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黑水，石油

　　回想椅复苏的百年前回忆里，南安曾见过一类特殊的造物。

　　金属光泽，长条状，宛如棺材，会飞。

　　此刻，他视界内突兀出现的物体造型几乎如出一辙。

　　十多道金属飞棺疑似从海水之下出击，裹挟、萦绕着高温蒸发形成的一层水雾破空而至，冷不防让人以为是马赫云。

　　“防御！”

　　莉涅姆反应甚至比南安还快，在他喊出声的同时，言灵施加的屏障已经将三人包裹得密不透风，荡漾涟漪与水纹的护盾层层展开，向外延伸。

　　和记忆中完全一致，金属棺材直击地面后就会大爆炸。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掀翻地皮的惊人破坏力席卷四周。

　　大地震颤，南安脚下的地面冷不防开裂下陷，周围林立的融合怪树却在爆炸中屹立不倒，仿佛那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与近在咫尺的大爆炸只是三人的幻觉。

　　渐进式弹幕洗地不过如此，环绕南安三人，饱和式的火力倾泻足有一分钟，焦土形成。

　　脚底下混乱的材质包被高温灼烧融化，流淌为焦褐色的黏稠浆液，汇聚于爆炸形成的陷坑内。

　　嘈杂的环境并没有影响到穗月的召唤仪式通讯。

　　“老东西，能感受到吗？”

　　南安当然知道笨蛋牛牛在问什么。

　　神魇气息在这些会爆炸的金属棺材出现瞬间飙升。

　　按理说这里并不处于黑雾之中，只是归亡暗潮凭借自身力量脱离黑雾本身行动霸占的一块区域。

　　可棺材中似乎蕴含着黑雾本身的力量，随着一次次爆炸，竟然让他们感受到了置身黑雾深处的体验，以及强大神魇出没时的气场。

　　联想到具备同化力量的血肉，南安脊背发凉。

　　无论金属棺材，还是同化血肉，都把线索导向了一个关键词——环境改造。

　　归亡暗潮难道也觉醒了基础的智慧，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圈地？

　　被同化的血肉怪树安然无恙，但与南安激战的血肉怪物们却没那么好运了，金属棺材的爆炸无差别摧毁区域范围内的活物。

　　轰炸结束，三人四周没有半点声息，处处都是呛人的烟气，以及……没过脚面，如丝如缕的黏稠黑雾。

　　莉涅姆生怕惊扰了什么，小声道：“莉涅姆感觉回到了高塔里……好浓的黑雾味道。”

　　南安浮出被轰炸的“弹坑”，内心横亘的寒意没有随着轰炸结束缓解。

　　如芒在背。

　　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行走在危机四伏的丛林深处，巨大的野兽暗中窥伺。

　　它并非才复活对神魇一无所知，经历大小战斗，早就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诺拉活跃的神魇他大多领教过高招。

　　无论是什么危险的起手式，至少攻击到来前总能被神魇抑制力反向捕捉到神魇气息掀起的涟漪。

　　又或者，利用神魇气息窥伺，被他反向定位。

　　可这一回……南安感知不到。

　　“感觉就像是开了零延迟直播竞技游戏被窥屏。”他玩味地笑了起来，“有趣，很有趣。”

　　被召唤仪式着重体现的“戾气”复苏。

　　他喜欢这种感觉，强大的猎物才能让猎人有成就感！

　　身体沉重，双腿像是粘滞在地。

　　不到一秒的异样被戾气回归的南安精准捕捉。

　　他如狼人般矫健地蹬地侧身，瞬间闪出数米开外。

　　“啵~~~”

　　宛如吹胀的口香糖炸开。

　　可那轻微的闷响却伴随着南安留在原地测试异样的通讯雕像整体向内塌陷，瞬间爆裂。

　　南安看得清楚，牛头雕像表面先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滤镜，如同被哈哈镜映照般拉拽边角变得细长。

　　紧接着，便像是有一双无形而有力的怪手攥紧雕像，用力按揉。

　　晶石结构的雕像竟然能像是纸片般被层层折叠，直至承受不住不断叠加的诡异力量，碎为粉尘。

　　幸好召唤仪式提供了增幅，若是生前，这短暂到不足半秒的诡异变化，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先遣队就是这么死的。”南安惊叹，“好厉害的神魇力量。”

　　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能以超出他感知距离的方式下手，斯拉图派出的人无异于撞上了无声的死神。

