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9 节

第三十八章 蛋糕与你【4K】

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 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7.0万 字

  周五,久违的休息日。

  即使辛勤打工如柚木抗,也会在排班的缺口间为自己留下可以用于放松和休息的那么一两天。

  生活不能只是为了柴米而奔波,总该有那么一点自己的时间,有人选择在这样的一天里闷头大睡,有人选择在这样的一天里出去胡吃海喝,有人选择在这样的一天里去见一见喜欢的人。

  柚木抗的选择是早上睡个回笼觉,中午晒太阳,下午去见仁菜,晚上用在培训学校赚到的钱和仁菜一起去吃好吃的。

  今天起的比平时有些晚,男人一如既往地洗漱,进行声优的练习,给小箱的饭盆里放满了食物,这只偶然捡到的蓝色猫咪不仅不喜欢吃猫粮更喜欢吃人类的食物,而且还会在白天跑出去鬼混只有晚上才回来。

  不过柚木抗也已经习惯了小箱的独特,反正每晚抱着小箱睡觉之前给它洗个澡就好了,猫咪也从最开始的排斥和抗拒变成了后来的顺从与主动。

  做完这一切,男人就提拎着一把椅子出门了。

  今天的太阳不错,春日总是暖洋洋的。

  他居住的公寓附近,有一处算不上公园的小小绿地,几棵老树投下斑驳的荫凉,一条老旧的长椅旁,有一块被居民自发清理出来的,阳光特别充足的空地。

  这里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近处枝头的鸟鸣,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特有的,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淡淡花香的暖洋洋的气息。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仿佛带着重量,暖融融地裹住身体,能让人从骨头缝里都透出慵懒来。

  柚木抗熟练地撑开椅子,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坐下,闭眼,开晒。

  晒太阳可以让人忘记很多的不快和担忧,不管是阳乃的事,作为声优的处境,仁菜的学费,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在此刻,心灵与身体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柚木抗刚这么想,旁边一个也来晒太阳的老头开口搭话了。

  老爷子头发花白,操着一口关西腔,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但眼神还算清亮。他同样带了把小板凳,坐在离柚木抗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说小伙子,你这个年纪正该是奋斗和打拼的时候啊,怎么跟我一个老头子一样工作日晒太阳啊。”

  能和他找到一样的晒太阳的地方,柚木抗承认对方眼光不错。

  但这并不代表柚木抗会欣然接受对方的说教,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去指导和说教别人。

  好巧不巧的是,他,柚木抗,还没上年纪就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并且形成了自己独到的一套歪理邪说。

  “老人家,分享你一个秘密。”

▼▼▼▼▼▼▼▼▼▼▼▼▼▼▼▼▼▼▼▼▼▼▼▼

『读书会』https://www.dushuh.com 备用域名 https://705u.com

小说资源分享1qun:260726177 2群:284251450 3群:734392791

本书由读书会网友上传发布!资源来源于网络,仅作学习交流使用!!如果喜欢该资源,请-购买正版谢谢合作!!

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

  “?”

  “我发现起床的时候把眼睛闭上再把被子盖好会很舒服,你下次可以试试。”

  “这不就是睡懒觉吗?”

  “对啊,难道睡懒觉不舒服吗?”

  老人家有些生气,指着很远处只能依稀看见的塔吊。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当过建筑工人,就像大中午的还在工作的他们一样,很辛苦,现在的年轻人啊,苦没吃上多少,就喜欢动不动抱怨生活耽于享乐,看看人家多累。”

  “对啊,他们很累,所以应该给他们寒暑补贴,合适的工资、劳动环境,不拖欠薪酬,而不是用来教育别人不要抱怨生活。”

  男人把头靠在椅子上。

  懒洋洋地说道。

  “吃喝玩乐不是虚度光阴,吃苦耐劳也不一定值得歌颂。后者需要的是尊重和与付出相称的回报,前者也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

  真正该被唾弃的不是依靠自己的双手与辛勤赚点零钱拿来享乐的年轻人,而是不劳而获伤害和剥削他人的享乐者,但这个世界的讽刺之处就在于此,前者被唾弃,后者被歌颂。

  哪怕是千夫所指的平成废宅,除了啃老的那部分,也有许多是靠着自己在便利店和其他地方的辛勤工作,支撑着自己的喜好。

  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没有伤害任何人的人,没有被任何人指责的理由。

  比较离谱的地方是,最初获得了柚木抗指点的雪之家不过是搭上了一些时代的顺风车,积攒下了一些资本。

  反而是柚木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说服雪父给手下人多发点福利涨点工资后,产生了变化。本来都做好雪之下家被他坑倒闭的打算了,结果雪父在县一级以压倒性的选票优势获选,雪之下家由此得以进军东京,从当初的那个小家族长成为真正不逊色于丰川家的豪门新贵。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柚木抗面对阳乃时的困境,纯属自作自受,如果雪之下家还是当年的那个雪之下家,根本不带怕的。

  “很多事情根本没有意义,人活着本来也只是不断地去体验和感受不同的世界,爱自己所爱就好了。总去和别人比较,只是徒增焦虑,想发呆的话,就像我们现在晒太阳,过一会看日落数星星都有意义,让自己开心就好了。”

  “……”

  “就像是一场吃汉堡比赛,输赢不重要,因为不管怎样,最后都能吃到汉堡。”

  “受教了。”

  本来柚木抗都做好边上这个老头因为被他反驳而勃然大怒的准备,结果老头子只是怔了一下,甚至不管年龄差距坦言受教。

  莫非他的这套理论真的挺有说服力的?

  “我年轻时候喜欢上一个女孩,我是她的好朋友,劝她和另一个男孩子之间分手劝了有上百次,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也受邀参加,作为嘉宾,新郎当时牵着我喜欢的她的手,说:‘这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许多坎坷,下面,有请坎坷讲两句。’然后,他就把话筒递给了我。”

  “噗。”

  柚木抗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老头。

  说实话,他不是很清楚他突然讲笑话的用意,是为了缓和气氛么。

  “从那以后,我就对你这样的帅哥抱有很大敌意,抱歉,迁怒了。”

  “没事没事。”

  柚木抗摆了摆手,没怎么在意。

  这样来看,这老头倒也是个妙人。

  “所以老先生后来遇到对的那个人了吗?”

  “我孤独终老了。”

  “哦,为什么?”

  “相信我,忍受孤独可比忍受傻X容易多了。”

  柚木抗有种冲动,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为这老头鼓掌,说话还蛮有意思的。

  如果叫上他,再把小日向带上,他们组团一起去说漫才一定蛮有前途的。

  想到这里,柚木抗刚想搭腔,结果他的手机响起来了。

  只是看了一眼收到的邮件,男人脸上的表情就从淡然转变为狂喜,接着,柚木抗急急忙忙地抄起椅子,就准备回家,往川崎赶。

  “我还有事,老先生,回头再聊。”

  “噢。”

  将一起晒太阳的老头甩在身后,柚木抗嘴角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当然不是他要当爸爸了这种展开,约定就是约定,他和仁菜到现在也还是清清白白的。

  是他刚刚收到了事务所发来的邮件,他试音的《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通过了。可能是同期的新人水平实在太次,也可能是配音导演终于良心发现比起压缩成本更想要提升一下作品质量,他最后被选为为男主角配音的主演。

  时隔四年,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柚木抗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主役。

  总算不是去配路人甲乙丙丁,或者去配史莱姆、哥布林、牛头人发出怪叫了,而是具有大量台词和对话的男主角!虽然是部厕纸轻改有些美中不足,但他终于接到正经角色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柚木抗又不是那位业界有名的大前辈,具备一定的恐女倾向。

  成为后宫番男主角,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就算并不是由他亲自穿越到异世界,至少也可以在录音棚里云体验一把。

  在路边走进蛋糕店,扣扣索索惯了的男人难得地豪横一把,买了个大蛋糕。

  然后,带着蛋糕坐电车前往川崎。

  期间没有发生车祸、失忆、触电、全球气候变暖等意外,他顺利地来到仁菜楼下。

  提着蛋糕就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听到仁菜房间里传来的吉他声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通知仁菜要来,换作往常这个时候柚木抗就该冲进门内给不好好学习的某井芹姓小祖宗挂认罪牌了。

  但他今天心情大好,连房间里的那家伙不好好学习在弹吉他都一起原谅了。

  敲门,开门,抱抱,入内,然后切蛋糕。

  把蛋糕递给一脸疑惑的仁菜,柚木抗才堪堪叉腰解释起来:

  “想不到吧,你男朋友终于接到主役啦,虽然只是一部轻改厕纸,但是众所周知,佳作续集难出,厕纸改编不断!只要假以时日,我未尝不能以此轻改厕纸为跳板,成为人气声优!”

  说罢,男人猖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X2

  结果仁菜也跟着笑了起来。

  因为房间里有两个人一起叉腰猖狂大笑,搞得一下子充满了反派气息。

  “那个,你笑什么?”

  “不知道,但是看阿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所以我也有点高兴。”

  “总之是好事,吃蛋糕吧。”

  揉散了女孩的头发,柚木抗笑道。

  进房间的时候他其实有看到女孩藏在角落里的吉他,但心情正好的柚木抗连日常说教都放弃了。

  音乐可以陶冶情操,偶尔偷懒弹一下吉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仁菜不是跑去搞乐队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就好。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买蛋糕,今天又没有人过生日,也只是接到了轻改厕纸主役这样很普通的活计而已,并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

  但他最后还是大老远地跑到川崎来了,带着蛋糕,和面前的女孩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其实仁菜既不懂动画配音的事也不了解他到底在从事一份怎样的工作,也很难明白他之前四年都在打工,当声优赚的钱还不如身为打工战神赚的钱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她一句话也没有抱怨过。

  两人聊的最多的未来,是滚回熊本老家,她去打工他去网上写被人看不起的厕纸轻小说。

  所以,才会一下子想起眼前这张笨笨傻傻的脸来。

  只是这点的成功是如此的微小,他甚至没法拍着胸脯对女孩说,你男朋友有出息了,以后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他们还是笑着。

  他是因为那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所积累出来的东西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微薄的回报。

  她则只是仅仅因为他在笑着,她看到了也很开心而已。

  “对了,阿抗阿抗。”

  “?”

  “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该不会是不想自己偷懒没有好好学习的事情被抓包吧?”

  “能不能不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

  女孩轻轻跺了跺脚。

  然后,伸出手指,抹了一点奶油在他的脸上。

  “钱买的啊,别闹。”

  柚木抗别过脸去擦。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仁菜踮起了脚尖。

  春日傍晚的微风拂动窗帘,蛋糕味的空气好像停滞了那么一瞬。

  一个带着奶油甜香和女孩特有温软气息的轻吻,蝴蝶振翅般,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恰好是刚才被奶油点过的地方。

  一触即分。

  只是总感觉还被舔了舔。

  傻傻笨笨的色魔飞快地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褐红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

  她红着脸。

  “我在等阿抗来找我的时候,心里也一直,很开心,很期待呀。”

上架感言【10更】

  本书写的是真·最终幻想。

  有一个女孩,不需要你有外挂、系统、超绝的技艺或是姿容,她都会爱你。

  她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仅此而已。

  其实就是很多人结婚前的那段誓约的具现,无论贫贱、富贵,疾病,都不离不弃。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和屏幕前的读者的颜值对齐,让读者有代入感,柚木抗的设定倒也不用帅的像书里这么夸张。

  这里可是小说里的世界,这里可是二次元的世界,姑且就让我把这样的幻想,以及真实发生过在这世界上的真爱里的零星,写出来吧。

  为此,需要您的支持。

  请把力量借给我吧。

  不过是一个爱与被爱的故事,敌不过那些最后名利双收大权在握称宗作祖的故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即使是这样的故事,即使是这样的主题,即使没能被加以堂皇之名,也想要生存下去。

  所以,再重复一遍。

  请把力量借给我吧。

  ——————

  ——————

  上架爆更时间:周五上午十一点到周六晚二十四点之间,十更。

  是大家之前投给作者的票的回馈,已经定时发布好了。

  在此基础之上,再开一个上架后的长期悬赏。

  按刺猬猫这边的规则,好像是每两百月票、打赏、刀片计入一更。

  【在写下这一节的时候,月票、打赏、刀片分别是:1554/68232(682)/204】

  因为作者只是想要让这个故事生存下去,能够开开心心地写书就好了,赋予喜欢的角色以台词和剧情可能都会花上许久,所以悬赏可能还得有些慢。

  反正有人投票的话肯定会比之前更得要快,作者也如约一天十更了,悬赏也没有上限,之后能不能每天十更并不是作者所能决定的事情。

  总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为了生存下去,值得被爱如你……

  请把力量借给我吧。

🔑第三十九章 火锅与过夜【1/10】

  稍后。

  晚饭时间,中餐馆火锅店前。

  井芹仁菜以崇拜的眼光看着操着一口流利中文同服务员交谈的自家男友。

  “先生您好,请问要点些什么?”

  “猩红炼狱中沉浮的皱缩脏腑,冰点下颤栗凝结的暗红琼脂,于沸汤中狂舞蜷曲的苍白触腕,深海里扭曲的墨绿森林与风干兽肢,残缺破损的野兽大脑,猩红染赤的外来果实。在红与白的对立中翻滚,在黄与褐的交融中沉寂……为我带来一场极致的、混沌初开般的盛宴吧。”

  “说人话!

  “金钱肚,鸭血,鱿鱼须,海带结,腊肉片,猪脑花,西红柿。锅底要麻辣牛油和菌菇的鸳鸯锅,饮料先上酸梅汤,加冰和柠檬片。”

  在点完单后,柚木抗享受着笨蛋仁菜崇拜的目光,带着她入座。

  “阿抗原来会说中文的吗?”

  “会一点,不多。也就精通普通话和一种方言而已。”

  “那阿抗会写汉字吗?”

  “除了生僻字以外的都会写哦。”

  “好厉害!!”

  和大部分人想象的不同,即使中日双语贯通,也很难以此谋生。

  要知道,便宜一点的语言学校的中文家庭教师的时薪已经被留学生卷得低破一千五百日元大关了,只比直接去便利店打工要好上一些,所以柚木抗从大前年起就不再做中文家庭教师了。

  但无论怎样,会写一手漂亮的汉字都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加分项。

  很微妙的地方是,在日本人眼中,会说中文不见得怎样,但会写一手漂亮的汉字就很不得了了。

  这种微妙的差别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柚木抗也不是很懂,大概涉及到语言学和文化传播上的事情吧。

  “没关系吗,这家餐厅看上去有点贵的样子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吃牛肉饭吧?我前几天淘到了新的折扣券。”

  “进都进来了,现在想装得勤俭持家也太晚了吧。”

  “可是阿抗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打工吗?”

  “别看我这样,我最近可是从培训学校那里赚了不少钱。”

  按住左看看右看看想要看到菜单和价格的女孩的小脑瓜,柚木抗有些得意。

  “有个跟我学乐器的冤大头不仅报了班还开了卡。”

  “……骗人家钱不好吧?”

  “什么叫骗,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可是不仅有好好教人家乐器,还陪着青春期的大小姐闲聊疏导才赚到这么多提成的。”

  “说起来,阿抗还会乐器啊?”

  “以前学的,水平一般。”

  “那阿抗是怎么看待那些搞乐队的人啊?”

  提起这个,柚木抗就会想起某酗酒成性的烂酒鬼,还有高中辍学的河原木,当下锐评道:

  “搞乐队死路一条。而且搞乐队的不仅抽烟喝酒还乱搞男女关系,你们女孩子那里不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吗,交男朋友绝对不能交‘3B’,乐队男更是位列绝对不能交往的三类男性之首的存在。”

  “那个说的是贝斯手吧……”

  “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啦。”

  在等待锅底和菜品上桌的时间里,柚木抗就这么和仁菜扯淡聊天。

  这边有这么一种说法,交男朋友要避免“3B”,指的就是乐队成员(Bandman)、酒保(Bartender)和美容师(Biyonshi),还专门有一部漫改电视剧《3B的恋人》吐槽过这种现象。

  当然,在贝斯手笑话里,就会变成贝斯手、贝斯手还有贝斯手了。柚木抗也没在意,权当是仁菜从朋友那里听来的。

  至于他这么锐评,会不会攻击到从前的自己,先不提他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妄想着靠音乐养活自己了,就算是说起以前的那个组乐队时期的自己,也很健全好吧。

  既不抽烟,也不喝酒,除了男女关系确实有些混乱……不对,乐队解散主要都是烂酒鬼的错,和英明神武善良正直身为乐队队长一直都尽心尽力操持着的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就这么在心里默默地把所有的锅甩给了广井菊里,柚木抗恢复了道心。

  然后,等来了足以让嘴里淡出个鸟的读作“麻辣锅”写作“清汤锅”的东西。早该想到的,这种东西在国外就跟左宗棠鸡、李鸿章杂碎还有根本不能算作中餐的“幸运饼干”一样。

  说实话,就算是这里的麻婆豆腐,也一点都不“麻”。

  最后,柚木抗在仁菜一声声“这个好辣,阿抗你尝尝”,“那个是什么看上去好好吃”,“那个白白的是什么,看上去有点可怕又有点好吃的样子?”,“诶,阿抗你为什么不吃”中道心破碎。

  事实证明,并不是越大的中餐馆就越正宗,可能恰恰相反的是,规模越大生意越好的餐馆为了适应本地人的口感和取向做出了更多的让步。

  就像是意大利人不能接受菠萝披萨一样,这顿火锅的异端程度对于柚木抗来说虽然没有来到草莓饺子和猕猴桃包子的地步,但是总有种希望落空的失落感。

  最后,想着下次再找正宗的中餐馆的柚木抗牵着辣红了小嘴的仁菜的手走出了餐馆,由于被辣得有些说不出话,仁菜都没怎么顾得上害羞。

  在狂饮数杯冰水后,才堪堪恢复了正常。

  女孩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在月色下,忽的,突发奇想,松开了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少女站在他的眼前,嘴角微勾,褐红色的下双马尾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提议道。

  “阿抗阿抗,我就这么扑过来,你接住我,接着转圈圈怎么样?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那个,我劝你谨慎……”

  “我冲过来了!”

  还没等柚木抗把话说完,女孩一个冲刺,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温软的身体带着熟悉的淡淡香气撞个满怀。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悲剧的,如果是改名柚木仁菜的一年后做出这种事,某人少不了要被指控一个谋杀亲夫的罪名。

  “真的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笨蛋啊,电视剧里演的是一回事,现实里又是一回事。”

  “对不起。”

  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毫无悔意。

  到目前为止,柚木抗只在幼年期的雪乃身上做到过这种事。

  虽然仁菜看上去小只小只的,但那只是看上去而已。

  “先别动,”柚木抗感觉到怀里的仁菜姿势有点别扭,松开她一些,问道,“是不是撞到哪了?还是脚扭了?”

  怀中的女孩试着动了一下右脚,立刻“嘶”地吸了口凉气,眉头蹙起:“脚……脚踝好像有点……”

  “吃完饭还这么能闹腾……”

  柚木抗摇摇头,扶着闹腾的小祖宗慢慢在路边供行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

  他蹲下身,不顾仁菜小声的“不用啦”、“脏”的阻拦,利落地脱掉了她右脚上的帆布鞋和袜子。

  月光和路灯下,一只白皙小巧的脚露了出来。脚趾头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因为主人的不好意思而微微蜷缩着,脚踝处已经微微有些发红。

  柚木抗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红肿周围,检查了一下骨骼位置,松了口气:

  “还好,应该只是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回去冰敷一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仁菜却已经脸红得像要烧起来,脚趾蜷得更紧了,试图把脚往回缩:

  “好、好了啦……阿抗,好痒……”

  “还有,不要那么害羞。”

  “哦。”

  柚木抗背起仁菜。

  “好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来,我背着走。”

  回到仁菜宅,放下这笨蛋,看了眼时间。

  又看了眼可怜巴巴坐在床上望着他的仁菜,柚木抗有些纠结。

  “再晚就没电车了……”

  完全没过脑子的,那笨蛋就说了出来。

  当然,也可能是对他没有也不需要有防备。

  “那阿抗今晚就留在这里过夜吧,又不是没有床。”

🔑第四十章 小小的未来【2/10】

  说来很搞,留宿过夜这种事,放在柚木抗以前写过的轻小说里,应该是很重大很重大的篇章,会有很不得了的前情铺垫和后续剧情承接,但于柚木抗来说,倒真没什么好幻想和害羞的空间。

  一是某个井芹姓小祖宗肯定会很闹腾,二是喜欢她,本来就不是因为她是最好看的女孩子,而是在他眼里是最好看的女孩子。

  拥抱可能不是爱,约会也可能不是爱,聊上一整天也可能不是爱,但如果有人在看见你最糟糕的一面后依然喜欢你,那一定是爱。

  “你这里只有一张床啊,连可以用来打地铺的被子都没有。”

  “……我又不知道会有人来留宿,反而是阿抗习以为常地在家里备着被子,肯定是早有预谋。”

  “那今晚就睡一张床吧。”

  “唔。”

  坐在床边的仁菜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看你的反应反而是让我觉得是你早有预谋好吧,能不能不要一边表现得这么好色,一边又表现得这么害羞。”

  “……我、我才不好色,我只是喜欢阿抗而已。”

  伸手去揉,红红的,粉粉的,女孩的小脸在这种时候手感总是不错的。

  就是她总是会打掉他作怪的手,不能揉个尽兴。

  柚木抗起身,从角落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盆,去小小的洗漱间接来温热适中的水,端到床边。然后,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去握她的脚踝。

  女孩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却被他稳稳握住小腿。

  袜子被轻轻褪下,露出那只白皙纤细、脚踝处还带着些许微红的脚。灯光下,脚背弧线优美,脚趾因为主人的紧张和羞怯微微蜷缩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像一排小巧的贝母。

  用手掬起水,淋在她的脚背上,指腹轻轻按摩着脚踝周围,男人很专注。

  “先洗个脚吧。”

  “那个,阿抗给我洗脚,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啊……”

  “如果我脚崴了,你会不会给我洗啊。”

  “那当然。”

  “那不就完了,我可是指望你出门打工养活我的非传统男人。”

  这边的社会风气,有一种如果井芹仁菜变成柚木仁菜以后,柚木抗还让柚木仁菜出去工作就是他作为丈夫不称职的思想。

  家庭主妇反而是许多女孩结婚以后的主要归宿,造成这种现象的有许多原因,比如家庭优先的传统理念,比如社会风气,或者相对更高的人均经济水平,也有就职环境的歧视和偏见。

  日本并没有由老人来帮着年轻一代带小孩的习惯,很多日本女孩是将全职主妇视为一份不输于在外打拼的丈夫的重要工作。这边的法律对家庭主妇有完善的保护,通过政府少收税金来完成。

  如果一个家庭,有一方作为全职主妇,或者全职主夫,只有一方在工作的话,被征收的税金就会减少许多。

  这种课税取向导致许多女孩乐于且擅于作为家庭主妇,但也直接导致家庭经济的顶梁柱只有丈夫一人。

  再加上“终生制员工”的聘用思想,柚木抗评鉴的那许多本子里的那一句“这位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其实是相当符合国情和社会现实的。

  不过柚木抗一贯不会读空气也懒得读空气,他到现在还做着仁菜考上好大学成为社会精英养活他的春秋大梦呢,其实成不了社会精英也没什么关系。

  所谓的人上人,所谓的精英,其实就是把一群人反复筛选、过滤、再筛选后所留下来的东西,虽然并不绝对,但大多数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人渣”。他并不希望仁菜变成那样的人,那样的话就算钱挣得再多,他吃软饭吃得再香,也丢掉了最初所喜欢上的那个笨笨傻傻的仁菜。

  一个社会能成为人上人和精英的终究是有限的,做不了人上人的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去死吧,终究还是要活着的。不用那么急切地追逐,甚至是以伤害和控制为手段进行逼迫,如果真那么执着于此,当初他就该跟井芹宗男站到同一战线了。

  以他对仁菜的重要性,好好说话,让仁菜妥协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他并不想背叛仁菜。

  仁菜并不是因为受到了霸凌,或是愤怒于校方的漠然,才做出了只能说是没错但绝对是对自己未来伤害最大的选择。

  只是,一直以来教导她要做个正直勇敢的人的父亲,十几年来都如此教导她的父亲,最后,抛掉了那些教导选择了……利益最大化的“正确”。

  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回熊本一趟的,最好能得到祝福。

  柚木抗和井芹阿姨还是相处不错的。

  给女孩洗完脚,催促她进被子等着,柚木抗便去阳台打电话了。

  “嗯嗯,我知道了。”

  和电话那头的人通完电话,告知情况获得许可后,柚木抗回到了床边。

  “我妈都说啥了?”

