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巨型土豆

　　南安对莉涅姆的教导快要抵达尽头了，他和穗月都错估了“孩子”对外界信息的汲取速度。

　　他忍不住想：“接下来到底会怎样呢？”

　　翻箱倒柜，没能从教室里找出更多值得在意的物件，南安略带怀恋地最后回望了一眼，再次转身踏入了黑雾。

　　“猎首狂魔一去不复返~~~”穗月咧着嘴轻哼，“书呆子跟索丽莎独享的老东西我也品鉴上了。”

　　“支离破碎的世界里，看到令人怀念的老物件，会有些感慨不正常吗？”南安拽着穗月的大角，像是牵着系上了鼻环的牛，“并不妨碍我鉴赏优美的作品……穗月，你的锁骨很美味，知道吗？”

　　“哈？”

　　莉涅姆飞速低头确认了自己的锁骨，支起耳朵偷听南安的高论。

　　“每次你化身木桶牛肉汤锅，锁骨总有积水……啧啧，上一世我可爱沿着这部分下刀了。”

　　“干嘛？”穗月眨眨眼，“想舔？”

　　南安败了。

　　他顺着猎首话题往下调侃，为何穗月的理解会是他想喝汤？

　　前往林地的雾气愈浓，灰与黑泾渭分明。

　　这也算是镰水与克罗罗这两处底层连接的黑雾裂隙的特点。

　　灰雾涌动处，意味着存在更强大的神魇，更扭曲的黑雾异象，且正处于活跃状态。

　　原因未知。

　　破雾者将其形容为“穿越帷幕”，仿佛进入了外界的深层黑雾世界，区别只在于，镰水裂隙以灰色作为显眼的区分。

　　它们的出现无规律，任何区域均有可能突然降临。

　　以观察寻常神魇、击杀活蚀获取神魇碎片为主要目标的曜鸮，一般不会踏足。

　　莉涅姆在灰雾突然弥漫前已经感知到了远处废墟的存在，灰豆蛇大概率活跃在这片区域中。

　　三人分配了口粮，草草嚼了两口，带着几分好奇，手拉手跨过了如幕布般轻颤的灰色分界线。

　　黑雾气息层面，南安没有感受到太大区别，并没有因为越过帷幕就如芒在背。

　　曜鸮所说的灰雾时常伴随空间扭曲降临，也没有发生。

　　周围环境完美衔接，缓步林地间，景色没有发生令人值得在意的剧变。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南安还是单独释放出了蝇雾，让它们向行进方向两侧直线前进，协助示警。

　　又把电视姬组合单独置于身后，保证位于后方的穗月有照应。

　　“有活动的物体……正前方废墟之上。”莉涅姆收回隐藏在黑雾中的魔力，避免打草惊蛇。

　　林地的开阔处正在随着他们行进的土路逐渐变窄，两侧树木高大的树干隐没在灰白色的雾霭中，让南安的感知一部分放在了头顶。

　　冒险者的经验，令他养成了大雾警戒头顶的习惯——他忘不了与其他冒险团剿灭邪教徒时，前方的同伴曾因为不抬头，化身飞头蛮的场景。

　　这是真正有故事的排点。

　　无风，大雾，远处窸窸窣窣的动静格外清晰。

　　像是粗制的绳状物在地面上拖曳，持续不断。

　　黑雾深处时常会出现不知位于何处，因空间错位而出现的建筑，南安三人踏上的，正是一片酷似修道院的垮塌建筑群。

　　远处的尖顶钟塔摇摇欲坠，半侧塌的危楼清晰可见祷告用的巨大礼堂与连排的长椅。

　　当前场景出现大量身着教派服饰的修女、教徒，南安并不意外。

　　不过，这片布满砖瓦碎石废墟上的主角，却是成群的蛇身土豆。

　　半人高的土豆搭配或细长、或肥硕的蛇尾，就成了《神魇手册》中让曜鸮头疼的恶物灰豆蛇。

　　由于土豆普遍呈椭圆形，整体凹凸不平，因此在观感上，初见者会将它身上的坑坑洼洼幻视为眼睛。

　　“这么多？”穗月压低声音，“至少有20只？”

　　这也是南安第二次见到复数相同的神魇聚集在同一区域，它们像极了具有社会性的野兽与魔物。

　　灰豆蛇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无论大小，纷纷快速摆动身体向着修道院废墟深处游去，全然没有与南安直接交战的想法。

　　穗月望了眼莉涅姆，莉涅姆摇头。

　　“不行的，很强的神魇气息，魔力感知很显眼。”

