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长大后的世界
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 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4,559 字
电车沿着轨道平稳滑行,窗外的风景从东京都心的密集楼群,逐渐过渡到神奈川县那略显疏朗的天际线。柚木抗靠在窗边,目光有些放空。
川崎,日本神奈川县下辖的城市,位于东京都市圈核心地带,北接东京都,南邻横滨市,东临东京湾。
与东京核心区那种精致而疏离的繁华不同,这里的建筑大多朴实无华,电线如蛛网般在低空纵横交错,沿街的商铺招牌也带着些许岁月的斑驳。
据井芹阿姨,也就是井芹宗男的妻子,井芹仁菜的母亲,柚木抗除非遭遇到不可抗力未来板上钉钉的丈母娘透露,仁菜退学后,井芹家给她在川崎租了房子备考。
之所以不直接在东京租房,选择川崎这种地方,应该是因为柚木抗就居住在东京。别备考一年,把女儿赔了出去,井芹宗男大概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嘛,不过其实也是自欺欺人的无用功,从东京去川崎可比从东京到熊本快多了,一天之内往返数躺都是轻轻松松。如果真的存了什么心思,当晚在川崎留宿,第二天再赶回东京试音,都是可以做到的。
柚木抗对于井芹宗男来说,差不多就是那种开着鬼火把自己女儿拐跑的黄毛形象,顶天承认他是一个超级无敌好看的黄毛,性质是不会有变的。
井芹阿姨对他的态度则要好上许多,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丈母娘的话……越看越顺眼?大概是出于这样的道理。
井芹阿姨告诉他仁菜备考的地点,也是希望他能给予仁菜一些支持。
不一定非要是物质上的,精神上的鼓励和学业上的支持也可以。虽然同样都是底边声优,但比起高中毕业就孤身上洛的小日向美雏,柚木抗作为穿越者还是凭借两世为人的智商加持完成了大学学业,虽然就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学力却也还算凑合,勉强可以辅导辅导仁菜的功课。
至于肉体上的安慰……如果他真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别说是约定等仁菜成年才正式交往了,以他们认识的年限考虑,按照日本现在的社会风气堕落程度,仁菜可能已经生俩娃了。
这也是为什么柚木抗还能保有井芹宗男的联系方式,并且哪怕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会被要求去劝仁菜的原因,井芹夫妻俩,都是爱着自己的女儿并且希望她能够越来越好的,只是方法和表达形式不同。
好像是一个法国人研究出来的这么一段话,“东亚人喜欢纠缠不清的爱,喜欢痛苦的不纯粹夹杂着恨的爱,因为这就是他们从家庭得到的爱。”
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站在社会人的角度,井芹宗男的做法才是利益最大化,对仁菜的未来和前途最好的选择,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只有自己被霸凌向家里求助却被要求“做个懂事懂人情懂得利益最大化的孩子”的仁菜的心情而已。
柚木抗当然不可能按井芹宗男的意思来,他能帮到仁菜的也有限,最多督促督促学习,有空的时候来探望下而已。
但这就跟之前什么安慰的话也不说基本是净陪着小日向后辈喝酒一样,并不需要太多的安慰,也不需要怎样的巧言,重点是当你站在雾中,感到难过,有个人陪在身边,告诉你,有人支持你,在乎你的感受。
他能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在这里。
按照井芹阿姨给的地址,柚木抗在川崎一片位于铁路沿线略显老旧的住宅区里穿行。
这里的房屋密度很高,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电线像黑色的蛛网,在头顶杂乱地切割着已经进入暮色的天空。他最终停在一栋挂着略显锈蚀的“川崎房产”招牌的公寓楼前。
楼体是常见的浅米色,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楼梯是露天的金属材质,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川崎房产,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走上楼梯,来到对应的房门前。老旧的铁门紧闭着,门牌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门口放着一个空荡荡的塑料花盆,里面只有干涸的泥土。
“不在吗?”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带着灰尘的光线,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柚木抗一拍额头,有些后悔。
“……完蛋,被小日向笨蛋带偏我也成笨蛋了,来之前应该先知会仁菜一声确认的。这么傻乎乎地冲过来结果当事人不在。”
还好从川崎往返东京是真的方便,不然柚木抗就真的要抑郁了,这两天都是些什么事啊。
柚木抗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下去,重新汇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在返回东京前,柚木抗给井芹仁菜发去消息:
「我刚刚去川崎找你了,你不在。你在哪?」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回复就来了。
「我在东京。」
