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教室中的你与我

　　曜鸮们重复着类似的舞步，一轮又一轮，脚掌麻木失去知觉。

　　原以为会就这样陷于循环中力竭而死，突然间，束缚所有人的奇异力量毫无缘由地松动。

　　尽管不知道具体缘由，丰富的对神魇经验还是让所有人火速想起了成为曜鸮的第一堂课——遇到未知神魇最合理的操作是什么？

　　跑！

　　“有点意思。”

　　南安很感兴趣，追问具体的参照物后，立刻出发。

　　路上穗月不解：“我们就一个小魔方唉，你打算提前用掉？”

　　“带回诺拉，让他们运用在归亡暗潮一线也不错。”南安说，“并非精神污染，而是隔空强控一群心志坚定的曜鸮，你们就不好奇它到底是什么？”

　　“大地，翻涌吧！”

　　南安穗月交流着，莉涅姆冷不防开启言灵。

　　前方的岸边溪流处，黄土塌陷，几双形如枯槁的人手挣扎着向上抓握，却敌不过言灵制造出的高阶魔法，无声无息地与大地融为一体。

　　即便有神魇抑制力加成，南安跟穗月在黑雾中的感知仍然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

　　莉涅姆却是例外。

　　她天然拥有将魔力介入黑雾，延伸感知的天赋。

　　虐菜魔眼自称也拥有类似的天赋，但感官层面，两者却不在一个层次上。

　　隐匿于暗处的普通活蚀压根无法躲过莉涅姆的检索，行进途中，这样堪称犁庭扫穴的言灵屠杀接连发生。

　　战斗在视距外就被解决，南安跟穗月的拍手称赞都赶不上莉涅姆的效率。

　　“莉涅姆，我只有一个建议。”穗月搓手，“别埋进地里好吗？万一爆金币呢？”

　　高强度的梦中语言课堂，让莉涅姆的进度已经追赶到一些俏皮的黑话上。

　　她立刻意会，把尾巴咬在嘴里，猛猛点头。

　　南安不解：“为什么要咬尾巴？”

　　“裹甲衔枚！”莉涅姆眼神锐利，“如入无人之境！”

　　哦牛皮，南安可没教这么蒸蒸日上的话术，又是穗月不挑幼教素材干的好事。

　　不让用土间埋大法，莉涅姆的超视距言灵屠杀改换为闪电。

　　问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再问就是驱雷掣电。

　　南安很后悔，当初就不该给穗月的语言mod里加入那么多奇怪的玩意，让本就很有语言天赋的她全都记下来不说，还顺带污染新学生……

　　“到了！”莉涅姆忽然拽着两人直刹车。

　　南安跟穗月的极限视界里，远处的景色混合着沥青色的灰黑，不透彻的黑模糊为一片。

　　“很大的木屋，五层楼高，尖顶，像是修道院，又像是城堡……”

　　莉涅姆主动将两人护在身后，尾巴缠着南安的手腕，微微侧身牵着穗月的手，每向前走一步叙述就又清晰几分。

　　“院落……很大的庭院，花海、绿草、喷泉，但没有人，感受不到任何会动的物体。”

　　直至此时，莉涅姆描述的房屋才出现在南安的视野里。

　　也难怪曜鸮会对木屋印象深刻。

　　从外观上看，它像是贵族庄园城堡的建造时打底的骨架，那些本该用石材填充的位置全部为灰黑色的木质结构，观感酷似被人吃干净肉后的鱼骨。

　　“神魇气息明显。”说着，南安拿出风绒草水晶，竟然还是黯淡一片，“难怪曜鸮们没有防备，超出感知距离吗。”

　　穗月不免有些小得意：“老东西分给我的力量真好用~~~”

　　南安不认为自己有刻意分出过什么，纯粹是召唤师的附带红利。

　　唉，臭召唤师蹭召唤物光环了，听着像是某个经典游戏里的地狱火发射器。

　　具体神魇能力未知，三人采取了相对保守的探索姿态。

　　莉涅姆被穗月护至身后，开门，放南安撕咬！

　　单箭头南安神魇抑制力护体，大步流星向前，那毫无惧色的姿态，像是要邀请大运进行一场骑士对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源自巨大木屋中的神魇气息始终如烛火般明显。

　　可南安一直走到庭院，置身花海中，也没有感受到一次像样的神魇之力攻击。

　　“我参数太高，锁不到吗？”

