缺吗,正好你小子刚刚那么挤兑我,你去面试吧,工资你看着开,不准比你自己的多就行。”

  “等……”

  没给柚木抗回绝的机会,店长就一溜烟跑掉了。

  也没有办法,随便搬了个桌子在门口,再端个小板凳搁那坐着,反正摆两本书在桌上就可以说是书店临时做活动,就门口到桌子这点距离倒也不会被说成是占道经营。

  反正是面试书店店员,又不是招聘战机驾驶员,看着人不坏,肯干一点就好了。发工资发的又不是他的钱,柚木抗倒是很乐意给别人开高工资。

  时间在平淡中流逝。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温度也升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多了些。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吧。”

  柚木抗坐在小桌后,一边玩着打牌王的手机游戏,一边面试完了主要的投了简历按照预约时间前来的面试者。

  因为一副大权在握蛮不在乎的样子和作为声优调节声线的能力,真和店长坐在一块也应该是他看上去反而更像是这家书店的店主,大家都还挺配合他。

  柚木抗问的问题都很实际:能否适应早晚班、对书籍分类有无了解、是否能接受琐碎的整理工作、期待的时薪等等。

  他态度平和,没有刁难,但也不会过分热情,只是客观地评估着。

  柚木抗等了一会也没等到那最后一个面试者,干脆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打起游戏。

  “‘喜欢看本’老师,好久不见。”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抬起头。

  阳光有些晃,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视野清晰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瀑垂落的璀璨金发,发丝之上,是东京春季少有的,澄澈如洗的湛蓝色天空。薄云如纱,金发与碧空,构成一幅色彩纯粹而强烈的背景。

  然后,是那张从逆光中逐渐清晰的脸庞。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挺翘的鼻梁,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带着典型混血儿特征的明眸,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却又因那鲜活的表情而充满生气。

  她微微歪着头看他,伸出小手戳了戳。

  “英梨梨老师……完全没有必要来应聘书店店员这种钱少事多的工作吧。”

  看到熟人,柚木抗愣了一下,然后,便是疑惑与不解。

  “我当然也有我的目的啦。”

  “哦,什么目的?”

  女孩勾起嘴角。

  “秘密。”

🔑第六十六章 打成猪头【4K】

  新的一天,自残留着阿抗气味的被窝中苏醒,名为井芹仁菜的少女,抱着被子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泛起不自觉的红晕,然后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没有化妆也没有打扮,她直接出门。

  转乘电车,走上天桥,看见乐队的鼓手。

  长发及腰的少女立于彼处,背靠天桥栏杆,微微仰头望着远方尚未散尽的朝霞。有人如她,仅是站在那里,便会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安和昴,性格又好长得也好看家世更是优渥,如果是遇到阿抗以前的那个无比别扭的自己,仅仅是看着这样完美的女孩子,就会自惭形秽,生出敌意与自卑吧。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和如此完美的她,成为朋友了。

  “早啊,昴。”

  “早,仁仁菜。”

  “能不能不要用那个称呼我。”

  “不好听吗?”

  “……不是。”

  自己名字的读音是“nina”,昴给取的外号是“ninana”,有些像外国人的“妮娜”,也有些像是在喊仁仁菜。

  她当然没有小气到连这种程度的绰号都排斥,只是就连阿抗也只是喊她“仁菜”或者“笨蛋”,被昴她们这么叫,有种自己和阿抗关系不是全世界最最好的微妙感。

  “想什么呢,笑这么灿烂,不会是在想喜欢的男孩子吧?”

  “很、很明显吗……”

  “超——明显的。”

  昴拖长语调,轻拍了她一下,浅笑着往前。

  天桥之上,昨夜雨痕尚在。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个黑发如墨优雅大方,一个红褐双马尾活泼生动,并肩走在雨后洁净的天桥上。

  “不过今天我们可是要去听桃香和她喜欢的男孩子之间的故事哦,仁菜的小心思只能先放一放啦。”

  昴撑开双臂保持平衡,走在路沿之上。

  “桃香小姐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已经有女朋友了吧,如果桃香小姐现场告白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的女朋友也在,会不会当场打起来啊?”

  “……”

  “如果桃香小姐打不过的话,我们要不要帮忙啊?”

  “……”

  “如果真的闹出事来,我们乐队会不会从此被那家‘Live-house’的老板纳入禁止入内黑名单啊?”

  一连串的问题把安和昴问得有些懵,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模仿着她当初的口吻,比划了一下。

  “那天不是仁菜你自己说,‘我支持桃香小姐,感觉这样很摇滚’的吗?”

  “当时是为了不让桃香小姐伤心才那么说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桃香小姐看上去很寂寞的样子。”

  “感觉要对仁菜改观了,原来你偶尔也是会为别人考虑的啊。”

  “什么叫偶尔也是会为别人考虑的啊,我一直都很在乎桃香小姐的啊,顺便还有昴。”

  “一个月前的仁菜可还不会说这种话呢,还有,能不能不要把我放在顺带的位置。”

  她岔开话题,看向前方。

  “总之,我还是觉得当着别人男朋友的面唱表白情歌……可能场面会很不妙。”

  “只是抒情摇滚啦,抒情摇滚啦,这可是那个桃香好不容易打起干劲创作的歌曲,如果我向桃香举报你管她的全力之作叫情歌的话,她肯定会冲进你家把你家冰箱里面好吃的东西全部洗劫一空的。”

  为了喜欢的人,为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单独创作的纪念相遇且寄托了所有感情的歌吗?

  桃香小姐真的好厉害啊,如果她以后也能变得像桃香小姐那样厉害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自己谱曲自己写词也给阿抗写一首歌了呢,那个时候当着阿抗的面唱出来,阿抗一定会被她迷得不要不要的……嘿嘿……

  “要到了,别瞎想了哦,小东西。”

  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仁菜抬头,才发现她们已经走进了一片高档住宅区。

  整洁的道路两旁栽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每栋建筑都设计感十足,低调中透着奢华,和她与阿抗居住的地方全然不同。

  “昴果然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吧。”

  “很多人知道我的家境以后,就会觉得我去当演员是理所当然的。”

  “昴刚刚流露出了一点点寂寞的表情,和那天的桃香小姐有些像哦。”

  “……已经是解决了的事情,只是我没能得到全部的想要的东西。”

  跟着昴的脚步,乘电梯往上。

  “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哦。”

  “再怎么也轮不到被仁菜你说吧。”

  推开门,被昴带入她家里。

  东京人,好厉害。

  大小姐,好厉害。

  东京的大小姐……超级厉害!

  仁菜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啥地方啊,好厉害。”

  昴很淡定地打开一个超级大的冰箱,问她:

  “马上就会腻了,喝茶吗?”

  “嗯。”

  “随便坐吧。”

  女孩把茶放到超级大的看不懂材质的桌上,她接过。

  “谢谢。”

  “给我腾点位置。”

  “哦。”

  两个人并排挨着。

  坐在了超级大的沙发上,很软很舒服。

  窗外,城市景观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东京湾的海水里货轮如玩具般缓缓移动,更近处,蜿蜒的江河如缎带般穿城而过。林立的高楼勾勒出起伏的天际线,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蓝,几缕白云慵懒地飘着。

  整个城市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巨幅画卷,安静地铺展在她们眼前。

  如果是柚木抗的话,大概会吐槽这是他和仁菜打拼一辈子也买不起的望海临江的大平层,但对仁菜来说,这就只是超级大的没有阿抗在的房子而已。

  “接下来就一起等桃香吧。”

  “哦。”

  她拿起杯子刚要喝,昴在这个时候开口。

  “你还是有点担心桃香的吧?”

  “……嗯。”

  桃香小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外第二喜欢的人。

  但桃香小姐的话,用阿抗的话来说,就是像洋葱一样的人。

  第一层,是靠谱的成年人的外壳,帮助了自己很多,很友善,很宠粉,很喜欢;第二层,是冷漠,合练的时候会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细节,都佐证着桃香小姐并没能真正地释怀与放下;第三层,她没能靠自己的力量看到。

  在不知道有多少层,所有的“洋葱皮”之下,忍着被洋葱辣哭眼泪之后才能见到的,也许是空心,也许是桃香小姐还剩下的仅有的真心。

  本以为要经历不知道多少事情才能看到层层“洋葱皮”之下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了一个桃香小姐的“前男友”,虽然桃香小姐并不承认那是她的“前男友”,但那个人对桃香小姐的重要性应该比起“前男友”这样的身份只高不低。

  据说,是他把歌和愿望交给了桃香小姐,桃香小姐变得这么努力也是为了向他证明,那个人交给桃香小姐的歌,到现在也没有褪色,依然被她唱着。

  为了这个证明,她见到了桃香小姐主动剥掉第二层“洋葱”后所残存的……对音乐的热忱,并且,也得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桃香小姐到现在都还喜欢着那个把歌交给她的男人。

  放弃了桃香小姐那样优秀的女性,居然选择了别人,真不知道那个男的是怎么想的,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她是真的担心,如此热烈地表达自己的真心,桃香小姐最后会被伤到。

  “……如果桃香小姐就那样不管不顾地把情歌唱了出来,如果那个男的还是无动于衷的话,桃香小姐要怎么办呢?”

