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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第九章 并非猫娘

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 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5,721 字

  半夜。

  小日向美雏被喉咙的干渴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花了点时间才让意识彻底回笼——试音的失败,不争气的眼泪,烧酒的苦涩,还有……前辈那不算宽阔却足以让人安心的背脊。

  少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衫完整,只有外套被妥帖地脱掉放在一边,身上盖着的是自己那床印着小草莓图案的被子。

  一股安心的感觉悄悄取代了刚醒来时的不安。

  目光扫过窗边,那里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显眼。她倾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上面那熟悉又有点潦草的字迹: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的排班我帮你顶上。」

  「PS:勇气就是在不确定中,仍然愿意肯定自己的价值。」

  看着这两行字,少女怔了半晌,然后才像是泄愤般,对着空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笨蛋。”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强调般,声音稍微大了些:

  “大笨蛋。”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

  东京的夜空并非纯然的漆黑,而是被都市的霓虹渲染成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色调。

  几颗稀疏的星子顽强地闪烁着,与远处高楼零星未熄的灯火遥相呼应。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冷清而温柔的辉光。

  “勇气就是在不确定中,仍然愿意肯定自己的价值吗……”

  少女带着笑意地复读起便条上所留的话语,嘴角上扬。

  正当她将要在这冰冷的城市,冰冷的人间感受到足以填满内心的温暖时,她抬起了头。

  然后……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

  笑容消失。

  “我的蜜瓜包——!”

  ……

  ……

  是夜。

  “我回来了。”

  推开略显狭窄的公寓房门,柚木抗对着寂静的室内招呼了一声。

  以前是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只是现在,比起从前稍有不同。

  玄关的阴影里,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被他赋名为“小箱”的蓝猫优雅地蹲坐在那里,尾巴尖儿慢悠悠地左右晃动,它仰着脑袋,高傲地瞥了他一眼,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相比于大多数的猫咪,小箱已经算是比较亲他的了,毕竟你不能指望猫跟狗一样热情。

  “小箱有好好用猫砂盆吗,没有到处上厕所吧?”

  柚木抗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随口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猫咪开始冲他哈气。

  听闻这话,小箱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紧接着就是非常标准的一声:“哈——!”带着十足的不悦和警告意味。

  柚木抗无奈地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问了,您老人家清誉不容置疑。”

  确认了猫砂盆状况良好,也没有其他“糟糕事件”发生后,柚木抗走到沙发边,弯腰将那只还在对他龇牙的蓝猫捞了起来。

  小箱象征性地用爪子推拒了两下,喉咙里还带着不满的咕噜声,但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被他捞了起来。猫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被他抱在怀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逐渐平息的咕噜声,驱散了一些独居的冷清。

  抛开混熟以后喜欢哈气这一点不谈,小箱作为猫咪还是很不错的,居然一次也没有乱上厕所过,每次都是乖乖地在猫砂盆里解决,他就算想自封为铲屎官也不行。

  说来也怪,小箱从来不在他的面前用猫砂盆。哪怕他故意卡准时间,这家伙也不听话。

  抱着这团温暖又别扭的毛球陷进那张有些塌陷的小沙发里,柚木抗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挺多的。

  撕开顺来的蜜瓜包的包装,咬了一口,嗯,甜甜的,软软的,味道确实不错。

  主要是顺来的好吃。

  他撕下一小条面包芯,递到小箱嘴边。猫咪矜持地嗅了嗅,然后才伸出小舌头,快速地卷了进去,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

  抱着猫咪坐了一会,解决了蜜瓜包,柚木抗起身,来到书桌前。

  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电脑,屏幕亮起的光芒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他先是点开了《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的文档,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发了会儿呆。随后,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栏输入了“柏木英理”。

  虽然在互联网算是互相对喷甚至能加以“不共戴天”之称的仇家,但柚木抗本人倒是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所谓,归根究底,这个号只是他看本的时候随便发表点读后感,并且给有需要的人分享一下自己的推荐而已。

  他对于本子界的事情,其实不是那么关心。

  柏木英理是很久以前就在本子界闪亮登场的大手子,在画工精湛、线条流畅、构图华丽的同时,对于剧情的编排确实有些问题。

  虽然这话由他这个滞销书作家来说还挺无耻的,不过也可能是柏木英理的本子对不上柚木抗本人的性癖吧。

  感觉和那位袁藤冲人老师的大作一样,艺术性很高,好看,但是不那么好用。

  至于对好看的美女插画师英梨梨本人是他的忠实读者这件事,柚木抗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如果不遇到什么不可抗力的话,接下来的人生走向可见地无聊——继续当一年声优,依然看不到半点曙光,回老家和仁菜结婚。

