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虫来！

　　即便是一直以来对南安判断深信不疑的古恩，在听到“培养虫群”的宏伟计划后，还是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震撼程度已经不亚于惑鸦推门而入，告诉他，有喜欢的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吟游诗人敢写，他不敢听。

　　历史上，诺拉从未爆发过灾害级虫潮。

　　天然门槛让虫潮远比寻常魔物更难抵达高阶，它就像温情脉脉的自然灾害，是依靠仪式魔法就能修复的错误。

　　这是一个从未展示过上限的族群，典籍中记载的最高位阶也不过是8阶。

　　可南安的言辞里，分明传达出了“可控灾厄”的意味。

　　有这么未来可期？

　　打着哈欠的斯拉图挪了挪裤子上的细带，让又发福几分的肚腩感受到松快。

　　“南安需要什么？”

　　古恩欠身，回应：“粮食，非常非常多的粮食。”

　　“太模糊了，具体数额。”

　　“保底，克伦人半年份额。”

　　“多少？！”

　　大清早醒来还带着些许倦意的斯拉图彻底醒了，任由贴身女仆擦拭脸颊的他一把扯下脸上的丝巾。

　　因为仓促，不小心吸了口水气，人呛得咳嗽起来。

　　昂泽大多数城邦配给养民，每日保底标准是4枚土豆，2捧玉米。

　　克伦人口算百万，以当前标准，每个月就是近400万颗土豆的消耗。

　　半年……不客气说，帝国最大规格的竞技场能被土豆彻底淹没，再垒出一座高塔。

　　克雷图斯跟书记官诺图不深度参与政治，因此对这个数字并不敏感，斯拉图不同。

　　考虑到虫群的进食与消化速度……

　　“南安蓄养一国？”

　　诺图记录的手顿住了，抽象的数字转为具体的概念令他和克雷图斯秒懂有多么离谱。

　　土豆玉米的出现，让诺拉百余年来没有饥馑之忧，养懒汉也能养出粮储盈余，进一步发展畜牧、酿造。

　　只是，这一切都维系在和平的基础上。

　　战端开启，损耗加大，再考虑可能出现的，导致粮食减产的未知因素……

　　谁能保证与归亡暗潮的激战，不会演变为漫长的拉锯？

　　这段时间艰难厘清了两国融合后的财政和粮食盈余，斯拉图深知看似稳固可靠的储粮数字背后，存在多大的隐患。

　　“半年……半年……”

　　他用力按揉着眉间。

　　“一次索要？”

　　“是。”

　　“他还真是总给我们出难题啊。”斯拉图气笑了，“换作任何一位诺拉皇帝，都不会允许吧？”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给他。”斯拉图拍板，“别人不敢，我敢，既然都是在赌，就别怕输！”

　　“归亡暗潮苏醒迫在眉睫，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是自掘坟墓！”

　　“即便诺拉有存粮无数，能从账目的核算中幻想出无数种的明天，那也只是苟延残喘的可能性，不是现实……上了赌桌不想赢的人，只配血本无归！”

　　中气十足的宣言才落地，斯拉图就又打了两个哈欠，毁掉了本该激昂的气氛。

　　都是亲信中的亲信，古恩抿嘴，善意提醒。

　　“陛下，注意身体，夜晚操劳很伤身。”

　　斯拉图扭头看向克雷图斯和诺图。

　　“我现在看上去状态很差吗？”

　　克雷图斯瞥了眼皇帝陛下脸上的疲态，只是低头。

　　诺图却默默在纸张上写下了“纵欲过度”的锐评。

　　不似人君的评价到了一半，又悄悄改为了“不似人”。

　　昂泽轶闻，一直励精图治的斯拉图，疑似受归亡暗潮复苏刺激，压力过大，开始寻求解压。

　　曾因吹枕边风而被冷落的王妃重受恩宠。

　　不仅如此，斯拉图像是换了个人，熬夜理政成为了过去式，多数工作由古恩代劳，他本人则是开启了夜夜笙歌的模式。

　　当诺拉之主想要涤清黑雾，身边就会出现惑鸦、古恩、南安。

　　当他想要纵情享乐……

　　意识到为斯拉图提供玩法思路，不似往常般被训斥，这条本来门可罗雀的赛道瞬间爆满。

　　除开照例跟近臣们商议，古恩午后就已经见不到斯拉图了。

　　代理执政的他，已经能听到帝国中枢的中流砥柱们发出忧心忡忡的叹息声。

　　看如今斯拉图不以为意的模样，古恩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这群心系诺拉的臣属围得水泄不通了。

　　“无论陛下想做什么，都需要实时问询精灵医师们。”

　　斯拉图摆摆手：“放心，她们都是曾经疗愈巨龙的强者，为我服务，大材小用了。”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房间里清楚地响起“咔咔咔”的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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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镰水隔离区以北，建立虫巢。

