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以后就跟我吃苦了

　　一个小时后。

　　柚木抗看着还缩在墙角，脸红到现在的女孩，有些无奈。

　　“就只是亲了一下脸，至于吗？”

　　“……”

　　墙角传来无声的抗议，那团身影蠕动了一下，埋得更深了。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虽然还没有正式交往，但做这种事情很常规的吧？”

　　“……很常规的……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牵过手了吗……”

　　“是你思想观念有问题哦，仁菜，在这年头，男女交往后，直接亲嘴甚至做那种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是我有问题吗？”

　　“……总之，到睡觉时间了。”

　　柚木抗拍了拍床被。

　　然后少女就发出了“咿呀”的奇怪叫声，该怎么说呢，一惊一乍的。

　　总感觉亲了一下脸以后，这家伙的重心已经从之前的悲怆跑偏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那个，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且阿抗这种人渣，肯定会狠狠欺负我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要擅自期待啊，我是说，你睡床我打地铺。”

　　柚木抗去到壁橱里，翻找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背对着这边的仁菜。

　　“我才没有期待。”

　　“收收你下流的想法，睡觉了。”

　　柚木抗没好气地说完，作势就要在地铺上躺下。

　　“……我才不下流呢。”

　　仁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从墙角挪了过来。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身前，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张开了双臂。

　　“你伸出双手干嘛……”

　　“睡前……最后抱一下。”

　　“那就只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女孩温软的身体便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

　　把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她抱得很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不安，以及刚刚那个亲吻带来的悸动，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他。

　　柚木抗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受委屈了吧，没事的，没事的。因为我来了……”

　　“以后就不用受委屈了？”

　　“以后就跟我吃苦了。”

　　男人坏心眼地答道，女孩的小嘴撇了下去。

　　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了什么，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轻，带着点鼻音，然后渐渐变得明朗，最后变成了真正的笑容。

　　她只是在那里，傻乎乎地笑着。

　　昏暗的光线下，她仰起脸看他。

　　既没有轻小说女主一般的好看面容，性格也是糟糕，就连胸都是平的，但这个毫无保留的、带着点土气的笑容，却有着足以点亮整个房间的美丽。

　　她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好啊。”

　　……

　　……

　　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了窗外的天空，都市的霓虹灯牌则像不甘寂寞的星子，光芒越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小小的室内洒下变幻的、如同水波般流动的光影。

　　柚木抗所居的公寓内，认识四年都还没有正式开始交往的两人各自躺在临时铺设的地铺和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之间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

　　已经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但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变得有些兴奋的少女，絮絮叨叨地给她的男友讲起初到川崎时的遭遇。

　　“阿抗，我给你说哦，我刚到川崎那天，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多少零钱，超——级狼狈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很帅气的女生帮了我一把……”

　　“嗯嗯。”

　　地铺上传来男人含糊的应和，带着困倦的鼻音。

　　再说一遍，柚木抗并不是具备“温柔”脾性的男人，他只是，在在意和喜欢的人面前稍微收敛了本性而已。

　　指望他随时随地配合是不可能的事情，相识四年，两人吵吵闹闹，是真的打过架也吵过架的，顶多只能说不涉及器材格斗和恶意辱骂。

　　无论是他在她的面前，还是她在他的面前，除了真的情景需要的场合，这两家伙都是和装腔作势、温婉可人不太沾边的。

　　“我们还一起，在雨里面演唱了那首……曾经救赎过我的歌曲哦！”仁菜的语气上扬，带着寻求表扬的期待，“我很厉害吧？”

　　“在雨中啊……当心别感冒了啊……”

　　“后来她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不搞乐队回老家的时候，是我挺身而出的哦？”

　　柚木抗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面对床的方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

　　“我倒是觉得……人家那位‘很厉害很帅气的女生’，本来都要放弃组乐队这种看起来就没什么前途的事情了，回老家拥抱更光明的未来了，结果被你这个小麻烦精硬是给拖住了。”

　　“你就不能稍微肯定我一下吗，从以前就是这样，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而且我能感觉到，音乐和乐队才是桃香小姐真正喜欢的事情！”

　　“桃香么？”

　　柚木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也知道？桃香小姐是那个很有名的‘钻石星辰’的前主唱哦，我给你说，桃香小姐可厉害了……”

　　“不，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眼看着某人又要开始喋喋不休，柚木抗赶忙终结了这个话题，“好了，不早了，睡觉。”

　　“晚安，阿抗。”

　　“晚安，仁菜。”

　　然而，寂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床上的烦人精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胸前的耳机线。

　　这耳机是睡前烦人精给他带上的，耳塞一人一只，说什么也要给他听一听那所谓的“神曲”《空之箱》，对此，柚木抗的评价是旋律还算好听，但是他太困了，暂时不想去细品。

　　“阿抗，阿抗，”烦人精再次小声呼唤，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你说，这细细的耳机线，像不像连着我们的红线呀？”

　　“想什么呢……那你得先去买根红色的耳机线回来才行。现在是白色的。”

　　话音刚落，他就被从床上垂下的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

　　“别闹了，睡觉。”

　　安静了几秒，就在仁菜以为地上的冷漠怪睡着了的时候，冷漠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消散在昏暗与音乐声里：

　　“再说了，你这种……就算放着不管，自己认准了路也会傻乎乎跑过来的家伙，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