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安神号

　　既然岛屿内部展现出了生人勿进的特质，那……死人呢？

　　神魇呢？

　　再次来到分界线边缘，南安释放出昂泽死灵法师上贡的优质灵体，又用血肉魔方全力增幅蝇雾。

　　灵体缓慢漂浮过界。

　　南安默念着秒数，直到10秒，都没有从天而降的神魇之力撕碎灵体。

　　继续向前深入探索，仍旧畅通无阻。

　　穗月恍然：“对哦，归亡暗潮，它本身就带亡灵性质。”

　　蝇雾编织为云团，嗡鸣作响，大大咧咧地越界，同样没等来南安同款追杀套餐。

　　由于它们没有脑子，因此南安简单下达了一个“一路向前”的指令，就分神感受灵体去了。

　　索丽莎的遗赠里，有与灵体共享感知的死灵法术，此刻派上了用场。

　　“莉涅姆，帮我留意蝇雾的反应。”

　　莉涅姆是特殊的，能看到巨构魔方，天然与南安的可控神魇亲切，借由存放可控神魇的小魔方就能与它们建立联系。

　　蝇雾没有视野分享的能力，不过察觉到异样表达出的躁动与不安，以及对声音的共享也足够他们运用了。

　　不像肉身进入时必须行色匆匆躲避攻击，借用灵体的南安得以更细致地审视周围。

　　他找到了第二波先遣者的尸体。

　　突如其来的异象降临，让他们本能地向岛屿深处闪躲，一部分人死在初见杀，另一部分人则是见势不妙想要回撤，途中被精准狙杀。

　　根据地面残留的撕裂痕推断，超视距打击的范围一度接近直径2米。

　　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加的攻击范围，最终将抱团行走的幸存者一击粉碎。

　　融合材质的血肉怪树，正在配合着不知从哪蠕动出来的血肉怪物分食着新鲜的血肉。

　　它们对灵体有着基本的感知，南安操纵灵体穿过时，它们如蛇般仰头观察。

　　没有展现出敌意，似乎单纯在……好奇？

　　继续深入，灌木浓密，这些正常的绿植在整座岛屿上显得眉清目秀，也堪称矮人地狱——走在这里它们都抬不起头。

　　潺潺流水声传入耳畔。

　　南安不由一惊，刚刚分心躲避攻击，他没留意到这细微的异常之处。

　　黏稠如芝麻糊的“石油”，怎么能流淌出潺潺声？

　　那份石上清泉的悦耳与黏腻拉丝的黑水压根不沾边。

　　灵体不惧异常与常态苦痛，南安操纵着它来到刚刚爆炸过的湖泊，将手没入燃烧沸腾的黑水中。

　　尽管没有血肉之躯，但由魔力构建的躯壳仍能回馈出微弱迟钝的触感，这让南安能凭借感知获得灼烧、黏腻湿滑，以及……冰冷？

　　南安冷不防怀疑起自己的感知与语言能力。

　　黑水熊熊燃烧，点燃了整片湖泊，呛人的黑烟至今仍制造着冲天的烟柱，将现场笼罩在高温地狱中。

　　可灵体的半个手臂探入湖水时，竟在湖面之下感受到了抚摸金属才有的冰冷。

　　指尖似乎在触及一幅能沟通思绪的画像，仅凭触碰就推开了南安意识的大门，将“钢铁”“金属”“晶石”“木材”等词语置放其中，拼接出一幅混乱的图像。

　　“安神号，启航！”

　　清晰嘹亮的呐喊整齐划一。

　　沉闷庄重的号角鸣响。

　　缥缈的汽笛声从极远处泛来，模糊地像是幻觉。

　　画面在南安意识中铺展开。

　　精壮的水手挥手向岸边的迎送号角告别，海岸的钟塔此起彼伏地鸣动，仿佛海风与沿岸的妖精签下契约，令声乐在这一刻为它们礼赞送行。

　　海天一色的碧蓝中，名为安神号的远洋巨舰，插着赞提帝国标志性的飞狮烈阳旗，驶向遥远的海平线。

　　炫耀似展开的魔法屏障则昭示着，这艘船上有着不止一名高阶魔法师坐镇，并且内置了强大的舰船法阵。

　　南安抵御着继续被画面拖拽，进入黑水深处的冲动，急忙操纵灵体脱离。

　　无效。

　　黑水竟如凝固的沥青般将它粘连在了湖泊表面，动弹不得。

　　南安心念一动，退出感知分享。

　　奇异的，没有了南安上身“借宿”，灵体轻松挣脱了静止的水面，抽动时带起了阵阵涟漪。

　　“还能感知到生者的意识吗？”