  “桃香都说了不是情歌了吧。”

  “但桃香小姐要写的是寄托她心意的歌吧?”

  “嗯。”

  “可桃香小姐还是喜欢那个有眼无珠的男的的吧?”

  “应该是。”

  “寄托了桃香小姐心意的歌,桃香小姐到现在都喜欢着那个男的,两者一叠加,那不就是情歌吗?”

  “……”

  “好,我决定了,一定要劝劝桃香小姐。”

  安和昴看着擅自下定决心的乐队主唱,单手扶额,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地笑了。

  ……

  …

  半个小时后,河原木桃香抵达安和昴宅。

  抱着一箱啤酒。

  仁菜和安和昴虽然都马上要成年了,但还没有到饮酒的年纪。

  所以说,这家伙抱了一整箱啤酒就是来吃独食……喝独酒的。

  “那个,冰箱是在?”

  “为什么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问我家冰箱在哪啊?”

  “当然是酒不冰以后就不好喝了啊。”

  面对安和昴的吐槽,河原木桃香回答得理直气壮,仁菜趁机插进了对话。

  “那个,桃香小姐,我有重要的话想和你说。”

  “……今天不是说好先听我讲故事的吗?”

  有着白金色长发的女孩笑着摸了摸仁菜的头。

  “你们不是已经好奇了很久了吗,难得我这么大方地想把自己和那个人的回忆分享给你们。”

  于是,气氛都到这了。

  暂定名为新川崎乐队的三个女孩,坐在了一起。

  听叫做河原木桃香的女孩讲起她的初恋,考虑到她从当初一直喜欢到现在,其实初恋这个说法并不妥帖,但也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词汇了。

  时间在故事中流逝。

  等到叶落黄昏的时分,女孩也讲完了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故事。

  他的好,他的坏,他的执着与洒脱,他交给她的东西,她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心意。

  人都是会在多年以后美化回忆的,而且会朝着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解释历史,这并不值得羞愧,不过是大家都在做的事情。

  如果让河原木口中的“他”来讲这个故事的话,就是不说人话的阳乃,不做人事的烂酒鬼,突然翻脸的河原木,大家一起坑害了他这个英明神武的队长,所以乐队才解散的,而如果让河原木来讲述的话……

  “为了维系乐队,延续大家的容身之所,那个人却选择了伤害所有人的做法,嘴上吵吵着阳乃其实并不喜欢他的这种鬼话,可是我又怎么可能接受那样随便的说法呢……”

  故事来到结尾,满脸追忆的河原木极少见地当着乐队伙伴们的面落泪。

  “阳乃看他的眼神……明明和我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啊。”

  仁菜更是哭的稀里哗啦。

  “呜呜呜,太可怜了,桃香小姐。”

  她抱住了河原木桃香。

  “怎么会有这种对女孩子的心意无动于衷的木头男啊,太过分了。”

  阿抗说过,像这种简直跟轻小说里的亚撒西男主走出来似的,中央空调一样的男的最可恶了。

  仁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挥了挥小拳头:

  “到时候我会为桃香小姐加油助拳的,让我狠狠痛打那个木头男吧!”

  “我会心疼的。”

  “可是那个木头男,明明那么可恶……桃香小姐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还喜欢着他呢?”

  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仁菜,也看向一旁安静倾听的安和昴。

  “没见到的时候,怎么都好。好像可以忘记,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以爱上别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应该写作认命与自嘲的弧度。

  “可是一见面以后……就怎么样都装不好了。所有的‘可以’都变成了‘不可以’,所有的‘忘记’都变成了‘想起’,所有的伪装出来的‘不在意’在看见他以后那颗砰砰直跳的真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女孩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仁菜,”她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又炽热的女孩,苍银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这就是‘喜欢’啊,无比热烈经久不衰的‘喜欢’啊,一旦发生了,就像种子落进心里,无论过去多久,只要遇到合适的阳光和雨水……它就会发芽,生长,缠绕住你的心脏。”

  她笑了笑。

  “不论最后结果怎样,等到演出那天,我都会把他介绍给你的。如果到时候他有所改过,我希望仁菜和他能成为朋友,如果他还是从前那副很过分的样子,那就拜托仁菜把他打成猪头了。”

  “嗯。”

  女孩举起了小拳头。

  “就交给我吧,桃香小姐!”

🔑第六十七章 情敌

  暂定名为新川崎的乐队聚会进行到后半,又是听故事又是感动哭又是义愤填膺的乐队主唱很快就玩累了,直接在她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安和昴捏了捏睡着的仁菜的小脸。

  “吵够了闹够了就睡了,这家伙真的跟小孩子一样。”

  “她可能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吧……嗝。”

  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女孩坐在那里,身前是堆满的啤酒罐,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柚木老师说得果然没错,搞乐队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追逐梦想与音乐的过程中逐渐变得习惯以酒精或是其他事物来麻醉自己,虽然听上去是很摇滚啦。

  可初衷,热爱,良好的习惯,还有自信,这些东西一旦遗弃,再想捡回来就要付出较之原先成百上千倍的代价。

  注意到她的目光,酒鬼队友醉醺醺地开口发问:

  “干嘛?”

  “……没什么。”

  “昴你还有想说的吧?”

  “桃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脸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是有话要说的意思啊。而且能让喜欢‘装懂事’的昴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很重要的事或者人?”

  半醺的女孩,没有因酒醉而迟钝,反而因此变得直觉敏锐。

  可能,也是因为她感到好奇想要探究的那个对象……是她最喜欢的学长,女孩子总是能在这种事情上变得比平常聪明那么几分。

  “桃香之前开口讲故事的时候,一直都是说‘我和学长’,‘学长和我’对吧,好像从来都没有提到过那个人的名姓。”

  “因为学长对我来说就是学长啊,我最最喜欢,也最最讨厌,想忘也忘不掉的学长。”

  “那,他的名字呢?”

  “……”

  与目光忽然变得尖锐了那么几分的乐队酒鬼对视,安和昴从容地伸出手去,把玩着乐队主唱那红褐色的手感很好的柔顺发丝,编织成辫。

  “很喜欢讲大道理,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听上去很帅但其实没用的台词,性格别扭又傲娇,却可以为了帮助他人挺身而出,能为了他人的快乐而快乐,为了他人的不幸而悲伤,唯独在不管不顾地非要来帮你的这种地方容易让人喜欢上。”

  “……”

  “桃香小姐的学长,和我认识的一个帮了我很多的老师很像呢,算算年纪,居然刚好能对得上呢。”

  女孩还是那般甜美地笑着,好像全然看不到乐队伙伴脸上那莫名变冷的表情。

  “……你喜欢你的那个老师吗?”

  “喜欢哦。”

  “……”

  “所以,桃香最最喜欢的学长的名字是?”

  “学长的名字是……”

  正色起来,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女孩坦言相告。

  随后自桃香口中说出的那三个字,正是教会她打架子鼓,会不厌其烦地听她抱怨,那天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去面对奶奶的柚木老师。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呢。”

  “我也没有想到学长会招惹这么多的人。”

  “要不要告诉仁菜?”

  “这和仁菜没有关系吧。”

  捏了捏睡熟过去的仁菜的小脸,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这样,我们就是情敌了。”X2

  ……

  …

  与此同时。

  一天将尽,人间的光只剩下傍晚的几分亮度。

  这光剩得不多,路灯也还没有亮起。

  黄昏与黎明会被称作“逢魔之刻”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是白昼将尽的落幕时分,一个是旭日将升的开幕之刻,落幕与开幕,关于太阳的一天的头与尾,会被寄托以超自然的幻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汤锅的热气与酱油的咸香氤氲在暮色里。

  街边的拉面店的摊头,柚木抗挑起一筷子拉面,身侧是正在往自己碗里倒醋的小日向美雏。

  这是一家博多拉面,但并不是由博多人开的,就像在柚木抗来处街头所能见到的绝大多数兰州拉面也基本不是兰州人开的一样。

  “虽然博多拉面是有加醋的风味啦,但后辈你这倒得也太多了,明明酱油汤底的东京拉面和会加焦香蒜油的熊本拉面才是最适合加醋的啦。”

  “……前辈管得还真宽呢,我吃不吃醋你也要管。”

  吃醋的典故起源于唐朝的房玄龄夫妻,日本这边是没有这样一种说法的,取而代之的是“烤年糕”或“烧饼”,形容一个女孩子妒火中烧时小脸鼓起的样子。

  所以,此刻的语境之下柚木抗是没必要往“吃醋”的方向去联想的,至于正在加醋的后辈到底有没有吃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他负责装不知道。

  反正小日向美雏因为先前撞见的某一幕,确实是鼓起小脸了。

  说实话,如果让仁菜看到,最该有理由、立场与资格怪罪于他的女孩出于信任反而不会怪他。

  “刚才真的只是因为书架差点倒了,英梨梨老师才压到我身上的。”

  “……能不能请前辈不要自作多情,我对前辈和那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女孩之间的关系不感兴趣。”

  “……”

  “被娇俏可爱的混血美少女压在身下的感觉怎么样?”