「?」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双手合十表情安详的佛陀表情包。
已经不用再问了,为什么仁菜会在东京,她在东京的哪里,去东京是做什么,又是为了见谁。
傻乎乎的,小小的,笨笨的女孩并不会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熊本,就觉得阿抗变心了不要她了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或是其他怎样,她大概连往那个方向想的念头都不会有。
她只会觉得阿抗一定会来的,如果没来的话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所以她要动身去见阿抗。
柚木抗自己创作轻小说情节的时候,有一类情节很浪漫,那就是女主角和男主角约定,等到女主角陷入麻烦了男主角一定要来救她。
不过这种浪漫的情节大概永远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因为长得既没有轻小说女主好看性格也很糟糕的井芹仁菜,从来都不会乖乖地等在原地。
电车接自行车,自行车接双腿,一路狂奔,男人终于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楼下时,天空已是昏黄。
回家的楼道很暗,摸着栏杆他一路冲了上去。
然后,在自家的门口,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在昏黄与阴影交织的光线中,在他熟悉的堆着许多杂物的楼道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已经等待了很久。棕色的头发扎成他最喜欢的下双马尾,蓝色的眼眸像雨后被洗涤过的天空,那里盛满了不安、疲惫,以及一丝看到他的,难以掩饰的开怀。
“哟,好久不见。”
女孩自以为是地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动作,向他打着招呼。
只是笑的很难看。
“阿抗,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俩都是笨蛋,做出了一样的蠢事。”
指一个人不打招呼就往川崎跑,另一个也是,不打招呼就往东京跑。
但凡彼此通个气,也不至于这样。
“是心有灵犀的笨蛋哦。”
女孩凑了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一只手。
牵着女孩冰凉的小手,柚木抗在昏暗中摸索着掏出钥匙,金属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打开了那扇隔绝了外界喧嚣与寒冷的房门,入目的是足以被称作寒酸的小屋。
“好小的房间。”
“抱歉啊,你男朋友在东京打拼了这么久,也就只有这个程度。”
“没关系的,房间小小的就挺好了,这样我们还可以贴得更近一点。”
女孩抱住了他。
仁菜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子,其他女孩这么说可能是为了自抬身价或是吊着别人,但仁菜被这么称呼,是因为她真的土得掉渣。
看见别人被霸凌,选择挺身而出,结果害的自己被霸凌。
有能直接让未来变得简单许多的选项不选,就为了不输给那种搞得好像自己做错了的氛围就傻乎乎地选择退学自考。
当然,他这个表达口头支持直接导致她这么做的罪魁祸首也没资格吐槽就是了。
对于只是牵手就会脸红个半天的少女来说,会这么毫不犹豫地扑到他的怀里,是因为真的很委屈吧,真的很难过吧。
“……难受的话直接哭出来就好了,没必要在我面前端着架子。”
“……”
女孩并没能因为一两句话就敞开心扉。
或许讽刺的地方就在于此,多年异地恋下来的结果,仁菜对他的印象已经变得模糊,可能连每天都能见到的小日向的熟悉度都比不了。
但远在东京,隔了不知道多远的还没有正式交往的男友,却已经是她最后的,能寻找的,唯一的助力。
哪怕那个时候,他能给她的,也只有口头上的支持了。
“阿抗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有。”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棕红色的头发手感很柔软。
任由少女挂在他的身上,两人进到房间,还是,只是抱着。
“对不起。”
“阿抗又没有做错,凭什么要道歉。”
“‘努力把你教成了一个正直,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没想到你长大后的世界不适合这种人生存。’”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摸着她的头,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等到细微的啜泣声。
她已经忍了许久,憋了许久,以至于,再一次学会哭泣,很大声的哭泣,都需要时间。
他也只能不厌其烦地拍背摸头……老实说,还挺烦的,柚木抗并不是那种温柔的人,给他派太多活干他要抱怨,女友性格不好他也要抱怨,作为声优混不出头还会攻击业界。
他就是那种抱怨连天的人,一点都不任劳任怨,怎么可能因为什么温柔就喜欢上一个人呢,他只是,在在意和喜欢的人面前稍微收敛了本性而已。
“喂,起码别用我的衣服揩鼻涕啊……”
“一点体贴都没有,这种事情对于男朋友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至少有那么一瞬,女孩破涕为笑。
“至少最后,阿抗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我只要有阿抗就够了,起码阿抗觉得我做的是正确的吧。”
“很遗憾哦,我只是觉得仁菜没有做错。并不觉得你是‘正确’的哦,最‘正确’的是井芹宗男先生才对吧。”
“诶?”