　　默默把“安神号”记下，南安转身离去继续探索。

　　“哗啦……”

　　水面被拨动的轻盈令南安命令灵体猛回头。

　　燃烧沸腾的黑水湖深处，号角齐鸣！

　　“嗡~~~~~”

　　角笛伴奏。

　　紧接着是亢奋而嘹亮的大喝。

　　“安神号，启航！”

　　“安神号，启航！”

　　粗硕的桅杆撕裂黑水，黑水从围观顶端向两侧倾泻出无数道细密油亮的瀑布。

　　宽大的风帆一面一面破开水面，燃烧产生的热气灌满了帆面，它鼓胀着，在燃烧的黑水湖面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巨大阴影。

　　船首撞角浮出水面，星光女神佐尔莎女神像立于撞角末端。

　　今日破晓教会信仰的星光女神，在灰星历史上曾是“黑夜女神”，船员们时常携带她的雕像祈福。

　　放在撞角上……南安还是第一次看到。

　　整艘安神号没有呈现支离破碎的残骸状，它完好得像是南安在记忆中见到的首航模样。

　　尽管长时间浸泡在黑水中，却没有丝毫被浸染的痕迹，就连银白色的女神像在浮出水面后也光洁如新。

　　只不过，熊熊烈火中，她那慈爱的面容正因气浪而扭曲，形如恶鬼。

　　不等南安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安神号甲板上荧光闪烁，直面南安的撞角镀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

　　立于撞角之上的星光女神佐尔莎，她本应十指紧扣成拳，仰天祈福，神情悲悯慈爱……

　　此时，汩汩血泪正从她眼角两侧淌出。

　　“为了赞提！”

　　“为了陛下！”

　　“杀！”

　　暗红色的热光从舰首处直射而下，犁地般灼烧沿途，直抵南安操控的灵体前。

　　没有血肉之躯的灵体轻盈闪躲，攻击却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终止。

　　逆光处高挂“迪斯科球”，满天光线密集攒射。

　　感恩昂泽的死灵法师慷慨解囊，给的是特化行动速度的特殊灵体，在枪林弹雨中游刃有余，一度擦弹躲开必杀一击。

　　南安看不清攻击的人，只知道它们都在烈阳下发光，感觉是……灵体？

　　“抱歉了，”南安请道一声对不起，对灵体下达了必死的指令，“冲上船！”

　　悬浮于湖面上半米的安神号，已经进化为“飞翔的安神号”。

　　灵体猛然转身冲锋的第一视角令南安感觉自己是向风车冲锋的唐吉诃德。

　　灵体紧贴船身笔直向上，进入攻击盲区后一飞冲天，凛然一跃落在甲板之上。

　　甲板上，人头攒动……

　　也只有人头攒动了！

　　南安作为猎首狂魔，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震撼的场景，整个甲板，代表着船员的灵体，全都只剩下了头颅，以及雾气般虚幻的身体轮廓。

　　详实的面部，虚幻的躯体，说不清的吊诡。

　　“蛮夷，拜服在赞提的威严之下！”

　　冷不防从身后射出的电弧贯穿了灵体的身躯。

　　南安命令他转头，用最后的力量看清了施法者。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魔狐老人，因为年迈，皮毛、尾巴已经失去了光泽。

　　尽管只是隔空接触，南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施法调动魔力到完整施展，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动作自然、流畅，施法写意，保底8阶。

　　灵体在电弧“滋滋”作响的侵蚀下，逐渐灰飞烟灭。

　　南安猛地抽出意识，深呼吸。

　　“老东西，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啊？”穗月惊疑，“从刚刚开始，就大汗淋漓的。”

　　“不好说，”南安迟疑，“我见到了同时代的老东西……不，可能比我还要古老一些。”

　　灵体丢失，他也不打算继续待在岛上。

　　目前来看，岛屿上呈现的异常，许多都与归亡暗潮为人熟知的特性截然不同。

　　不过……安神号，应该正是它能力的具现。

　　只是南安不理解，遍布岛屿构成水系的黑水石油，到底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莉涅姆，蝇雾有发现吗？”

　　“我不太清楚……”莉涅姆挠头，“像是发现了活物。”

　　“活物？”南安大为惊奇，自从上岛后，别说飞鸟，就连昆虫他们都见不到一只。

　　能让蝇雾起反应的活物，也仅有那些肆意蠕动的血肉怪物。

　　“不是那些血肉怪物，我能感觉得，蝇雾的反应不同……它很嫌弃对方。”