  “很爽。”

  “下流。”

  “实话实说而已,难道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编些其实我很不开心之类的鬼话,这样你会信?”

  “不会。”

  “那不就得了。”

  “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前辈好色无耻下流且卑鄙的事实。”

  柚木抗叹了口气。

  “这明明该是雪乃的词吧,后辈你的人设明明不是会这样对我恶语相向的。”

  “雪乃又是谁?”

  “一个小时候非常可爱长大后变得不可爱的女孩子,是阳乃的妹妹。”

  “前辈招惹的女孩子真的好多啊。”

  后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吃了一口,皱起小脸。

  显然,是醋加多了。

  “……前辈觉得我不该那样说的话,那在前辈臆想出来的人设里我应该说什么。”

  “‘如果不想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知道,就拿拉面和蜜瓜包来当封口费’……这样?”

  “那不就完全是趁火打劫的了吗……我在前辈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吗,真是令人伤心。”

  后辈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看着就要开始新一轮的“表演”,柚木抗也赶紧往自己吃得差不多的面里倒了点醋,吃了一口,其实还好,但他还是装作吃不下去的样子。

  伸手招呼大将,再来两碗拉面。

  但难得他都献祭钱包了,小日向的不满依然没有得到平息。

  “前辈只有在这种不需要的地方才会变得温柔呢。”

  “……是我只能在这种地方对你温柔。”

  “那按前辈的说法,和我解释这些,也不符合前辈的人设呢。”

  “哦,那在后辈臆想出来的人设里,我原本该说什么?”

  “‘后辈不许啵前辈嘴’,前辈会说着这样的话然后打着哈哈往我嘴里塞蜜瓜包,让事情就这样过去。”

  “那果然还是你更了解我呢,听上去确实是我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没有遵循自己的人设呢。

  那是柚木抗不可以,也不该,更不能去思考的问题。

  他不可以得出那个答案,也不能去面对那个答案。

  “‘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我没有遵循自己的人设呢。’前辈,现在在这么想吧。”

  “……”

  “说到底,前辈就没有向我解释的义务吧。”

  “……”

  “既然前辈没有向我解释的义务,那就不解释了吧。”

  女孩一如既往地笑着,是如此的温柔,放过了他。

  明明决定权在他,面对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女孩子,他连一票否决都用不出来。

  日照西斜。

  柚木抗低下头吃面,尽可能地不去想,到底为什么,他要解释呢。

🔑第六十八章 问心有愧

  人是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

  虽然柚木抗不是圣斗士,同样的招式也对他起效过不止两次,但再怎么说,那种比较重大的影响深远的挫折还是不要再犯的好。

  眼前的局面和当年有些相像的同时又不那么像,他就姑且先承认除了不做人事的烂酒鬼、不说人话的阳乃还有突然翻脸的河原木这三个主要且决定性的原因之外,对于乐队解散自己当年的迟疑与犹豫确实是做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推动力。

  如果没有脚踏两条船的觉悟,就应该正儿八经地选择一个,回绝另一个,即使,两个都喜欢,但只要衡量感情积累程度的不同,或是依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一样可以做出取舍与决断。

  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坚定地打算选仁菜了,全世界最懂他的女孩子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戴上面具的阳乃当年是全方位无视角的“完美超人”的话,那现在的小日向就是对柚木抗绝对完全特攻化。

  更可怕的是,她其实是意识到了他是喜欢她的。

  当然这也是废话,他俩对个眼神比个手势都能交流,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才有鬼呢。只是柚木抗原本“自私”地觉得,全世界最懂他的女孩必然也会知晓如果告白的话结果会是怎样,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做朋友下去。

  他其实没有预判错,只是低估了女孩的喜欢。

  关于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还喜欢小日向美雏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无论是女孩还是仁菜问起,他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喜欢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可以是前辈对后辈的喜欢,可以是好友之间的喜欢,也可以是知己间的欣赏,至于这份喜欢中,有多少男女之间的喜欢,只要不去过问自己的真心,就可以回避掉这个问题。

  只要把喜欢这个词的定义模糊化,他还敢超大声地当众承认自己最喜欢小时候的雪乃呢,反正雪乃又不喜欢他。

  “前辈前辈,我觉得那个叫英梨梨的女孩子喜欢你。”

  “别闹。你知道英梨梨老师是个什么条件吗,父亲是外交官,母亲家也蛮有钱,自己更是超绝美少女,目前在多多良大学就读美术系,属于是放在轻小说里登场都可以竞争女主角位的级别,除了金发双马尾这点感觉容易导致败犬……”

  终于恢复日常形态的小日向细细看着从他这里要过去的《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的第三话台本,头也不抬。

  “可是人家都跑到你打工的地方来应聘了呢,这怎么看也是轻小说里的攻略事件吧。”

  “只是调侃一下,你别真拿轻小说里的离谱情节往现实里套啊,而且就算是在轻小说里,也该是由男主角主动出击攻略女孩子的吧,哪有女孩子来攻略男主角的。”

  “说不定前辈就是那种很过分的,需要女孩子来攻略的天怒人怨的角色呢?”

  “那种是披着后宫皮的党争轻小说吧,我都有仁菜了,不管怎么看,也该分类进单女主的恋爱系轻小说吧。”

  “不一定。”

  “?”

  吃过拉面,柚木抗要了一杯姜汁汽水,配上吸管,小口地啜着。

  喝起来怎么说呢,感觉不如可乐,但是因为没有喝过,他特地点了一下。他从很久以前就有这种看见没见过的东西就想试试的不良习惯了,香草味可乐,生姜味可乐,樱桃味可乐,通通试过,最后都便宜了阳乃。

  “众所周知,主打恋爱要素的轻小说为了水字数,突出一个不说人话不干人事,有了误会也不好好说清楚,有了纠纷也不好好解决,为了服务于可以增加篇幅骗钱的拉扯环节,男主更是心软得无以复加,主打一个摇摆不定。你把我这种性格的人放进轻小说里面,故事剧情都没法推进展开。”

  作为写过《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的滞销书作家,柚木抗很清楚,他这种性格的放到常规的轻小说里面,当场就得完本。

  他的爱并不会因为遇见更好的人就有所动摇。

  在选定一个女孩子作为一生的“女主角”后,其他女孩子便会失去机会,那还怎么拉扯,怎么水字数?

  就比如他同河原木重逢这事,正常来说哪有上来就直说我有女朋友的,被强吻以后还敢去告诉自己的现女友的,不都是瞒着这事在现女友和前女友之间摇摆不定,拉拉扯扯,然后某一天被强吻的事情败露,爆一波大的,继续拉扯。

  哪怕是现在,他烦恼的也是后辈连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他,以及拒绝以后可能的关系破裂,而不是说在仁菜和小日向之间摇摆不定。

  “好像有几分道理,前辈的话,放进轻小说里剧情确实不好展开。”

  “对吧对吧,我这种持身端正,根本没有半点主动出轨可能的绝世好男人,要怎么写才能和其他女孩子拉扯起来嘛?”

  “有屈打成招的可能吗?”

  “法治社会,别闹。”

  “啧。”

  刚想撸起袖子的小日向把袖子放了回去。

  “我其实是不介意前辈做一个贪得无厌的人的。”

  “但我并不想成为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为什么?我还以为前辈这种人渣肯定是比起做选择题更想说‘我全都要’的人呢。”

  “因为,已经导致过一场悲剧。”

  柚木抗取出了那张受赠于河原木的演出票,摆在了桌上。

  华灯初上,印着具体时间和地点的票根于拉面摊的灯泡下有些模糊。

  “后辈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过去,想知道我为什么懂乐器,为什么去的大一些的‘Live-house’偶尔会有一些活跃时间比较长的大牌乐队的成员会跑过来向我一个临时工打招呼吗?”

  “……”

  “因为我以前组过乐队,还是很厉害的乐队。”

  “早就猜到了,我更好奇的是……”

  “乐队为何解散,宁肯在‘Live-house’修器械也不登台,对吗?”