  “阿姨让我问你,‘为什么你不爱给妈妈打电话?’”

  “只是想让妈妈知道很多好消息,可是却没有这么多好消息。”

  女孩半张小脸缩在被子里,只能看到红透的耳根和闭着眼微颤的睫毛。

  “这样啊。”

  “但是今天多了两个可以分享给妈妈的好消息,阿抗终于拿到角色了,虽然我也不太懂,但是看阿抗很开心应该是很好的事。”

  “还有一个呢?”

  “……”

  女孩没有回答,柚木抗拍了拍她,拉开了被角。

  “让让,给我留点位置。”

  “哦。”

  虽然早晚都会把眼前的笨蛋吃干抹净,但约定就是约定,柚木抗还是想等到一百多天以后。只是毕竟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真发生什么也不奇怪,所以才会有先前那一通电话。

  和仁菜躺在同一张被子里,其实除了她身上的味道闻得更清楚了一点,更挤了一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月光被薄窗帘滤过,在地板上淌成一片朦胧的银白。

  鼻尖能闻到已经习惯的仁菜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旧被褥晒过太阳后蓬松温暖的气息,与他公寓里常年弥漫的速食和旧书气味不太相同。

  应该是积蓄了许久的勇气,女孩开口道:

  “我能不能抱着阿抗睡觉?”

  “会很热的,不要。”

  “我不管,就要。”

  “那你多此一问干什么?”

  没有征得允许,女孩就抱了过来。

  小小的身体依偎着他,还在他怀里乱蹭。

  “别蹭,会起反应的。”

  “……”

  怀里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说过了吧。”

  “……好大。”

  脸彻底红透,直接贴在他的胸膛,还是不愿意放开,炽热无比的少女细若蚊呐。

  “这么大,根本不可能塞……”

  “收住你的虎狼之词,色魔仁菜。”

  一指点在女孩额头,柚木抗把这个傻傻笨笨的色魔从他身上扒拉下来。

  “明天还要打工呢,别闹。”

  也许是过于保守和传统的家庭教育环境,所以让女孩对这方面有些感兴趣,也可能是如她所说,并不是好色,只是喜欢他而已。

  但不管是哪种,在理性可控范畴内,现在都不适合越过那条线。

  约定是一回事,没有准备安全道具又是另外一回事。

  最后,就只是彼此在被子里牵着手。

  体温通过相连的掌心传递,比拥抱来得更安宁也更亲密。

  女孩按惯例同他谈起未来,她所想象的,那个小小的,有他的未来。

  所谓的未来,被赋予了太多期待,却又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不对未来怀有希望,就没法吞咽下现实里的种种。

  “等回到熊本后,就先住在我家吧,我会去干掉那个人的。”

  “井芹宗男先生好可怜。”

  “只要有家和工作就好了,慢慢的,总能想到办法。我以前在家那边的店里帮过忙,和那个可疼我的阿姨认识,如果有大学文凭的话,应该就能更容易地找到工作,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拜托阿姨吧。阿抗呢,就先去写那些我看不懂的轻小说,或者可以去开个乐器培训班之类的东西?”

  “……”

  “我们两个一起工作,慢慢地攒下一点钱,买个房子也不错,或者开个店也行。说起来,熊本好像有鼓励生育的奖励措施,但是好像蛮过分的……如果要拿到那个,好像要生满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小孩诶,总感觉会很辛苦。”

  女孩伸着另一只指头数着,头埋得很深。

  “……我感觉我会比你更辛苦。”

  “总、总之,因为是和阿抗的孩子,一定会很健康活泼吧,不管是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罢,都要平等地宠爱。虽然按照阿抗的性格,等孩子们长大了,肯定会对你不客气的,但是没关系的,到了那时,我会帮阿抗的。”

  “为什么要以会对我不客气为前提进行假设啊喂……我除了喜欢说教一点唠叨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好吧?”

  “反正我和阿抗一定能成为附近有名的恩爱夫妻,度过同样的时光,慢慢地一起老去。虽然对不起阿抗,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先离开,在床上握着阿抗的手,就像现在一样,平静地说出‘因为遇见了阿抗,这辈子过得很开心’,在阿抗哭的非常丢人的时候离开,很幸福地,很幸福地结束人生。”

  “……比我先走什么的,也太自私了吧。”

  “因为我接受不了没有阿抗的世界啦。”

  “那么,也分享你一个秘密吧。”

  “秘密?”

  “当我了解你喜欢一些奇怪的小东西,做一些奇怪的小事,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时,我发现我喜欢你。”

  “……唔。”

  “但当我看到你想一次性吃六根薯条然后咬到手指时,我发现我爱你。”

  交握的手松开,然后,飞快地摸上女孩的脸蛋。

  很快的,他轻轻咬了一口。

  一如先前。

  “晚安。”

  “……晚安。”

🔑第四十一章 分别与再会【3/10】

  也许是因为抓着她的手的关系,所以,竟然做梦了。

  久违地想起那个蝉鸣声来得吵闹的盛夏,并没有烟花大会,也没有绚烂如歌,一个女孩跑着来见他。

  他背着琴盒,站在那里,看着气喘吁吁的她。

  褐红色的下双马尾轻轻晃动,汗水点滴而下,看上去一点都不好看,也不够精致。

  “你跑什么?”

  “如果是来见你,我一定用跑的。”

  “……”

  当是算不得情话,事实上,如果真要论起,她就没有对他说过情话。

  每一句,都是来自真心,不用半点矫饰,又怎么算得上情话。

  “该回家了,小孩。”

  “等等。”

  少年哑然失笑着转身,却被拽住衣角。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深深的吸气音,紧接着,是用尽全力,几乎要冲破蝉鸣束缚的呐喊:

  “我喜欢你!”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我喜欢的是胸大腿长的女孩子。”

  这边的人喜欢鞠躬,连表白的时候都要鞠躬,所以回以拒绝的歉意时,也要如此。

  她鞠躬着向他告白,他同样地回以拒绝。

  只是,那大概是柚木抗这人生前半段中最无语的一段回忆了。

  被干脆利落拒绝的女孩,拽着他,不让他走。

  “请、请你想想办法。”

  ……

  …

  柚木抗是笑着醒来的,别人这种场景笑是因为带着温存和怀念,他笑就是因为真的想笑。

  哪怕是多年以后的今天回想起,都会觉得那个回答蠢爆了,什么叫“请你想想办法”啊?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笨蛋睡得正熟,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傻乎乎的弧度,被子被她踢开了一角,一条白皙的小腿豪迈地搭在外面。

  男人起身,替睡得四仰八叉的女孩掖好被角。

  将小腿放回被子里,摸了摸她的额头,最后轻轻揉了揉脸。

  然后,出门,坐上电车,前往千代田区的那家万年不变的书店,准备上工。

  电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在渐亮的晨光中飞速后退,从居民区逐渐过渡到高楼林立的商业区。柚木抗靠在门边的角落,望着窗外流转的风景,梦中的夏日与眼前的春日晨光交错,心中一片平静。

  书店内,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一排排书架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

  柚木抗入内,然后,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印象中好像之前后辈也对自己如此做过,只是,柚木抗倒没有她那么直接。

  只是很淡定地走到背后,吐槽道:

  “鬼鬼祟祟干什么,后辈,我上次像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时候,要追溯到我十岁的时候了。”

  “前辈十岁的时候?”

  “十岁的时候我鬼鬼祟祟地走出网吧,因为我偷偷拷贝了五百多个游戏的快捷方式。”

  “真亏前辈能这么不害臊地直接说出来。”

  “所谓黑历史,只要当事人不把它一回事,就不是黑历史,而是童年趣谈了。”

  后辈有些欲言又止,看上去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开心?”

  “没有。”

  “那就是有心事?”

  “算是吧。”

  稀奇,这还是第一次,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些目光躲闪。

  柚木抗在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了掏,变出了一个蜜瓜包。

  “喏,告诉你一件事,摘自《小日向美雏观察日记》。”

  “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要把蜜瓜包放进观察对象人中下面那个部位,观察对象就会变得开心。’——摘自《小日向美雏观察日记》。”

  “不要把按照约定请我吃蜜瓜包这种事说得这么奇怪啊。”

  女孩最后还是笑了起来。

  接过蜜瓜包,撕开包装,掰了一块给他。

  柚木抗看着递来的部分,皱起眉毛。

  “那个,你洗过手了吗?”

  “没事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可是前辈你自己说的。”

  “……为什么最近有种大家都把我信口胡扯的话记得非常清楚然后拿来反过来反驳我自己的感觉。”

  叹了口气,还是接过蜜瓜包。

  因为店长没有来,所以男薪水小偷和女薪水小偷进入了日常摸鱼模式,压根就不带演的,直接当面吃起蜜瓜包来了。

  店外的马路上,花开正春。

  哪怕明知道后辈有心事,但柚木抗也不会问,除非她愿意讲。

  等待了一会,小巧地啃完蜜瓜包,女孩才堪堪开口:

  “前辈有加入过一个大家一起努力的组织吗,就像是乐队那样的?”

  “有哦,事实上,我以前过得其实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日常生活,和都市异能战斗有关系的。”

  “诶?”

  “我从前加入了一个叫做光明会的组织。”

  “诶诶诶?”

  打了一杯员工福利咖啡,啜了一口,柚木抗侃侃而谈。

  “成为光明会成员以后每个月需要捐出一笔钱。捐了以后,光明会的人会去你家门口给你装一个小箱子,箱子有锁,很厉害的锁,只有两把钥匙,你一把负责你这个片区的光明会成员一把。以后每天,光明会会派人在小箱子里放一种玻璃瓶装的液体。那个液体很不得了,喝了就能强身健体。”

  “……等等,那个液体该不会是?”

  “牛奶啊。”

  “所以光明会是?”

  “牛奶品牌。”

  “前辈!”

  女孩哭笑不得地扶额。

  “我现在改主意了,要不我俩别当这个破声优了吧,直接组队漫才出道,肯定很有前途的。”

  “我可是刚刚接到了主役,还想再努力一把呢。”

  “哼哼,是吗,我也接到姑且算是女主角之一的大企划的配音呢,没有输给前辈哦。”

  “所以,欲言又止的事情是和这个有关吧。”

  “被套出来了。”

  后辈吐了吐小舌头。

  “前辈应该知道这种企划对成员相关的要求很高的吧,要出席各种活动,参加线下见面会和宣发,我参与的这个企划,更是要做出一些更厉害的事情。不仅如此,平常业余时间还要花费更多在练习上。”

  女孩说着说着,有些沮丧。

  “所以,我可能要辞掉在书店的工作了。”

  “这不是好事吗,不用打这种零散工,拿到了长期饭票。”

  虽然同样都是主役,对方是有好几个的女主角之一,自己是唯一的男主角役。

  但,制作公司和企划投入是天壤之别。

  《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这种看标题轻改味快溢出来的动画企划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和黑心企业武士道主推的企划相提并论吧。

  除非他去入赘雪之下家,倒是可以跑到武士道的社长面前跳脸。

  所以一直以来靠着打工、舞台剧维生的小日向大可以辞掉这边的打工专注于那边接下来会有许多工作的企划,而他还得继续作为打工战神挣扎下去。

  “马上就要和这么可爱的后辈分别了,前辈就不能多流露出一点惋惜和不舍吗?”

  “放心好了,蜜瓜包和说好的拉面不会赖掉的。”

  柚木抗冲眼前的女孩竖起拇指。

  “加油吧,以后成为人气声优如果能提携提携我就更好了。”

  女孩有些不爽地捏起衣角,但,无可奈何。

  也许,从今往后,她和前辈相处的时间就要自此少上一半不止,本就已经先被别人摘下的月亮可能要离她更远了。

  虽然看不懂完全没有在乎,还一脸坏笑的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直太没良心了!

  相处这么久,就算没能喜欢上她,好歹分别的时候也多流露一点不舍和在意啊?!

  ……

  ……

  下午,阳光正烈。

  怀揣着对前辈的怨恨,拿着事务所那边给发的练习卡,小日向美雏提着贝斯走入培训学校。

  按理说,应该是会有专门的老练的培训人员来帮她提升贝斯技术的,毕竟,她参加的企划并不只是需要为动画配音,还需要作为长崎爽世的献声者真的登台表演。

  但她拿到的只是培训学校可以抵扣许多课时的训练卡。

  想着前辈的事,脸上写满了不高兴的少女走入其中。

  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两侧墙上贴着各种乐器的宣传海报和优秀学员的照片。隔音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鼓点,还有某个房间里嘶吼般的摇滚唱腔。

  与前台说过,少女提着琴盒径直入内。

  然后,在训练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伙。

  “初次见面,小日向学员。”

  “初次见面个鬼啦,你就是‘全乐器皆通の大师’,‘培训所的颜值招牌’,离全乐器制霸只有一步之遥的那位传说中的‘乐器仙人’?!”

  “你就是被四手外包,由武士道外包给演艺公司,再由演艺公司外包给我们学校,最后搞得我又多了一个‘曾经以成为实力派乐队偶像为追求后来因病陨落的绝世高手’人设的小日向美雏小姐对吧?”

  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混蛋还摆出了一副很嘚瑟的样子。

  只有战斗力能对眼前的前辈形成杀伤的少女当即放下贝斯,举起拳头。

  这一次,挥舞的可不是只是象征性示威抗议的粉拳。

  “故意不说,等着看我笑话是吧,前辈?!”

  “现在,你应该叫我柚木老师,小日向学员。”

  “那,只要你能接下我三拳就喊你老师好了,前辈。”

  五分钟后。

  柚木抗正坐忏悔道歉。

  当然不是没有打过,只是玩笑开大了的悔过。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理解后辈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不就是上午送别的时候他表现得不在乎和不耐烦了一点吗,反正下午还要再见到的。

  小日向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

  “所以前辈莫非真的是实力派的‘乐器仙人’,当声优只是出于探索不同可能性的艺术追求?”

  “低调低调,都是培训学校的包装。”

  这年头,一个刚毕业甚至没毕业的大学生去培训学校当家教,都能被包装成名牌大学毕业经验丰富的资深教师,反正造谣一张嘴,能骗一个是一个。

  柚木抗看了眼少女手中的贝斯。

  说实话,在有好长阵子以前,他送女孩回家的时候,早在当时,就在她的房中看见了贝斯。

  本以为不会再和这东西扯上瓜葛,没想到前脚刚教人打鼓,后脚就又得教人贝斯了。也许冥冥中真有命运存在吧,不过小日向作为认识这么久的可靠后辈,倒不用担心因为教她乐器以后就喜欢上自己。

  作为四手外包的最终环节,柚木抗也只能含泪收下不多的学费了。

  他伸出了手,女孩表情微妙地给予回握。

  “那么,半天不见,小日向学员。”

  “……说是半天,实际上连两个小时都没有吧?”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她,“前、辈。”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第四十二章 恶人【4/10】

  与此同时。

  柚木抗所住公寓前的那片空地之上,前日同他搭话的老头一个人悠闲地晒着太阳。

  几棵年岁不小的樱花树早已过了花期,枝叶却愈发葱茏,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空地上随意摆放着几张无人认领的旧藤椅和长凳,漆皮斑驳,却因此更添几分闲适。

  空气里有新割草皮的青涩气息,混合着春日特有的暖烘烘的泥土味道。几只麻雀在矮灌木丛里跳来跳去,啁啾声细碎而安宁。

  老头一只手敲在椅上,轻轻地打着拍子。

  草帽下,传来老人慢悠悠的,近乎自语的呢喃:

  “今天,那个小伙子没有来呢。”

  “他一天要打两份或者三份工,只有没有排班找不到可打零工的中午才会跑来晒太阳。”

  “你就是这么对待雪之下家的恩人的?”

  “……”

  日照偏移,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老头的对面。

  他手上是一把打牌王系列珠泪哀歌的卡片,卡面上那玲珑人鱼的身姿在日光照射下正活灵活现。

  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或者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什么呢?

  那王八蛋辜负了您大孙女的感情,还被您二孙女喜欢上了?

  不仅如此,人家还看不上咱雪之家的钱,喜欢上了一个熊本乡下的土妹子,您宝贝孙女,还是两个,连乡下土妹子都没打过?

  对老岳父说出这种话,柚木抗有没有事他不知道,他肯定是要遭重的。

  坐在这里的中年男人正是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阳乃的父亲,至于名字,不提也罢,他作为当代雪之下家的家主,将雪之下家权势与财富推到历代顶点的男人,正是雪之下三字的具现化。

  当然,他的功绩中有多少是靠着牌友相助才办到的,那就不知道了。

  “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特别。”

  老头眉眼低垂,像是在回味阳光的味道。

  “上进,好像说不上,聪明,好像也说不上,有野心,那就更说不上了,但即使不用特意去看,也能知晓他是个足够正直,能够托付终生和家业大事的男人。”

  说到这里,看向娶走了自己女儿的中年男人,淡淡地补充一句。

  “比你当年优秀多了。”

  “……太优秀可能反而不是好事。”

  雪父当年只是个不良少年,遇到了雪母,获得了一生的救赎和拯救。

  老岳父看中的牌友倒好,喜欢多管闲事,招惹了不知多少女孩,不仅如此,还管杀不管埋。

  当然,老牌友只是伸出援手,倒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但他毕竟为人父母,哪怕不讲道理,也得站在自己女儿这一边说话。

  “您那天和他都聊了什么?”

  “撒了点小谎,讲了点年轻时候的事,最后反而是我受教了,大概知道你这几年超出能力范围外所取得的东西,全靠人家。”

  “也不至于说成全靠他吧,小婿我也是……”

  “嗯?”

  “是是是,岳父大人说的是。”

  雪父感觉自己简直就跟一夹心饼干一样。

  岳父要怪他放跑了贤孙女婿,阳乃要怪他多管闲事,雪乃要怪他偏心,老婆又觉得他当初做过火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老牌友炼化成女婿,然后让我也过一把挑刺找茬的岳父瘾啊。

  不为别的,哪怕是为把自己的憋屈还回去,更是为了女儿的以后,他也不能放过老牌友。

  说真的,他也知道这么做不地道,人家帮了你这么多,最后所索要的仅仅是多让点利给下面的人。但还是那句话,为人父母哪怕是不讲道理,他也必须站在女儿这一边。

  不然老牌友真跟着乡下土妹子回熊本了,雪乃年纪尚小应该还好可以慢慢纠正,阳乃终生不嫁怎么办。

  “我已经老了。”

  “您还年轻。”

  “死亡并非灾祸,因为死亡无法避免。等到那个时候,对我而言,就只有宝贝女儿宝贝孙女还有不争气的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最后遗留在这世上的东西了。我合上眼眸,世界便倒地死去。”

  老头敲了敲椅背。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我离开前看到新的生命。”

  “……”

  雪父低头,默不作声,佯装不知。

  见他装傻,老头直接破口大骂:

  “我想要抱重孙,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吗?!”

  “……”

  这个人家你情我愿的事,他能想什么办法啊。

  要怪怪你大孙女去啊,煮熟的鸭子都能放跑了,总不能用强的吧,咱雪之下家难道不要脸的吗?

  不管心里再怎么嘶吼,作为夹心饼干的雪父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个还是得由年轻人自己来决定。”

  “那你作为阳乃的父亲是吃干饭的吗,攒这么多家业也是用来吃干饭的吗?”

  “……还请岳父大人明示。”

  雪父愤愤地望着老头。

  早晚有一天,他也要这么坐在椅子上,这么敲打老牌友。

  “使些手段吧。”

  “……这样不好,家业既已托付给我,就还请岳父大人交由小婿决断。”

  “你确定?”

  “我确定。”

  输了黑暗决斗没关系,要是连对着卡组立下的誓约都做不到的话,他怕以后自己打牌把把卡手,也怕对不起那已经所剩不多唯对友人还有些许的良心。

  眼前的老头,年轻时候可是从建筑工人做起,最后徒手闯下偌大家业的存在。

  在遇到老牌友以前,他也不过是在老人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添砖加瓦而已。

  商场如战场,能在那个年代里徒手起家的都是能人,但却不太会是什么好人,要说好也只是会对自家人好而已。

  同老头对视,当了半天夹心饼干的雪父有些怕这家伙回去给自己老婆打小报告,到时自己就要变成倒栽葱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老头反而笑着坐了回去。

  “就该这样,既然交到你的手上,你才是雪之下家的当主。多些骨气,以后也少些唯唯诺诺。”

  “真的吗?”

  “对长辈的尊敬还是要有的,不然我就去找我宝贝女儿。”

  “……”

  他不过刚没用一敬语,这老头就开始威胁。

  明明对老牌友就挺亲切温和的,为什么对自己就这样啊,哦,等等,他当年是未婚先孕娶的的老婆啊,那没事了。

  和他一比,老牌友确实突出一个为人刚正,人中龙凤了属于是。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想抱重孙啊,重孙,重孙,我想抱重孙。”

  老头开始敲椅子。

  一把年纪了,还跟没有得到心怡宝物的孩子一样吵吵闹闹,雪父也有些绷不住。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偌大的家业,已经不是当初阳乃和雪乃需要精挑细选一个人出来继承未来的时候了,对半分也足够后人衣食无忧了。

  可问题反而变得更大了。

  姐妹俩,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财产可以对半分,男人怎么分啊,总不能劈成两半吧。

  阳乃是有多在意老牌友他是知道的,如果雪乃也有她一半在意的话,那不得争得血流成河?

  遇人不淑的问题都没这个大,因为见过真正足够好的,喜欢过真正足够好的,如果最后没能得到,那么再想说服自己放弃和顺从就会变得更难。

  阳乃那种后来才发现自己曾经本可以的,更是大问题中的大问题。

  而且哪怕是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甚至是只为自己考虑,晚年找个靠谱的贤婿陪自己打牌,他都不想把老牌友让给别人。

  阳光依旧热烈,树影继续偏移。

  想起刚刚遇见那人时的缘由,雪父长叹了口气,望着头顶蔚蓝如洗的苍穹,开始许愿。

  “要是能有人跳出来主动当这个恶人就好了。”

🔑第四十三章 店长的助攻【5/10//周六晚前同时点五更】

  次日的宠物医院。

  光线明亮柔和,墙壁漆成温馨的米白色,贴着各种可爱宠物的知识海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宠物专用香波和烘干皮毛后的暖意。等候区的沙发舒适,几位铲屎官正抱着自己的猫主子轻声安抚,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

  柚木抗把一直舔他脸的小箱扒拉下来,递给眼前的女护士做宠物检查。

  “坏猫咪,坏猫咪,别舔了。”

  “柚木先生很受自己的猫喜欢呢,我已经好久没有遇见过这么亲近主人的猫咪了。”

  “这家伙最开始可喜欢对我哈气呢,但是习惯以后也对我变得亲近起来了。”

  一般来说,喜欢舔人的宠物都是狗,猫咪舔人确实不多,但也还算常见。

  但像小箱这样还会主动亲他,乖乖上厕所,聪明到会帮忙叼东西,会主动暖被窝的已经算是绝世好猫了,所以柚木抗还是很喜欢小箱的。

  养宠物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除了最基本的猫粮或者狗粮开销外,还包括疫苗、驱虫、体检、玩具、清洁用品,甚至可能因生病产生医疗费用。如果需要寄养,也会是一笔开销。

  小箱一直以来比较健康,也很听话懂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怎么待见仁菜。

  搞得柚木抗有时要长时间外出,还不能把小箱拜托给仁菜。

  偏偏小箱在羊宫小姐或者小日向面前就很温顺友好,想不明白,是因为仁菜太笨蛋了所以小箱才不喜欢吗?