　　南安一怔。

　　蝇雾喜欢尸体，血肉怪物均被归类为食物范畴，因此蝇雾有着旺盛的攻击欲望。

　　能被它讨厌的，自然是……

　　“加速前进，找到对方！”

　　得到主人的认可，虫云呼啸，在南安极限操控距离内的又一处湖泊边缘，虫雾传来了兴奋的嗡鸣。

　　尽管让蝇雾作为媒介传递现场的声音，它自身的嗡鸣杂音堪称魔音贯耳，但三人还是隐约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慌张的叫骂声。

　　诺拉语！

　　穗月眼睛一亮，急切道：“难道是先遣队还有幸存者？”

　　南安赶紧下令：“蝇雾，按照我为你提供的模板悬停！”

　　虫云一阵骚动，在半空中排列组合出了“斯拉图”。

　　原本慌忙逃窜的脚步声忽然停下，被蝇雾追逐得手足无措的人明显意识到了。

　　“陛下？你是陛下派来的？不对，不对，你这神魇的气息，邪魔！”

　　“轰轰”两声后，又是一阵蝇雾慌乱的声音。

　　南安再次下令，这回蝇雾摆出了他的名字。

　　“南，南安前辈？”

　　蝇雾变化出“可控神魇”后，奔逃的步伐终于停歇。

　　通过蝇雾摆字，南安确定了对方是第二批先遣队的幸存者，共有两名，其中一人因为重伤已经昏迷。

　　这位名为佩拉克的青年在第一波袭击时发现了异样，救下了同伴，头也不回地逃跑。

　　因为现场太过混乱，一路逃窜后，他反而找不到返回海滩的路了。

　　佩拉克很聪明地没有贸然行动，看到同伴惨死，他也判断出了对方的神魇之力能超视距打击，因此找到了一处靠近林地的黑水湖边。

　　位于湖水边的地块均不是混合材质，而是符合外界常态的泥土，他径直挖掘出了一处地下洞穴躲了下去

　　感谢佩拉克，让南安确认了这名超视距狙击手，没开透视。

　　“等等，也就是说，你挖了一个超大的地穴？”

　　“对的，您的神魇离我太近了，能把字摆小些吗，挤到我了……”

　　想到蝇雾是一股脑扎进地穴里贴在对方脸上摆字，南安就有些忍俊不禁。

　　被血肉魔方增幅的蝇雾都很肥硕，想要摆小字也做不到啊。

　　“我用蝇雾为你指引道路，能跑回来吗？”

　　“我愿意试试，但在那之前。”佩拉克深呼吸，“我想把我的发现告诉南安前辈，假使我发生意外……顺便告诉我的家人，我们没有为家族丢脸。”

　　南安顿了顿，同意了他的提议。

　　“请南安前辈在我当前的位置做一个标记，当前湖泊的西北方向，有奇怪的建筑群。”

　　“建筑群？”南安惊愕，“很庞大？”

　　“是的，有同伴临死前用尽魔力把自己变成一枚巨大的照明光球，它冲进远处的雾气时，我们看到了坚硬的线条轮廓。”

　　南安当然是没办法让蝇雾做标记的，即便做了，这座疑似活着的岛屿，估计也会抹去，下次登岛无异于刻舟求剑。

　　但斯拉图挑选的先遣队一个个视死如归，假如他说“做不到”，估计这位犟种就要提出更危险的提议了。

　　“好，我做好标记了，现在，离开地穴。我会同步踏足分界线，引诱对方优先攻击我。”

　　南安舔了舔嘴角，跃跃欲试。

　　穗月更是一脚踩在边缘，决定共襄盛举。

　　“很危险哦。”

　　“救人唉，你让我干看着不分担火力，我做不到。”穗月理直气壮，态度坚决。

　　莉涅姆举手，被两人一起瞪了回去。

　　“蝇雾谁指挥？”

　　蝇雾没脑子，一旦失去外接大脑，立刻表演无头苍蝇戏码。

　　南安穗月一步踏出，熟悉的如芒在背瞬间降临。

　　“你左我右，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做到扫射转移。”

　　涡旋同时在南安和穗月身后出现。

　　“哦豁，还能一心二用？”

　　莉涅姆询问：“佩尔克，你被袭击了吗？”

　　“神奇，完全没有被盯上的感觉，是南安前辈的功劳吗？”

　　莉涅姆斜了一眼交替掩护前行，互相拉枪线的两人。

　　“对的，这里有两个笨蛋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