  “下周五,和我一起去看看吧。我把当初的故事讲给你听……”

  也希望,你能够放弃。

  “好。”

  之后不过是千篇一律的日常,两人在路上打闹,讲漫才,各回各家。

  早已经习惯有你的生活,不想失去自己的“日常”,唯有这份心情,共通无疑。

  两方其实都想保持现状,只是,他和她,包括她自己,都低估了她的喜欢。

  有的药,会上瘾。

  回到家的柚木抗去隔壁的雪乃宅把小箱抱了回来,搂着小箱坐在床上,打开了台本。

  刚巧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三话的最后一幕,一个管男主“樊·阿卡特里·抗”叫师傅,会用“师傅师傅师”这样很有意思的词称呼他的女孩子的心意被回绝。

  承接“九龙之力”的召唤兽龙比与“樊·阿卡特里·抗”在雨中完成了对话。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在乎,只是……没有办法,他先遇见了仁菜,而那个和他名字里都有一个抗字的男人则更倒霉,背负着一整个世界。

  【“这样真的好吗?”】

  【“你是指什么。”】

  【“那孩子应该很喜欢、很喜欢主人的吧。”】

  【“这样当然不好。”】

  【“我还以为……以主人的性格,肯定会说,只要我问心无愧就好。”】

  【“怕就怕问心有愧。”】

  【“那到底是有愧还是无愧?”】

  【“我没有去问,怎么知道有愧还是无愧。”】

🔑第六十九章 新经纪人【4K】

  日升月落,新的一周到来。

  柚木抗完成了《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三话的录制,和温婉可人简直就是“大和抚子”一词具象化的丰川小姐打了几把牌,上午就这么愉快地过去了。

  然后,他准备去事务所一趟。

  是的,没错,一个多月了,他终于想起该去事务所一趟了。

  本职工作是声优,却天天打工,去书店当店员,去“Live-house”做兼职,去培训学校当乐器老师,如果不是最近刚巧接到一部以主役身份参与配音的动画,把自己活成了打工战神的柚木抗都找不到一部可以向别人说明自己其实是声优的代表作。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底层声优的真实写照,投注在打工活动上的时间远比声优工作要多,因为接不到足够多的声优工作。

  可接不到声优工作,人也是要吃饭的,那能怎么办呢,只有打工。

  出于焦虑和着急,许多尚且处于“新手保护期”的新人声优就会频繁地来往自己签约的事务所和住所以及日常的打工地点之间,幻想着能够遇见“伯乐”,受人赏识以获取到更多的试音机会。

  大多数新人等不到“伯乐”,更有可能等到的是别有用心不坏好意地向自己接近的“潜规则”人士。

  这也是柚木抗从前反复提醒后辈小日向美雏的一点,业界是很黑暗的,但只要你不主动去轻信、招惹和触及,黑暗又不会主动来找你。

  午后的阳光斜洒在街上,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穿过繁忙的十字路口,男人拐进一条相对冷清的街巷,一栋不过六层高的灰色建筑出现在眼前。

  柚木抗签约的声优事务所是东京都内一家中规中矩的事务所,资源一般,抽成也一般,对旗下的声优们也主要是以半放养为主,只有混出头的人气声优才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和资源倾斜。

  所以柚木抗一个月都不来事务所也没人在乎,因为,他没有人气。

  除了那种资历和人气都够的声优可能会配备专门的经纪人之外,通常来说,一个经纪人都是同时管着许多个声优的。像柚木抗这种既过了“新手保护期”咖位又比较小的声优,或者说得难听点,压根就没有咖位的底边声优,和经纪人之间的日常工作交流通过电子邮件都可以完成。

  “这里有几个路人甲的配音你去试试”,“那边缺几个录吹替的你顶上”,“什么要吃不起饭了吗那我去给你争取几个演舞台剧的机会”……大概就是这样。

  声优作为为动画献声者而闻名,但配音演员的工作却远不止于为动画配音,动画配音、电影配音、电视剧配音、广告配音,还有游戏,广播剧,旁白,舞台演出等等,其实都在声优的工作范畴之内。

  柚木抗今天来事务所,多少是存了一点找经纪人卖卖惨,争取一点省时省力又省事的像是录旁白、吹替之类的工作的心思。

  ‘都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我也终于接到主役了,说不定终于要开始时来运转了呢,赶快爆点工作机会给我。’

  轻车熟路地来到大厅,本来柚木抗是打算直接去找经纪人的,结果在大厅的角落里瞥见一个缩在那里一个人玩牌的家伙。

  是个黑发少女,微弓着背,指尖捻着几张打牌王的卡片,垂落的刘海几乎要触到桌沿。

  时而将某张卡举到眼前,对着光线细细端详,时而苦恼地蹙起眉,把整副牌摊开又收拢,看上去是在组卡。

  阳光穿过窗沿,在她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女孩无意识地用牙齿轻咬下唇,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像只专注于摆弄毛线团的猫。

  说实话,柚木抗和眼前的少女关系很淡薄,只能说是认识,但又因为某件事情,又不能说是只认识。

  “为什么青木日菜小姐会来我们事务所啊?”

  “有事你别管。”

  说实话还是蛮好奇的,是什么事让对方来这串门,青木小姐和小日向好像参演的是同一个企划吧,后辈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犯错或者闹出笑话,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想问。

  但……

  “打一把?”

  “打一把。”

  牌佬之间的对话就是如此简单。

  柚木抗掏出了自己罕贵度还算高的卡组,属于传奇黑心企业武士道下属的“响HiBiKi”事务所的青木小姐则是一副平卡打天下。

  罕贵度是打牌王里形容卡片稀有度的意思,类似于抽卡游戏里的“N”,“R”,“SR”,“SSR”等分类。

  “我以为我已经够穷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青木小姐还是一副平卡。”

  “有没有一种可能,柚木就是因为在卡上花了太多钱才这么穷的。”

  “……其实是别人送的。”

  “女孩子?”

  “大叔。”

  谈话间,两个牌佬已经洗卡切卡完毕,直接开打。

  “青木小姐好像是和小日向同一个企划的吧?”

  “嗯,我为一个叫要乐奈的孩子献声。”

  “我记得武士道的那个‘少女乐队’企划要线下登台表演的吧,你们好像还得一起组乐队,小日向表现得怎么样?”

  “一般般,和羊宫差不多吧。”

  “那不就是很完蛋吗?”

  “你这种说法对羊宫太失礼了吧。”

  柚木抗发动了场上的怪兽卡“恐龙摔跤手”的效果,破坏了青木日菜刚召唤到场上的怪兽卡。

  “连锁?”

  “我觉得除了鼓子,大家的水平其实都差不多……没有连锁,唔。”

  “鼓子?”

  “同企划的鼓手林鼓子啦,人家前几年可是在第十三届声优奖中获得了新人女声优赏的,而且是首位同时担任‘LoveLive’系列主役和‘BanG Dream’系列主役的声优哦。”

  “你和我一个底边声优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

  一边抱怨,柚木抗一边指挥着场上的怪兽发动进攻,清空了对手的LP。

  他顺便模拟了一下《打牌王》里的知名角色海马濑人社长的声线宣告胜利,虽然使用的卡组并不是青眼白龙。

  “我可以申请物理决斗吗?”

  青木日菜指了指对面场子上的“冲浪检察官”,“雷王”,“大宇宙”等卡,捏起小拳头。

  “不可以。”

  “你以前不是玩青眼白龙的吗?”

  “珠泪横行,无可奈何。”

  “我看只是借超主流之名给自己使用报社卡组找的借口。”

  “除非手气比较好,猜拳赢加上手关键卡,报社卡组也打不过珠泪啊。”

  青木小姐没好气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松开了拳头,同时发问。

  “你没带青眼白龙吗?”

  “没有。”

  “那不打了,去办你自己的事吧。”

  “哦。”

  在柚木抗得知对方不打算继续陪他打牌忍受折磨后光速变脸,打算撤离,青木日菜却叫住了他。

  “对了……”

  “?”

  “事务所好像被丰川集团注资收购了,人员任免可能有变动。办事之前先问问,别白跑一趟。”

  “这么一个破事务所,丰川集团收购来干什么?”

  “不知道,不是说丰川动画和雪之下动画斗法吗,可能是要提前布局产业链,连我们这些当声优的都不放过?”