　　除南安许可外，任何人不能踏足。

　　索利兹调粮已在路上，克伦城代为转运存储。

　　皮里昂看着昂泽而来的最新部署，气笑了。

　　自从认识南安后，作为克伦执政官的他，粗俗来说，真是一口屎一口糖地度日。

　　因为南安，克伦四周狠人窥伺，不甘心的野心家共襄盛举不分早晚。

　　也因为南安，他的权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大，个人价值得到了诺拉认证，什么狠活都在克伦试点。

　　什么叫克伦不仅有优秀活蚀聚集，还有虫群入驻？

　　下一阶段是什么，快点端上来吧！

　　“你要不要把神魇也拐过来？”皮里昂一边签字走流程，一边幽怨地在桌案后瞟着一脸淡定的南安。

　　“你对神魇感兴趣？”南安反问，“震惊，知名诺拉执政官公然表达对神魇的渴望。”

　　皮里昂吓得腰杆板正，本能举动过后，笑骂道。

　　“换个人，我真要考虑找留档应对审议了。”

　　穗月和莉涅姆排排坐，默契地托腮当乖宝宝。

　　感受着房间里的氛围，穗月小声感慨：“老东西真神奇，分明以前那么嗜血的形象，可是和他深入相处，无论谁都会觉得氛围轻松。”

　　莉涅姆好奇：“以前皮里昂叔叔不是这样吗？”

　　“呵，以前可是个很难缠的家伙。”穗月吐槽，“蹭饭都会给我脸色，小气！”

　　“皮里昂叔叔不像是这样的人唉。”

　　“别被骗了，他也就跟老东西在一块才顺眼，”她骂骂咧咧，以前是牢饭都不愿意让我多吃两天的坏家伙！”

　　“唉唉唉。”皮里昂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两句我忍了，现在还要诋毁我的形象？你来来回回闯入执政官宅邸就为了吃口牢饭，行为太不像正常人了，我害怕都不行吗？”

　　皮里昂又看向南安：“灰星时代的人，口味还真是我无法理解啊，莉涅姆你觉得呢？”

　　瞬间有了插话空间的莉涅姆兴奋道。

　　“对呀对呀，分明应该更喜欢莉涅姆才对的，莉涅姆最喜欢南安了，进入高塔时就喜欢！”

　　皮里昂鼓掌：“支持莉涅姆打倒蠢牛。”

　　南安扶额，这家伙挑拨分化，真是信手拈来啊。

　　“其实吧，我一直不太理解……”皮里昂忽然话锋一转，“南安，你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喂喂喂，话题太远了吧？”南安一愣，“我们在聊虫群不是吗？”

　　“有感而发。”皮里昂思索，“和你相处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松弛、轻快，就像是回到了父母荫庇的小时候，会给我世界安好，无忧无虑的恍惚感……灰星的余韵吗？是生于灰星赋予了你这样的气质？”

　　南安笑而不语。

　　如果真的生于灰星，他恐怕做不到皮里昂口中的轻快。

　　一个普通人见到满地乱跑的邪教徒，日常见闻不是献祭，就是隔壁传来了大锅炖肉的掉san小趣闻……

　　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精神世界不遍地黑泥，已经是心智坚韧了。

　　要是还能见识人头滚滚，脏器遍地而面不改色……

　　那简直是优质的邪教徒胚子啊。

　　各派邪教总会找到合适的方法向你抛出橄榄枝。

　　没有切入点就制造切入点！

　　“真的不需要曜鸮进驻观察？”皮里昂询问。

　　“保证外围巡逻就好，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只要食物充足，环境合适，虫群会迎来一次可观的族群扩张，现有规划的林地无法承载它们。”

　　“会不会，夸张了？”皮里昂脸上带着从未见识过虫灾可怖的天真。

　　“拭目以待。”

　　索利兹各地的运粮马车，纷至而来。

　　提前规划的分流无济于事，远超人力上限的调度需求令克伦周边空域一度出现了航线堵塞的奇观。

　　这也逼得皮里昂暂时废弃了城邦范围内的禁飞条例。

　　粮食就位的同一时间，最靠近镰水裂隙的黑雾里，决心见证奇观的曜鸮分列两侧，仰头注视着浑身挂满藤壶的巨鲸张开足以吞噬他们所有人的深渊巨口。

　　晶莹肥硕的玉白色摩瓦摩瓦率先从天而降，落地后浑身肉块弹了弹，立刻蛄蛹到南安身旁蹭了蹭。

　　注意力被夺走的短暂一瞬，头顶窸窣一片。

　　再抬头……

　　漆黑的甲壳洪流倾泻而下。

　　疑似银河落九天的视觉观感，让分明相隔一段距离的曜鸮纷纷退后。

　　飞虫振翅的脆响连绵不绝，声震如雷。

　　源自芒特，失落的诺拉本地生灵，在饱受黑雾浸润数百年后，再度奔向了回归故土的道路。

　　眼看头一批冲出黑雾的虫群没有不适反应，南安放心了。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