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老友的忠告

　　平心而论，当初的乐队成员之中，受他照顾最多，获得了最多的温柔，最该喜欢他的人是谁呢？

　　不是被摘下面具，得以坦然找回那么一点“自我”的雪之下阳乃。

　　也不是毅然决然地误入歧途，最后丧失高中毕业证依然无悔的河原木桃香。

　　是广井菊里。

　　“抱歉。”

　　“虽然知道结果，但……让我说出来，让我说出来就好。”

　　似乎是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大抵是确认到他真的还是在意过，女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开心。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很伤人的啦。不是都说了吗，是曾经啦曾经，曾经喜欢过你，之前不是答应过会在你和阳乃之间站你这边吗，这可是要给老抗提供解题思路呢。”

　　女孩复述了一遍他当年的台词。

　　“‘不要因为结束而哭泣，要因它发生过而欣喜。’”

　　“……”

　　“这是老抗当年告诉我的话，我已经接受了乐队解散的事实，也找到了一个没有老抗但也可以每天开心地喝大酒的新的容身之所了。用老抗教给我的东西作为武器，菊里很厉害哦，在后来也成为了别人的‘老抗’。”

　　“不，我觉得你没有。那个叫志麻的女孩子应该被你坑惨了。”

　　“精神上啦，精神上，我是说精神上。”

　　“你是指喝酒逃避的精神吗？”

　　“你就不能给我露出一点感动的表情吗，一点都不配合。我要站到阳乃那边去了！”

　　“真的抱歉呢。”

　　“总之呢，我后来也想明白了。”

　　女孩笑着。

　　“真正的告白，是为了表达感情，而不是索取关系。如果老抗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会很开心，但不会用爱的名义来束缚老抗。老抗可以做老抗想做的任何事，嘛……虽然我知道结果就是了。”

　　与拒绝了他的表白的河原木桃香不同，与说着奇怪的话疏远了他的阳乃不同，出身名门生来持有才能因被摘下面具而流露本来面目的阳乃选择了自卑，横冲直撞从不后悔的河原木选择了自卑。

　　但广井菊里没有自卑。

　　她弹着贝斯，就像他当年所教她的那样。

　　“爱意就是要让对方感觉得到，要学会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而不是冷冰冰或者讲反话，爱永远都该是炽热的。”

　　“……”

　　“当初的阳乃和桃香都很优秀，所以我到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是没能，而不是不敢。

　　她一直以来都很清楚，面前的男人并不是依据家世与美丑这种东西来评定一个人的价值。

　　嘛，就算不是依据家世和美丑，她这种醉鬼肯定也是没有希望的就是了。

　　酒与音乐已经是她最后所剩唯二的宝物了，除非能得到更加珍贵的东西，不然戒酒是不可能戒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戒酒的。

　　“就让我补全当初没能说出口的话吧，求你了。”

　　“好。”

　　将最后一盒“鬼杀”饮下，女孩深吸一口气，并非是在积蓄勇气，只是带着笑意和温暖感再一次回想起来。

　　“从前的我，就跟刚刚见到的小独一样，胆怯、不善交流、谨小慎微、对未来充满畏惧。所以我真的很开心，在那个时候遇见了老抗，学会了吉他和贝斯，加入了乐队，第一次站在街头弹起琴的时候，我会想，原来胆小如我，也可以变得不一样起来。”

　　“……”

　　“不管是背着饮酒过量的我去医院洗胃的老抗，还是数落着我最后还是会想办法帮我还债的老抗，菊里都最喜欢了。”

　　“听上去感觉全都是负面回忆啊。”

　　“但对我而言，那都是很重要的宝贵回忆哦。是后来只需想起，就能开心一整天，是我这种烂人也被人在乎和爱着的证明。”

　　“……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我让你遇见摇滚的话，菊里说不定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你现在这鬼样子，除非你是动画片里那种以醉酒和大大咧咧为萌点的微妙角色，怎么想都是会肝癌晚期英年早逝的样子。”

　　“但菊里过得很开心哦。”

　　女孩站起身，背着手，笑着问他。

　　“所以，答复呢？”

　　“很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虽然也是个笨蛋，不过还好没有你这么离谱。当年照顾你的经验给了我不少和笨蛋相处的心得体会。”

　　柚木抗同样笑着作答。

　　只是，面前的这家伙似乎被他带坏了，从来不会按照套路出牌，得知别人有女朋友了，居然在那里自顾自地挥舞着小拳头。

　　“好，我是不会放弃的！菊里会把老抗抢过来！”

　　“按照套路，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哭哭啼啼地接受现实吗？最后我把肩膀借给你，你大哭一场以后在第二天释怀，开始新的遇见，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啊喂！”

　　“……唔唔唔唔唔（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柚木抗气急败坏地伸手掐脸。

　　但最后还是松开。

　　“所以，你说的解题思路到底是什么？”

　　“像我一样。”

　　“？”

　　“像我刚刚一样，把所有的真心话和感情表达出来就好了。老抗也是在意和喜欢过阳乃、桃香还有菊里的吧。”

　　“桃香和阳乃可以商榷，但是很遗憾，选项里面绝对没有你。”

　　“诶，明明我才是被照顾得最多的那一个，老抗刚刚自己都说当年在所有人中对我最温柔了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给我添了太多麻烦，所以好感度才都掉光了。”

　　“那从现在开始重新加一点回去吧。”

　　紫色麻花辫的女孩朝他伸出小拳头。

　　男人哑然失笑后也伸出自己的手，握拳，两只拳相碰。

　　在这里的，与其说是有过情感纠葛的曾经的少年少女，不如说是，并不那么在意谁爱上了谁，只是依旧记得当初的歌与欢乐的……两个人生输家，炸团罪魁与炸团祸首对曾经故事的久违回顾。

　　“好，那么酒鬼职业的广井菊里也加入了队伍，到时候就让村姑职业的小日向负责输出，把酒鬼职的广井菊里送上去挡刀自爆好了！”

　　“虽然听不懂老抗在说什么，但是把我送上去给别的女孩子挡刀是不是太过分了。”

　　“喝了这么多酒学会自爆技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酒鬼只是喜欢喝酒啦，并不会因为摄入了过多酒精就变得能够自爆的，不要把现实里的酒鬼和游戏里的酒鬼混为一谈啊喂。”

　　渣男与酒鬼，对着彼此大笑起来。

　　“那么，就再帮我一把吧，菊里？”

　　“那么，就再帮你一把好了，老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