  “那也太慢了吧,感觉不如直接砸钱。”

  没怎么把从青木日菜这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放在心上,柚木抗径直上楼,经纪人的办公室在二楼。

  虽然和丰川小姐关系还不错,但柚木抗再怎么自作多情也不会把这事和自己联系上,据青木小姐所说,丰川集团在收购他呆的这间破事务所的同时,还收购了其他好几家同等规模的事务所。

  换成阳乃的话,倒是可能会有这个动机和理由,比如,在收购他呆的这间事务所的同时收购其他事务所,可以理解成掩人耳目,为了不让他起疑心,完全解释得通。

  但事件的主体从阳乃换成只是和他偶尔一起打牌关系还算融洽的丰川小姐的话,就只可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了。

  与已经多年未见的河原木不同,他和阳乃与雪之下家在漫长的光阴中一直保持着联系,先前雪乃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就同时召唤了雪父、雪母还有阳乃这个雪姐对雪乃施加以正义的背刺。

  导致这种长久联系的原因有许多,比如雪父是他的牌友,比如雪之下家虽然有招婿的想法却从未实施过逼迫,比如雪乃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可爱……长大以后就不可爱了,又比如阳乃刚试着摘下面具的那段时间没有他就没法活下去。

  离了谁就没法活下去是很沉重的说法,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段加以很特殊的前置条件才能满足这样的说法,比如说仁菜如果离了他可能会想不开,比如说当初他如果没有捡到小箱小箱可能会死掉,又比如说他和阳乃之间,那这辈子恐怕都很难真正掰扯清楚的依赖关系。

  柚木抗当年可以对河原木说出“阳乃其实不喜欢我”这种鬼话,有一部分原因可以归结为他的厚颜无耻,还有更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依赖是可以转化成喜欢和爱的没错,曾经的阳乃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依赖着他的人没错,但他还是觉得依赖不能完全等同于喜欢与爱。

  阳乃是太过于依赖他,以至于多到溢出的那份“依赖”都表现得像是在深爱。

  他希望阳乃能够不用借他之手,也能摘下面具,自由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阳乃觉得是你蒙骗的老娘,冲进我家把我爸我妈一通忽悠,好好的千叶地头蛇不当搞得乱七八糟的非要进军东京,完事以后罪魁祸首拍拍手说,您女儿我不娶后面的事也请您自个想办法,这种管杀不管埋算怎么回事。

  阳乃的依赖是病态的,虽然不管是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像是他管杀不管埋,但他还是希望有着那样名字的女孩能如她的名字一般,不用假借任何人的力量也能摘下面具。

  清楚那份病态的柚木抗甚至能理解阳乃先前“买楼”的荒唐之举,连店长都劝他不要刺激阳乃,已经足以证明,在别人眼中阳乃有多么疯狂地喜欢他。说到底,阳乃没有跟那所谓的“病娇”一样,用生命作挟,讲些什么“如果你不娶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之类的话,不是因为依赖不够。

  是她有着足够的自尊与自爱,无理取闹与道德绑架只会显得雪之下家的大女儿输不起,也不配赢。

  如果是雪之下家收购了自己呆的这间事务所,柚木抗肯定二话不说就选择跑路,但善良有礼的丰川小姐的话,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上二楼。

  走廊比一楼更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步被吸收得近乎无声。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简单的风景画,画的大概是某个不知名的乡下庄园,色彩温和,冲淡了几分午后的乏味。

  来到熟悉的门前,柚木抗轻敲了敲。

  “请进。”

  是个女声。

  柚木抗有些皱眉,推门而入。

  一道倩影正背对着他,整理档案。

  午后柔光从百叶窗缝隙渗入,将她包裹在朦胧的光晕里。

  她转过身来。

  及腰黑发如瀑垂落,发梢微卷。鲜红的眼眸似含笑意,眼尾一点泪痣平添妩媚。

  白衬衫收进深灰格纹裙里,勾勒出饱满的胸线与纤细的腰肢。裙摆下,被半透黑丝包裹的双腿丰腴诱人,足蹬一双浅口高跟鞋。

  与那日公园草坪所见的灼灼风华不同,眼前多了一分职场丽人的优雅与成熟,少了一分青葱少女的稚嫩与青涩。

  无论何种风格都能驾驭得如此之好,简直就是天生的美人。

  “还真是缘分呢,柚木老师。”

  “……什么什么诗羽?”

  “好歹之前就见过,不至于连名字都记不住吧。”

  “就只见过两面吧。”

  “是三面哦。”

  大概是叫霞之丘诗羽的女人把交接文件和档案递了过来。

  柚木抗看了看,手续齐全,还有身份证明,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刺的,对方现在的的确确就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新他的经纪人。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一个当红的轻小说作家,凭什么突然就成了声优经纪人,换行也不是这么换的。

  比如英梨梨老师,作为里界知名画师,在岸上也有着插画师的工作,偶尔也会客串动画制作,都是从事绘画工作,好歹还算有些关联。

  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对方主动解释道:

  “其实我最近在构思一本以声优为题材的恋爱向轻小说,希望能够进行取材,就拜托了我的好朋友丰川祥子,正好祥子家收购了一批声优事务所,说是可以给我一个亲身体验的机会。”

  “这也太牵强了吧,而且太任性了吧,还有为什么刚好是来当我的经纪人?”

  霞之丘诗羽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腿交叠,手肘支于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笑着望他。

  “原本说是让我跟人气声优的,但我没好意思,在业绩最差的那一批经纪人里选中了柚木君的经纪人。”

  “……”

  如果是说选业绩最差的经纪人,刚巧选中了他的经纪人的话,那还真挺合理的。

  但柚木抗不能承认,同行是冤家,本来写轻小说已经写不过人家了,现在再承认自己作为声优也混的不行的话,他不要面子的吗?

  不行,虽然有些不耻于托关系找门路,回头找丰川小姐说说,换个正常的经纪人就好了。

  新经纪人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了手,柚木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了那只白皙纤巧的手。

  “放心,只是为期半年不到的体验经纪人而已,会有其他靠谱的经纪人帮忙的,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第七十章 我和主人【4K】

  半天前。

  同一个地点,同一张办公桌,同一份档案,不同的人。

  发如青空般的女孩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看上去睡得很香,正在做着美梦。

  【“……额,好喜欢哈气的猫咪,是和主人走散了吗?”】

  【“……”】

  【“别跟着我啊……受伤了吗……”】

  【“……”】

  【“我可能是疯了吧,为一只猫做这么多……小猫咪,以后记得报答我哦。”】

  【“……”】

  【“他们都不要你,没关系,我要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猫了。”】

  【“……”】

  【“没事的,没事的,有主人在,别怕。”】

  ……

  …

  梦里的雨夜潮湿却并不冰冷,梦里的怀抱安稳并且温暖。她蜷在梦境最深处,几乎不愿醒来。

  直到人声将她唤醒。

  “祥子,祥子?”

  睡眼朦胧的女孩抬起头,瞧见的是许多年前认识的老友,但美梦被打断的女孩可没管这么多,抄起手边的档案就向对方砸去。

  “好吵。”

  “好大的起床气。”

  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将将一米七的身高在这个国家已经算是御姐中的御姐,名为霞之丘诗羽的友人单手接住,有些好奇地看她。

  “和家里和解了吗,我以为倔强如你这辈子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如果出狱后不能将痛苦和悔恨留在身后,那么灵魂就将永留笼中。’为了留住最重要的东西,我需要丰川家的权势。”

  “祥子也变了呢,以前的你,可不会讲这样只是说来好听的话。”

  “至少,我相信,是好的改变。”

  “那么,买下事务所到底是为了什么?”

  “诗羽之前不是拜托我说想为新书取材吗,需要一个能到声优这一行里去看一看的机会。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诗羽才做的哦。”

  “……我就当真的听。”

  只有真正假笑过的人才知道,有一个可以坦然笑着哭着一起闹腾的人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已经不想再假笑了。

  只想对一个人笑。

  “说是可以让我去当名声优的经纪人,但是人家本来工作的好好的,因为丰川家的大小姐临时起意就遭遇到这种飞来横祸,也不太好吧。”

  “原来诗羽有自己去给别人当经纪人是飞来横祸的自我意识啊。”

  “……只是来取材的,当然不能给人家添乱,最好给我来几个那种一年四季都接不到什么活,最近才走运接到一两个主役的,又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本事姑且算是怀才不遇类型的底边声优。这样就算搞砸了,只要多赔几个试音机会就好啦。”

  “……”

  “我来之前问过前台,这间办公室的经纪人就是业绩差的离谱那种的,负责的声优也普遍没什么人气,即使缺掉换掉也没什么大影响的,看来祥子和我是同一个想法?”

  “啊……嗯。”

  二话不说的,这个腹黑沉闷的女人就用手打开档案看了起来。

  “等、等等。”

  “眼神变了哦,看上去就像是在护食一样,祥子。”

  “……我只是觉得诗羽这种随便翻看别人档案的行为不太好的说。”

  “可是不是祥子给我来这里当经纪人取材的机会的吗,作为经纪人提前了解一下手下的声优的履历和喜好,与手下的声优打好关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

  被问住了那么一瞬,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站起来,一把抢过。

  把档案抱进怀里,退后几步,拉开安全距离,蓝发扬起,少女瞪着眼前的坏女人。

  “不对吧,我花钱收购的事务所,我的东西,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不想给谁看就不给谁看,不给诗羽!”

  “把别人的档案当作自己的东西的祥子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吧,我看看,柚木抗,男,诶,还是早应大毕业的,和我还是校友呢……”

  “你是保送的,主……人家是自己考的,别来沾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走其中一页开读的霞之丘诗羽坏笑起来,少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你是什么时候把档案抽出来的?”