　　南安感应了蝇雾群和电视姬的所在位置，确认没有尾随者与其他不速之客，吩咐道。

　　“穗月，开启后置魔力。”

　　群体性的神魇，必然存在首领。

　　游荡在格兰索尔要塞外围的电视机就是如此。

　　电视姬的捕获，直接导致外围神魇攻击性下降，曜鸮后续的推进麻烦减轻不少。

　　越靠近修道院废墟区域，深处旺盛的神魇气息越让南安心惊。

　　外围看到20多只神魇难道只是冰山一角？

　　神魇抑制力蠢蠢欲动，分明是在提醒他，前方大敌！

　　感知已经无法穿透建筑本身，格外强大的神魇气息排斥着一切的外来力量。

　　“蝇雾，进去！”

　　用神魇应对神魇。

　　乌云般扎入废弃修道院的蝇雾，惊起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莉涅姆猛地睁开眼：“不下一百！”

　　他妈的，还有惊喜。

　　修道院的宿舍区连绵成片，从这垮塌半边的教堂入口处直入，下一个房子里就有不下一百只神魇是什么概念？

　　两个黑雾裂隙连通的最底层格兰索尔，满地跑的神魇电视也不过是这个数量吧？

　　“莉涅姆，夷平它！”

　　被南安使唤，莉涅姆开心地尾巴再度化身螺旋桨。

　　魔鳞闪耀，青紫色的电弧如柱，从天穹之上贯穿而下。

　　沿途活跃的雷元素如树叶枝杈般向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延伸，形成一闪即逝的雷击纹。

　　电弧还没落地，教堂后方的宿舍区已经噼啪作响。

　　雷鸣震耳欲聋，大地也紧随着震颤不止。

　　“嘶~~~~”

　　毒蛇吐信的声音在雷声散后汇聚成洪流。

　　急躁的窸窣破开碎裂的砖石，或从地底，或从废墟之下钻出。

　　成百上千，或大或小的灰豆蛇如进入攻击状态的眼镜蛇般直立半身，土黄色的土豆身躯密布浅绿色的纹路，隐约能见嫩芽生长而出。

　　莉涅姆惊呆了：“怎么会这么多！”

　　她的言灵雷法劈出了什么玩意？

　　南安护着莉涅姆跟穗月往后缓退，提醒道：“看看你们的脚底。”

　　两人低头，黏稠的浅绿色烟气正从碎石铺就的地面中渗出，因为过于沉重，竟有液化的迹象。

　　碎石缝隙变成一口口泉眼，正在“噗通噗通”地喷吐着烟柱。

　　“烟气剧毒，但没有神魇的气息，只是掺杂着黑雾的力量。”莉涅姆惊疑。

　　穗月不解展开双翼，随时准备起飞：“意味着什么？”

　　南安解释：“它们是因为黑雾异变为神魇，但不具备特殊神魇之力，使用的力量介乎于魔力与黑雾之间。”

　　曜鸮们最厌恶灰豆蛇的一点，就是它们的毒气领域。

　　可神魇手册中描述的毒气，与三人遇到的，即将没过三人脚面的毒雾洪流，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莉涅姆为大家撑开的高阶魔法屏障滋滋冒烟，浅层魔力飞速被蚀穿。

　　寻常五六阶魔法师，在这里估计撑不了几分钟就会因魔力枯竭而毙命。

　　原本静止不动的灰豆蛇仿佛得到了命令，开启了万岁冲锋模式，不做任何躲闪地径直朝三人袭来。

　　南安总感觉有哪不对，身体却远比思绪要灵敏地做出了反应。

　　“金属化！”

　　他冲出屏障刹那，莉涅姆的专属元素护盾精准包裹上他的身体。

　　久违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冒险者时期，再度享受蒂希的优质辅助。

　　南安化身钢铁大运，撞碎沿途自杀式冲锋的灰豆蛇。

　　它们脆弱得不可思议，身体恰如生土豆般，在碰撞结束后炸裂成漫天浅绿色的碎块，每一份都怦然爆散为浓郁的毒气尘埃，洋洋洒洒。

　　看着落地后如人参果般消失不见的残余土豆块，以及遇土即融的蛇尾，南安冷笑。

　　“果然。”他回身命令道，“穗月，魔力最大化供给。莉涅姆，拉满防御力！”

　　虽然不清楚老东西要干什么，但朝夕相处的直觉告诉笨蛋牛牛，大的要来了！

　　召唤仪式内，魔力咆哮奔腾，泵送至南安全身。

　　英灵之躯被注满的畅快令南安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在愉悦地呻吟。

　　“元素驱动·炽焰！”