  天知道为什么一只猫可以吃一个人的醋啊,反过来其实可以理解,仁菜是笨蛋,所以吃一只猫的醋很合理。

  把小箱暂时托付给宠物医院,这是例行的健康检查,然后,柚木抗准备去千代田书店继续上工。

  因为有了宠物医院这一遭,他来得有些晚,但他已经提前知会过店主了。

  因为小日向辞工,店长暂时还没有招募到新的员工,也就是柚木抗新的摸鱼伙伴,这段时间他会和店主一起看店。

  印象中还是之前和小日向一起抢到超级好吃的打折便当的那次下工前柚木抗见过店长,之后店长就回老家奔丧了。中间的薪资都破天荒地不是装在信封里而是打进银行里发放的。

  在千代田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书店,足以说明店长本身就没怎么想要赚钱,开这个书店更多的是为了留下他年轻时候的一个念想。

  如果让柚木抗来概括千代田区这间书店店长的性格的话,他一定会说是文艺大叔。

  能让他这种随口给别人灌鸡汤的家伙评价为文艺大叔的人,症状在正常人里绝对算是比较严重的了。

  等柚木抗抵达书店门口,天空已经不知何时积起了灰蒙的云层,空气也变得湿润沉闷。书店门口那几级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

  这间书店的店长,此刻就坐在最上一级台阶上。

  他看起来最多四五十岁,穿着质地柔软的亚麻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头发有些自然卷,打理得并不十分精心,下巴上带着点青色的胡茬。手里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眼神空茫地望着街对面被风吹得摇晃的银杏树新叶,侧脸的线条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同时也带着足够的忧郁。

  整个人散发一股明显的低气压。

  柚木抗开口招呼道。

  “情绪挂在脸上挂得好明显啊,店长。”

  “情绪不挂脸上,难道要挂墙上?我看起来像是蒙娜丽莎?”

  这家伙火气有点冲啊。

  不过毕竟是包容自己和小日向摸鱼划水这么久的冤大头,柚木抗对店长也充满了包容度。

  当下从衣服兜里取出一盒棍状物,看上去像烟,但实际上是烟糖。

  “来一根吧,含着总会高兴一些的。”

  “你个明明玩乐队却不抽烟喝酒玩女//人的假乐队男……”

  “怎么还开始人身攻击了呢。”

  往自己嘴里也塞上一根,柚木抗含着烟糖与一脸忧郁的大叔并排坐在这家其实生意一般盈利不多还容易亏损但就是没有关门的书店前。

  两人认识也有些年头了。

  当年柚木抗在玩乐队的时候就认识彼时还没有继承家产的店长,用店长的话来说,柚木抗当时的歌唱出了他的胆怯与自卑与呐喊。

  店长年轻时喜欢过一个女孩,后来没有追到。

  本来是有机会的,但是那时的店长很自卑。

  这家书店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之后他就一直守在这里。

  “是她死了对吧?”

  “嗯。”

  “年轻时为什么不追呢?”

  “……我年轻时以为金钱至上,待到年迈时,才发现果真如此。”

  “可你不是说她也喜欢你吗?”

  “每一个弦外之音我都听出来了,是我的窘迫,是我的不自信,是我的自卑,在让我装傻。”

  文艺范很足的大叔望着外面开始下起的雨。

  “你知道吗,柚木,大雨是凡人的朝圣。”

  不,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你是在有病呻//吟。

  要不是看在这份摸鱼划水也可以零钱的工作的份上,我才懒得陪你瞎扯。

  毕竟,他有一份不为金钱所左右的爱情,很难理解店长这种失意者的心情。

  “所以,你和小日向进展到哪一步了?”

  “话题怎么转移到我头上了。”

  “你们不是很般配吗,不管怎么看都该走到一起。”

  “也许吧。”

  的确很般配,也很理解彼此。

  但是他先遇见了仁菜。

  信念坚定如他,绝对不会做出主动出轨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撞见河原木桃香、广井菊里还是其他有旧的女孩,他都坦然地告诉她们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除了那晚的强吻来得太快没能躲开。

  “小日向两天前辞掉这份工作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祝她前程似锦?”

  “唉,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从前的我自己,我们真像啊。”

  “不,那个,我觉得我们一点都不像。”

  其实柚木抗早就有想过要不要把仁菜的事告诉店长,但这家伙出于嫉妒和愤恨肯定会把他开除掉的,至于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在他初恋死掉的情况下再继续刺激他了。

  “同样的壮志难酬,同样的志大才疏,同样的在最无能为力的时间遇见了最想要守护的她……却因为种种原因,犹豫、退缩……”

  他猛地站起,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浑然不觉,面向柚木抗,眼神里忽然迸发出一种混杂着遗憾、期许和“我懂你”的奇异光芒:

  “就当是为了曾经的我自己,为了弥补我当年没能勇敢踏出那一步的遗憾……我决定放你两天假,工资照发!去把小日向追回来吧!”

  “诶?”

  “去把小日向追回来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那个,人家是奔向更有前途的未来和工作了。”

  而且下午就能见到了好么?

  但是店长看他一脸难言,会意地一笑。

  “并不是说让书店店员柚木抗去追回书店店员小日向的,是让你作为那孩子的前辈,去找到她。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

  怪不得,只要他和小日向一起轮班,这个店长就会找各种理由离场,怪不得,他和小日向在书店同一时段的排班多到不正常。

  之前还觉得是这家伙善解人意方便偷懒,结果,原来是来恰CP的啊。

  “当当当,东京野猪游乐园豪华情侣套票,我偷偷用你们身份信息买的,原本是打算等你们正式走到一起后,作为在暗中默默守护着你们给予支持的‘月老礼物’,现在就提前开放使用吧。”

  “不要擅自拿员工的信息拿去买票啊,虽然花的是你自己的钱!”

  店长与小日向和他都算是朋友,这种事也是出于善意,但考虑到真相过后还是容易让人绷不住。

  不由分说的,店长把情侣豪华套票塞到了他手中。

  “去吧,柚木!趁青春还未彻底散场,趁雨水还未浇熄心火……去寻回,属于你的那份‘缘’!”

  话音未落,柚木抗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出了遮雨棚的范围,彻底暴露在渐渐变大的雨中。

  书店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锁上了。透过朦胧的雨雾和玻璃,他看到店长站在门内,冲他竖起大拇指,一副全天下我最懂你的模样。

  看口型,这家伙说的应该是“这次……一定要幸福啊。”。

  然后,这家伙就流露出混合着忧郁、鼓励和“功成身退”的复杂表情,转身走入店内,甚至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因为彼此互信,仁菜不会计较,所以柚木抗倒也不会刻意和其他女性拉开距离疏远对方,该打闹打闹该闲扯闲扯。

  但就算是他,也没有渣男到背着女朋友和其他女孩子去游乐园的地步啊。

  雨点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柚木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溅湿些许的豪华情侣套票,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是想直接丢进垃圾桶的,在看到售价后,他默默地把票揣进了兜里。

  这票超贵的,还刚好是仁菜一直都想去的那个野猪乐园系列下的情侣主题乐园。

  他就想安安静静上个工,怎么还能遇到这种事。

  虽说提前下班倒也不错就是了。

🔑第四十四章 贪得无厌【6/10】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呢?

  和他对上目光便觉欣喜,碰到手心就会发烫,喜欢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喜欢口是心非,喜欢无言以对,喜欢气喘吁吁地假装偶遇,喜欢大声地叫他名字……只是没能说出那一句我爱你。

  月亮已经是别人的月亮,她又没有坏到可以下定决心抢走别人的月亮的地步。

  也许世上真有其他女人能坏到这个地步,但她不是。

  所以只能计较和盘算着哪天能同他再见,开开心心地赴约,记下彼此的每一次打闹与闲谈,期待时间能够冲刷走此刻的不甘与渴求,可越是酝酿便越想得到。

  像埋在心底的种子隔着胸腔听见春雨,再也按不住破土的痒。

  以后大抵再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了,会笑着向她递来蜜瓜包,说一句他便懂,手一伸他便知,开口就是段子,接话便成漫才。

  原本寡淡无味,只是打工接打工接打工的日常,因为旁边站了这么一个人,充满了新奇和未知。

  小日向美雏便是怀揣着如此的心情与那个人相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怀揣的这份感情能否算作恋爱,人这一生,是可以爱许多人的,但她错过这一个,大抵就真的要永远回到那了无生趣之中再无回转可能。

  尽管是因为喜欢动画片才走上这条道路的,但女孩一直觉得,电视上演出来的那什么“因为遇见你,世界才有了色彩”这样的台词来得太过矫饰和浮夸,大家都是可以独自生活的人,你又不是我生来便血脉相连的亲人,怎么可能有一个人能对别人重要到这个地步呢?

  现在知晓了,得到了,生活随之充满了新奇和未知,可一想到要把前辈让给别的女人,等到尘埃落定要离开他的身边,心便会很痛,很痛很痛。

  但她还是得笑着,因为不想在他面前难过让他担心,想让他能因自己的活泼也能高兴一点。

  所以,小日向美雏依然笑着。

  “今天也来得很早呢,前辈。”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女孩背着手,望向那个等候多时的男孩。

  然后,变得有点慌乱。

  “怎么搞的,没有带伞吗,还是又发神经冲雨里念诗了?前辈你等等,我这有干毛巾……”

  “别提了,店长那个傻宝,把我赶出来了,中途在路上又遇到个看上去想要跳河的女孩子,等我扑上去救人以后才发现人家其实本来没想跳的。那女的只是比我还神经,在那里摆造型而已……”

  接过体贴后辈递来的干毛巾,柚木抗擦了擦身上,就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那个什么霞之丘,跟鬼一样,上次见到是在公园那种安全场所摆造型就算了,这次直接站风雨桥边,最后还没摆住,差点没站稳,要不是我技高一筹,怕是真的要被她害死。”

  这个世界的奇人异事怎么这么多,还都被他遇到了。

  店长那个觉得别人跟他一样的二货也就算了,认识这么多年了,该习惯也习惯了,怎么随便出个门,还能遇到站在危险地方找灵感的二货女作家啊。

  那种神经病女的写出来的《恋爱节拍器》都能爆火,为什么他的大作《虽然是乡下土妹子,但是超级喜欢我》不可以啊,明明有真实原型,取材自真实情节。

  这个世界真的是一点都不友好。

  “我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小日向。”

  “?”

  “会不会是因为妈妈从小就不让我跟不三不四的人玩,所以长大后我的朋友不是很二就是很六,就连遇到的人都是这样。”

  “前辈,你顺便把我也攻击了哦。”

  “那你除外,体贴温柔善良的小日向可是能够成为我母亲的女性。”

  “不要说这种贪得无厌的话啊,前辈。”

  明明……如果你真的能变得贪得无厌起来就好了。

  晃晃脑袋,将因前辈一句玩梗而生起的杂念丢出去,女孩好奇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前辈见义勇为在桥边救了个你口中的‘神经女作家’,而且还发表了不少自己作为滞销书作家愤世嫉俗的言论的事我知道了,店长把你赶出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书店店长和前辈可是陈年老朋友了,她也是托前辈的关系才能顺利在书店就职,从此过上男薪水小偷和女薪水小偷一起摸鱼偷懒的美妙打工生活的。

  书店摸鱼这份工作说成是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不为过,因为她在那里和前辈一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上午,所以那日离开时才会惆怅和不安。

  书店的薪资还有空闲都给了她不少助力,可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前辈在那里,所以下午在培训学校的训练室再会时才能一下忘掉所有不快和担忧。

  可是有多年交情的店长为什么会把前辈赶出书店呢,是因为和前辈闹翻了吗,如果是闹翻的话又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她辞工的事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让她一辈子都和前辈待在一起作为补偿她也乐意啊。

  面前的男人再度叹了口气,以莫名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彼此默契度高的离谱的女孩会意地抽出另一条干毛巾递了过去,顺便关门。

  “果然比起混蛋店长,小日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啊。”

  “……不要说这种撒娇的话啦,前辈。”

  明明是这世界上最懂你的人,你却不选我呢。

  “这件事情还得从我们那诡异的总能轮在一起的排班说起,中间牵扯到野猪乐园,一个文艺大叔的情场往事,千代田区的亏钱书店为何屹立不倒,还有一段终是错过阴阳两隔的遗憾爱情。”

  “停停停,能不能长话短说?”

  “可是如果长话短说的话,就没法把这段经过描写得离奇又波澜壮阔了诶。”

  “可是我只是问前辈发生了什么,并不是让你给我讲一个离奇又波澜壮阔的故事啊。”

  “那如果我想给你讲一个离奇又波澜壮阔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当然。”

  女孩端来一个小板凳,坐在男人的身前。

  双手托住下巴,眼睛弯起来。

  笑着听他讲起。

  窗外雨声渐歇。

🔑第四十五章 情侣大闯关【7/10】

  “所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在雨声中,前辈侃侃而谈,从她与他那诡异的总能轮在一起的排班说起,中间牵扯到野猪乐园,一个文艺大叔的情场往事,千代田区的亏钱书店为何屹立不倒,还有一段终是错过阴阳两隔的遗憾爱情。

  其实并没有讲得多么离奇又波澜壮阔,前辈作为滞销书作家的功力自不用多说,要是真能讲得离奇又波澜壮阔,就不会是滞销书作家了。

  但她听得还是很开心。

  因为,是你讲的。

  “店长那混蛋把我擅自推出店外,硬塞给了我一张野猪乐园的情侣豪华套票,一副全天下我最懂你的样子,让我来邀请真·全天下最懂我的小日向约会。”

  前辈坦然地把那张情侣豪华套票拿了出来,放在了她的眼前,这当然不会是来邀她约会的姿态,而是她已经见惯的……“分赃”的姿态。

  “所以,前辈想怎么做呢?”

  “当然是‘分赃’啦。”

  不出所料,或者说,于最懂前辈的她而言,也本不可能出乎意料。

  就是因为太了解,太懂你,才明白让你厌倦、出轨或是抛弃那个被你选中的女孩,是多么多么的难,她才会如此的难过。

  偶尔少女也会许愿,要是有一个恶人主动跳出来就好了,她来救下前辈,英雄救美,让前辈欠下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就能名正言顺地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不是十个蜜瓜包,也不是十碗拉面,是要一辈子偿还的债。

  “这样不好吧,毕竟是店长希望我们能在一起的一番心意,而且人家刚刚死了初恋,你后脚就把人用来祝福他眼中当初自己的礼物瓜分掉,前辈你就没有一点点良心的么?”

  “‘良心是卖出去不值钱的东西,但想要留下来它可就很贵了。’”

  “说人话。”

  “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卖过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为了一张野猪乐园的门票给卖了。”

  虽然大多数人的真心和良心都不值价,但柚木抗倒算是幸运,他用真心换了一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孩子,然后留下了良心,没有去选由他亲手铸就交予牌友的荣华。

  门票扉页上,拿着餐叉的Q版野猪的造型活灵活现,豪华版情侣套票名不虚传,就连材质都是防水彩打的。

  “我的思路是这样的,情侣套票可以让两个人同时进去,混蛋店长是用我们两个人的身份信息买的,实名绑定,也就是说必须是我和小日向一起进去,这张票才能激活。仁菜又正好一直想去野猪乐园玩,也就是说,只需要再买一张票我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进去玩了。”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你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在情侣主题乐园里疯玩,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旁边看着你们秀恩爱?”

  “倒也不必用‘孤苦伶仃’这种形容词吧……”

  “而且这张套票里好像有许多追加套餐是要两个人一起在工作人员面前做出各种恩爱举动才能拿到的,前辈你确定想在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面前和我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

  “额。”

  女孩翻看着手中的这张厚厚的情侣豪华套票,然后,她在这张票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行手写的“不要输”。

  应该是店长留下来的。

  如果按照一般思维去考虑的话,这句话应该是留给前辈的。

  但店长完全可以当面和前辈说,如果店长当面有和前辈说出这句话的话,那前辈不会隐瞒她,在先前抱怨的时候就会同她一起道出。

  福尔摩斯的名言,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这句话,是店长留给她的。

  店长到底知不知道前辈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的事,无从推断,反正前辈肯定不会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去刺激店长的,但无论如何,店长都是希望她和前辈能走到一起的,从以前那只要有她和前辈就必然会被分到一起的排班就能看得出来。

  店长作为前辈的多年老友,应该是知道这家伙只会在向他人伸出援手和说那些听上去很帅气的废话时变得主动,要他主动去追求女孩子,是很难的事情。

  而前辈身上,存在一种小日向美雏命名为“来都来了”的特质,只要拿到了这张票,“来都来了”的特质就会进一步演化成某种“拿都拿到了”,“不去白不去”,“无论如何我都要占到店长那家伙便宜”的心态。

  作为知晓“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孩子还小”,“人都死了”这些话对于名为柚木抗的存在有多么强大的特攻效用的她,几乎可以笃定,当这张票的售价低于某个数,那前辈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张票直接扔进垃圾桶,但一旦高于这个数,前辈就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把这张票利用起来。

  别问为何如此执着,问就是贫穷。

  那么,一个认识前辈比她还久的店长,即使没有像她这样与前辈无比契合的灵魂,真的就一丁点苗头和真相都看不出来吗?

  如果这句“不要输”是店长写给她的,如果店长看出来了真相和苗头,就真的会直接随随便便地塞给前辈一张情侣套票,指望这点契机来给她创造机会吗?

  一个在千代田区盘下寸土寸金的亏钱书店,多年坚守如一的情种,能够数月不留痕迹不引起怀疑地将她和前辈的排班排在一起的祝福者,真的会为他支持的一对只出这么点力吗?

  种种线索在脑海里汇聚为一,小日向美雏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店长为了支援她的恋情,又是排班帮忙又是买票相赠的,而她为了自己的这份喜欢,迄今为止又做了什么呢?

  如果是那个得到了前辈的爱的叫仁菜的女孩子,一定比她要勇敢得多,前辈并不是王子,只是当等在原地的公主是没有用的。

  连二氧化碳化学式都不记得的她,唯独在此刻思索和前辈有关的事情上,智商获得了“临时+100”的可怕增幅。

  在柚木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该怎么处理这张价值不菲的套票的时候,女孩掏出了手机,搜索野猪乐园的近期相关活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前辈前辈,你看这个。”

  “情侣大闯关,这是什么?”

  “野猪乐园在半个月后举办的活动,涉及智力问答、运动闯关等要素,奖品非常丰厚。”

  “……该不会?”

  “没错,就是前辈想的那样。一等奖是千叶情侣七日旅行豪华套餐,二等奖是吉野家牛肉饭一月餐票,三等奖是东京丰川酒店情趣套房的免费三日住宿权,只要获得名次就能拿到的安慰奖是又一张不记名的情侣套票!”

  “也就是说……”

  前辈眼中忽然燃起名为希望的光芒。

  “只要智力高超卓绝如我,和小日向搭档闯关,斩获名次,就能把店长塞给我的这张情侣套票置换成一张可以和仁菜一起去野猪乐园的全新套票?”

  “虽然对前辈自认‘智力高超卓绝’这点有很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是后辈我的目标可是二等奖吉野家牛肉饭的一月餐票!”

  并没有多么奢侈的愿望,只是想要能在你身边的时间多一点,多一点,再多一点。

  如果能够成为长达一生的永远,那一定是可以笑着死去的最大的幸福。

  女孩笑着看向同样笑着的男人,等待着他的呼唤。

  “小日向后辈。”

  “在。”

  “我们,一起去闯关吧。”

  “得令!”

🔑第四十六章 梦与熟女【8/10】

  在同小日向美雏约定好一起去闯关的时间后,柚木抗踏上了归途。

  电车在暮色中摇晃,窗外的街景化作流动的光河。柚木抗靠在门边的立柱上,耳机里流淌着自己已经试配过一次的明天要配音的台本录音。

  偶尔,在电车上的路人口中会听到丰川家的大小姐找到了,他对财阀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丰川家的大小姐怎样都与他无关。

  他更关心自己捡来的那只名叫“小箱”的猫咪白天出去鬼混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到了晚上小箱还是会记得回家,准时温暖他的被窝,但一只猫咪总是跑出去长时间不回家,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是不是该抓去做绝育啊。

  最近小箱越发频繁地舔他和亲他,姿态也越发妩媚和妖娆,可能就是发情了。

  未绝育的母猫蓄脓发病率高达两成,手术费贵不说还可能丧命,绝育后,母猫患病率大幅度下降,寿命也要长个三五年。

  从这个角度出发,是该把小箱抓去绝育,但柚木抗一向比较有同理心,如果他来当猫咪的话是绝对不愿意自己被送去绝育的。

  所以柚木抗决定给小箱三次机会,小箱一共有三次因不绝育患病和惹出麻烦的机会,他都会全力解决,如果到时再犯的话,就只能忍痛把小箱送去绝育了。

  不过小箱在养熟以后本来就很乖,有些时候感觉与其说是猫,不如说是个亲他的小女朋友,和仁菜的感觉反而很像,目前为止一次麻烦都没有惹出来过,应该是不用送去绝育的。

  电车到站,晚风带着凉意。柚木抗裹紧外套,快步走回自己那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

  回到自己家,柚木抗首先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一身羽丘私立女子学院校服的雪之下雪乃探出头来。

  “哥哥,晚上好。”

  “晚上好,雪乃。”

  自从那天把熊猫玩偶“潘先生”送给她以后,雪乃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虽然还是有些冷冰冰的,但已经偶尔会对他笑了。

  再一次感叹,熊猫玩偶“潘先生”的威力恐怖如斯。

  原本他对那些送礼提升好感度的游戏设定不屑一顾,因为不管他送什么,仁菜都很开心,但现在想来这类设定还是很合理很还原的。

  柚木抗径直伸手,对准雪乃,作讨要状:

  “好了,到晚上了,该把小箱还给我了。”

  雪乃怀里,一团毛茸茸的蓝色动了动。

  小箱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猫眼看了看柚木抗,又蹭了蹭雪乃的下巴,发出软绵绵的“喵”声,明显更向着它原主人这边。

  雪乃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清冷的脸上露出很明显的不舍,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温顺乖巧的猫咪,又抬眼看向柚木抗,嘴唇微微抿起。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晚上我还要抱着小箱睡觉,除非你答应加入我的队伍帮我对付阳乃,不然小箱是不可能陪你睡觉的。”

  “……”

  “好好想一想吧,是姐姐更重要还是软软的香香的漂漂亮亮的小箱重要。”

  一把夺过偎在雪乃怀里的小箱,柚木抗抱着小箱就回自己房间了。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美喵计”,虽然阳乃还没有出招,也不知道阳乃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先用小箱俘获雪乃的芳心,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就挟小箱以令雪乃,再用雪乃对付阳乃。

  反正小箱白天喜欢出去鬼混,他也摸不到。

  不如拜托给放学时间更早的雪乃,起码可以发挥点作用。

  进入自己的房间,柚木抗搂着小箱,小箱又开始亲他的脸了,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不过柚木抗也没在意,宠物亲人很正常的好吧,多少铲屎官的猫主子想被自家猫咪亲近都是求而不得的。

  养狗的话倒是可以被这么亲近,但是狗的话又要遛又要拆家的,四舍五入,对于他这种没空没闲没钱的养一只像小箱这样的猫咪已经是最优解了。

  几天前收到的试音通过的通知,按照邮件上的内容,明天他就要准备去配音了,今天就干脆早点睡好了。

  柚木抗早早地坐进浴缸,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小箱不洗澡的时候也会陪着他,应该是怕他无聊吧,真是一只懂事的好猫咪。

  浴室里里的水汽蒸腾成白雾。柚木抗靠在边缘,闭目养神。小箱蹲在洗手台上,尾巴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像两盏小灯。