  “因为一看就有鬼啊,你趴在桌子上睡觉就睡觉抱着人家档案干什么。”

  霞之丘诗羽捏着手中的档案,饶有兴味地看她。

  “所以,这个叫柚木抗的男的和祥子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家里给你找的入赘人选……还是说你自己找的?”

  “……”

  她俩之间也是认识许多年了,彼此还算了解。

  丰川家本家一连好几代生的都是女儿,祥子的祖母是如此,祥子的母亲是如此,再到祥子都是如此,丰川家的当代家主丰川定治正是以前代婿养子的身份主持着大局。

  与获得了限时“高人指点”得以在上坡路一路狂奔的雪之下家不同,丰川家的处境要更为尴尬,老牌豪门当然不会在势力上输给新兴的挑战者,问题出在家族延续上。

  雪之下家是有两个女儿的,换言之,只要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阳乃当中有一个跳出来继承家业,另一个就能获得自由。

  但丰川家只有一个丰川祥子,祥子的母亲和祖母都早逝了。

  这也是为什么丰川祥子能够和阳乃一样胡来的原因,丰川定治可远没有雪父那般好说话与好欺负,丰川祥子也没有像雪之下阳乃那样自小便开始准备接受家业,但她毕竟是丰川家本家的独苗。

  相较于疑似有私生子且风评一般的丰川定治,除非真想不开选择把家业拱手让给分家,丰川家本家的人肯定是全力支持丰川祥子而不是丰川定治。

  毕竟后者已经老去,前者才是真正能够继承丰川家的人。

  说白了,婿养子虽然能够成为家主,也可以挥使权利,看上去比赘婿过得体面风光得多,但其实也是工具人。

  这一点某个在半天后将抵达此处的男人看得很清楚,不过某人的处境还要特殊一些,因为雪之下家是这一代遇到柚木抗以后才真正发家跻身豪门的,可以说雪之下家本来就该有他一份,某人自己都是自称“顾命大臣”的,即使和仁菜成婚,多年以后雪之下家有什么事阳乃也必然还是会找到某人的,某人只是不想被抱上龙床而已。

  与多少沾点女儿奴,会讲牌佬情谊的雪父不同,丰川家的基业并不是主要由这一辈在前代基础上打拼出来的,而是继承得来,不可能做到雪父那样的洒脱与性情。

  守成与开创是两码事,而丰川祥子是现在丰川家唯一有继承权的人,只有她以及她生下来的孩子才有资格继承丰川家。

  这也是为什么私生子的传闻对丰川定治来说是如此致命,就连算半个竞争对手的雪父都要诋毁一嘴,因为,如果今天丰川定治敢承认自己有私生子,那他在丰川家的地位马上就会变得岌岌可危,明天就会有人要扶丰川祥子登上家主之位。

  在此之前,霞之丘诗羽眼中,自己的朋友祥子和家里人之间的冲突颇有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美。

  友人并不执着于物质,离了丰川家估计也是该怎么活怎么活,离了祥子,丰川家本家就得绝后,一大帮子和本家有利益关联的人都无法坐视不理,毕竟丰川家是真有数千亿不止的家产需要继承的。

  在大小姐不在乎自己家的家产的情况下,想要让大小姐老实继承家业,就得想办法哄着来。

  所以霞之丘诗羽有此一问,在她眼中,说不定是丰川家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打动祥子让她愿意结婚的男人。

  但落在耳中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意料。

  “是我……我喜欢的人。”

  开口有些磕绊,却完全没有想要掩盖的意思,也可能是自知是如此的喜欢以至于掩盖不住,索性连藏都不藏了。

  让那个祥子喜欢上的人吗?

  霞之丘诗羽皱起好看的眉毛,看向档案上附带的公式照,是那天见到的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呢。

  “怎么会有人拍公式照的时候还戴眼镜打围巾的啊,该怎么说呢,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男,不过这种着装都没显丑,嗯……底子很好?”

  “你不懂他的好。”

  “履历也很平平,作为声优出道以来就没接到过什么有分量的作品?”

  “你不懂他的认真。”

  “光看档案好像看不出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我喜欢。”

  “光有喜欢就够了吗?”

  “光有喜欢就够了。”

  女孩从她的手中抽走了纸页,放回了档案袋中。

  “‘别人看到的是鞋,自己感受到的是脚。切莫贪图鞋的华贵,而委屈了自己的脚。’”

  说着绝对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甚至可能就是照片上那男的讲过的话,她认识多年的好友丰川祥子,笑了起来。

  笑得很好看,就仅仅只是因为谈起了那个她不理解的奇怪男人。

  是她有问题,还是祥子找男人的品味有问题呢,应该是祥子有问题吧。

  “不要突然一副坠入爱河智商直线下降的傻笑表情啊。”

  “喜欢一个人,并不傻。”

  “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说着这种话,被渣男骗钱骗感情骗身子的吗?”

  “但我相信喜欢他这件事情,并不傻,而且是我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

  “……”

  思考了一下,好友把档案重新递了回来,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瞳一眨一眨。

  “干嘛?”

  “我想了想,让诗羽来当他的经纪人好像也不错,因为诗羽这种腹黑沉闷个性恶劣的女人肯定不会被他看上的,但是诗羽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一把。”

  ……

  …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就连超自然的现象也慢慢地可以学会适应与掌握。

  从最开始的惊恐与绝望,到后来的接受与尝试,再到如今的熟练运用和掌握,她已经习惯了另一种存在形式。

  当然,也是因为在最重要的时候遇到了他。

  暮色渐合的黄昏时分,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从玄关传来。

  毛色天蓝的猫咪端坐在门前,尾巴尖轻轻摆动。门开的刹那,暖黄灯光流泻而出,勾勒出男人归家的身影。

  “我回来了,小箱。”

  这个家的主人弯下腰,揉了揉猫咪的脑袋。掌心传来的温暖让他不自觉地微笑,猫咪也笑得很开心。

  有许多事是猫可以做,而人暂时还不能做的。

  可以和主人抱在一起。

  可以和主人一起洗澡。

  可以和主人一起睡觉。

  如往常一般,她缩在他的怀里,抬头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看他整理台本时微微蹙起的眉,看他对着镜子练习口型时专注的侧脸,看他煮泡面时哼着跑调的歌。

  再听他向一只猫咪抱怨生活的种种——书店店长的古怪要求、配音现场的趣事、打牌时遭遇的“报社”对手。

  最后,到了她最爱的,可以独占他的夜晚。

  男人很快褪去外衣,将她轻轻抱起,一同钻进被窝。春末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他的怀抱永远温暖。

  “今天也是辛苦的一天啊,小箱,晚安。”

  等到半夜,见他熟睡过去,她才轻轻起身。

  月光下,柔软蓬松的毛发如潮水般褪去,纤细的四肢舒展、拉长,娇小的躯体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地重塑、丰满。琥珀色的眼瞳在变幻中保留了下来,却融入了更复杂的人类情感,天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枕畔,与男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她伸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脸颊。

  然后俯身,在他额上落下羽毛般的吻。

  再钻进他怀里,找到最安心的位置。男人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中温暖。

  “主人……”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寄托着过分沉重的心意。

  喜欢。好喜欢。

  以后我和主人的孩子取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女孩对于自己会赢这件事无比笃定,不管从何样的角度出发,她都比那个来自熊本乡下的土妹子更好看,更温柔,家世更好,也会更喜欢主人。

  她甚至可以变成猫,契合动物报恩的千年传说。

  熊本乡下的土妹子甚至连牌都不会打,拿什么和她比?

  只要更多地出现在他的身边,走入他的生活,主人一定会发现小箱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浪漫的开头,相知相爱的过程,最后是幸福的结尾,故事里都是这样的。

  抚摸着最喜欢的主人的脸庞,女孩忍不住又轻轻咬了一小口。

  宣布道。

  “春季就快结束。”

  “樱花将要落尽。”

  “新绿也注定满枝。”

  “现在。”

  “让我们开始我和主人的季节吧。”

🔑第七十一章 名为Mygo【6K】

  翌日下午,培训学校。

  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几把吉他倚在墙边,谱架上的乐谱被窗口溜进来的微风吹得轻轻卷起边角,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门被轻轻推开。

  小日向美雏惯常来找柚木抗学贝斯。

  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因为眼前的男人,身上挂着十字架、桃木剑、佛珠、法符,手边还有一袋盐。

  “哇,前辈,你这是?”

  “感觉最近被鬼压床了,去庙里求了点符。”

  “你不是自称坚定唯物吗?”

  “唯物是客观事实客观分析,不是明明有鬼非说没鬼,现代科学还是有很多事情解释不了的。”

  她拿起自己的贝斯,歪歪脑袋。

  “比如说?”