　　神魇抑制力导致神魇力量脱锁，倒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么想着，南安用力推开两扇似是被油浸过的漆黑雕花木门。

　　“踢踏，踢踏，踢踏……”

　　被厚重木门隔绝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房间构造异常奇诡地单调，它像是一处歌剧院，入户大门直入的大厅有着5层楼的夸张挑高，大厅中央空旷无一物，头顶硕大的花簇状吊灯忽明忽暗，似乎随时会摇曳坠落。

　　一条铺着红毯的宽大阶梯一路螺旋向上，南安每上一层，回荡在空寂空间内的踢踏声就急促暴躁几分。

　　5层唯有一条横向的长廊，踩在光洁反光的木地板上，南安眉头紧皱。

　　神魇气息愈发浓郁，如有实质的恶意正在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内溢出，形成一道道破雾者无法目视的涟漪。

　　站在门前，南安深呼吸，猛地推门而入。

　　来吧，让我看看！

　　置放打扫用工具的储藏柜。

　　整齐有序排列的桌椅板凳。

　　堆满书本的桌案。

　　抽屉里凌乱放置的杂物。

　　黑板边缘歪斜写下的值日表与当天作业……

　　像是推开了回到过去的大门，南安一瞬回到了学生时代。

　　如果没有讲台旁翩翩起舞，即将力竭而死的人型活蚀，以及正在缓慢转动阳伞的……玩偶？

　　撑伞玩偶呈人型，体态上看得出是女性，苗条婀娜，高挑动人。

　　穿着一件标准的诺拉学院服，红黑配色。

　　格子裙下是黑丝的过膝袜，却不合穿搭的配上了手袜与脚环，一时间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搭配风格。

　　玩偶目测标准500ml瓶装饮料高度，大小足够成为一个不错的桌面摆件，也能挂在背包上展现厨力。

　　只要能接受它的脸异常随意潦草。

　　令人浮想联翩的优美体态，却拥有着堪称抽象的五官。

　　等号为眼，破折号为嘴。

　　对视一秒，南安就忘了自己在和能远程支配他人的神魇对线，幻视前世喜欢颜文字装可爱的群友。

　　“老东西，需要帮忙吗？”

　　“别靠近，这家伙，好像拿我没办法。”

　　叮嘱之后，南安挪开视线，再次环顾这间装饰令人亲切的教室。

　　大量的桌椅上漂浮着闪闪发亮的结晶体。

　　“啧啧，狩猎一切啊。”

　　看到还在起舞的人型活蚀，南安秒懂，这就是其他被控制而来，在座位上跳舞致死的神魇与活蚀。

　　哀泣迷雾大扫荡期间，它居然没有遭受毒手，真是稀奇。

　　看到南安靠近，玩偶手中旋转的阳伞转速提升，一层层绚烂的红光晕染而出，将整间教室笼罩。

　　至此，他终于感受到了些许神魇之力砸在身上的异样感。

　　南安不管不顾，大手盖下，轻而易举地将它握于手中，一只手指就按停了旋转的阳伞。

　　质感倒是有几分熟悉，前世他购入了不少塑料小人，对这类PVC材质的个体格外亲切。

　　人偶的表情变了。

　　=_=秒变@=@

　　“哦豁，还能互动。”南安更感兴趣了，“知道你有简单的智慧了，你先别急，之后还有你急的。”

　　上上下下，把玩偶检查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更多可互动的部位，这让他有些困惑。

　　难道真的不行？

　　南安指尖轻捻被人偶扛在肩上，双手紧握的阳伞，只是略有松动，玩偶的表情竟然变了。

　　╥_╥

　　阳伞强行挣脱南安的束缚，再次释放出堪比吃了菌子的七彩炫光，让整间教室的光像是活了过来，在南安眼前雀跃扭动。

　　南安不为所动，强行把阳伞抽出。

　　玩偶多变的小表情倏地，黯淡了下去。

　　“哦？哈哈哈哈哈。”

　　忘记在穗月处关麦，他的纯享版笑声立时同步到位。

　　“笑这么开心，有什么收获吗？”

　　“我们可以节省一个魔方了。”南安说，“你们缓慢靠近，我要看看它是装死还是彻底关机。”

　　直至三人汇合，失去了阳伞的玩偶仍旧处于宕机模式。

　　向穗月跟莉涅姆说明了玩偶的奇异，莉涅姆立刻举手。

　　“给莉涅姆玩！”