  洗浴,记诵台本,保养嗓子,然后,坐在床上。

  在网上搜了搜野猪公园的攻略和那个“情侣闯关”的事后,他给仁菜打去了电话。

  是的,没错,柚木抗把要和小日向后辈假扮情侣去闯关争夺奖品的事告诉了仁菜,然后,也真给他征得了许可。

  参考那天晚上被河原木强吻第二天他就去告诉仁菜取得原谅的事,他和仁菜之间有着堪称绝对的互信。

  这是真正的宝物。

  是金银买不来,情话骗不来,只有两个人一起,一点一点才能建立起来的信任。

  很难想象,事情到底要严重到什么程度,他才可能会瞒着仁菜。

  柚木抗挂断电话,仰面倒在床上。小箱立刻凑过来,窝在他的颈窝处,体温透过毛发传来。他闭上眼睛,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最简单的形态——有人可以坦诚,有猫可以拥抱。

  作为常年辗转各个打工场所的打工战神,不说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起码有着足够的体力消耗的他入睡还是很快。

  今天的柚木抗也很快地进入梦乡。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光之巨人,娶了丰川家的大小姐。

  这种梦很常见,年少时大家都相信光,也有想要成为假面骑士或者驾驶巨大机器人的,只是童心未泯的他的一次回顾。

  然后,慢慢的,也许是残存的意识帮助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于他而言,这辈子就算做梦梦见娶女孩子也该是娶仁菜吧,要娶别人起码也得是遇见仁菜之前的上辈子的事了。

  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

  柔软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重量。

  触感从指尖传来,湿润的,包裹的,带着某种节律的吸含。好像他的手指是糖果,正在被温柔地含化。

  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的柚木抗睁开一条眼缝。

  眼前的场面很奇怪,是一个女人伏在他的身上,用嘴含着他的手指,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做着很不雅的动作。

  柚木抗第一反应是他做春梦了。

  因为,那个伏在他身上的女人和许久以前梦见小箱变成猫娘的那个女孩有些像,就像是她长大以后的样子。

  面孔模糊不清,但轮廓美得惊心。

  熟女的韵味从每个弧度里渗出,微敞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垂落的发丝间白皙的颈项,还有那专注地,几乎虔诚地含着他手指的姿态。

  他想这一定是梦。

  可是触感又是如此的清晰,指尖传来的湿热,脸颊上温柔的抚摸,还有那压在身上的,柔软而沉重的温暖。

  女人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腹。

  于是,柚木抗眨了眨眼睛,提起精神,努力地想要醒来。

  当他彻底睁开眼,意识回笼,抬起手,食指上湿漉漉的,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但眼前只有小箱,正歪着头看他,然后凑过来,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悬在半空的手指。

  “喵。”

  “……坏猫咪。”

  柚木抗松了口气。

  “大半夜的不睡觉,舔什么手……”

  没怎么在意,柚木抗将小箱抱进被窝,把脸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

  小箱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又是打工又是试音还遇见好几个当年的熟人,还策划什么“情侣闯关”,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他翻身下床,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圈微青,头发乱糟糟的。

  转身时,余光瞥见床单,靠近他刚才睡的位置,有一根长长的的发丝。

  不是他的。也不像小箱的毛。

  柚木抗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把它捻起来扔进垃圾桶。

  “肯定是雪乃昨天抱小箱时掉的。”

  仅有一根的发丝,即使是在日光下想要认出它的颜色都是一件难事,何况是在黑暗中,所以,这根发丝到底是蓝色的还是黑色的,也许只有猫咪才知道了。

  小箱跳上洗手台,凑近镜子,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柚木抗揉了揉它的脑袋,猫咪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清澈见底。

  “今天要乖乖的。”他轻声说,“晚上回来给你开罐头。”

  窗外,城市正在醒来。电车驶过轨道的声响隐约传来,远处有晨跑的脚步声。平凡的一天即将开始,是久违的配音工作。

  柚木抗换好衣服,最后看了眼房间。小箱坐在床中央,尾巴盘在身前,像个守护领地的小小君王。

  他关上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那根被扔进垃圾桶的发丝,在昏暗的桶底静静蜷曲着,蓝色的光泽渐渐隐没在阴影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四十七章 丰川动画【已修改】

  “不是所有人都能功成名就,我们中有些人,注定要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中寻找生命的意义。”

  “能不能不要大清早,在电车上偶遇自己的可爱后辈就自以为很帅地说出这种话啊。”

  “没办法啊,明明都是第一次接到主役,还刚好在电车上偶遇,结果小日向你要去给黑心企业武士道主推的少女乐队企划配音,我则是要去给轻改厕纸配音。前辈后辈不同命啊,感慨一两句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把这个给你吃,前辈就不要不开心啦。”

  女孩如葱两指夹起一物,不由分说地往他嘴里一塞。

  甜甜的,软软的,入口即化。

  这次倒不是蜜瓜包,而是袋装的小小棉花糖。

  “那……明天下午见咯,前辈。”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女孩把零食往他嘴里一塞,就转身下车,背过去的那一瞬小手放在后面冲他轻轻摇了摇。

  看上去,背影确实有些雀跃。

  东京虽然很大,但接到活的声优们往来的大多是各类配音室、企划会场,活动范围高度重合的情况下就会像今早这样偶遇。

  不过像他和小日向这样,第一次一起接到主役便能在第一天去配音室的路上重逢,确实是再巧不过了。

  也许,世上真的存在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吧。

  柚木抗没多想,便低头看起手机。

  女孩早上那灿烂的笑容,以及他此刻嘴里残留的淡淡甜意,都足以温暖人心。

  而他身为“本子仙人”,同样也有自己重要的事情要做,遴选出好看好用有足够价值的本子,给予他人以温暖和方便。

  手机屏幕敲得飞快,男人整理好了这一期以反推为主题的本子鉴赏,发了出去。

  这一期的反响很不错。

  所谓的故事就是如此,需要创作者倾注真心,再在下笔时进行认真描摹,大多时候都必须非常非常努力地进行战斗才能支撑到最后。

  就算偶有无妄之灾,疾风暴雨,必须要对自己的故事进行修改也只能坦然接受,因为这便是创作者的宿命。

  这和大多数从事这一行的画家的境遇也是一样的,因为只有如此,必须如此,一定如此,才能坚强地生存下去,大多数故事都是这样的,最先有一个发端,然后要有热爱,倾注真心,发自灵魂,才能不断地战斗下去。

  所以啊,他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也很喜欢这样的漫画家。

  就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柏木英理”其实在一场又一场的骂战中也有那么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男人想着这些在原本的世界线里本不该出现的内容,思维忽然跳脱到其他的地方,想着啊,等会下车是去喝什么味的可乐呢?

  樱桃味的,感觉有些冲。

  山竹味的,倒是不错,但感觉又有些过于新奇。

  果然,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来一口原味的可乐。

  啊啊,就得是原味的可乐,不过瓶装或者红瓶装得取舍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窗外风景连绵,偶有雨声响起。

  柚木抗下车,然后走出车门。

  打起一把伞,结果没几步,天又晴了,让他颇有一种白费工夫的感觉。

  只能听着川流不息地车辆行驶声,然后往前走去,说到底,生活还是必须要有娴静下来的那么一两段时光,所以光阴啊,本就是如此。

  靠了,话说他忽然起这么多感叹,总有种好像受到了什么奇怪意志的干扰的感觉。

  ……

  ……

  电车驶过高架,一片片住宅区的屋顶在下方铺展开来,像整齐排列的积木。远处晴空塔的轮廓在淡蓝的天幕下清晰可见。

  将手机放入口袋,即将到站,男人准备下车。

  关于为什么又接了“柏木英理”的广告,只能说对方给的确实很多,可能是迷上了这种用金钱让他屈服的快乐吧。

  等到慢慢的,打的广告越来越多,“柏木英理”也该慢慢淡化当初的仇怨了,毕竟,这种事不是本子里的情节,单方面地凌辱不会让人觉得色爆,只会让人觉得无趣。

  拿起台本,柚木抗走出电车。

  晨风带着都市特有的金属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与根本不是前往武士道大楼,只是前往东京区内其他专业配音室的小日向美雏不同,他面前的这一排排大楼,都是东京老牌豪门丰川家的产业。

  左边是动画大楼,那边那栋是策划部,右边才是专门给他们这些声优用进行配音的配音室所在。

  原本吧,像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这种作品应该是交给一家随随便便的动画公司,进行随随便便的制作,最后随随便便地指望其有稍微拉抬一点原作销量并且回本就好。

  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丰川动画亲自接过了这个企划,于是像柚木抗这样的配音者,也得以踏进这片属于财阀的领域。

  值得一提的是,柚木抗作为凭借《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一书拿下Ka文库大赏的轻小说作者,Ka文库和Ka文库背后的老东家京都动画还欠他一个动画化。

  就像是小说网站征文一样,许多小说网站的征文大赏都会附带一个漫画化优先的机会,雷击文库如此,角川文库如此,富士见文库如此,那么背靠京都动画,本就缺少人气大赏奖金也不多的Ka文库要拿什么来忽悠轻小说作者投稿呢?

  答案是,动画化的机会。

  《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某种意义上是他写给仁菜的情书,但是吧,嗯,被编辑要求强加许多描写的这书显然是不能直接拿给仁菜看的。

  万一仁菜会错意,以为书里的这些玩法是他想要的,那误会就大了。

  所以,柚木抗一直等待和希望的是《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的动画化,最好能在他和仁菜结婚之前播出,这样简直就是婚礼上的绝杀礼物。

  就算原作被粉碎了也没有关系,反正书里面男女主最后是走在一起的,到时候剪一剪就好了。

  但是,因为京都动画的产能有限,他获得大赏的时间也很靠后,恐怕是只能在好几年以后他和仁菜的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才看到了。

  话说回来,可能会有人觉得很不合理,他作为拿下大赏并且作品有机会动画化的轻小说作者,为什么会这么穷呢,为什么依然是个底边滞销书作者呢,不是应该很有钱才对吗,这其实是因为不了解业内行情而产生的一种误会。

  就像是小日向听到他同时精通多种乐器,就会想当然地误以为他可以靠着音乐吃饭。

  先不提动画化还没有进行,哪怕之后京都动画的轻改作品播出,《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爆火也和他关系不大,卖周边和CD的钱又不会分给他,他顶多跟着在面上沾沾光。

  轻小说改动画,或者漫画改动画,往往只会给原作者一笔很少的“原作使用费”,原作者的收入想要上涨主要靠动画爆火带动的原著销量,偏偏Ka文库的铺货量又少,所以柚木抗最后多半还是赚不到钱。

  如果真想要分动画制作的一杯羹,就得加入“制作委员会”才行,京都动画就是受够了一直给别人打工才推出Ka文库主打自家作品的。

  作为写过轻小说,拿过大赏的滞销书作者,加上同时还是底边声优,算是多重意义上的业内人士,柚木抗对《千年皇女与九龙霸王》这类轻改厕纸的制作流程还是很了解的。

  动画一般的制作流程,大致可以分为筹备的前期、制作的中期和配音及宣传的后期。

  和很多人想象中不一样,声优并不是对着已经做好的动画配音,大多数时候是对着火柴人配的,就这,也已经来到动画制作的后期了。

  跳票、断档、“万策尽”简直是如影随形伴随着绝大多数动画的制作的过程。

  作为需要陪着宣发录制节目的声优,有些时候也会被动画制作方拖累,以前配路人甲乙丙丁的时候倒是不用在意,现在作为男主役就需要提前观察环境进行预判。

  比如万一动画制作得很烂,你作为给动画主角配音的声优不仅看不懂气氛,还在那里庆祝和疯狂营业,就很容易被炎上。

  只是,出乎柚木抗意料的是……

  当他登上电梯,刷过门禁卡,走入其中,映入眼前的场面意外得很豪华。

  走廊宽敞明亮,地板光可鉴人,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制服挺括,交谈声压得极低。

  隔音门厚重,透过偶尔打开的缝隙,能瞥见内部录音间设备崭新,调音台庞大复杂,监听耳机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临时接手,用来赶制“厕纸”的场所,反倒像是准备精心打造一部重点作品,甚至是一部剧场版。

  柚木抗捏了捏手中的台本,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起头,看见调音台后方的门开了。

  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的女性走了出来。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端庄中带着锐利,胸前别着“制作进行”的工牌。

  她的目光扫过柚木抗,微微颔首。

  “柚木先生,请到这边来。其他声优老师我们已经通知过了。”她的声音平稳专业,“今天我们会先录制第一话的主要对话部分。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他。

  揭开了谜底。

  “丰川制作人稍后会亲自来听一段。请做好准备。”

🔑第四十八章 并非初见【10/10】

  《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是一本很传统的异世界转生轻小说,但是能混到被动画化的程度,其内容还是很有新意的。

  讲述男主角“樊·阿卡特里·抗”转生到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先从会计做起,经历做假账,被查账,火龙烧仓,再被查账,阴兵借粮,最后大臣来访,火烧钦差的故事。

  在做假账积蓄造反力量的过程中,男主觉醒了九龙之力,可以使用非常强大的药物来强化肉身力量,代价是每次使用完九龙之力以后头顶会变尖一小点……说实话,起初看到这里的时候,柚木抗是真觉得这书的作者八成也是个穿越者,再不然也该是个他老家那边的人。

  但除了上面提到的这点新意之外,这本书差不多就是流水线化的“异世界转生,开挂,抱妹,无双,抱妹,无双,再开挂”剧情,柚木抗也在网上联系过原作者,如果不是伪装的极好,那多半只是个融会贯通了他老家那边几个网络热梗的传统派轻小说作者而已。

  理所当然的,厕纸翻新还是厕纸,肯定不值当如此阵容,所以问题多半出在了那个“丰川制作人”身上。

  柚木抗作为从业还算有些年头的老前辈,如今更是拿到了男主角的位置,姑且算是配音室里的“座长”。

  如果是为了活跃气氛讲两句也就算了,因为是后宫番,配音室里基本都是女孩子,随便找别人搭话不太好,要是这个时候这里有个熟人就可以问一问了。

  他左瞅瞅,右瞅瞅,“No.1Produce”事务所的久我山八重和片仓京,不知道是哪个事务所苑生百花,“Iroha Production”的柴崎万叶……没一个熟人啊。

  当柚木抗将视线投到角落里那个紫发紫瞳的女孩时,对方也一脸得意地把目光投向了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家伙应该是叫乌丸千岁,以前一起跑过龙套。

  柚木抗凑了过去。

  “喂,乌丸乌丸,那个‘丰川制作人’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好像是说的对动画制作很感兴趣的丰川家的大小姐。不仅整个动作公司是人家的,就连发行商那边都有门路,更别提丰川家本来的势力了,想要当个制作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连这都不知道,柚木君的消息很落后啊。”

  这家伙,连前辈都不叫啊,居然直接就叫柚木君了啊……

  如果是其他前后辈尊卑关系入脑的,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对这个叫乌丸千岁的女孩心生恶感了。

  但得到解答后,柚木抗只是道了声谢。

  之前一起跑龙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家伙是容易翘尾巴的性格,估计是拿到女主役太得意忘形导致的,柚木抗当然不可能和一个小女孩计较。

  他坐了回去,该干嘛干嘛。

  在配音界有句话,得罪丰川家,声优生涯就像没保存的剧本——说没就没。这他当然知道。

  也算是破案了。

  因为他所不知道的原因,丰川家的大小姐对这部动画产生了期待,所以就连厕纸都可以获得如此豪华的制作场地。

  至于原因什么的无所谓,反正那原因也不会和他扯上关系,多半是丰川家的大小姐是原作粉丝之类的吧。

  他顶天稍后等丰川家大小姐,好像是叫丰川祥子吧,等丰川祥子来的时候,发挥出应有的水准就好了。

  声优的工作,远非只是对着画面念出台词那般简单。他们需要在这个录音棚中,仅凭台本、监督的指示以及对作品的理解,凭空构建出角色的情感、动作甚至所处的世界。

  往往动画画面尚未完成,他们面对的可能只是一张张静态分镜,或简单到只有几条线的“火柴人”动态草图。此时,想象力、演技功底以及与同行之间的默契,便至关重要。

  好的配音,能赋予纸片人灵魂,甚至挽救略显平庸的画面;反之,则可能毁掉精心制作的场景。

  配音很快开始。

  《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第一话的剧情相当简单,经典的老一套撞大运,异世界转生,获得外挂“九龙之力”的流程。

  到底是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所积累出来的水平,这点程度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信手拈来。

  只有尾声的那一段主人公和反目的友人之间的对话有那么点意思,给他留下了还算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主人公的台词,感觉如果他穿越到异世界去,大概也会讲出类似的话来。

  故事是被腐朽衰落的中世纪王国现状逼上绝路的会计男主与友人关于这个国家未来的争论。

  负责饰演友人的是一个同样经常跑龙套的底边男声优,多年积累下来,两人对戏还算流畅。

  “‘樊·阿卡特里·抗,也许你就是那个命中注定要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拯救世界的,可以是一个幸运的人,可以是一个智慧的人,可以是雄才大略的人,可以是心狠手辣的人,可以是不谙世事的人,但唯独不该是一个命中注定的人。’”

  对戏的另一个男声优是的确有些演技在身的,先是刻意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着笑着,按照这里友人负伤的设定,对戏的男声优也表现出了一副牵扯到伤口后痛得龇牙咧嘴的声音。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我那立志报国的朋友……以前也跟我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可是用脏掉的扫把去打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变得干净了。’”

  柚木抗长叹一声。

  随后语气变得激昂。

  “‘拔剑吧。你我之间,这腐朽的王国与天下受苦的万民之间——终究只能交由手中的剑来分说!’”

  画面上的火柴人抽出长剑。第一话录制结束。

  先前看上去是在对戏,但其实是由柚木抗和另一个男声优先后拿着台本轮流对着采音麦克风讲话。他们需要调动自己的感情,保持住,再在需要开口的那一刻,宣泄出来,才有了还算不错的对手戏。

  接下来将由音监确认录音情况,没有需要要调整的部分的话,声优们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出乎意料的,柚木抗被留了下来。

  不过他也没在意,虽然他的发挥应该是全场最好,甚至比那个入行比他还久的男声优还要更胜一筹,但如果音监不满意的话,调整调整重录一部分就是。

  结果,音监告诉他,并不是他的配音有问题,只是“丰川制作人”是他的粉丝,想要单独见他一面。

  这下给柚木抗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还有粉丝?

  你确定是冲着配音来的,而不是他的脸来的吗?

  不过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人家只是要求见一面,又不是要把他怎么样,说不定是真心喜欢他配音的粉丝呢,他配音水准又不差。

  而且以丰川家的势力,什么男模男明星玩不到,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跑来看上他,柚木抗的常态可是通过发型、衣品等多方面压制了颜值的,见过他真容的一共也没几个。

  “请跟我来。”

  音监助理松本带着他穿过录音棚后面的走廊。此处和前面的现代化区域截然不同,木质地板,墙壁上挂着裱好的原画,有些甚至能看出年代感。走廊尽头是一扇和式的推拉门,门外延伸出一条檐廊。

  这里之前下过一场雨。

  空气里有泥土被洗刷后的清新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润的花香。

  柚木抗脱下鞋,换上木屐,踏上檐廊。木地板被擦得很干净,泛着温润的光泽。松本在推拉门前停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他拉开那扇门。

  眼前是一座庭院。

  不大,但精致得惊人。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矮松和苔藓。石灯笼静静立在角落,表面有经年累月形成的青黑色水痕。而在庭院中央——

  一棵樱花树。

  不是那种染井吉野樱,是更古老的,枝干虬结的八重樱。花期已近尾声,但枝头还残留着零星的淡粉色花簇。风经过时,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有些落在青石板上,有些飘进旁边的小池里,在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树下站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这边,穿着浅杏色的和服,腰封是稍深一些的赭石色,系成简洁的文库结。头发梳成古典的髻,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手里拿着一柄未撑开的纸伞,伞尖轻轻点着地面。

  似乎是听见了推拉门的声音,她转过身来。

  时间在这一瞬变得很慢。

  一片花瓣恰好从枝头飘落,划过她颊边,最后停在她肩头的衣料上。她没去拂,只是抬起眼,看向檐廊这边。

  然后,笑了。

  美得不可方物。

  那笑容剔透得不掺任何杂质,足以撞破周遭所有灰蒙蒙的雨幕与沉闷。

  如果柚木抗还是单身,仅此一眼,便足以对那树下的少女一见钟情,但他已经有了仁菜,所以只是礼节性地回以微笑。

  女孩看见他,某个让他不明所以的单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后转变成了正常的称谓。

  “主……柚木老师。”

  “初次见面,丰川制作人。”

  她眨了眨眼。

  “并非初见哦。”

🔑第四十九章 主人的东西

  暮春庭院,樱花开到极盛便有了颓意。

  风是轻的,却足够摇动枝头,于是那些浅绯的瓣便零零落落地飘坠,像一场不肯停的,温柔的雨。

  少女就站在那棵最大的樱树下,撑开一柄素底晕染淡樱的桐油纸伞。

  浅杏色的和服,裾摆印着若隐若现的折枝菊纹,腰结打得端正而精巧。风过时,宽大的袖口微微鼓荡,露出几段凝脂般的小臂;伞沿稍倾,几缕水色的长发便从耳后滑出,拂过瓷白的颈侧。

  又一阵风来,她似有所感,仰起脸。恰好,一瓣樱掠过伞缘,擦过她的颊,最终停在她的肩头。

  瓣落一刻,花与天与她,她是第三种绝色。

  一般来说,柚木抗形容女孩子只有三个词,好看,非常好看,再不得了用个成语就算完事,能让他如此矫情地来形容眼前所见,足以说明这一眼初见,有多惊艳。

  如此姿容足以动人心神,风华绝代亦最多不过如此,人终究是视觉动物,不知多少人在贫贱时与糟糠之妻山盟海誓等到金榜题名富贵登科便抛妻弃子,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毕竟没有真的体会过荣华的滋味,轻言淡泊终究是难以服人。

  只有真正把名利摆在眼前咫尺,伸手就可触及,再亲手推开的才有资格谈放下。

  柚木抗应该算是后者,但很搞的是,他没有坐怀不乱地撇开视线,而是很正常地看着眼前的绝世佳人,同时在心里惯例地调侃起仁菜,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

  “丰川制作人说不是初次见面,是什么意思?”

  “容我先为柚木老师斟茶,再娓娓道来。”

  女孩浅浅一笑。

  引他到院中坐下,开始待客,动作赏心悦目。

  廊檐下的茶席设得简素,一张矮几,两枚蒲团,但因为为他沏茶的是她,反显得这简素的茶席庄重大气起来。她敛袖跪坐,和服下摆如花瓣般在身侧铺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足踝,袜尖是洁净的纯白。

  煮水、温壶、置茶,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风范,取茶时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皓腕,她微微倾身奉茶,指尖是淡淡的粉:

  “请用。”

  “多谢。”

  谦谦有礼,和煦如阳,暖如春风。

  每一寸举止都合乎教养,无可挑剔,丰川小姐一定是个守礼守节的大家闺秀。

  这就是柚木抗的感受。

  眼前的少女简直是“大和抚子”一词的具象化,温婉,有礼,可人。

  她捧着自己的茶碗,抬眼看他,眸中含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仰慕。

  “契机是去年的打牌王熊本区域大赛,柚木老师应该还有印象吧?”

  “去年的熊本大赛,当时我用我的灵魂卡组‘红莲雷滑’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在决赛中输给了报社小人,止步亚军,没能拿到全国大赛的出线权。”

  提起去年的区域大赛,男人愤愤道。

  如果是能互相配合漫才出道的小日向美雏在这里,一定会超级大声地吐槽使用红莲雷滑的前辈你自己玩的不也是报社卡组吗,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但在这里的是丰川祥子,出于某个目的,她只会顺着柚木抗的话说。

  眼前的佳人拿出了一盒打牌王的卡片,点点头。

  “我就是在那一场对决中被柚木老师的英姿所打动,后来成为了您的粉丝。”

  “原来你也打牌啊?”