  “比如说我这几天三天两头做梦梦到丰……一个女人,梦见她在梦里对我动手动脚的。”

  “会不会是色心发作?”

  “不大可能。”

  柚木抗摇了摇头。

  因为色心发作,做春梦的话,也该做全套吧,只舔只亲搞得生怕把他弄醒算怎么回事,反正都是做梦了,勇敢一点啊,梦里的丰川小姐。

  玩笑归玩笑,柚木抗是真觉得自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那种感觉过于真实,可每次挣扎着醒来,看见的也只是枕边的小箱。

  不是说猫咪不仅有九条命,还大多能通灵吗,小箱倒是从“鬼压床”的恶鬼手里保护他一下啊。

  吃了他那么多东西,总该报答一下吧。

  “‘鬼压床’在睡眠神经医学上被归属进一种叫做‘睡眠瘫痪症’的症状,也许前辈该去医院看看,我可以陪你。”

  连二氧化碳化学式都记不清的后辈努力地拿手机搜索着“鬼压床”的相关医学条目,看上去有些担心。

  “这种事应该找仁菜陪我去吧。”

  “明明上次喊我陪你去医院,你都说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要学习。”

  “……”

  这世上有多少男女,在彼此告白以后,还能再重新做回普通朋友的呢。

  这还没有说出那句话,关系也绝非普通朋友这般简单,多少人间知己可能都没有他们这份默契,但他多少还是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好像能够理解当初的阳乃了。

  “……你看,后辈不是还要进行乐器练习和乐队磨合吗,武士道的少女乐队企划很复杂的,动画同步播出的时候你们这些声优不仅要跑各种场子参加各种活动,还得同步登台。”

  本来只是想岔开话题的,结果不知道是打开了后辈的哪个开关。

  平日里一向还蛮有活力的后辈一下就变得唉声叹气,垮起个小脸,开始抱怨。

  “乐器好难学啊,乐队合奏好难啊……听说之后还要登台表演,要是弹的不好会不会被大家骂啊……”

  “这不是有我吗,虽然我俩经常像这样偷懒闲聊,你混工时我骗课时费。”

  男薪水小偷和女薪水小偷就算从书店转移到了培训学校,也一样是混子。

  提起这个,本来就有些烦的小日向美雏变得更加不开心了,跑过来用小粉拳锤他。

  “都怪前辈就知道偷懒,没有好好教我。”

  “你自己和我一起划水的时候不也是很开心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就怪到我头上了啊喂?!”

  “和在书店只要站满时长就能领到工资的店员工作不同,这份工是真的要登台的啊。”

  “登台就登台呗。”

  “可是乐队的大家都好厉害,除了羊宫小姐跟我一样菜,青木小姐,林小姐还有立石小姐她们都弹得可好了。”

  躲避着后辈的粉拳,全然没有悔过之意,柚木抗选择落井下石。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羊宫小姐只是唱歌水平在遍地怪物的业界显得一般,人家其实有丰富的弹唱经验,小日向才是乐队里水平最次的那一个?”

  “不不不,明明羊宫小姐更明显!”

  “不要背地里说人家坏话啊,还有,你不明显只是因为贝斯手本来在乐队里存在感就不强吧。”

  据柚木抗所知,羊宫小姐很早就开始尝试直播、宅舞、翻唱、声剧等活动了,两人同期的时候还合录过呢,现在上网都能找到JK时期的羊宫菲那的舞蹈视频。

  因为打牌认识……更准确的说是因为舞台剧后台帮工认识的青木小姐,更是有着丰富的舞台剧表演经验,很早就加入了黑心企业武士道的“少女歌剧”企划,好像不仅精通歌剧还会弹钢琴,当然柚木抗更熟悉的是青木小姐的卡组构筑,而不是这些有的没的事情。

  至于没有见过面,但是据青木小姐所说获得过女声优新人赏,有资格同时担任“LoveLive”和“BanG Dream”系列双主役的林鼓子小姐,则应该是小日向她们乐队里实力最强的了。

  只能说,某后辈会被四手外包派到他这里来培训,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现实不比动画,动画只需要来一个天才大小姐的设定就可以解释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在现实中学会乐器是很难很难的事情,精通乐器则是难上加难。

  能被冠以优秀之名的台上表演者的每一分发挥,都是千百倍的苦功,没有外挂也没有系统,单纯靠着穿越前的积累以及穿越后的不懈努力精通了主要的乐队演奏乐器的柚木抗,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一个。

  最搞笑的是,即使做到这步田地,最后乐队却因为男女感情的纠纷……因为烂酒鬼和阳乃和河原木的错而解散了。

  “好好练习吧,贝斯其实没有那么难学的,登台表演固然困难,可这也是工作。”

  柚木抗拿起手边的贝斯,正要说点什么帅气的台词,发现后辈又在那里玩起了手机。

  “在看什么?”

  “之前约好的野猪乐园情侣大闯关的参赛名单。”

  “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啊我说?”

  “我有朋友在野猪乐园打工。”

  “比起研究可能的竞争对手,直接拜托你朋友偷偷拿到题目不好吗?”

  “那样是作弊吧!”

  “看人家参赛选手的名单就不是作弊了?”

  “这个过几天本来也要公示的哦,因为可能要上电视。”

  “上电视?”

  “奖品丰厚到这个地步,野猪乐园怎么可能不借机宣传一下啊。”

  拿不准情侣闯关的具体内容,想象了一下自己在电视上和小日向搂搂抱抱被在家里看电视的仁菜看到的后果,柚木抗默默后退了一步。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你在说什么呢,前辈,是想死吗?我可不介意到时候把前辈直接绑去现场,当然,口头上是不能这么说的,要找一个合适得体的理由。”

  “你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后辈,你直接说出来了!”

  正要后退的柚木抗的右手直接被少女单手钳住。

  明明刚刚挥舞粉拳的时候还一点力道没有,现在一听我要逃跑就立马现出原型,后辈你这家伙。

  “因为没有找到合适得体的理由,所以我决定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

  “那为什么不把全部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那是因为前辈自己也没有把全部的心里话说出来。”

  “好啦好啦,我去我去,松手,你弄疼我了。”

  因为已经习惯了眼前之人那对他不讲道理的无条件包容,后辈突然露出这么一副“和善”的表情,还是怪吓人的。

  先前觉得有女朋友的自己和后辈一起去野猪乐园参赛也没关系,一是因为店长的逼迫,二是出于信任仁菜不会在意,三是奖品确实过于丰厚,四是觉得他和小日向这种没人关注的底边声优即使一起去参加情侣闯关也无人关心。

  现在,柚木抗觉得问题有些大发了。

  这他喵是有可能会上电视的啊,会上电视的啊,虽然并不确定到底会不会上,就算上电视也最多是地方台转播一下,就算上电视也不一定会刚好拍到他和小日向,就算刚好拍到他和小日向也可能会被剪辑掉,但哪怕加上这么多个“就算”,也意味着莫大的风险。

  柚木抗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后辈。

  说得难听点,就算出于闯关需求他和小日向在电视上搂搂抱抱被仁菜看见,最多是他和仁菜之间大吵一架,大闹一场,甚至可能连大吵一架大闹一场都不会有,无论如何仁菜最后都会原谅他。

  但小日向呢,拜托,当了这么多年底边的你,好不容易才接到这么一份可以充作长期饭票的工作,虽然此刻的“少女乐队”和“少女歌剧”一样,都只能算是武士道手中的常规企划,可对底边声优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踏板了。

  你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另一个男声优去参加一场可能会上电视节目并且也许会被播出去的情侣大闯关吗?

  与一点偶像化成分都没沾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的柚木抗不同,参加了“少女乐队”企划的小日向之后是要进行偶像化营业的,声优只是刚开始进行偶像化而已,不至于像柚木抗经常借鉴台词的某个行天之道总司一切的假面骑士的扮演者那样因为拐跑女同事恋爱结婚被事务所直接封杀。

  但或多或少还是会有影响,只能说不致命。可如果再加上他和小日向是底边的这一个前提,这就很致命了。

  柚木抗怀疑小日向美雏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层,但他不打算提醒,因为如果她想到了这一层,那也只会更加坚定地要去。

  目前,摆在柚木抗的面前的选择有三个:一,如约去野猪乐园参赛,什么也不做,赌不会运气那么差真上电视被刚好拍到;二,放小日向鸽子,跑路,直接不去;三,去找阳乃,借助雪之下家的力量,这样就算真出事了也不带怕的,还可以倒反天罡地来看看是谁封杀谁。

  不管哪个选项都可能会出事,第三个选项别人不会有事,但是他可能会有事,第三个选项翻译过来就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去找另一个女孩子。

  几条命啊,敢去阳乃面前那么跳。

  还好现在时间还早,根据目前公布的赛程,第一轮情侣闯关是在这周五河原木的邀请还要之后的下周的事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创造出第四、第五个选项。比如可以先给仁菜打好预防针,旁敲侧击地问问丰川小姐,毕竟奖品里有东京丰川酒店情趣套房的免费三日住宿权。

  总之,时间还早,问题不大。

  “北原伊织和古手川千纱,今村耕平和吉原爱菜,山本真一郎和野岛元……这个伊豆大学有不少参赛者嘛……”

  “伊豆大学……”

  “前辈你认识?”