  或者,继续当一年声优,看到一点曙光,坚持下去,最后还是失败,回老家和仁菜结婚。

  再或者,继续当一年声优,意外地大红大紫,赚到了钱,风风光光地回老家和仁菜结婚。

  除了最后一个结局可以完成柚木抗的梦想之外,其实这三个结局在幸福度上并不会有太大的异同,女友仁菜成绩很好,并且为人正直善良,和他有多年的感情基础,根本不可能出轨,他只要等仁菜考上大学顺利毕业以后养他吃白饭就可以了。

  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思绪却有些飘远。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夜的宁静。

  看都不看来电显示,柚木抗随手接通,能这么不懂事地半夜打电话的家伙,柚木抗只认识一个。

  “喂,仁菜?”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没什么活力。

  “……阿抗。”

  亲切的称呼也没有以往那般叫的可爱,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像是被什么东西沉重地拖着。柚木抗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在积蓄勇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后文。

  “如果,如果我要做出很任性的事情,阿抗会站在我这边吗?”

  “当然。”

  “那如果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很不正确呢?”

  柚木抗放下敲着键盘的动作,看着窗边的月亮,斩钉截铁。

  “只要你觉得正确的话。”

  “……”

  屏幕那头的女孩明显是吸了一口气。

  有水珠落在屏幕之上,那种声音柚木抗很熟悉,因为他在许多场景中都为此配过音,道具师会使用海绵沾水来模拟这种效果。

  “……谢谢。”

  “需要我回熊本一趟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能处理好的。”

  然后,电话被挂断。

  柚木抗握着手机,静坐了几秒,然后迅速将其放回口袋,动作利落地重新打开电脑的浏览器页面,开始查询从东京到熊本的新干线车票信息。

  担心是相互的事情,喜欢也是相互的事情,电话那头的女孩理所当然地知道他在东京混得不好的事实,也理所当然地会为他感到担心,更理所当然地会选择……报喜不报忧。

  哪怕知道跨着关东和九州,不问清来由地赶回去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可就算还没有正式交往,他也有担心的权利。

  订完最早的那一班票,想起自己还要替明天多半起不来的小日向美雏顶班的事,柚木抗抓了抓头发,脸色为难地拿起手机。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Line,在代班过的声优养成所的群组列表里滑动,最终找到了那个顶着可爱小老虎头像的联系人——青山七海。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在深夜联系一个女高中生,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但眼下,为了另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女高中生,他别无他选。

  「深夜叨扰,实在万分抱歉,冒昧之处还请海涵……」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日本社会那套繁琐的礼仪惯例,先发去了一长串毫无实际意义但不得不说的开场白,然后才切入正题:「那个……我记得青山同学最近在疯狂打工,对吗?」

  出乎意料,回复来得很快。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个毛茸茸的小老虎歪头表情包。

  「也没有很疯狂啦 (´・ω・`)」

  「那个…柚木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有一事相求。如果青山同学明天排班有空的话,千代田区的一家书店……」

  简单讲了讲请求给代班的代班代班的事情,青山七海回复得很快。

  「可以是可以啦。」

  「实在感谢!改天请你吃饭!」

  「我倒是更希望柚木老师能教我一些声优方面的技巧呢 ( •̀ ω •́ )✧」

  「好说好说!完全没有问题。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声优技巧上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来问我。」

  「一言为定!请把书店的地址和具体要求发给我吧!(★ω★)」

  处理完替班和赶回熊本这两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柚木抗长长地吁了口气,感觉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伸手,将不知何时蜷缩在他腿边睡着的小箱轻轻抱起来。猫咪在睡梦中不满地“喵呜”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埋进他的臂弯。

  抱着这团温暖而柔软的“安慰”,柚木抗站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走向卧室。

  “走了,睡觉去。这两天事情怎么这么多啊,之后还有《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的试音……”

  柚木抗把脸埋进小箱柔软蓬松的蓝色毛发里,闷声抱怨着。怀里的猫咪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但终究没有挣脱,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

  “果然,在这冰冷的东京,只有小箱你的毛毛还能给我一点温暖了……”

  他像抱着玩偶一样,把猫咪圈在怀里,脸颊无意识地在那光滑温暖的背脊上蹭来蹭去,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和生命的热度。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抱着这团温暖的毛球,男人很快陷入了浅眠。

  然而,睡眠并未持续多久,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便开始啃噬他的意识。

  怀里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毛茸茸、带着些许扎人的小爪子,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温热。手感好得过分,像是上等的丝绸包裹着的温香软玉。虽然小箱的皮毛手感也是一流,但这明显是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类的肌肤触感。

  而且,这个东西……或者说,这个人,似乎也正死死地回抱着他,手臂环在他的背上,力道还不小。

  什么情况?