  提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比不了柚木老师,只是偶尔会与人对局一二。”

  “那我们手谈几局?”

  “恭敬不如从命。”

  人都是这样的。

  如果突然出现,家财万贯有权有势且对他抱有浓厚兴趣的丰川小姐是说被他的帅气或者配音所打动,那柚木抗就会心怀警惕,担心对方是不是看上自己了。

  因为客观事实摆在那里,如果别人夸他长得帅或者配音技巧优秀,难免会产生一种“这还用你说”的心理。

  但如果是夸他打牌打得好,那实际上牌打得不怎么样并且长期耿耿于怀的某人就会自己说服自己,觉得这很合理。

  没错,他的牌技就是如此高超,就该让那些诋毁他的家伙来看看,连豪门千金的丰川小姐都被他打牌时的英姿所折服了。

  几局牌打下来,柚木抗大获全胜,尤其是对方还会变着法子夸他,人菜瘾大的柚木抗对于眼前少女的好感那是蹭蹭蹭往上涨,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真实的感情很难被量化,但在真正来到挚爱或者如亲人一般的程度之前,还是勉强可以用阶段来体现的,如果说在几个小时前柚木抗对于眼前佳人的看法还是“爱谁谁,关我屁事,因为是顶头上司被迫来应酬一下”的陌生人,现在已经变成“大和抚子,有礼守节,懂我,有眼光,没错我的牌技其实真的很好都是那帮混蛋在诋毁我还是丰川小姐懂我”的好友祥子。

  尤其是关于打牌的一些见解和糗事,因为过于丢脸,他连仁菜都没有讲过,只和家里的猫咪小箱抱怨过,丰川小姐居然也能懂得起,这份真诚绝对做不了假。

  “我当年搞乐队的时候啊,牌技纵横下北泽,从来没有输过,可惜赢的都是些烟啊酒啊之类的,最后都便宜同乐队的贝斯手了。”

  “柚木老师当年还搞过乐队,没想到这么多才多艺呢,真了不起。”

  “哈哈哈,过奖过奖。”

  樱花飘落,落在席间,牌桌上,抑或是她的发间。

  她总是轻轻拂去,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时间在茶香,卡牌的轻微摩擦声和愉悦的交谈中缓缓流淌。

  茶已续过两巡,又一局牌终了,庭樱落了一阵薄雪似的花雨。已经被他视作“牌友”的女孩忽然正了正坐姿,从身旁取出一份文件夹。

  “实不相瞒,丰川家近日入股了打牌王的发行公司科乐美,正筹备打牌王大奖赛。考虑到柚木老师的牌技、水准与热情……我们亦有计划制作新的打牌王系列动画。”她将文件夹推向柚木抗,眼睫微垂,“出于一点点作为柚木老师粉丝的私心,祥子觉得由您来担任主角配音,再合适不过。”

  “好说好说。”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柚木抗迫不及待地接过合同就开始翻阅。

  说实话,这程度已经超越天下掉馅饼了,应该是天上掉金饼,还刚好砸到他脑袋上。身为一个多年牌佬,还刚好是个声优,有什么比在动画片里梳上一看就很会打牌的发型,成为新的打牌王更有吸引力的呢?

  简单地翻阅了一遍合同,条件开的可谓是相当的优渥。

  但有许多条款后面都缀有小字,经过包装,禁止恋爱,不然就要背负巨额违约金并且承担连带的特别责任。特别责任的具体说明在附件里,需要提起申请才能查看,但应该是老一套的天价违约金、竞业协议之类的东西。

  毕竟是涉及一定的偶像化,这种条款规定在业内非常非常的普遍,柚木抗也没多想。

  成为打牌王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但柚木抗最后还是放下了合同。

  不是不想成为打牌王,也不是不愿担当新的主役,只是他不可能抛开仁菜,也不愿冒着法律风险欺瞒眼前的女孩。

  所以当下只是笑着回绝。

  “抱歉,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不再考虑考虑吗,柚木老师?”

  “嗯,我刚刚仔细想了想,嗯,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打牌。”

  明明提起打牌,就很高兴。

  昧着良心夸两句你的牌技,你都那样了。

  “而且我们才刚刚相识,就从丰川制作人那里得到这么多东西,无功不受禄,有失妥帖。”

  “……”

  “?”

  柚木抗歪了歪头。

  刚刚女孩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太小,他没能听清,好像是说明明什么箱子都是什么的东西。

  “丰川制作人您刚刚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柚木抗眼中的“大和抚子”轻声道,起身送别,“只是有些遗憾。不过,我尊重柚木老师的决定。”

  未竟全功是有些可惜,但至少,于她而言,一个初见的好印象还是形成了。

  别和她说什么眼前的男人有女朋友这种事,有守门员的进球才更精彩。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已经是浑身上下都被摸过,一起洗过澡,睡在一起不知道多少次的关系了,她没有半点退让和放弃的可能。

  就算是要当一个……坏女人。

  她送他送到檐廊边,仪态依旧优雅从容。只是在他穿上鞋,回头道别时,她站在那片飘零的樱雨中,眼神比之前更深了些。

  “期待下次录音再见,柚木老师。”

  “嗯,再见。”

  被男人视为这年头极其稀有的“大和抚子”的少女独自站在樱花树下,许久未动。

  然后,她缓缓走回茶席,目光落在席上,那里,放着那个人刚才用过的茶碗,碗沿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水渍。

  她伸出手,端起那只茶碗,慢慢举至唇边。

  小粉舌伸出,轻舔。

  有些沉醉。

  “……主人。”

🔑第五十章 为自己而活

  学生时代,总有人问她,阳乃阳乃,到底要怎么才能变得像你一样受欢迎?

  可是,她真的受欢迎吗?

  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与需求,好比伸手去触碰一朵玫瑰,她就会想玫瑰真的是属于我的吗,总是假装自己并不需要,却又期盼他人能够真正地看穿那个真正的自我,把玫瑰小心翼翼地塞进手中。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只有那么一个人看穿过自己。

  只是,递来的不是玫瑰,也一点都不小心翼翼,唯独那抹粗暴闯入的身影,哪怕时隔多年,经年入梦,依然是……熠熠生辉。

  “学长,你这样的话,即使是号称全校最好相处的我,也会不高兴的。”

  “你太好相处,只是因为隐藏了自己。”

  那天的午后,少年阻去去路。

  路人投来新奇与艳羡,身侧同伴簇拥着她往前。

  来人手捧之物并非花束,而是乐器。

  “你其实很开心的吧,不要装了。”

  “……”

  “一个人可以假装开心,但声音就装不了了,仔细一听就知道了。”

  “……自以为是。”

  多年以后,有一对词汇会在网络上流行起来,社恐与社牛,分别对应内向和外向的人,是新时代的一种不同而又更有趣的说法。

  可如果让她来归类的话,她想她一定会把少年时代的柚木抗归类进“社恐”,因为无论是社恐还是社牛都不足以准确形容出他的特别,他是……社交恐怖分子。

  按自己的那套理念行动,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是践行着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生存方式……只为自己而活的男人。

  “就当我自以为是好了,可是往我的社团里投入社申请赋予我动机的那个人不是你自己吗?”

  “那是被小静逼迫的。”

  “既然你已经投了入社申请,那我劝你最好自认倒霉。”

  “为什么会有人把加入自己办的社团这事称作‘倒霉’啊,话说,你不是有自知之明吗?”

  “我不管,今天这贼船你上定了,那个号称‘铁拳无敌’的平冢静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男人挑眉,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她也不甘示弱地撸起袖子,准备将其斩于马下。

  但,他倒地的速度比她的拳来得还快,并且伴随着惨叫和哀嚎,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没有阻止他去尝试声优,这个人渣说不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声音演绎的天赋了。

  “打人了,打人了,全校闻名的好学生雪之下阳乃打人啦!”

  “学、学长……”

  “好痛,呃,肋骨好像断了……”

  初次见面,便以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场了。

  招惹来了半个年级的人围观,她和他以完全不想要的形象出名了,当然,她是被连累的那一方。

  ……

  …

  后来的拉面店。

  他和她并排坐着,本该是他来赔罪的,这人渣却还是那副对别人指指点点说些自以为帅气的话的样子。

  “你表现得不喜欢任何事物,因为你从来没得到过你想要的。”

  挨得很近,手肘偶尔相碰,吸溜完面条,那家伙掏出了一把零钱,摆在桌上,呼喊大将。

  本以为终于要豪爽一回,这家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看她。

  “对了,AA。”

  “你就不能请一次客吗?”

  “骗我感情都可以,但是不能骗我钱,我这一生能爱很多人,但实在挣不了几个钱。”

  这种小气鬼叠加穷鬼复合态出来的男人,谁喜欢上谁就要倒霉了,当时的她就已经做出了如此精准的论断。

  事实上,真是如此。

  这个小气,卑鄙,贪心,自以为是的男的,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对别人的人生和生存方式指指点点了。

  原本以为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座精巧的玻璃花房,人人赞叹通透,那内里空荡的回音没人听见也无妨。

  偏偏这家伙从来不打算负责,也要出于看不惯的原因我行我素地跳出来讲些怪话。

  “你在耻辱与战争间选择了耻辱,但你最后总还是要去面对战争的。提前召集召集几个能打的同伴吧,到时候死得不会有那么难看。”

  少年很没自觉地把手放在她的肩头,拍了拍。

  明明只是被他坑过数次的交情,总感觉自己被他擅自当作了朋友。

  但这个人,确实,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好奇。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从来不自我怀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有句人生格言,送给你好了,人活着不要考虑那么多……”

  少年自以为很帅地咧起嘴角,扔了一瓶樱桃味的可乐过来。

  这家伙只有在买到那种味道奇怪自己不想喝的东西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很慷慨。

  “——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吧。”

  ……

  ……

  最后,梦还是醒了,按理说应该还有一段。

  那个有着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少女,和自己喜欢上同一个人的少女,会来质问自己。

  她会问,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音乐吧,音乐只是你用来逃避和发泄的工具。

  然后,她们会大吵一通。

  最后,她死咬着牙不承认,她不喜欢音乐,喜欢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因为只有那个人,会毫不在乎她的冷漠,反话,还有脸上的面具。

  因为她总是要演一个把爱看的很淡的人,好像得到或失去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实际上,明明很在乎。

  只有那个人,会大笑着来拍她的肩膀,说“‘一个人度过了太多的时光,最后连沉默也变成习惯,情绪无法共鸣,便选择独行是吧。独行也挺好的,只是,阳乃来哭着求我的话,善良帅气的柚木抗大人也可以稍微帮你一把。’”

  大概就是那个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喜欢上他的吧,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臭屁。

  梦醒了,因为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

  从高中回来的妹妹就站在门口,还是那副不可爱的冷冰冰的表情,但是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可爱的雪乃了。

  现实像冷水泼进眼睛。雪乃站到了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臂弯。

  “不要整天赖在我的床上。”

  “诶——明明小时候的雪乃因为怕黑还会哭着要和姐姐睡一张床呢……”

  拖长了语调,戴起面具,继续以阳光示人。

  其实并没有如名字那般的阳光。

  但少女到底是见过的,见过她在他面前的模样,所以她也会责怪,为什么,她只在那个人面前摘下面具。

  “明明他就在隔壁,如果真那么在乎的话,直接去找他就好了,你不是有钥匙吗?”

  “……人家早就连夜换锁了。”

  一点都不可爱的雪乃,毫不留情地翻找起了她的包,一把全新配好的钥匙被丢了出来。

  作为证据。

  她摇摇头,复诵道:

  “‘钟表可以回到起点,但早已不是昨天。’”

  “‘只要阳乃哭着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本来该是互相讽刺毒舌的,不可爱的妹妹直接掏出了终结比赛的,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能帮的忙都已经帮了。

  雪之下家变成了全新的雪之下家,母亲大人也变得好说话了一点,她偶尔也终于可以摘下面具长舒一口气了,难道还能厚着脸皮去求他再帮一次超出朋友身份该有的请求,求他娶她吗?

  雪乃怎么办?

  那个乡下的女孩怎么办?

  想要得到真正的“自由”,除了把一切推脱给妹妹外,便只有让妹妹或者自己去再找一个,并不是他的男人,来接过这一切。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如果想的话,她可以找到好多好多。

  但,他们都有一个她无法接受的缺点,不是他。

  女孩慢慢蜷缩起来,手臂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却好像照不到这里。像是褪去了所有坚硬外壳的贝类,只剩下柔软易伤的内里,无声地汲取着一点点自我的温度。

  她已经没有理由去找他了。

  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次次地许愿,一次次地祈祷,来个大恶人吧,来个坏蛋吧,能让他有理由来找她,就像当初他被牛郎店逼到绝境被迫低头时一样。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而活。

  到底要有怎样的自我作为底气,才能像那个男人一样说出“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吧”这种级别的鬼话。

  电视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广告中,丰川动画的Logo像烟花一样炸开屏幕。

  那是竞争对手丰川集团下属的丰川动画的广告,她不知道为什么雪乃会看起竞争对手的动画的广告,但对动画并不是很感兴趣相比之下更喜欢文字的雪乃看上去看得蛮认真的,就像是在研究着什么一样。

  雪乃忽地回头,久违地对她用了那个称呼。

  “姐姐不是也有经手动画制作的事吗,要不……我们也做一部动画吧?”

🔑第五十一章 酒鬼与村姑【4K】

  一个简单且再明晰不过的事实,井芹仁菜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柚木抗的女孩子。

  尽管他们于五年前的那个盛夏相识,某人还写过一本叫做《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的书,极其容易让人对他的择偶倾向产生不好的联想。

  但当年的部分真相其实是柚木抗一而再再而三地回绝从女孩那里收到的告白,被烦的实在受不了了就推脱说“如果三年之后你还喜欢我的话就彼此再认真地考虑一下吧”,至于三年之后的事情自不用多说。

  他同女孩约定相伴终生,在她十八岁的那天正式交往,女孩去年已经十七,还有那么些光阴就是“约定”的日子。

  因为是真心换真心所铸之约,理所当然的,仁菜也是柚木抗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女孩子。

  但如果要问男人,谁曾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女孩子,他的回答应该会是小日向美雏。因为喜欢着仁菜,所以仁菜一定会是他眼中最好看的女孩,哪怕要去罔顾客观事实。

  可如果只是谈论默契,并不需要罔顾客观事实,坦率地承认就是。自千叶南房总的小村子孤身上洛,在东京与他相识的后辈,的的确确是与他最默契的女孩。

  话又说回来了,小日向美雏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女孩子,他也怀有相应的默契,可偏偏柚木抗在这个世界上最懂的女孩子并不是小日向美雏。

  是雪之下阳乃。

  等井芹仁菜变成柚木仁菜,等他与仁菜变成老夫老妻,等他们一起携手人间白头,慢慢几十年岁月积累下来的东西终究是可以超过此刻的男薪水小偷与女薪水小偷之间那天衣无缝的默契,所以先前的那段假设,可能需要加上一个“曾”。

  但柚木抗是这个世界上最懂雪之下阳乃的人这一点,大抵不会随时间而变化。

  甚至可以说从阳乃与他相遇的那一天起,到阳乃死去的那一天为止,恐怕都是如此。

  这和“时间”与“爱”的多少没有关系,单纯是……已经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可以摘下她脸上那与血肉相合的面具了。

  他是唯一一个,也将永远是那唯一一个。

  以柚木抗对雪之下阳乃的了解,如果是戴上面具的“完美超人”形态,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来到了他家隔壁,随时准备进行埋伏,给他来一记狠的。

  但他等了这么多天,“酒鬼”和“村姑”都已经入队了,“妹妹”也快被他出卖小箱的美色使用美喵计拿下了,就算是去魔王城对付大魔王的第一阶段也够了,阳乃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该不会,大魔王还没完成“变身”就又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掉小珍珠了吧。

  有些担心的柚木抗准备找“酒鬼”商量,却在中途再度偶遇“村姑”,“村姑”跟了上来,说什么也要凑凑热闹,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柚木抗也就由她了。

  这也就有了眼前一幕。

  黄昏向晚,最后一抹橙红的余晖被靛蓝的夜幕吞没。

  拉面店的店门推开,悬挂的风铃叮当作响,大将手法利落地捞面、码料,水汽蒸腾如雾。他们三人挤在靠墙的一张小桌旁,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并排,难得没怎么喝酒的烂酒鬼缩在对面的角落,看上去像只小动物。

  最先开口的,还是后辈。

  “前辈给我一种好奇怪的感觉。本来应该前来强抢民夫的大魔王没有如期登场,前辈作为民夫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有些失望,甚至反过来去担心起了大魔王的处境。”

  刨除这顿,按照约定还欠她六顿拉面的少女用筷子卷起面条,很没吃相地张开血盆大口,豪爽地吃着拉面。

  “而且,前辈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哪里矛盾了。”

  拉面刚吃两口,少女向他伸出了白白净净的小手,心领神会的柚木抗拿起手边的醋递给了她。

  吃上加醋拉面的少女这才继续说道:

  “把你吓得都想去我家避难的雪之下阳乃,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吧?”

  “家里有权有势,才貌双全,运动万能。自小便接触家里的生意,到如今已是能够有条不紊地帮着处理家业的程度,换言之,雪之下阳乃就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青年俊秀,即使放整个年轻一代里,也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听上去和我们就像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呢。那样的女孩子会因为被前辈始乱终弃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掉小珍珠什么的……”

  “什么叫被我始乱终弃,我对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好吧?”

  “擅自扭曲了别人的人生以后,拍拍屁股走人,然后管这叫什么都没做,确实很有前辈的风格呢。”

  小日向美雏伸出手指,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简直就跟我一样呢。”

  “不是,我又怎么扭曲你的人生了?”

  “‘又’是吧……前辈果然还是在心里觉得自己改变了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的人生呢。”

  “是有改变,但是是往好的一方面在改变,好的一方面好吧,所以是‘改善’而不是‘扭曲’。”

  把阳乃和雪乃放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雪乃才是“毒舌”、“不懂事”、“不知变通”的那个,各方面都比不上她的姐姐。

  但柚木抗的评价却恰恰相反,被大家所爱着的雪乃就算没法找到想要的那份“真实”,也可以不用向世界低头和悔过。

  只有阳乃,以做个能庇护妹妹的好姐姐为傲的……别人口中的那个青年俊秀,也许永远都没法找回真正的自己。

  他见过两姐妹真正的模样,阳乃并不如她名字那般阳光,是个需要有人拉她一把的小孩,雪乃其实也并不冰冷,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广井小姐怎么看?”

  小日向美雏扭头看向角落里紫色麻花辫的女孩。

  当年同阳乃一起搞过音乐,同时就在此处的除了柚木抗就是她了,当事人在这种事上总是要更有发言权一些。

  “……那个,那个……能、能不能把那边的酒递给我一下。”

  “给。”

  “谢谢。”

  唯唯诺诺的广井菊里从小日向美雏手中接过酒后,开始豪饮。

  很快,整个人从先前的谨小慎微变得豪放外向起来。

  甚至对不过今天刚一见面的小日向,完成了直接叫名字的壮举。

  要知道,在轻小说里,直接叫名字这种事起码也要写上一卷的内容。

  “美雏可能不知道,老抗当年和我们一起搞乐队的时候,非常非常的洁身自好,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同时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完全与乐队男的刻板印象相悖。所以大家私下里都这么说他……”

  “?”

  “乐队男三件套,抽烟,喝酒,玩女人,这家伙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所以三倍地玩女人。”

  不过刚一饮酒便放肆起来,烂酒鬼直接抱了过来,和柚木抗勾肩搭背起来。

  说实话,也没见烂酒鬼喝完酒以后和别人勾肩搭背,有些时候柚木抗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趁机占他便宜。

  “三倍的玩女人?!”

  小日向美雏眼冒金光,有种抓住了他的黑历史和把柄很是兴奋的感觉。

  “对啊,三倍的玩女人,美雏你已经见过的河原木桃香,我们正在聊到的阳乃,还有我。”

  “没有你。”

  柚木抗一脸嫌弃地用手指点开广井菊里的额头。

  “酒鬼就这么不受欢迎吗?!”

  搞得好像是第一天才知道某个事实,紫色眯眯眼的女孩连眼睛都瞪大了,一脸震惊。

  “酒鬼就是这么不受欢迎啊,你以为现实是二次元啊,我们都是动画片或者轻小说里的人物,可以拿醉鬼大姐姐这种属性当萌点啊?按你这个喝法,肝癌四十岁之前就能找上你。”

  回完烂酒鬼的吐槽,柚木抗扭过头,义正言辞地向已经在找笔和小本本的后辈解释道。

  “当年我和河原木还有阳乃之间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情感纠纷,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小日向你要是拿这事调侃我的话会掉好感度的。”

  “这样啊。”

  女孩一脸遗憾地放下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纸笔。

  玩笑只在当事人乐意开的时候算是玩笑,一旦过了这条线,便很容易演变成霸凌。作为连柚木抗都不得不承认有着好性格的少女当然不会这么做。

  不过,他要是直接这么说出来,少女反而会开启漫才模式,说出“但是我就是想霸凌前辈诶”之类的鬼话。

  “那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既然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的地方,又为什么,在对方主动疏远你以后还会担心对方?”

  “我这应该算是关心朋友吧……”

  话说一半,替柚木抗抢答的是又灌了半瓶烧酒,看上去正在兴头上的广井菊里。

  只是,从本该已经半醉不醉的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让柚木抗有些怀疑,这家伙的酒精耐性到底提升到什么程度了,这半瓶烧酒都是假的吗。

  “‘世上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你让老抗直接承认他还有些忘忘不念和在乎还不如杀了他,但如果我们换一种说法,说是关心朋友,那他就能接受了。”

  小日向美雏扶住有些手舞足蹈的紫发女孩。

  “是念念不忘哦,广井小姐。”

  “啊,这样啊,我喝醉了噶,所以不能怪我哦,老抗。”

  紫色头发的女孩往这边吐了吐小舌头,即使是放在广井菊里的身上,这个动作都可以说是相当的可爱。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到底是真心话使然,还是因为看到了某人恼羞成怒快要握紧的拳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从千叶偏僻的南房总村而来,大概是第一次见广井菊里这种人的小日向美雏有些好奇。

  “前辈,广井小姐她喝酒前后的反差好大啊。”

  “你把喝酒对她来说理解成‘人格开关’之类的东西就好了,这就是从酒精中取得勇气与欢快的传统派乐队酗酒少女,广井菊里的日常。”

  喝酒前的广井菊里简直就跟“繁星”展演厅里打工的那个叫做后藤独的粉发女孩一样内向,喝完酒以后,即使是刚好处于想要说帅气台词状态的柚木抗在她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后辈和他在当事人的面前开始指指点点。

  “话说,乐队酗酒少女是什么东西啊,前辈?”

  “我也不知道,顺口就说出了来了。你可以理解为与黑心企业武士道包装的‘少女乐队’相对的具备传统乐队元素,拥有酗酒,嗑药,滥交等特征的乐队少女。”

  紫色麻花辫的女孩不满地冲这边强调道:

  “那个啊,我只是酗酒,其他,其他的一点都没有沾哦,而且,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谈过恋爱!”