　　所有的元素驱动都有进阶。

　　南安跳过了元素驱动·火，毫无保留地动用了生前都觉得浪费魔力的炽焰。

　　体表跳跃灿金色与暗红相间的流光，空气也因南安的存在焦灼扭曲。

　　莉涅姆预感到了什么，层层叠叠的水流溢满屏障表层，顺带着抱紧了穗月，生怕她多动症。

　　南安身体如弓般紧绷，宛如举锤敲击铁毡的匠人，肩头隆起的肌肉纹路中令人瞠目的暴力与熊熊烈火融为一体。

　　高举过头顶的拳头，以迅雷之势直击大地！

　　穗月隐约听到了巨龙的咆哮。

　　“咚！”

　　闷响之后，明亮到近乎刺眼的白光急速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紧接着是足以震碎耳膜、堪比巨龙翻身的剧烈颤动。

　　她们像是置身一叶扁舟，顷刻间狂风骤雨，天旋地转。

　　骇人的热浪滚滚而来，莉涅姆屏障外层的水流飞速蒸发殆尽。

　　再睁开眼，令人惊愕的蘑菇云，竟然撕碎了灰雾，荡平废墟，让周围林木纷纷倒伏。

　　烈火中，龟裂的大地上，数不清的灰豆蛇在“嘶嘶”狂啸，扭动蛇身，蜷曲倒下。

　　土豆的身躯在高温炙烤下，酥脆成熟，空气中诡异地弥漫着一股令莉涅姆和穗月熟悉的薯条味……

　　位于修道院废墟中心的地面已经塌陷，源源不断地黑烟从中喷涌。

　　像是被定点消杀烟雾灌注的下水道，数不清的灰豆蛇也如蟑螂般扭动着身子逃窜而出。

　　可外界等待它们的，却是更灼热的高温地狱。

　　它们体型偏小，大多数只有巴掌大小，因此熟成速度更快。

　　看着四处漏风的地面不断有灰豆蛇窜出，漂浮空中的两人难掩错愕。

　　尤其是莉涅姆，她完全没有感应到地下存在着数量那么庞大的神魇群。

　　碎石震颤，大地开裂，龟裂痕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脚踩地面的南安淡然昂首：“终于忍不住了？”

　　枝芽遍布，造型好似病毒毒株的硕大土豆头顶穿了已经不堪重负的地表，将烤得焦脆的灰豆蛇宝宝送入了地底。

　　“啊……哇，啊。”莉涅姆已经瞠目结舌。

　　以意识空间中的教堂为参照，眼前的长芽土豆头，大小足有教堂直立时的一半。

　　粗硕的嫩芽根系直连黄土，直至此刻翻身，也紧紧与地面相连，像是固定热气球的绳索。

　　没有五官，但那因炙烤逐渐干枯发黄的身体阴影，竟隐约能看出如人一般的凄楚愤怒的表情。

　　“呼呼呼呼呼呼呼~~~~~~~”

　　它体表的缝隙中滚滚绿烟倾泻而出，头顶喷吐的烟柱让南安一秒幻视成蒸汽火车头。

　　“真是厉害的伪装啊，和被黑雾浸润的大地融为一体，连感知都能糊弄过去，”南安啧啧称奇，“孕育了这么多的神魇子嗣，你也是我看到的独一份。”

　　毒雾催化出的剧烈爆炸，毁灭了一切。

　　巨型土豆神魇以剧毒的身躯孕育新生，这份让其他活蚀和神魇退避三舍的毒素，却是它们的力量源泉。

　　只可惜，一瞬灭族了。

　　“这么大的土豆，看来你就是我想要的神魇。”南安反手翻出小魔方，“乖乖进……”

　　巨型土豆体表嫩芽窜射而出，如同根茎般缠绕在南安的身体上，发疯般用力。

　　恨意滔天，恨不得把他榨汁。

　　“辛苦你诞生了基础的智慧了，”南安轻描淡写，轻轻松开了握着小魔方的手，“那更要赶尽杀绝了……这是诺拉的土地！”

　　小魔方触及巨型土豆捆绑南安的枝芽，迅猛的吸引力牵引着远端的本体不断向着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靠拢。

　　硕大的身躯，竟然在半空中呈现出被拉拽的面条状。

　　不等在爆炸中虚弱无比的大土豆做出任何反抗，小魔方已经飞驰着返回了南安的手心。

　　“莉涅姆，辛苦你。”他抬起头笑道，“用言灵，杀干净还活着的神魇，记住，一个不留，万一爆金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