　　莉涅姆拽着穗月的手，陡然加速。

　　“啵~~”

　　又有泡泡糖被吹炸。

　　仔细凝视，隐约可见两人离开的位置，空间泛起了目视难及的涡旋。

　　南安问：“莉涅姆，能感知到什么吗？”

　　莉涅姆用力摇头：“魔力覆盖距离里，没有活动的物体。”

　　说话间，南安又躲过了一次“啵”。

　　“应该不能连发，不然完全可以预判走位压制。”他轻蔑地讥嘲，“可惜了，不如哀泣迷雾。”

　　挑衅和嘲讽没有迫使对方的攻击提速，间歇性的神魇袭击不断降临。

　　一定程度验证了南安的猜测，但他最想知道的却仍是不明——这份神魇之力来自谁？

　　归亡暗潮本身？

　　还是与归亡暗潮协力、共生的其他神魇。

　　如今的南安已经不会诧异于神魇之间形成协作关系了，这是智慧生命必然会走到的一步。

　　到现在还将神魇全都视作完全无序的癫狂产物，已经落后版本。

　　通过一路向滩头进发，反复拉扯，南安发现，诡异的超视距打击似乎以血肉融合地带为分界线。

　　踏足其中就会被狙击，远离后不久，狙击现象消失。

　　“这个我懂，”穗月一击掌，“老东西说过的仇恨机制。”

　　他人肉在分界线的危险边缘反复试探，感觉神魇释放者好似人机。

　　经历了轰炸，整个岛屿的黑雾浓度显著升高，站在边缘向岛屿深处望去，即便是白天，也晦暗朦胧，像是盖上一层纱布。

　　南安没有就此退缩的打算，原地休整，直至穗月跟莉涅姆的状态恢复到完美，他摩拳擦掌。

　　英灵有英灵的妙处，作为召唤物，活动半径够大，就能以一次性无人机形态出击！

　　“莉涅姆，保护好这个笨蛋。”

　　说罢，南安呼唤出血肉魔方贴于手臂，放出蝇雾群落于脊背……冲刺！

　　踏足融合地界的瞬间，如芒在背的感觉重新降临。

　　但南安不怕！

　　只要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狼化！”

　　这是借用阿斯莉潘大姐头的爆发力。

　　“风语者！”

　　这是活用蒂希提速赐福的辅助之力。

　　“金属化！”

　　这是书呆子为他改良，区别于大体格阿斯莉潘的独享版，用于化身大运，无视沿途障碍，一路撞碎！

　　“啵~~”

　　“啵~~~”

　　“啵！！！”

　　聆听着被风声拉拽得稀疏的“啵啵”声，南安能感觉到它的急促。

　　每次它都能精准重新定位到南安的所在，即便此刻南安风驰电掣，在血肉怪树构成的林地间留下道道残影，都不妨碍它的定位能力。

　　可也只是定位。

　　只能杀死上一秒的南安，毫无意义！

　　“你跟得上我的思必得吗？”

　　释放野性的南安内心畅快，撞碎一株挡路的小型血肉怪树，继续深入。

　　站在外围警惕周围的莉涅姆忍不住侧耳聆听林地间传来的欢“啸”声。

　　是南安的声音无疑，可……这放纵放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宛如返祖般的“优美”笑声颇为符合高猿长啸，空谷传响的形容。

　　莉涅姆微微缩了缩脖子，又用力摇头。

　　“穗月姐姐，这是南安吗？”

　　穗月抿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是老东西没错，你可别被他正经时的样子骗了，他其实……很不正经，用我最近教你的词语形容，‘抽象’？反正我觉得很符合老东西。”

　　“可，没见过啊。”莉涅姆不解。

　　“环境恶劣，他没办法展现呗。”

　　聊到这，穗月有些心疼。

　　老东西的遭遇实在算不上美妙。

　　每次才获得了想要的东西，不久之后就会失去。

　　或许在故乡时，他才是最开心的吧。

　　在诺拉经历的一切，至今没有拥有过一个完美的结局。

　　灰星时是这样，索丽莎也是这样。

　　莉涅姆眨了眨眼睛：“放心，这会绝对没事，有莉涅姆在！”

　　“你这家伙，是会读心吗！”穗月嘴角抽抽，惊讶，“知道我在想什么？”

　　“哼哼，表情都写在脸上啊，肯定是很心疼南安~~~”