“不管怎么看,井芹宗男先生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哦,做出这种事的仁菜只能算是笨蛋。”
柚木抗轻轻用指腹揩去她脸颊上纵横的泪痕,吐槽道:
“我只是因为喜欢仁菜,才罔顾客观事实的哦。”
少女瞪大了眼睛,以至于连熊本方言都漏了出来:
“恁收声!”
眼看这家伙在他的怀里又要闹起来,柚木抗两只手搂紧了些,把下巴放在这家伙的小脑瓜上,好悬才把她按住。
仁菜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多好闻的味道,只有一股柠檬味婴儿肥皂的香气。
进化了整整四年,这家伙的少女心也不过才来到刚意识到见男朋友面之前最好洗个澡的程度。
“不要摆出一副‘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啊,气氛再怎么烘托我又不可能在你上大学前对你做什么。”
“我啊,从很早以前就觉得了,阿抗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气氛啦……”
“没有学会读气氛的生存必须技能真是抱歉啊,不过你不也是吗?”
“对啊,我也是诶。”
后知后觉的,怀里的女孩也反应过来。
柚木抗揉了揉这家伙的小脑瓜,再度把她镇压下去。
“你不会是来帮那个人当说客的吧?”
“……已经连父亲都不叫了吗,就算是我,也觉得宗男先生好可怜啊。”
“啰嗦,真帮那个人当说客,把你的男朋友籍也开除掉!”
“真的要开吗?”
“……最、最多只能原谅你这一次。”
柚木抗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在心里替前天在电话里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的“那个人”默哀了一下,对不起哦,被剥夺了姓名的井芹宗男先生,是我赢了。
“放心好了,我不是给‘那个人’来当说客的,只是,就算是你的男朋友,也没法在这种事情上说你做得对哦。仁菜为了别人挺身而出当然是正确的,仁菜不向霸凌低头当然也是正确的,但是仁菜之后做的事情只能说是没错,与世俗的‘正确’离得很远很远。”
“……那阿抗为什么还要站在我这一边?”
“只是私心。”
“私心?”
“我希望我喜欢着的仁菜,不用那么正确地活着也可以。”
手指卷着她一缕棕色的发丝,男人笑着说道。
“傻傻的,小小的,笨笨的就好。不用符合所有人的期望,不用非得‘正确’地活着,不用变得跟这个长大后的世界一样肮脏。”
“真的可以吗,那样的话……也许就不能养活阿抗了。”
“那就让我来养活仁菜好了。”
男人松开了手,还是笑着。
一脱离他的怀抱,女孩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双手下意识地绞住了自己的衣角。
整张脸已经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连小巧的鼻尖都泛着粉色。那双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既想看他,又羞于与他对视,只能慌乱地四处游移。
她微微咬着下唇,又羞又急、不知所措。
“好卑鄙,这么说的话,我不是只能变得更喜欢阿抗了吗……”
“原来还可以变得更喜欢啊,感情之前还没有达到顶点……”
柚木抗习惯性地吐槽,却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正要侃侃而谈之时,女孩踮起脚尖,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带着些许湿润和凉意,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触感一瞬即逝,如同蝴蝶停留花瓣,羽毛拂过心尖。
“是顶点之上。”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