  “不认识,只是我上周喝的‘乌龙茶’好像和这鬼地方有一些关系。”

  “前辈又在说着不明所以的话了。”

  后辈蹲在那里索引着名单,看上去是想找到他和她的报名记录。

  “御手洗优和大桥理恵,山吹有栖和雨月忍,名云桂一郎和中西真白,翌桧优和风卷花,找到了,我和前辈,下一组是雪之下潘达和雪之下潘二……怎么还有夫妻的啊,还有,这个一看就是假名吧。”

  收回前言,问题很大。

  “还好后辈你提前作弊拿到了名单。”

  “那个,前辈,我的手机……”

  “借我看看。”

  不由分说地拿走后辈的手机,柚木抗点开了“雪之下潘达和雪之下潘二”的参赛信息,没有照片。

  已知阳乃没可能这么快放下,甚至柚木抗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放下,雪乃就住他隔壁屋,肯定没交男朋友,那么这对“雪之下潘达和雪之下潘二”是谁呢,好难猜啊。

  就是不知道某个大龄老牌友是怎么说服自己老婆的。

  “雪之下这个姓,结合前辈口中经常提到的那个叫雪之下阳乃的女孩子的情况,前辈又是这个反应,莫非是那个很有名的雪之下家?”

  “政客嘛,作秀是很正常的事情。估计是想营造夫妻感情很好的人设来吸引家庭选票,虽然他俩夫妻感情确实很好就是了。”

  把手机还给了小日向,柚木抗摊了摊手。

  这边的政客是需要隔三差五走上街头拉票的,甚至说,会站在火车站、地铁站等地方演讲自己的竞选主张,在选举前主打一个对选民态度良好,当然,选上去以后竞选承诺的兑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千叶积累起足够势力而上洛的雪父已经算是一流的政客了,只是积累不够,他的竞选承诺能兑现两到三成,已经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比例了。

  举个例子的话,几年前有个以不给片子打码为竞选口号的大叔山田太郎竞选参议院议员,因为这个竞选口号实在过于顺应人心,开票当场山田太郎就以五十万票确认当选。等山田太郎坐上参议院宝座后,曾经的口号就变成只打雷不下雨的空谈了。

  雪父作为政客搞点作秀什么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从这个角度出发,为什么野猪乐园的情侣大闯关活动会上电视也能说得通了。

  “前辈认识那个雪之下家的话,为什么还会混成现在这样?”

  “认识有权势的人家,和攀附有权势的人家,是两回事。”

  他不贪图雪之下家什么东西,反而是雪之下家的大女儿贪图他。

  见他没有多聊这个话题的意思,小日向笑着岔开话题。

  “对了对了,前辈,周五的演出我可能去不了了。”

  “是有什么事吗?”

  “企划的制作人突然换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只是打工的啦。新制作人好像打算让我们在动画播出前就先试着组好乐队,学着那些街头乐队、独立乐队的样子提前积累积累人气,说是再不济也可以练练手。”

  “所以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你们头上了?”

  “嗯嗯。”

  “这不乱来吗?”

  柚木抗皱起眉,这下一开始小日向为什么提起登台就愁眉苦脸的原因也找到了。

  “‘少女乐队’是偶像企划,又不是音乐企划,跑去和人家那些混地下‘Live-house’的老油条比划算什么,别人气没积累到,先把自信心打击到了。”

  “说是精挑细选了那些有水平一般的新乐队登场的‘Live-house’,据我所知,我们之前打过工的‘繁星’就在其中。”

  “‘繁星’作为门票售价仅有一千五主打性价比的小型‘Live-house’会被选中也在情理之中,等等,你们不会要被派去和结束乐队比划吧?”

  “不止。”

  小日向美雏哭丧着脸把一张票递给了他,这样的票,柚木抗兜里已经有一张了。

  “你猜我为什么要说周五我来不了了?”

  “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单纯站在观众看乐子的角度,我觉得你们那新制作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要露出这样幸灾乐祸的表情啊!”

  小日向愤愤地锤了他一拳。

  说实话,这样的举动除了敦促小日向她们乐队的成员们好好练习,真的没有多大意义,反正柚木抗是理解不了。

  背靠黑心企业武士道的小日向她们没有任何必要去提前积累人气。还是钻石星辰那个例子,音乐水平并不能代表商业水平,你可能更懂音乐,但人家经纪公司一定更懂圈钱。

  作为曾经的乐队男,说柚木抗为自己的过去和如广井带领的“Sick Hack”等其他独立乐队辩护也好,自己没能偶像化诋毁人家的偏见也罢,他都还是要说,一个是靠音乐吃饭演的不好真的会被“Live-house”的听众吆五喝六,一个是少女偶像系列的变种少女乐队,作为偶像合格音乐不差就行了,大家赛道都不一样,真没有可比性。

  曾经的柚木抗的乐队,还有如今的广井带领的在新宿人气极高的乐队,几乎都注定一辈子登不上武道馆,但少女乐队企划下的偶像乐队只要人气足够,必然是会登上武道馆的。

  结果那个新制作人让小日向她们在动画播出前跑去走常规乐队的道路练手,这算什么,没苦硬吃?

  理解不了,但是领导一发疯倒霉的是自己的后辈小日向,也许自己该安慰一下她?

  “节哀顺变吧,周五丢过脸以后记得跟我好好学贝斯。”

  “不是,前辈你这一脸‘我想安慰你’的表情为什么说出的是这种话?”

  “我有什么办法啊,乐器这种事,只能日积月累好好练啊,又不是动画片里突然遇到高人传道或者第二人格觉醒就能学会的。你去翻一下你喜欢的那个‘吉他英雄’的个人账号,人家保底练了六年,结果还是因为社恐导致上台的时候弹不好。”

  “……”

  “顺便问一下,你们新制作人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在动画播出前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超越‘钻石星辰’?”

  “那挺有梦想的我只能说。人家正经乐队出身发现搞正经乐队赚不到钱的改偶像乐队,你们偶像乐队出身的跑去搞正经乐队是吧。”

  小日向美雏握起铁拳,曾经的乐队男回以手掌,两人开始角力。

  “你就继续冷嘲热讽吧,坏前辈。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我只保持我的沉默。”

  “你可没有保持沉默,你都动手了都。”

  “坏心眼的前辈就该狠狠修理。”

  “……还有后面半句,不像是你会说的,因为不够帅气我也不会讲这种话。”

  “我跟小独学的。”

  “小独?”

  “就‘吉他英雄’后藤独小独啊,因为前辈教我的时候不够认真,我偶尔会跟小独请教。”

  小日向确实劲挺大的,柚木抗被逼到墙角,随口发问。

  “吉他和贝斯能一样吗?”

  “贝斯也叫低音吉他,音名一样,只有唱名不同,这可是前辈你教我的。”

  “那我还说过贝斯是节奏乐器,音低,贝斯相比吉他,品位之间的距离更远,弦的粗细和间距也更大,千万不要把弹吉他的习惯带到弹贝斯上来呢,找人家玩就说找人家玩。”

  趁小日向一个不注意,柚木抗唰地一个抽身准备转移,结果发现撞她怀里去了,她太矮了。

  脸直接埋进了蜜瓜包的蜜瓜里,得亏是小日向,要是换成其他女孩子他八成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过不是小日向的话,也不会这么打闹就是。

  “所以,前辈,周五的时候也记得来看我的演出哦。”

  “放心,作为教你贝斯的那个人,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嘲笑的。”

  “嗯嗯,这样我就可以和队友解释说,都怪那边那个只有脸好看的池面没把我教好。”

  “不要什么事情都赖我头上啊,这么短时间能把你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女孩背过身去。

  挺稀奇的,原来她也是会害羞的。

  “对了,前辈,到我演出的时候,能挤到比较前面一点的位置吗?”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缩在后面看吧。”

  “……看着前辈的脸也许就不那么害怕了。”

  “那样的话,我会来的。”

  相处的时日太久,都快要忘记了,她其实很爱哭,也怕生。

  就只是,在自己面前总是这样。

  连一个人去咖啡厅都不敢的女孩,在外面饿的时候会蹲在公园的长椅上吃便利店的面包,到后来才试着在便利店的就餐区吃,用了他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变得可以一个人去店里吃饭。

  “对了,你们乐队的名字是什么?”

  “跟动画里的一样,名为……”

  女孩吹了吹额前的刘海。

  “——My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