  “光是酗酒就已经很残念了。”

  “明明,我今天来见老抗之前都很努力地没有喝。”

  “只是喝得不多保持了清醒而已吧。”

  “……唔。”

  没有理会被识破的烂酒鬼发出的窘迫声音,柚木抗拉着小日向美雏,把眼前的广井菊里当做反面教材,告诫道:

  “看到没,以后要是不想成为她这样的人,就要离乐队什么的远一点,武士道那边的企划只是工作,千万不要有什么跟人组一辈子乐队之类的天真想法。”

  据他所知,发誓到老也要一起继续演奏的“钻石星辰”,因为偶像化而不和,队长兼灵魂人物的河原木桃香出走;他当年投注热血与真心的乐队,因为烂酒鬼拆了,和烂酒鬼指控的什么“三倍的玩女人”没有一点关系,嗯,没错,全都是烂酒鬼的错。

  年少时许下的承诺,许多都变成了过往云烟。

  如果没有贯彻到底的觉悟,就最好不要轻言立誓。

  但尽管柚木抗都这么说了,小日向美雏也还是一脸憧憬地凑到了广井菊里那边。

  作为在乐队担当中,同样是作为贝斯手的后辈对身为人气独立乐队队长得烂酒鬼会感兴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两人聊起了贝斯,在新宿的演出,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

  柚木抗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后来的柚木抗回忆起这个月光满照的晚上,会觉得他们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也没有做。

  晚间的拉面店里人来人往,电视里重播着《东京爱情故事》,小日向美雏和广井菊里抱着贝斯嘻嘻哈哈。她们有时讨论乐队,有时聊起音乐,更多地谈论起的还是他。

  广井菊里一个劲地说他的坏话,小日向美雏则一个劲地打听他当年的事情,可能是想着之后用来攻击他吧。

  这样的晚上听起来简直就是浪费人生。

  但他总希望这样的晚上能更长一些,更多一些,永远不要结束。

🔑第五十二章 超级夹心饼干【5K】

  每个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这和每个人的处境、思想、认知以及觉悟都有关系。

  人眼中的自己与他人眼中的自己会出现很大的出入,所以一些看起来很蠢的事,其实在当时的那一刻,在做出选择的那个人眼中,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就拿柚木抗自己来举例,他没苦硬吃,为了一个别人眼中的“乡下土妹子”放弃了攀上豪门的机会,实在是再再再愚蠢不过的举止。可是,谁又懂他呢,已经是活第二次的人了,遭遇了穿越这种不讲理的事,钱与权对他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也许能改变他的看法吧。

  但至少,对此刻的柚木抗而言,大家孜孜不倦所追逐的金钱,人间从古至今所讴歌与赞颂的权力,于他而言,没那么重要。

  他已经死过一遍了。

  人都是会死的,在死掉以后,生前再多的权势和财产都成了虚空,只有数不清没能完成的遗憾在死掉的那一刻会刻骨铭心。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这便是穿越者柚木抗所决意去做的事。

  不需要滔天的权势,也毋用满城的金银,只需要有一个爱他的人就够了。

  声名都成过往,权势亦敌不过时间,金银倒是不朽,但他有比这更不朽的东西,而且与会轮转万人之手的金银不同,这份不朽只属于他一人。

  攒下一些不多但够用就好的老婆本,等仁菜考完试,就结婚,两人一起回到熊本,这便是柚木抗对未来的全部构想。

  毕竟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就只和雪之下家还有一些经年累积下来的牵扯。能够坦率地同每一个过去有关联的女孩子说出自己有女朋友了,礼貌地回绝和把话说清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你不能指望他去提防一些根本不可能意识到的隐患。

  就好比说他捡回家的小箱,那只是只猫,虽然是黏人和亲近他了一些,但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又好比说朝夕相处的后辈,说句欺负人的话,灵魂相契合如他和小日向美雏,就算后辈真的喜欢上了他,温柔懂事如她也不会做出什么来。

  雪乃只是个外冷内热的义妹,广井更是酒管够就行的烂酒鬼,河原木他也试着说服自己释怀,阳乃是有些麻烦,但面具之下的那个小女孩好哄非常,终究不可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可现实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此,不仅不讲逻辑,各种胡来,有时还会出现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摊上了属于你想找谁说理都没法的那种。

  他想放下过去,但不代表过去想放下他。

  这日的下午,本该万年不变的千代田区书店终于发生了改变,男薪水小偷与女薪水小偷中缺了一个,只留下男薪水小偷一个人“独守空房”。

  一身店员制服的柚木抗站在柜台,看着那个走入店中的帅大叔,语气淡定。

  “哟,稀客啊,老牌友,怎么想的来这看我?”

  “……好久不见。”

  明明该是上班的时间,店员柚木抗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副牌,晃了晃,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

  “是来找我打牌的吗,我给你说,最近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设计师推出了一种叫‘珠泪哀歌’的卡组,严重破坏了其他非‘珠泪’玩家的游戏体验。”

  “啊哈哈,有所耳闻。”

  大叔干笑着回应。

  能被柚木抗称作老牌友的人不多,也许以后可以加上“大和抚子”的丰川小姐,但现在适合这个称谓的只有一人。

  雪父。

  雪之下阳乃与雪之下雪乃的父亲,与他对赌并展开两场黑暗决斗,更是将在不久之后成为他义子的友人。

  来者面沉如水,神色不是很友好,但这吓不倒他,他连占理的井芹宗男都不怕,你一个面对他反而理亏到家的雪父有什么好怕的。

  “你以前常和我说过一句话,‘回忆只惩罚念旧的人’。”

  “来者不善啊。”

  柚木抗见中年男人并没有掏出卡组对决的意思,瞬间意兴阑珊,便要翻脸赶人。

  “不打牌的话别打扰我上班。”

  “那个,姑且问一下,如果打牌呢?”

  “那就暂时上班摸鱼陪你打两把,反正要是店长问起来,就说那个有名的雪之下家的家主亲自前来考察想要盘下这间店,至于到底盘不盘还不是你说了算,问就是计划变动,谈判破裂,收购地皮遇挫,下次一定。”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怪,但摊上你这么个店员,这家店的店长还是蛮倒霉的。”

  “以前比这还过分呢,当时是两个人一起摸鱼,现在只剩我一个了,说实话还挺寂寞的,所以才这么好心情地陪不打牌的你说这么多。”

  雪父招了招手,门外一个黑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就端着一把椅子过来,看上去是打算坐下和他谈。

  但柚木抗没有惯着,直接抄起那把椅子就丢到店外。

  说真的,这种行为是相当的不礼貌,能堂而皇之地从那个保镖手中夺过椅子再丢出门外,间接地说明了牌佬之间的羁绊。

  不然同时霍霍了阳乃和雪乃感情的某人早该被抓走了,要么从了雪之下家,要么就从东京湾的湾底仰望星空。

  “不打牌的话就滚。”

  “……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就只有一起打牌这一个功能了?”

  “不然呢。”

  嘶,雪父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过门呢就嚣张至此,联想到老婆对他的友善,女儿对他的倾心,岳丈对他的欣赏,这要是真让他进了这个家门,别说是像岳丈训他那样过过指指点点别人的干瘾了,被各方看好的老牌友怕不是能直接骑他头上去。

  到时自己就真成超级夹心饼干了。

  不行,必须削削他的威风,啊,等等……想起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忽然发现自己本来就是来“跪着要饭”的雪父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

  他一个权势滔天的雪之下家当主在一个书店店员面前唯唯诺诺,这事怎么想怎么魔幻,但还真就发生了。

  权且隐忍,暂避锋芒,记下这一笔,等到阳乃的事情解决了,新仇旧恨一起算。

  “啊呀,柚木啊,是叔唐突了,这店里这么多板凳,你随便搬一个给叔就成。”

  “虽然知道变脸是政客的必修课,但你这变得也忒恶心了。店里这么多板凳是给客人的,你反正是来找我叙旧拉家常的,和我一样站着就好。”

  “……”

  忍住,忍住,想想老丈人的嘱托,想想老婆对他的欣赏,想想女儿被这个负心汉伤透以后一个人难过都不愿意怪他的样子,不行,怎么感觉火气反而上来了。

  但他到底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也是有一定原则还算讲理的雪之下家现当家,即使说破天去,也是他家不占理和欠眼前这家伙的。

  只要女儿能幸福就好,这才是他真正的意思。

  “阳乃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就一定要和那个乡下女孩结婚吗?”

  “一定。”

  雪父沉默片刻,再次抬手,另一名保镖提着一只低调的黑色金属箱进来,放在柜台上,打开。

  他打开箱子,推给眼前的老友。

  里面没有美钞,没有珠宝,没有金银,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未拆封的《打牌王》卡盒。说实话,箱子里的东西还不一定有他这个箱子值钱。

  如果给钱的话,或者给太贵重的卡的话,柚木抗也不会收。

  阳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了一寸,空气中的尘埃舞蹈也随之改变轨迹。中年男人还真就没有去找座椅,直接和眼前的书店店员相对而立,这也意味着他们来到了平等对话的阶段。

  当然,原本是不平等的,是他送了这一箱卡,柚木抗对他的态度才好转了一些。

  “阳乃是喜欢你的,你现在应该多少也还喜欢着她。这点你不否认吧?”

  “我不否认。”

  “雪之下家并没有苛刻严格到要你抛弃那个乡下女孩,如果这是你的选择,作为老朋友的我也选择尊重。在如今的这个年头,那些豪门的家主或是掌权者,谁没有几个情/妇相好什么的,一个个私下里玩得可花了。”

  “……”

  本来吧,这种事不该他来出面的。

  但老丈人隔三差五就和他念叨想要重孙的事,其实也是变相地表达了对自己宝贝孙女的担心。

  他和柚木抗的友谊并不会因为柚木抗最后有没有入赘雪之下家就发生改变,牌佬之间的羁绊还没有轻易到如此就会被动摇,不然他真想做点什么过分的,有一万种方法。

  但如果错过眼前的男孩,阳乃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就算是嫁也多半会是不幸的婚姻。按雪之下家的情况,再传承个几代,也许就会发展到谁管你是怎么想的为了家族利益必须去政治联姻的地步。

  可起初本就没有那么多需要传承下去的财富和权势,一切都是眼前之人带来的,作为成为“豪门”的第一代,他比起家业什么的更想要自己的女儿幸福。

  所以,才打算做出在他眼中,在雪之下家眼中的“退让”和“妥协”。

  只能说,柚木抗此前举过的那个例子并非空穴来风,确有缘由,他在那时,就已经看破了老牌友的傲慢与自信。

  “好比说,拿丰川家的那个老头举例好了,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拿我怕老婆这事笑过我,他自己肯定不干净,保不齐有几个私生子私生女。本来只是个穷小子全靠着入赘丰川家才有了后来的一切的他,与爱着自己的家庭和家人并且牌技高超的的我,到底是谁更不堪呢。”

  “那个,你牌技很差的。”

  “这句话必须给我收回去,你就算攻击我不如那个丰川家的老头我都忍了。”

  上一秒还一副为了女儿选择忍耐的雪父下一秒就急眼了,直接伸手去掐柚木抗的脖子。

  两个人扭打起来。

  出于某些原因,只要没有打出真火,雪父的保镖也就只是在远处盯梢和排除隐患。

  “你牌就是打得很烂啊,比我烂多了!”

  “胡说,我俩半斤八两,都是臭棋篓子,谁也别笑话谁!”

  “谁跟你都是臭棋篓子了,我打牌时的英姿还有我高超的牌技可是刚被丰川家的大小姐认证过的。”

  “丰川家的大小姐?”

  “是啊,简直就是‘大和抚子’一词的具现化,美丽大方温婉可人,不会像你这中年大叔一样对我动手动脚的。”

  两人打闹一阵,最后还是算了。

  原本雪父是带着希望能够说服柚木抗娶阳乃为妻,私底下和那个熊本乡下妹子有来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种“折中”的办法来的。但是这一打岔,聊到牌技,两个人互相一诋毁,后面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说实话,如果柚木抗最后没有娶阳乃,阳乃孤独终老对他这个老父亲来说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但要是让一贯就很不择手段各种阴招都敢使的丰川家把眼前这家伙变成丰川家的赘婿了,那就是坏上加坏,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了。

  一般来说,都是该先怀疑丰川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前的老牌友的,但说实话,他带给他过太多的不可思议了,以至于让雪父跳过了怀疑阶段,直接产生了担忧。

  而且,他还有一个绝对不能说出来,说出来绝对会让柚木抗和他来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黑暗决斗的依据。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怎么可能容忍和牌品又差牌技又烂还自我感觉良好的这家伙一起打牌。他能容忍是因为他牌品同样差,当然,牌技还是比眼前这家伙好上一点的。

  总之,真和柚木抗常年打牌的雪父很确信。

  说什么被打牌时的英姿折服,你什么牌品牌技我还能不知道吗,就算你有这样一张脸,这种鬼话也是没人信的,那必然是真的喜欢,才能昧着良心说出什么被你打牌时的英姿折服的方天夜谭。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提椅子,吵累了也打累了以后,就这么肩并肩,在书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蹲了下来,像极了无所事事的少年人。

  温煦的阳光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街道对面,一株晚樱还在零星地开着,风过,便有浅粉的花瓣打着旋飘落。

  偶尔路过一个好看的女学生,风吹起裙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两人便一起喝彩。

  最初的目的在如今的情况下已经不大能说得出口。

  索性,雪父便抱怨起来。

  一个身家难以计量的大豪门的现任当主就这么一脸悲催地和旁边导致他了这一切的牌友开始抱怨。

  说真的,也不知道是早些年和某人打牌口胡换牌搞得太多了遭报应了还是什么的,以雪之下家的情况,就算是回到千叶那时的小地头蛇的程度,以他两个女儿的貌美程度,想找人入赘还不是随随便便。

  结果,可能真是遭了报应,后来变成了现在这样,还得反过来求他给他当女婿了属于是,简直是倒反天罡。

  轻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吧。

  “唉,我岳丈一直就想抱个重孙,前些天难得去看他老人家的时候,他老人家直接跟电视台那边打了招呼,播的还是引进的《葫芦娃》,一群葫芦挂在那里,管那老头叫爷爷。老人家就在那里暗示我呢。”

  “关我屁事。”

  忽略了老牌友的冷嘲热讽,雪父长长叹了口气。

  岳丈这事是真没法,他能说什么呢,我和老婆再生一个,到时候是叫雨乃冰乃风乃的您老看着挑?

  “不是还有雪乃吗,雪乃不是都高中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吗,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正是怀春的时候,没有必要非得在阳乃这棵树上吊死。说不定过两年,雪乃就领个比我强得多的男孩回家了,到时候两难自解。”

  雪乃的初恋就是你啊你他喵……

  而且你这一副谈论自家娃娃长大了的语气是什么鬼……

  总感觉雪乃比阳乃的希望还要渺茫啊。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看着长大的两个宝贝女儿才会喜欢上同一头孽畜……

  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端正牌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柚木抗?一身的才华,对时代风向那异于常人的洞悉,你难道就想把这与生俱来的禀赋全部埋没掉么,你已经是成人了。”

  “成人是什么?成人只是一个被年龄吹胀的孩子。”

  “可世界不会看到你的自尊,人们看到的只是你的成就。”

  “我有爱我的人,并不需要太多的金银。”

  “我也有啊。”

  “所以,你不是应该懂我才对的吗?”

  “……但我在是你的牌友,知己的同时,还是阳乃和雪乃的父亲。”

  “你以为我是杀死多少个自己,才活到了今天。时至今日,我已经再也不会杀死自己了。”

  柚木抗嗤之以鼻。

  “你指望我接受别人安排给我的选项,做出妥协和退让?”

  “你就不能多为阳乃考虑考虑吗,那孩子那么喜欢你。”

  “那阳乃又为我考虑了多少呢。”

  “……”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雪父是讲理的,而雪之下家面对眼前的人,偏偏并不占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能说服柚木抗让步,那雪乃的真心与感情又该怎么办呢。好像不管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选都是错的,从两姐妹喜欢上同一个人的那一刻起,不管他是帮阳乃和雪乃,都是对另一方彻头彻尾的不公平。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眼前的家伙就会带着他又勾搭上的乡下土妹子回熊本了。

  说来卑鄙,说来无耻,说来也不占理,在明明可以做点什么的同时,放任眼前这个骗走了他两个宝贝女儿心的混蛋,已经是他作为一个父亲,也是作为一个友人,最大的克制与无奈。

  “我很喜欢阳乃,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但我帮你们已经够多了。所以,让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没有必要什么都得到,也无需十全十美。”

  “……和那个乡下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比和阳乃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么?”

  “……”

  “这样啊,那我不会再逼迫你了,老友。”

  没有听见回答,他却好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下意识的,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

  “对了,小心丰……”

  “小心什么?”

  “没什么。”

  已经看惯了的那张老脸上,是他看不懂的笑容。

  “雪之下家的大门永远永远为你打开,不管你是想要后悔还是想要求助,记住我今天所说的话。”

  “……”

  “你知道吗,来的路上,路旁的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也学它的样,因为羡慕的缘故。”

  “什么意思?”

  “我也一直都羡慕着你,柚木。”

  “如果你是想要打架的话,我奉陪。平常总是被女孩子挑衅,即使打得过也要装打不过,但如果是刚把我和狗类比的你,我想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下狠手。”

  柚木抗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可站在那里的中年男人只是笑着讨饶,脸上是写作真诚的艳羡与祝福。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疯狂的人,不理解你的许多作为,后来用了许多年,才懂你一点……没有任何的勇敢,不从疯狂中破壳而出。”

🔑第五十三章 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

  打发走雪父,柚木抗回到柜台,继续打工。

  书店店员的事情其实有许多,柜台收银,书籍整理与陈列,库存管理与补货,日常运营与清洁,有时还得帮前来购书的读者找书,并不是一件特别轻松的工作。

  而且这份工的工资其实是远低于去“Live-house”打工或者去培训学校上课的,但对与店长熟识的柚木抗来说,这份工有一个不得了的好处,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就可以开始划水摸鱼甚至是堂而皇之地抄起一本书来看。

  店长盘这店的怀念成分本就远大于盈利,只要别亏得太难看,能够正常运转下去就好了,就算是其他店员也可以不那么过分地悄悄偷懒,像柚木抗这种干完该干的事情直接在上班时间同后辈打闹闲谈的,就差没把薪水小偷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西斜的日光自高窗上投下,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空间。书架如沉默的巨兽蹲踞,阴影随时间而移,在滞销书区拉伸出慵懒的长痕。

  把一些其他客人拿错位置的书归正后,他便直接在这里拿起一本《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看了起来,到底是自己首部作为男主役配音的作品,就冲这点也要看一看。

  虽然还是觉得作者写的没有自己好就是了。

  店里本来就有监控,东京的千代田区治安亦是极好,所以柚木抗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偷偷地混了进来。

  当他短暂地放下书,眨眨眼眼,发现手边的柜台多了一个巧克力包。

  打量一圈,店里也没人啊。

  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在自己手边放上巧克力包的,也只有一个怀疑对象了吧。

  柚木抗吸了吸鼻子,嗯,蜜柑味,重新拿起书。

  当他再度放下书的时候,左手边多了一个菠萝包。

  他很配合地退后两步,脸上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柜台下方,蹦了出来。

  双手高举,仰起小脸看他,脸上是那一如既往的灿烂到晃眼的好看笑容。

  “当当当,是你超级无敌可爱的后辈小日向哦,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惊喜没有,只觉得被惊吓了。”

  “撒谎,从前辈吸鼻子的时候就应该闻到我的味道了。”

  “既然知道了的话那你倒是直接出来啊。”

  “不行,怎么能够辜负难得愿意配合我一下的前辈的一番好意!”

  柚木抗放下书,去员工休息区给女孩接了杯咖啡,再找了把舒适的椅子,顺便抄起柜台上的菠萝包,递到女孩的面前。

  他微微欠身,右手抚胸,再鞠躬招手,一副管家风范。

  “请坐。”

  “谢谢。”

  女孩接过咖啡和菠萝包,端庄有礼地坐了下来。

  今天的小日向并不是往日柚木抗早已见惯的“小日向美雏·书店店员”皮肤,而是有好好打扮一番。

  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方领衬衫,领口系着浅杏色的细丝带,挽成小巧的蝴蝶结。外罩一件浅灰针织开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下身是及膝的藏青色百褶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孩那美好的身体曲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足下,一双浅咖色平底凉鞋,鞋带纤巧,绕过白皙的脚踝。而凉鞋中,套着极薄白色丝袜的脚趾若隐若现,微微蜷起的小趾,宛如珍珠半藏于贝。

  虽然很想吐槽凉鞋配袜的意义何在,不过此刻正是春天,他一个搭配衣服一直都致力于让自己变丑的家伙还是不要随便发言。

  打扮得这么好看,今天应该是去参加什么活动或者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了吧。

  “所以,前店员小日向美雏女士来书店是做什么?”

  “好绝情,不过刚一辞职,前辈对我的称呼就变成了‘前店员女士’啦。”

  “那……闲杂人等?”

  “这个称呼就更过分了吧。”

  女孩撕开菠萝包,柚木抗也同步地撕开巧克力包,一起把小日向美雏带来的零食送进嘴里。

  当她递来自己手中的咖啡时,柚木抗自觉地多拿起两块方糖,一并加在了彼此的咖啡之中。

  “巧克力包,给你,贿赂,之后,就当没看见我。”

  嘴里含着食物的女孩言简意赅地说着。

  其实她说得比这还要含糊,但两人终究是有着发出简单音调只要眼神就能交流的默契,所以还是完成了正常的沟通。

  “你不会要在店里干什么坏事吧?”

  “怎么可能啦,只是来蹭个书而已,蹭个书啦。”

  “哪本书?”

  “角川文库的《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

  柚木抗走到后台,拿了一本女孩所说的《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放在桌上。

  书店打工还有一项工作是包装,比如封装成套的漫画或用塑料膜包装DVD。

  毕竟要是所有书都没有塑料膜的保护,就会招来过多的站着蹭书的顾客,像是一些卖得很好的书尤其需要封装。

  而且成人类书籍和音像制品在这个国家是合法出版出售的,书店里也有专门的“成人区”,这些商品只限成年人购买。如果不对成人书籍进行封装,就可能让未成年的顾客看到不合时宜的内容。

  但不管是为了招揽顾客还是考虑到店员的体力,又不可能全部封装,而且很多厕纸轻小说也没那个条件和必要进行封装,所以书店的经营策略就是有希望卖出去卖得好的书只拿几本撕开包装给大家看看,鼓励销售。

  柚木抗相当于是从还没上货封装的书中提前拿了一本作为“公用品”,交给了女孩。

  “谢谢前辈啦。”

  “所以是《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要动画化了?”

  “没错,我可是又从经纪人那里接到了‘影实’的试音机会,说不定接下来就要转运了。”

  “这书小说才出几本啊,就动画化了……”

  “毕竟是网络上的话题作,本身题材又适合动画化,前辈这种滞销书作家的酸味快要冒出来了。”

  “我可是Ka文库的大赏获得者,我写的《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之后也是会动画化的!”

  “总感觉前辈起那种标题,动画化起来会比较麻烦吧。”

  “把年龄模糊化一下就好了,比如改成《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K》,再把仁……再把女主设定成留过级的JK,这样就是合法合规的了。”

  “这么娴熟地放弃自己的书名,总感觉前辈当初起这书名就是为了吸引奇怪的读者呢。”

  “……我明明只是遵循事实。”

  柚木抗很小声地吐槽。

  面前的小日向很可爱地歪歪脑袋:

  “前辈,你说什么?”

  “没什么。滚去蹭书吧,我也要继续划水摸鱼了。”

  把《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放到女孩怀里,柚木抗重新回到柜台。

  但一贯闹腾的后辈只是消停了一小会,然后又漫不经心地找到了柜台。

  用书遮住半边小脸,仰起头,问他。

  “说起来,有个奇怪的传闻呢,前辈上次配音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丰川家的大小姐?”

🔑第五十四章 最最喜欢

  “是有见过,怎么了吗?”