　　“现在还不行。”南安摇头，“还不清楚它的支配效果能做到什么程度，过一轮死刑犯测试再说。”

　　阳伞、玩偶被分开存放，南安与穗月一人携带一件，依靠神魇抑制力阻断玩偶强行开机的可能。

　　直觉告诉南安，玩偶能在黑雾中称霸一方，猎杀同类，必然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细节。

　　“好奇怪的场所，完全不是诺拉的风格。”

　　到了这时，穗月才回过味，好奇地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处细节。

　　随手翻开的书页上，写着七扭八歪、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

　　抽屉里存放的小零食包装袋上印刷的物件闻所未闻。

　　倒是文具盒里的物件，保持了一定的还原度。

　　南安拿起一把尺子，看着上面精确标出的尺度，又看了看还能工作的圆规，咧嘴轻笑。

　　“捡到宝了？”穗月凑上前，脸颊直接贴贴。

　　南安对穗月的小巧思不以为意，只是笑道。

　　“如果黑雾褪去，我打算建立以自己命名的衡量标尺，这还真是个不错的辅助道具。”

　　“听着……老东西，认识这是什么风格的建筑？”穗月激动，“这就是你的故乡？”

　　“算是吧。”南安没否认，“黑雾神奇地还原了部分……真好奇素材从哪来的，感觉蝶视的背景也是提取了同款。”

　　“所以，这里起到什么作用？”莉涅姆乖巧地选了张椅子坐下，尾巴顺带着卷走周围座位上的神魇碎片。

　　“等同于诺拉的学院。”

　　“唉？”穗月跟莉涅姆都惊疑着。

　　“这么窄吗？”穗月不解，“这得有几十把椅子吧，桌子甚至是拼在一起的，两两一组吗？”

　　莉涅姆好奇的点略有不同。

　　“居然是在室内上课吗？”

　　南安都选择了点头。

　　“不可思议。”两人反应如出一辙。

　　诺拉的教学体系偏向于实践，魔法课多以户外为主。

　　这种集体塞进方盒子里的喧闹，是难以想象的。

　　穗月嘿嘿一笑，不知道鬼脑一转想到了什么，看着就让南安害怕。

　　“老东西也上学过吧？”

　　“废话，这是必经之路。”

　　“哇哦，显赫的贵族……”穗月显然误会了什么，并且还在继续误会，“就没有和你匹配的贵族大小姐和你同桌吗？”

　　站在讲台上的南安把玩着粉笔——这是还原得不好的部分，黑板有些过时了，电子白板何在？

　　他也懒得纠正误会，只是说：“那时的我只会念书。”

　　“难怪你会喜欢书呆子。”

　　“呃……”南安扶额，“请不要在这种地方秀你的语言学天赋，玩双关吗？”

　　“事实罢了，”穗月骄傲地哼哼道。

　　莉涅姆托着腮，凝望两人。

　　她的神态，当真像是下课时间神游天外，望着周围人胡闹的同学。

　　“南安南安，”莉涅姆笑着问，“如果，你上学时，穗月就是同桌，你会很开心吗？”

　　只愣了一秒，南安就嘴角上扬着反问。

　　“你的意思是，我的上学时有个小麦色皮肤，运动系，精力旺盛，大大咧咧，五官端正，气质阳光，长相憨厚可爱，身材高挑的同桌。”

　　“同时她还是个话痨，没事叽里呱啦能跟你聊一整天乱七八糟的话题，哪怕口干舌燥也会努力找话题绝不冷场。”

　　“依照她特别爱吃的特性，没准每天抽屉里都会有吃不完的小零食，看性格大概率还会分我两口，心情好了还会买瓶汽水分享……卧槽。”

　　“真的能有人不开心吗？”

　　莉涅姆乐呵地追问：“如果那个穗月也喜欢南安呢？”

　　南安瞥了眼眼睛发光、就差说莉涅姆问得好的笨蛋牛牛。

　　都多余问这个问题。

　　莉涅姆咧嘴轻笑不止。

　　“我懂了，我懂了，南安的学生时代一定很枯燥……如果莉涅姆能在那时候遇到南安，穗月就要哭鼻子了！”

　　“？？？”穗月歪头，就差把问号写在脑门上了。

　　刚刚不是在猛猛帮她刷助攻吗？

　　为什么突然改打击杀了？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她结巴着阻止。

　　“又不能只有穗月姐姐喜欢南安。”莉涅姆也很骄傲，“穗月姐姐只是来得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