　　莉涅姆用指尖缠绕起银白色的发丝，踮着脚在穗月面前转圈，尾巴更是跳起了舞。

　　“虽然穗月姐姐很没用，只能当挂件，但莉涅姆不是哦，莉涅姆很厉害的！”

　　穗月叹了口气，伸手捏住莉涅姆软乎的脸颊肉。

　　“行吧，那你一定要帮没用的我补足南安缺失的战力哦，无论怎样都好……我不希望他还需要再被召唤一次。”

　　莉涅姆骄傲地把手按在胸上：“那当然！”

　　“轰！！！”

　　大地晃动，远处血肉融合树构成的密林深处，一小朵蘑菇云升腾而起，黑烟滚滚。

　　穗月急忙切换召唤仪式。

　　“怎么了？”

　　南安喘息着回应：“没事，别担心……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奇怪的东西，试着引燃，爆炸了。”

　　“什么东西？”

　　遍地融合树的林地之中，南安望着地面上流淌而过的漆黑溪流，以及不远处正在熊熊燃烧，明火浮于黑水之上一路燃过来的火焰路径，急忙闪躲。

　　“啵~~~”

　　还在追杀的闷响击中了溪流。

　　黑水像是芝麻糊般黏稠、冒泡，被击中后胶黏地泼洒向两侧，在火焰路径点燃后顺势蔓延上岸。

　　“石油吗？”南安觉得不可思议，就眼前黑水展现出的性质，真的很贴切石油。

　　但凡对石油有基本了解的人都明白，石油不可能具备如此丝滑的流动性，即便加入能纵享丝滑的巧克力也不行。

　　“啵！”

　　南安突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吸力，他分明躲开了至少3米，可落地瞬间拖拽感异常强烈。

　　感受着由诡异神魇力量制造出的真空残留，他瞳孔微缩。

　　攻击范围正在变大。

　　原本凝聚于一点的杀招，毫无征兆地完成了升级。

　　横于黑水之上，南安等待着又一次袭击。

　　“啵！！！”

　　宛如有人用手击打水面，黑水先凹陷坍塌，又急速地拧动旋转。

　　直径约一米的区域均被影响，这已经远超一开始追杀南安的小打小闹。

　　并且，由中心点向周围释放的牵引力，正如同死亡漩涡般，将周围的物体拖拽向内侧塌陷。

　　南安没有犹豫，果断折返。

　　活动距离差不多接近极限，继续探索就需要穗月跟莉涅姆也踏足这片诡异的区域。

　　“走！”

　　见到两人，南安没有废话，拉住两人的手就往外带，并随手丢出蝇雾，让两人回头查看。

　　“啵！”

　　处于攻击范围之外的蝇雾瞬间被吸进了无声的涡旋，化为粉末。

　　“范围怎么变大了？”穗月惊恐。

　　“点致命节奏了。”南安不过脑地接了一句。

　　与南安活动半径酷似、堪比勺子杀人魔的神魇力量在追杀，却从不踏足滩头。

　　南安也纳闷，分明这里也属于归亡暗潮制造的区域，可却像是有安全区的功效。

　　穗月搓开包裹肉干的纸张，才想要下嘴，瞥了南安一眼，选择递了过去。

　　“老东西，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稀奇，居然没有先咬一口再让我吃口水？”

　　“我还挺喜欢吃老东西口水的，你总不能讨厌我的吧？”

　　南安扶额，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我看到了像石油的液体……储量很大，河流是石油，溪流是石油，湖泊也是。”

　　有赖于南安的文化小课程，外加梦中教学模式，同化进程很完美，穗月跟莉涅姆无障碍理解了。

　　“这不是你家乡的玩意吗？”穗月吧唧嘴，随手把干硬的肉块也喂了莉涅姆一口，“说是只有你们家乡才有，诺拉绝对不存在的。”

　　穗月想了想，又说：“其实你总这么说，可一路上我们也没少见到你家乡独有的玩意，比如电视机神魇……有没有可能，你家乡的远洋船队干了？”

　　南安干笑。

　　他的家乡要是真有“远洋船队”抵达诺拉，那科技树估计能把黑雾当路边一条踹死。

　　“我在石油里还看到了些金属和木材。”

　　“很大？”

　　“很大。”南安点头，“沉在湖泊里，看不清具体的轮廓，爆炸的冲击波只让它露出了一角，像是船只的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