  “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

  后辈给他比划了一下,伸出两只小手,在空中画了画。

  虽说彼此默契无双如他,也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大概只是单纯模仿着动画片里的人物觉得气氛到了随便乱比划吧。

  “你想啊,丰川家的大小姐是那个有名的丰川家的唯一继承人吧,千万家产在握。”

  “没那么少。丰川集团同时立足房地产、金融、动画、游戏等多领域,保守估计也有数千亿家产。”

  “我还听说她出行都是坐迈巴赫的。”

  “劳斯莱斯,兰博基尼,奥迪派克峰,法拉利,布加迪威龙,莱肯,柯尼塞格……这些豪车牌子之后才是迈巴赫吧。”

  “明明这辈子也不可能坐上迈巴赫,但是却对这些豪车牌子如数家珍的前辈真的是……”

  小日向美雏扶额叹气。

  如果是个有点志气的人在这里,那八成是要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或者说点“不要把前辈我看扁了啊”之类的话,但在这里的是柚木抗。

  “这辈子坐不上迈巴赫也没什么吧,我骑的自行车是自己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比为富不仁的丰川家要强得多。”

  这里说丰川家为富不仁倒没有针对丰川祥子的意思,只是在她祖父丰川定治手中的丰川集团,同雪之下家一比,多少是有那么一点为富不仁的意思。

  但与被柚木抗说服雪父大幅度与员工让利的雪之下家作比较,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不算是为富不仁呢。

  如今的这个世界,并不适合正直的人生存……虽然本来也没怎么适合过就是了。

  柚木抗在遇见仁菜之前,乃至在遇见仁菜之后尚未互换真心之后的那段时光里,从来就没有动过成为雪之下家女婿的念头,倒不是说他那时不喜欢阳乃,而是他真的不想面对成为雪之下家的家主以后随之而来的那一系列的责任和义务。

  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都要见识太多的人心之恶。权利与义务总是统一的,除非他把雪父当牲口使,不然没可能避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卑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在如今的世界,两句话,都说得通。

  他是雪之下家的贵人,为雪之下家选择了一条堂皇而布满荆棘的王道,让雪之下家成长为如今的新兴豪门的同时,也给了雪父太多的压力。

  得在老牌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快跑掉,不然等他意识到他擅自把“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么一点的方法和愿望”偷偷塞给了他,自己却带着仁菜跑路的时候,就为时晚矣。

  “前辈前辈,丰川家的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好看,可爱,温柔,良善。”

  “那你说丰川家为富不仁?”

  “祥子只是丰川家的继承人,丰川家都还没到她手上呢。说起来,丰川家和雪之下家在动画和游戏领域上的商战也打得愈演愈烈了。”

  “你居然直接叫上名字了……明明平时都是喊我小日向的!”

  “喊你小日向是喊习惯了。”

  不太明白眼前的女孩那有些奇怪的关注点,柚木抗对所有不会对自己产生觊觎之心能正常交流的女性都很友好,何况,丰川家的大小姐还是他的牌友兼粉丝。

  简单同眼前的后辈掰扯了几句自己与丰川祥子的初见,柚木抗总结道:

  “我和祥子之间是纯洁,纯粹,没有任何肉体杂念掺杂其中的牌友关系。”

  “真的吗?”

  后辈对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真的,我对她没有一点想法。”

  柚木抗摆了摆手。

  “而且,比起你有女朋友的前辈,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上洛三年依然没有交到一个男朋友,连初恋都没开始过的小日向美雏女士。”

  “……”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真就如此迟钝,还是欺负她太过温柔懂事,作为这个世界上最懂柚木抗的女孩子,小日向美雏很确定,两者兼有。

  人渣前辈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想过,如果她暂时舍弃了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温柔与懂事,可能会发生什么。

  可无论如何,连她自己,都将这份予他的温柔,视为理所当然。

  当下,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笑着抱怨两句。

  “有些时候总是觉得许多事都来晚了,生在了这个国家经济停滞的年月,从事了难有出头之日的工作。”

  “等等,声优工作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不管啦,我就是想借机抱怨两句,这你也要吐槽吗,混蛋前辈!”

  狠狠地抓起新掏出来才啃一半的蜜瓜包,塞进了前辈嘴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用点别的。

  “……本来就感觉生活对我把门关上了,还要被前辈吐槽。”

  “如果生活把你的门关上了,那你就再打开,这就是门,门就是这样用的。”

  “‘但是你只能从一侧打开。——by宫崎英高。’”

  “不要在这种地方玩游戏梗啊,后辈,明明是我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一句台词诶。”

  “那要我怎么办嘛,因为前辈说了一句帅气但是没用的废话台词,就喜欢上你吗?”

  已经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喜欢上你了,即使想说服自己放弃,胸腔中所跳动之物却无论如何也不愿答应。

  女孩托起下巴,仰起小脸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家伙。

  是这两天才想明白的事情,并不需要店长的那一张门票作为红线,即使从书店离开,她也可以主动前来见他。

  如果只是喜欢,躲在角落里喜欢,像前辈所说的那个叫阳乃的女孩子一样掉小珍珠的话,那永远都得不到挂在天上的没有就活不下去的月亮。

  哪怕对那个叫仁菜的女孩来说她很卑鄙也好,她也要来主动见前辈。

  穿她所知道的前辈一定会喜欢的衣服,漂漂亮亮地来见前辈。

  日光轮转,书店柜台前后,她与他,蜜瓜包与菠萝包与巧克力包,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到底要怎么才能成为人气声优啊……好像被大家认可我的演技和努力啊。”

  “被大家认可才会成为火影,不是成为火影就会被大家认可。同理可推,被大家认可才能成为人气声优,不是人气声优就会被大家认可哦,后辈。”

  “前辈说漂亮话一直以来都很擅长,鸣人君最后成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成为的火影,结果却在火影忍者博人传里表现得像是抑郁了一样。”

  “没办法啊,鸣人君已经不再是故事的主角,愤怒和热血不会再带给他力量。”

  但我想成为你故事的主角,只要能够做到,无论如何,想必都不可能抑郁。

  将手中拿来打掩护和作借口的《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的读本放下,女孩小步跳到他的跟前。

  蜜柑味的风被带动,几缕发丝抚过他的下颌。

  她踮起脚,眼睛月牙弯弯。

  “我们去吃拉面吧,前辈?”

  “好。”

🔑第五十五章 陪你一起失败【4K】

  最强的食物是什么?

  一位励志要娶女声优笔名度航的轻小说作家,就在他的书中回答过这个问题,那就是拉面。

  原文中关于拉面的描述,差不多就是“拉面是最强的”,“对孤独的男高中生来说最亲近的食物”,“可以治愈贯彻孤高的灵魂,满足胃袋的终极美味”,“最强的边缘人用食物”之类。

  虽为最强,但拉面也有弱点的,或者说不适合的场合,那就是……约会。

  为此列举了情侣约会碎碎念会害拉面冷掉,坐在吧台卿卿我我对于其他客人来说简直就是毒害,大放恩爱闪光弹会害面糊掉汤冷掉等特点。

  但同为轻小说作家,一个是出道作后第二本《我的青春恋爱物语其实没有问题》就爆火大卖的畅销书作家,一个是明明拿下大赏却一直等不到动画化,取材自真实经历的《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更是完全卖不出去的滞销书作家,柚木抗却抱有不一样的观点。

  拉面便宜又好吃,其实是适合所有没那么有钱也不想刻意追求体面的普通人的好选择,包括小情侣,他就经常带仁菜去吃拉面。

  其次,女声优有什么好的,完全想不明白。

  在自己高兴的时候会用各种声线逗你玩,戏弄你,等你真正想要对方配合一下的时候,就会摆起个小脸不配合。

  就像现在这样。

  “后辈后辈,你站在那里,把衣服当披风一甩,对我喊一句‘神罗天征’怎么样?”

  “诶,不要,好丢人。”

  “可是我刚才明明都配合你了的啊?”

  “前辈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在大街上大呼小叫了。”

  柚木抗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才利用完就能马上翻脸的家伙。

  后辈笑嘻嘻地回望着他,脸很可爱,表情很温柔,但就是不配合。

  柚木抗别过脸。

  “不高兴啦?”

  “没有。”

  “就是不高兴啦。不陪你演戏就不高兴,太幼稚了吧,前辈。”

  “不想理背信弃义,始乱终弃,利用完少年纯情就丢的坏女人。”

  “话说,正常情况下,这种话应该是我来对前辈说才对吧?”

  小日向扶额长叹。

  摸了摸吃拉面吃到撑的小肚子,女孩伸了个懒腰,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哄他的意思。

  “先前听前辈抱怨说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从学校退学后,没有好好学习,是怎么回事啊?”

  “?”

  柚木抗微微歪头。

  不知道小日向突然跳转话题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直觉啦,只是有一种直觉,说不定我能和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成为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呢。”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你俩在不好好学习上这点感觉会有共识呢。”

  “那下次有机会的话,前辈就把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介绍给我吧?”

  “可以。”

  认识一下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也不错,如果能和她成为好朋友的话,那也许不用做出最卑鄙的事情,也能找到一直留在前辈身边的理由。

  尽管她其实也不知道,得寸进尺的人心,在得到最初的渴望后,会不会变得想要更多。

  “说起来,后辈,总感觉你今天怪怪的,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平常也是一直盯着前辈的脸看的吧。”

  “好像也是。”

  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沥青路面晕开一团团朦胧光斑。偶有夜归的自行车碾过落叶,声响清脆,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如往常那般,倒着走路,女孩看着她的月亮。

  月亮总是这么深信于她,毫不怀疑,而她也不想辜负月亮的这份信任。但如果有一天,能够用这份信任买到超级超级想要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决心用掉。

  “我盯着前辈的脸看,是因为小日向是个很好色的女孩子,而前辈又刚好长得很好看而已。”

  “我倒觉得小日向不是个好色的女孩子。”

  “不是好色的女孩子,那是什么呢?”

  “只是缺爱吧。欲望几个小时就能平息,被爱的渴望却能经年不息。说到底,宗教这种东西,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好几个千年,靠的不也就是那么一句‘神爱世人’吗?”

  “前辈,有没有人说过你情商很低?你应该就是那种,在别人不高兴的时候只会回一句‘多喝热水’的人吧。”

  既然知道答案的话,为什么还能如此欺负人地宣之于口呢。

  只是……想要被你爱着。

  “低情商的男孩子一般会说多喝热水,但我这种高情商的就不会。”

  “哦,前辈这种高情商的人会说什么?”

  “我会说,少喝凉水。”

  “零分!”

  “我这个冷笑话虽然没那么有意思,但也不至于直接零分吧,裁判?”

  “那,死刑!”

  “这是枉法,法官,我要求见小日向大人,我为小日向流过血,我为小日向运输过蜜瓜包!”

  眼前的前辈开始作哭喊伸冤状,她一只手托起好看的下巴,思索道。

  “看在运输过蜜瓜包的大功上,那就姑且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请一个律师为自己辩护吧,犯人前辈。”

  “话说,为什么运输蜜瓜包的功劳比流血的功劳大……”

  “你就说你请不请吧?”

  “那我要请有名的逆转律师柚木堂龙一来为柚木抗辩护。”

  前辈把头发往上一竖,大手一伸,当即切换成了某著名刺猬头成步堂姓的律师声线。

  “异议!!”

  “堂下之人有何异议?”

  “我这里有可以证明犯人无罪,不应该被判死刑的证据。”

  “哦,呈上来吧。”

  法官小日向大人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须。

  前辈掏出了一块小小的糖果,放到了她的小手掌心。

  “这是我的律师徽章。”

  “好,犯人无罪,当庭释放!”

  “按照套路你不是应该驳斥我这个律师,给你看律师徽章是什么鬼吗?为什么会直接把我的律师徽章吃下去啊,这样不就变成了贿赂法官的无良律师和收受贿赂改判的黑心法官组合了吗?”

  “小日向觉得那样的组合也不错啦。”

  “不错个鬼啦,最后我俩说不定要被一起关进监狱。”

  “只要是和前辈在一起的话,也不错啦,说不定我们能进监狱组成监狱漫才组合呢。”

  嚼了嚼糖果,味道不错,是她喜欢的味道。

  女孩喜笑颜开。

  明明站在同一盏路灯下,却觉得他的影子比自己的更让人想要追逐。

  “前辈前辈。”

  “又怎么啦?”

  “那么在乎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有没有好好学习,还很过分地拿‘村姑’这种词来伤害过你超级无敌可爱的后辈,前辈应该是很看重学历和成绩的类型吧。”

  “算是。”

  “那前辈为什么会支持那个叫仁菜的女孩退学并且每周都要抽出排班去辅导她的功课呢?”

  “……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我怎么赢,却没有人教过我输的时候怎么坦然接受。”

  以为得到的会是他爱着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之类的老套答案,所见到的却是已经熟知无比的前辈的另外一面。

  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世界上最了解柚木抗的小日向美雏小姐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和判断。

  “甚至说,不是教你怎么赢,是硬要你去赢。”

  “……”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学生,在跳楼和退学之间选择了跳楼。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勇气去死,却没勇气去生。而是说,于那些人而言,跳楼是一切麻烦的结束,而退学,对他们来说则是一切麻烦的开始。怎么可能真的有人,会仅仅因为学习的压力就想要放弃生命的呢……”

  “……”

  “所以我并不是支持仁菜退学,我只是希望在仁菜搞砸一切的时候,也有个不分青红皂白不识好歹的家伙,和她一起捡起地上的满地狼藉,陪她一起失败。”

  事到如今,柚木抗也不知道,仁菜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好是坏,是不是他太纵容了。

  可是他不来纵容的话,谁又来纵容呢。

  “之前叫你村姑,虽然知道你肯定不会在意,只是顺口提这么一嘴,但还是由我顺便也道一声歉好了,抱歉,我超级无敌可爱的后辈。”

  “说出这么帅气的台词,可是很狡猾的哦。”

  “明明之前想出过那么多帅气的话,都没见你夸奖?”

  “因为,说真心话的前辈对我来说才是最帅的前辈。”

  女孩走在月下。

  脚步轻晃,迈着大步。

  “前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

  “诶,好绝情。”

  “不记得才正常吧,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还天天一起打工,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快比我和仁菜待在一起的长了。”

  “那个时候我上洛不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在餐厅当服务员的工作,好像当时是犯了一个小错,被经理训哭了。”

  “突然就开始回忆剧情了?”

  “少啰嗦,给我好好听着。”

  拍了男人一肩膀,女孩笑着。

  “当时路过的前辈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多管闲事,跑了过来,想要安慰我,结果,和我一起被训了。”

  “反正都是回忆剧情了,就不能适当美化一下,把我的形象美化得伟光正一点吗?”

  “没办法啊,毕竟你就这样。前辈和我一起被训完以后,一起被开了,我是因为犯错了,你是因为顶嘴经理。不过,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前辈当时护在我的身前,说‘服务员不是下人,上帝也为人们服务,但上帝不是下人’这种意义不明话的时候的样子。话说,前辈你信教吗?”

  “啊,我无神论者啊。如果你听见我提什么上帝啊,宗教啊,八成是想出了自以为很帅的话想要说出来而已。”

  “能这么坦诚也是很厉害了。”

  “所以,突然开始回忆剧情是要干嘛?按照套路,接下来就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前辈了’的月下告白情节?”

  “那种没有胜算的事我才不会做呢,只是,单纯想要告诉前辈,没有必要对那个叫仁菜的女孩退学的事耿耿于怀。前辈选择支持那个叫仁菜的女孩是很正确的事情,前辈是很厉害的前辈,一定就像当初帮到了我一样帮到了那个女孩的心。”

  女孩走在人行道上的边角,两手张开,保持平衡。

  也许是鬼使神差,又或者是单纯使坏。

  她回过头。

  “说起来,前辈,在游戏里发现自己的角色不能跳跃时是不是会很烦?”

  “后辈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太妙的游戏,最近才变得这么奇怪的……可能是有点吧。”

  虽然很想吐槽,也确实吐槽出来了,但柚木抗还是回答了女孩的问题。

  “那前辈还记得,你在现实中,最后一次跳跃,又是什么时候呢?”

  女孩的声音响起。

  这个问题说实话还真一下让常年打工奔走各地的柚木抗怔住了。

  连游戏中觉得角色不能跳跃都会感到烦躁,可真正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又有多久没有高兴到欢呼雀跃过了呢,上一次,恐怕还是很久以前的那天去见仁菜的时候了。

  “所以,就再跳一次吧,为了你可爱的后辈。”

  疑惑地循声抬头,发现某个本来印象中一直都很懂事温柔的小日向,居然有往笨蛋仁菜的方向演变的危险趋势,她直接踮起脚朝他扑了过来。

  没有办法,柚木抗只能伸出手。

  接住女孩。

  撞个满怀,这一抱却比想象中还要温柔。

  “你没长脑子吗,能不能不要在现实里搞这种危险的动作啊?!”

  “就是因为长了脑子,知道前辈一定会接住我才跳的哦。”

  “我突然想要打人了。”

  “这么可爱懂事的后辈,舍得吗?”

  “原本可爱懂事的后辈,疑似因为接触了奇怪的不能跳跃的门只能从一侧打开的游戏,变得不懂事了。”

  钻进他怀里的女孩蹭了蹭。

  说实话,触感真的有些明显,蜜瓜包的……蜜瓜。

  话说,仁菜是不是还没有来到完全没救的年龄,这样的话,现在开始吃蜜瓜包的话,还来得及吗?

  克制着本能,止住有些胡思乱想的脑海,柚木抗松开了抱住女孩的手,把她轻轻放到地上。

  “我啊,可能不想再这么懂事下去了,感觉前辈只会往欺人太甚的方向演变。”

  “我说你,突然讲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是真的听不懂吗?”

  “……”

  至少,在某一个瞬间,可以确认到,厚颜无耻地享受了那份理所当然的温柔的前辈并没有如嘴上所说的那样淡然。

  就像她不想终结彼此相处的时光一样,前辈也没那么看轻她和他一起共度的那漫长的光阴,不然也无法做到如此的默契。

  她已经可以做到坦率地直面自己的真心,但前辈的话,还差得远呢。虽然她其实也不知道那份真心的答案,会是何种结果,可光是确认到某个事实,就足以让她今晚欢喜得睡不着觉。

  男人傲娇的话,是不会受欢迎的,偏偏自己又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一个傲娇的男人。

  “如你所愿……”

  女孩把衣服当披风一甩,似是终于想起先前那个断掉的话题。

  双手结印,声线切换,摆出一个有些中二的姿势,是“晓”组织头目的声线。

  “神罗天征。”

  趁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已经抵达的家门下方,月光下,她小手放在额间,冲他微微敬礼。

  “那么,小日向后辈归家了。晚安咯,柚木前辈。”

🔑第五十六章 乌龙茶【4K】

  小日向美雏只需要怀揣着先前那一抱的余韵,回到家洗漱,冲上床,踢掉鞋子,抱住枕头,今晚就可以美美睡去,在梦里对喜欢的前辈这样那样。

  但柚木抗今晚可能就有些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那一抱,而是因为那一句“是真的不懂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

  迄今为止,柚木抗和小日向美雏只是关系很好的男女同事,至少在柚木抗的视角下,他们也就是一起上班下班上班下班,一起打着各种工而已。

  做过最亲密的事也不过是一起吃同一块蜜瓜包的两部分,还是掰开了,隔得老远各自拿一块吃。刚刚的那一抱,把锅甩到某游戏头上,归结为后辈因为玩了不太妙的游戏精神一下子变得不正常起来,做了蠢事他帮着收场也全然说得过去。

  没有相拥,没有久触,接住后就及时放下,点到为止,合情合理。

  他没有做任何需要烦心的事情,应该烦心的事情,可以烦心的事情。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那是别人来论,一个人论自己,不论心还能论什么呢?

  有一个女孩子,是全世界最懂你的人,说一句她便懂,手一伸她便知,开口就是段子,接话便成漫才,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就算是仁菜来问他,他也大可坦率地承认自己喜欢小日向美雏,然后在笨蛋发作前,抱住笨蛋,补充一句但是最喜欢笨蛋的你。

  如果后辈真的说了什么“今晚月色真美”之类的话,那他一定会接一句“嗯,适合刺猹”,然后回绝她的告白。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也超级超级喜欢,但我是柚木抗,先一步与笨蛋交换了誓约的柚木抗。

  笨蛋哪哪都不如你,所以我更要保护好她。

  你是比她要好得多的女孩子,但我的爱并不会因为遇见更好的人就有所动摇。

  可后辈只是问他一句“是真的不懂吗”,如果他跑去追问,八成会得到“自我感觉良好”,“你不会真觉得我喜欢你吧,真是丢人的前辈啊”之类的评价,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女孩子,预判到了可以预判的一切。

  所以,这下反而轮到柚木抗有些烦心了。

  有些烦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角新开了一间酒吧。

  那里,原本是一家经营不善的中古屋,不知何时竟已改头换面。

  木质的招牌簇新,上书花体英文的“The Drunken Moon(醉月)”,下面是一行小字“Bar & Lounge”。

  暖色的灯光从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内透出,隐约可见内部深色的木质装潢与吧台后闪烁的玻璃杯光泽。门口立着一个颇具设计感的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Grand Opening! All Drinks 50% Off This Week!(开业大酬宾!本周所有酒水五折!)” ,旁边还画着一个夸张的酒杯图案,泡沫飞溅。

  说来有些离谱,但柚木抗极少会去酒吧,哪怕是在当年搞乐队的时候,需要在各个场子表演轮转的岁月里,也是如此。

  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哪怕是在转职“乐队男”的时候也洁身自好得堪称可怕,虽然被诋毁为“三倍的玩女人”,但说真的……作为队长,真有此愿的话,他有无数个可以下手的机会。

  偶尔会想,如果按照流言那般真的“三倍地玩女人”,阳乃,河原木,还有广井也捏着鼻子全不放过,乐队恐怕反而不会解散。

  但他终究是他,现实结果是,乐队解散了,可无论是阳乃,河原木,还是其他的乐队成员,在他的带领下,都没有与任何很不妙的人有过来往,染上恶习,至于广井……祝她好运,希望她能晚点转世,这个真不能怪他。

  当年就已经想过很多方法帮广井戒酒了,但这货的嗜酒特性简直就跟二次元角色里的人物特征一样难以去除,他总不能为了帮她戒个酒就真的和她交往吧。

  导致柚木抗这种曾经身为“乐队男”却反而不去酒吧的行为逻辑的根本原因,应该要追溯到来处的刻板印象。

  他总会习惯性地将酒吧视作很乱的地方。

  但中文语境下的酒吧其实是一个范围很大的泛指,不管是作为英式酒吧的“Bar”,美式酒吧的“pub”,多为商务性质的“lounge”,还有终于和刻板印象对上的作为夜店的“club”,都被归类在“酒吧”这一个词汇之下。

  对于很多国家的人来说,就像是饭馆是吃饭的地方一样,酒吧……回归本来的词意,酒馆其实也就是喝酒的地方。

  没有那么多的社交属性,也没有那么多的放纵与狂欢,就只是喝酒而已。

  当然,要是回到酒馆一词最初的源头,西部酒馆,那也确实很乱,不过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乱,而是真的会有牛仔拔出腰间左轮进行对决的那种美式乱法。

  后来被广井拖进酒馆过几回,算是消除了柚木抗的偏见,可他还是没有借酒精逃避或是享受的习惯,所以还是很少去酒馆。

  至于后来,他都开始攒老婆本了,酒馆这种消费场所,就更不可能去了。

  事实上,就算是在街角发现一间新开的看上去很不错的酒馆,柚木抗也不会走进去的,哪怕这种场景,八成是要进去以后才能触发剧情的。

  几个钱啊,挣多少啊,就去酒馆喝,超市便利店的打折啤酒不一样是酒吗?

  柚木抗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那许多的烦忧需要用酒来浇灌,就连啤酒喝的都不多,因为他有全世界最懂他的小日向后辈,懂事温柔,如果他不开心的话会来哄他开心,如果有牢骚想发也大可在她的面前抱怨出来。

  但今晚……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当下也不过是从兜中取出几枚零钱,准备去便利店买两罐啤酒打发打发,路过那间新开的酒馆时往里瞅了一眼,然后,瞥清了墙上的特价海报。

  当即把零钱放回兜里,直接往里面走。

  这种新店开张,赔本赚吆喝级的便宜他肯定是不会错过。

  如果只是打折促销什么的,柚木抗八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但是这种折上加折,赔本赚吆喝级的优惠力度,柚木抗就会好好考虑考虑了,遑论里面据说还有饮酒免单的挑战比赛。

  尽管并不常喝,但柚木抗的酒量在正常人类的范畴之内还是极为优秀的。如果广井的酒量这些年下来并没有突飞猛进的进步,他说不定到现在都比广井还要能喝。

  能不花钱就把酒喝了,何乐而不为呢?