  柚木抗被违和感惊醒,瞪大眼睛,睡意惊飞。

  他记得他是抱着小箱入睡的来着。

  也不记得自己有授权参加什么整蛊节目,而且这种暧昧过头的事情,这个尺度,节目组一般也不会这么做的吧。

  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位少女正紧密地贴合在他怀里。蓝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枕头和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冷冽香气。

  借着微光,他能窥见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蛋,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他,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温热,以及胸前那不容忽视的相当有分量的柔软压迫感。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一条腿更是霸道地勾住了他的腿,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将他牢牢锁住。

  震惊之下,柚木抗下意识地想掀开被子看个究竟。

  突如其来的凉意似乎惊扰了怀中少女的安眠。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嘤咛,像是被打扰了清梦很不满意一般。非但没有就此松开,那条勾着他的腿反而更用力地缠紧了些,抱着他的手臂也收拢了力道,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温暖柔软的怀抱,脸颊还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紧接着,或许是柚木抗过于僵硬的身体和灼热的视线终于起到了作用,带着初醒的迷蒙和水汽,她缓缓地也睁开了眼眸。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对上了他写满惊骇和茫然的双眼。

  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

  “……”

  柚木抗的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

  然而,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

  呼!

  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破风声,毫不留情地当面劈来。

  “呃啊!”

  ……

  …

  当柚木抗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挣扎着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不再热烈,昭告着时间的流逝。

  熟悉的重量和触感压在他的臂弯里,怀里的触感温暖而毛茸茸,他低头,那只蓝色的毛团依旧安稳地团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嘶……好奇怪啊,怎么会做那种梦,梦到小箱变成女孩子什么的……”

  他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试图将他以为的“幻痛”驱散。

  那梦境的细节过于清晰,甚至让他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遍怀里确实是一只猫,而不是什么蓝发少女。

  然后,他的目光瞥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指针明确地指向了下午两点。

  “……!”

  昨天他虽然陪小日向美雏喝了点烧酒,但以他不算多也起码不算少的酒量,怎么会睡到这个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

  “完蛋了!电车——!!”

  再三确认,屏幕上,预定的新干线出发时间早已过去许久。他因为那个离奇的梦和莫名的沉睡,完美地错过了自己花钱买的前往熊本的车票。

  “啊啊啊——!”

  柚木抗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伏倒在地,引得怀中的小箱不满地“喵”了一声。

  现在这个时间点,想再买票回熊本已经不可能了,当天的票已经售罄。而且,明天就是《九龙霸王与千年皇女》的试音会,就算他心里再怎么在意仁菜那边的情况,只要不是什么特别不得了的大事,他就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试音离开东京。

  那打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脸,还有经纪人和事务所的脸。

  如果发展到了事业和爱情二选一的地步,柚木抗还可以试着做出决断,可现在,没有从昨晚的电话中听出轻生念头,只能判断出沮丧与悲伤的他也只能希望仁菜说的“一个人能处理好”是真的吧……

  可是“一个人能处理好”真的可能吗,他不就是因为担心,才连夜买票甚至拉下老脸半夜骚扰以前教过的声优养成所的学员青山七海,请人家帮忙代班的吗?

  而且再买一张从东京到熊本的车票钱……

  巨大的沮丧和对自己疏忽的懊恼淹没了他。他无力地滑坐回床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发出挫败的叹息。

  无奈和焦虑交织在心头。

  他只得重新拿起手机,心烦意乱地划开着屏幕。小箱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今天格外温顺,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哈气,反而主动凑过来,用带着细小倒刺的、温热舌头,一下下舔舐着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他。

  “小箱,别闹……”

  柚木抗被舔得有些痒,偏了偏头。

  他的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略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那个备注为“井芹宗男”的联系人上。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此刻的柚木抗和井芹仁菜的父亲井芹宗男的关系是什么样的,首先,他长得就一张好看得过分的帅脸,在“岳父”那里这可不算什么加分项,过于好看的面容,意味着他可能被更多的女孩青睐和看中,出轨也会变得容易且轻松,说得直白难听点,就一不靠谱的小白脸。

  其次,他的工作还是声优,声优的不稳定性和普遍的低收入已经无需多言,即使大红大紫也挣不了同档位的演员或偶像的钱,昨晚坐在电脑前畅想未来时柚木抗想的都是以后当声优实在混不出来的话让仁菜养他;最后,他和仁菜初次相识的时候,是几年前的事情,仁菜今年才成年,那么可想而知,当时自己也不大的柚木抗在井芹宗男眼中会是什么成分。

  讲道理,柚木抗其实压根就没指望过井芹宗男的认可,他想的都是以后让仁菜偷户口本出来,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对方接受现实。

  直接给仁菜打电话,为了不让他担心仁菜必然不会如实相告,给井芹宗男打电话,保底会被骂个狗血淋头,而且丢人丢面还要低头。

  那么,在女友和面子之间,他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不到一秒,柚木抗用力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