  径直而往,他推开了那扇嵌着雾面玻璃的木门。

  没有夜店的喧嚣。灯光是暖调的昏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原木吧台与单凳座椅的轮廓,又不至过于明亮。空气里浮动着威士忌、黑啤与淡淡雪松香的混合气息。背景音乐为舒缓的爵士钢琴,音量克制。

  客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气氛松弛。墙上贴满了各色电影海报与黑胶唱片封套,感觉更接近刻板印象中传统酒馆的腔调。

  “哟!老抗!这边这边!”

  “你果然在啊,广井。”

  入内不久,便见到一个紫色麻花辫,举着大酒杯,挥着小手/冲他招手的家伙。

  看的有些恍惚,多年前半夜背着这家伙去医院洗胃的那次她笑得好像也是这么灿烂。考虑到这家店开业酬宾赔本赚吆喝的优惠力度,希望她不要连累到他。

  “我在不是很正常吗,倒是老抗会来这种地方挺少见的。”

  “因为很便宜啊。”

  “英雄所见略同,来!”

  “我只想随便喝几杯。”

  摆手回绝了广井菊里递来的大瓶扎啤,但喝了酒的这家伙又勾肩搭背上来,对他动手动脚的。

  “来嘛来嘛,喝酒就是要喝到尽兴。如果老抗没钱的话,我可以请老抗的!”

  “我倒是才比较想问,你喝这么多,有钱付账吗?”

  “当当当。”

  烂酒鬼从兜里一掏,好多张福泽谕吉出现于她手中。

  “别看我这样,也是能靠音乐挣到买酒钱的。”

  “明明是新宿超有人气的独立乐队的队长,挣的钱却只敢说能买酒,你每场演出到底是要砸多少器材啊……”

  “今天难得在酒馆偶遇老抗,这么开心的日子,就不要提不高兴的事。”

  放大声音用音量掩盖过去,女孩把手中酒杯递出,与他的轻微相碰。

  “干杯!”

  “干杯。”

  虽然还是更喜欢冰可乐入喉的感觉,但饮酒的话,确实能帮人逃避许多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喝酒解决不了问题,可也没人喝酒是为了解决问题。

  倒也没资格指责往常负责帮他解决问题的那个女孩促成了新的问题,真正导致问题的是他自己,如果是笨蛋仁菜的话,大可以把所有想说的都说出来,但小日向的话,太温柔了……

  既不想疏远后辈,也不想伤害仁菜,还想要能够继续像往常那样一直打闹下去。到头来,他居然真的变成了那种贪得无厌的人。

  不管了,喝酒,第二天就装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用蜜瓜包和气势掩盖过去。

  几杯下肚,视野边缘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柔光滤镜。

  周遭的交谈声变得朦胧,爵士钢琴的音符缓慢流淌。身体的重量感变得模糊,纠结的思绪也随之沉入温暖的深水,暂时搁浅。

  感觉“好多了”的柚木抗起身,扭头看向身侧才刚喝到兴头上的酒鬼。

  “对了,对了,酒鬼,那个……喝、喝酒免单的活动是?”

  “简单,只要灌下五杯‘乌龙茶’可以免单。”

  “哦,这样啊。”

  柚木抗还算正常地起身,视野之内,确实看到了一个地方有张纸牌写着“乌龙茶大挑战”,下面的是一排排杯子,就是颜色不太对。

  总感觉,乌龙茶不是这个颜色。

  “好像是因为前几天的时候,一帮伊豆大学的自称游泳社团其实八成是饮酒社团或者脱衣社团的男子大学生来店里洗劫过,他们带给了店长许多灵感。”

  “……”

  “比如这里所说的‘乌龙茶’其实是将伏特加和威士忌一比一调配,就可以得到和真正的乌龙茶颜色很像的特调了。”

  “……”

  “不过混合后的那个的度数貌似都可以用打火机点燃了,就算是被老抗说成是烂酒鬼的菊里也不是很想挑战呢。所以老抗还是老实买单吧。”

  喝醉了的广井的声音有些小,柚木抗也没听个太清楚。

  好像是建议他挑战的意思。

  想也不用想,乌龙茶里肯定不可能是普通的乌龙茶,应该是混了酒精的,但应该也不会太多。

  这家店也不是什么黑店,何况广井也在,到时候她肯定会负责召唤志麻的,所以,就算挑战失败也没有问题。

  已经被告示牌上的“免单”二字蒙蔽了的柚木抗找到了工作人员,说自己要挑战喝“乌龙茶”,然后在对方敬畏的目光中接过了五杯乌龙茶。

  一杯下去,感觉不太对。

  两杯下去,这乌龙茶……劲有点大啊。

  三杯下去,天花板好像开始转了。

  四杯下去,总感觉忘记了许多烦恼和忧愁。

  五杯,免单达成。

  有些晃悠地回到座位,以为他去老实买单的广井把自己的酒分给了他。

  鬼使神差的,他接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已经变得有些记不太清。

  破天荒的,他主动和酒鬼勾肩搭背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胡扯。

  “我给你说,我朋友家的二女儿,一个叫雪乃的女孩子,很好看,很漂亮,就是……嗯,胸比较平,初中的时候因为被我气坏了留过一阵时间的短发。有一次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一个女孩子对她表白,雪乃当时尴尬地告诉那个对她表白的女孩子,她是女孩子。结果那个向她告白的女孩子,看了一眼她的胸口,然后蹲在地上大哭起来,‘你连拒绝我都不找个好点的理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个,老抗,我也是平胸,你在我面前讲这种平胸笑话不觉得很失礼吗……”

  “啊,是吗?”

  “不要伸手啊!”

  “……”

  “虽然也不是不给你摸,但老抗应该先向我表白,痛哭流涕地悔过说以前骂我是烂酒鬼都是你太过分了,从今往后会对我一辈子负责,这样,我就可以从靠着酒精取得勇气,变成从老抗的爱里取得勇气……”

  “……”

  “老抗,老抗?你喝醉了?”

  “我、我没醉……”

  后来两人都喝的很开心。

  然后,就到了召唤那个很可靠的叫志麻的女孩子的时候,在柚木抗原先的计划里,在志麻把丢人的酒鬼菊里领走的时候,他也可以跟着混回家。

  就是,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

  至于什么变故……记不清了。

  头顶,一弯下弦月冷冷地悬在墨蓝天幕,疏星几点。

  最后的记忆,于此中断。

🔑第五十七章 看够了吗

  柚木抗是个很念旧的人。

  不然也不至于,此去经年,早该彼此忘怀,同河原木再见时还能一道把场面闹成那样。

  即使已经无法再像当初那样只是拉拉小手便红着脸相对,也不要像后来那样,时隔多年,还要因为当初的破事红着脸吵架。

  醉酒后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呢?

  他也说不大上来,就没有喝酒的习惯,也根本没醉过几回,还是和广井一起喝的酒,倒是可以令人放心。

  想想自己当初照顾广井照顾得那么多,医院洗胃,拉着一起去给别人赔礼道歉,借钱还债等等,广井再缺德也不会对趁他喝醉对他做什么。

  这点还是可以放心的。

  意识模糊。

  情绪也变得激动鼓荡。

  然后,便是梦。

  会想起许多许多年前的事情,他和河原木还没有走到后来那步,彼此已经心照不宣地越靠越近。

  虽然要是有人问他河原木桃香是你的初恋吗,他一定不会承认,但当年的河原木桃香其实真的很好看,很有朝气,身上有种让别人愿意去相信她的力量;与后来所见的那个梦想碎了一地,歌碎了一地,只是赖在东京不走的河原木桃香,大相径庭。

  “好看吗?”

  傍晚的中庭,白金色单马尾的少女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戏谑地望他。

  少年窘迫地偏折目光,却又忍不住有些留恋地多瞧上那白皙几眼。

  树叶被风卷起,在起落的裙摆和双足之间,一直迟到的夏天仿佛忽然间降临了。

  “只要学长先告白成为我男朋友的话,不仅可以一直看,还可以上手摸哦。”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女孩子该说的话,来点正常女孩子该有的反应吗?”

  “正常女孩子?”

  “比如牵个手就脸红,亲下脸就能害羞地在墙角蹲半天之类的。”

  “现在这个世道,哪里会有学长你说的那种女孩子啊,要好的姐妹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我是因为一直在等着学长你。”

  明明是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却总要说得跟个猥琐大叔一样。

  女孩主动地伸出手,两只手包住他一只,然后揣进她的兜里。

  硬拉着他往前走。

  “所以,什么时候向我表白?”

  “应该是你向我表白。”

  “都把你手揣进兜了还要嘴硬。”

  “说破天也该是你先向我表白。”

  两只手,软软的,掌心有细微的汗意,抓得很紧。

  明明又不会松开,却还是握得很牢。

  “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吧。”

  “什么样的赌?”

  “先说赌注,如果我赢了,学长就向我表白,如果我输了,我就向学长表白。”

  把头放在他的肩头,女孩侧着脸冲他笑了起来。

  吐出小粉舌,略略略地笑他。

  “死要面子活受罪。”

  ……

  …

  梦醒。

  睁开眼帘。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紫色的发丝落在脸上。

  柚木抗撑起身,身侧是睡得正熟的广井菊里,裹着小毛毯,呼吸均匀,脸颊还泛着未褪的酒红。

  这家伙,没有把他送回去吗……也对,昨天喝成那个样子,好像也的确说不出住址。

  该死的乌龙茶,那乌龙茶绝对加了猛料的,不然怎么可能把他放倒。

  柚木抗甩了甩脑袋,掐了掐身旁睡得很香的广井菊里的脸,然后他伸了个懒腰。

  还好今天上午没有排班,不然就要出事了,“薪水小偷”怕是要变成“旷工惯犯”。

  但,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内似乎并不只是这张榻榻米上他和广井菊里两个人,仔细瞧的话,会发现这间房间有些眼熟,但又不是那么熟悉。

  应该来过,但没怎么来过。

  那边有衣物摩挲的声音,柚木抗循声转头,然后愣住。

  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一道狭长的晨光斜射而入,在略显凌乱的榻榻米上切出一片明亮的区域,也将房间另一隅的情景,勾勒得半明半昧。

  首先入目的是大片大片的雪白。

  那是女孩的背。

  从纤巧的肩胛骨开始,到逐渐收束的腰线,再到微微起伏的臀线,每一处弧度都流畅得惊心,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象牙般细腻柔润的光泽。

  光滑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只有脊柱处一道浅浅的凹陷,随着她轻微的动作,隐现着诱人的阴影。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腿。

  从腰际向下,直至脚踝,被一层纯黑色,质地细密的织物紧紧包裹。

  是连裤丝袜。

  丝袜的上缘恰好卡在腰臀之间最饱满的弧度之上,像一道严谨的分界线,分隔了上方的赤/裸与下方的严密包裹。无比熨帖地覆着自臀线以下的身体曲线,将每一寸起伏都忠实描摹——大腿后侧柔韧的弧度,膝弯处细微的褶皱,小腿肚流畅的线条,直至纤细的脚踝。

  她背对着他,坐在榻榻米边缘,微微前倾,似乎正要去够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这个动作,使得那截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腰臀曲线,在晨光中形成一个饱满而挺翘的弧度。

  于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男人而言,眼前的一幕,有着某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那束光柱中缓慢旋舞。

  柚木抗默默地收回了目光,垂下了头,倒不是不想看,而是为了求生。求生这种说法并不恰当,即使真的一直看下去,她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良心是一种拿出去卖不值钱,唯独想要留下来就会变得很贵的东西。当初既然已经那般,那就不要再留给彼此过多可能产生纠葛的理由。

  也许是广井菊里把他卖了,仔细去想的话,刚好带着一把牌刚好在路边遇到还刚好是能打赢他的珠泪哀歌,那天的再会有太多的巧合,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愿去怀疑自己的朋友,退一万步讲,哪怕有着算计与安排,如果只是为了再会,他也该笑着待自己的故友。

  也许刚好只是凑巧,昨天叫人帮忙带醉鬼和他回家的时候,迷迷糊糊残留的记忆还有他拨号的动作,广井的吐槽,以及头顶的月色。

  应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眼前的她抓起床被,遮住前身,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半红着脸,有些羞怒,又带着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她问他。

  “看够了吗?”

🔑第五十八章 我会去看的【4K】

  人无法同时拥有两个夏天,总要有一个夏天,是多年后才能想起。

  柚木抗与井芹仁菜于乐队解散后那个蝉鸣最盛的夏天相遇,但如果提起夏天,他最先还是会想起那个有着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女孩,因为,笨蛋后来成了他的四季,并不只是夏天。

  那年初识,他盼着她主动,她盼着他主动,的的确确是最初的夏天无疑。

  没有结果,只记得最初的盛大与热烈。

  而现在,他选择沉默。

  没有回答女孩的那一问。

  “……”

  眼前这多少有些香艳的一幕,于柚木抗而言,就算还算不得地狱,也离地狱不远了。

  《关于有女朋友的我在酒馆偶遇前乐队成员,喝得不省人事后第二天一起出现在另一个前乐队成员家的床上对方还光着身子的这件事》,作为滞销书作家,让他来取轻小说标题的话大概就会这么取。

  如果再叫上阳乃的话,那么,这小小的一张床,曾经的乐队成员就凑齐了。

  当年组乐队的时候洁身自好,偏偏是乐队解散这么多年以后,闹出了这种很有“乐队男”风格的事情,也是不知道该从何吐槽了。

  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面前半裸的女孩,柚木抗低垂着眉眼发问。

  “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你很在意?”

  “……我很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

  喝了几杯“乌龙茶”,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第二天不管是出现在自己家,广井家,还是那个叫志麻的女孩子家里,都合情合理且不会有任何麻烦,结果,醒来后,偏偏是出现在你家里,你还光着身子,怎么可能不让人多想。

  如果不是他身上衣物完好,广井也是昨晚的打扮,床上也没有红痕,他都要怀疑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他身上衣物完好,广井也看上去没被人扒衣服,为什么反而是作为房间主人的河原木桃香会光着身子,只穿了一条连裤袜。

  那是他当初的看本喜好,不是她的穿衣倾向。

  他所认识的河原木桃香,是个满嘴摇滚,却连大面积裸露肌肤的衣服都不敢穿的只会口嗨的女孩子,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夺走了钻石星辰,夺走了她的歌,夺走了她眼中的光芒,却唯独没有退让这一份坚持。

  那天晚上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不就是换上轻飘飘的布料进行偶像营业吗,何至于此呢……她却赖到他的头上,明明是自己的习惯,却硬要说成是不想在他以外的男人面前穿上那种衣服。

  所以,唯一正确且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他醒来的时候,她恰好在换衣服,仅此而已。

  但,从女孩口中道出的答案却不是这样。

  “……因为你昨晚酒后乱性,对我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这条连裤袜,是为了迎合昨晚的你才穿的,本来想赶在你醒之前换掉的。”

  “你少来。酒后乱性都来了,我捡了这烂酒鬼多少回了,还想讹我。”

  柚木抗自觉地背过身去,顺带掐了一把广井的脸。

  手感其实也就那样,主要是拿她撒气。

  衣物摩挲声响起,女孩继续穿衣,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真相就是我说的那样哦。”

  “但是做了艺术加工对吧,顶天发发酒疯都不得了了,怎么可能真的对你做什么。”

  “那你发酒疯的威力还蛮大的,以前大概是因为你很少喝酒才没见过,昨晚还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识到酒品这么差的人。半夜拨错号给我打电话,真见到我又质问我为什么要来,我要走你又不让,抱着我又哭又吐……然后吵着闹着要我穿连裤袜给你看……”

  “……”

  女孩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散碎的言语拼凑出一个大发酒疯的醉鬼形象。

  偏偏柚木抗因为手边的某人,有丰富的照顾醉鬼的经验,许多地方都和已知的经验相对上,以至于想要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出声否定都无从开口。

  如果真是“酒后乱性”袭击了河原木桃香,局面反而不会这么糟糕。

  因为当年真的有很长的一段岁月,负责将喝得酩酊大醉的广井菊里捡走转移到安全地点的柚木抗很清楚,与女性不同,男性在喝断片的情况下,是没法真正意义上地完成“酒后乱性”的。

  能够真正完成“酒后乱性”的,其实根本没醉,最多算是微醺,不过是酒壮怂人胆罢了,借着酒精给予的勇气做出正常情况下不敢做的事而已,就像是广井喝得半醉后的登台演出一样。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柚木抗其实是有昨晚讲完雪乃的平胸笑话后,被酒精麻痹导致不过大脑下意识向广井伸出手的印象的,但那倒不是出于色心,而是有种养了许多年的小动物居然还没长大想要摸一摸确认一下的神奇心态。

  说来很不尊重人,但广井在他这里的定位确实就是需要照顾的小动物,就连广井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和她现在的“饲主”岩下志麻很熟,他当年亲手编写的《广井菊里照看日志》早在数年前就已经顺利完成交接。

  确保那个叫志麻的女孩子能够准时合理地保护好广井后他才放心地离去,毕竟和能照顾好自己的雪之下阳乃、河原木桃香都不同的是,没人管的话,名为广井菊里的烂酒鬼是真有可能冻死在外面的。

  说是当年把最多的温柔都分给了这个最不可能喜欢上的烂酒鬼,从来不是一句空谈。

  总而言之,他喝醉后对广井的动作是符合行动逻辑的,而河原木桃香口述的“发酒疯柚木抗醉鬼形态”也有部分行为是合乎行动逻辑的,至于真相如何,那也只能等广井醒了获得口供进行交叉验证,如果广井没有昨晚见到河原木以后的记忆,那就真只有河原木的一面之词了。

  信或不信,都由他了。

  “话说回来,如果我昨晚上真那么过分,你干嘛要听呢?”

  “……第一次见你哭,有些心疼罢了。”

  谈话间,女孩已经换好衣服。

  久违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束起长发,系了个单马尾。

  只是,发型可以还原,年月,情谊,还有乐队都没法还原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都过去了,再见面继续当朋友就好了。”

  一头白金色发丝的女孩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向他伸出手。

  “聊聊?”

  “聊什么。”

  “聊什么都可以。”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广井,柚木抗抓住那只手,站起。

  说真的,如果真都像是嘴上所说的那般不在乎,那天晚上她为什么要强吻呢,他喝醉后又为什么会是那般言行呢。

  酒精没法曲解人的意志,最多只能放大人本来的情绪,将原本的心声外化出来。

  可如果不一起表现得这般坦然和不在乎,恐怕连表面的这点平静都无法继续伪装下去。

  ……

  …

  “所以,你和阳乃后来也掰了?”

  “可以这么说吧,我已经无力辩解也不想辩解了。”

  “怎么感觉你话里话外都很累呢,明明昨晚一直都是你在折腾我。”

  “麻烦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容易让人误会,不过照料发酒疯的醉鬼确实辛苦你了,很抱歉。”

  “意外得很坦率?”

  “毕竟托屋里的那家伙的福,这点我感同身受且深受其害。”

  天台上,女孩和他一起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

  没有漫才,也没有从前的那般亲昵,就只是如她所说的那般,聊聊而已。

  “你变了很多,河原木。”

  “你看上去倒是几乎没变,柚木。”

  “从前我认识的那个河原木,光彩照人,志向远大,破釜沉舟地收割了五本毕业证,总是一副不做出点什么誓不言弃的样子。”

  “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我也一样混得很丢人。”

  聊下来,颇有一种“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的感觉,不过,他已经找到可以一起共度终生的人。

  从这个角度讲,他的处境还是要更好那么一点的。

  不过已经是两个都没混出头的倒霉蛋了,倒也不用争这么点悲催的高下。

  “你那个小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笨蛋。”

  言简意赅。

  如此简短的评价,反而让河原木来了一点兴趣。

  她靠着栏杆,白金色的马尾随风而动。

  没了当年相依时的青春活力,如今,失去了许多的东西的女孩身上只有一股莫名的易碎感。

  “所以,你没有等我。”

  “嗯,我没有等你,就像你没有来找我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几分笑意地笑笑。

  “那个女孩子比我好看?”

  “你比她好看得多。”

  “她比我聪明?”

  “你比她聪明。”

  “她比我更懂你?”

  “应该是你更懂吧,我也不清楚,她这方面太笨蛋了,还闹出过不少笑话。”

  “那,她性格比我好?”

  “不知道,性格这种事要怎么评判呢,不过考虑到你只对我发过一次脾气,有且仅有一次,还变成了最后一次,她三天两天地闹腾这点来看,你比她性格要好。”

  女孩眯了眯眼睛。

  “所以,你是喜欢上她什么地方呢?”

  “……”

  这个问题倒是把柚木抗问住了那么一瞬。

  说来也是奇怪,志同道合,为他写过歌,一起携手奋战过的河原木,最后决裂;有老牌友加持,才貌双全,还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了解的女孩子的阳乃,也没能走到一起;至于小动物广井,跳过,找到个靠谱的志麻来继续照顾烂酒鬼后,他也就放心地放手了。

  反而是笨蛋仁菜,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从当年的约定开始,一周目离家出走,二周目退学自考,都熬了过来,完全没有看到过半点关系破碎的可能。

  也许是因为有了前面失败的经验,他变得能够更好地处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也可能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会不管不顾奔向他的女孩子,漫长的光阴积累之下,很多东西被视为理所当然,以至于,柚木抗甚至一时答不上来到底是喜欢仁菜身上什么地方。

  总不能说是喜欢她笨蛋吧。

  只能说……

  “我已经习惯了喜欢她。”

  “听上去好浪漫的回答。”

  “浪漫吗?”

  “习以为常的爱,还不够浪漫吗?”

  “也许吧。”

  河原木伸出手,对着空中一抓,然后,缓缓松开。

  像是在放过空气,又像是迎风招手,反正柚木抗看不太懂。

  只是,直觉告诉他,停留在这个话题太久,可能会变得有些不妙,于是,他把话题转移到屋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广井头上。

  “到头来,我们之中,到今天还在坚持放声而歌的,就只剩下广井了。虽然这家伙除非是二次元里的角色,拿酗酒当萌点,不然肯定活不长,早晚死于肝癌就是了。”

  “……我也还在歌唱哦。”

  河原木忽地打断了他的话,表情看上去终于流露出了那么几分的认真。

  “从学长那里得到的歌,还有好好地唱着哦。”

  “拉倒吧你,乐队都没了。”

  “乐队没了可以再组。”

  “……”

  “来看看吧,我新组的乐队,也可以带上你那个小女友一起。”

  女孩在衣兜里掏了掏,取出了一张很经典的演出票,递给了他。

  那场子柚木抗还算有些印象,在“钻石星辰”火起来之前,他偷偷去看过几次,可以说最初的“钻石星辰”就是从那里发家的。

  “新川崎乐队吗?”

  “嗯,暂时叫这个名字,正式的名字还没定。”

  “那还挺巧的,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带她去看一看的,你们的表演。”

  把演出票放进兜里,柚木抗准备告别,却被叫住。

  女孩站在那里,梳着和当年一样的发型,双手背在身后,却不再是要求他先告白,也不会再把他的手塞进兜里,她只是问。

  “学长,孤独,是什么意思呢?”

  “有个叫林语堂的人说过,孤独,这两汉字拆开来看,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间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孩童水果猫狗飞虫当然热闹,可都和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这样啊。”

  柚木抗回头而往,一手指点在女孩额头。

  她已经不会再做出当初的举动,不代表他不可以。

  “但阳乃,广井,还有我,都还活着,我们只是不再一起演奏音乐了而已,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是真就再也见不到了。也许最后没有好到足以称作圆满的结局,但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再一次笑着聚到一起。”

  他笑着挥了挥手中的票。

  虽然不知道仁菜有没有空,但……

  “演出,我会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