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恶魔咨询师

　　斯拉图播放了先遣队最后的一段录音。

　　随身携带的通讯法阵收录到了窸窸窣窣的环境音，行进的脚步声缓慢停止，队员们疑似在无声地警戒着什么。

　　很沉闷的一声“啵”突然响起，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球体从外部被刺破，炸裂，略带黏腻的声响回荡。

　　通讯就此中断。

　　“给他们所在的家族记功吧。”南安叹气，“已经牺牲了。”

　　“嗯？”

　　通讯法阵内的众人，以及另一头的斯拉图等人纷纷讶异。

　　南安解释：“有血肉被快速挤压碎骨的骨裂声，因为速度太快又有血肉作为缓冲，呈现出湿滑黏腻的音色……死透了。”

　　惑鸦好奇：“经验之谈？”

　　“经验之谈。”南安点头，“我们曾遇到过一个专精精神力的魔法师，邪教徒。他对精神力的运用并非污染，而是念力，真的可以隔空杀人。”

　　“狩猎她时，我亲眼看见她用念力把一名冒险者榨成了‘果汁’，声音高度相似。”

　　如果把精神魔法师分为气修和体修，那专精精神攻击的无疑是气修，而将精神力转为无形攻势的自然是体修。

　　那也是南安6年冒险者生涯，遇到的唯一一位体修，纯信息差。

　　属于要么遇不上，遇上保底绝活哥。

　　曜鸮之首克雷图斯请示斯拉图后，也加入了好奇宝宝行列。

　　“南安阁下的描述，应该是在那位不幸的冒险者附近，才能听得那么清晰……那您是怎么躲过这么邪门的精神魔法师攻击的？”

　　“没躲，”南安淡然道，“在她对我发力前，阿斯莉潘就把她撞残废了。”

　　“啊……”

　　阿斯莉潘离谱的爆发力，追加蒂希的赐福效果，【金属化】提升冲撞威力，被泥头车直击没当场爆体已经是对方反应迅速了。

　　斯拉图感谢了南安的经验之谈，无奈接受了先遣全员烈士的事实。

　　明显由归亡暗潮制造的岛屿作用不明，如鲠在喉。

　　100年前归亡暗潮阻击战，诺拉人拼命踏海为冰，将阵线延伸接战的一大原因，便是归亡暗潮由黑雾、潮水组成的滚滚黑潮持续冲刷上岸，将环境中的魔力稀释。

　　如果觉醒的归亡暗潮以海岛为媒介，移岛撞击海岸线，变向扩张自身的影响地区……

　　“陛下，我们……”

　　惑鸦刚开口，斯拉图就打断道。

　　“还没到时候，进化之雾对克伦的影响仍在，不能让他们与归亡暗潮夹击诺拉。”

　　古恩适时开口：“我们已经决定，拿出可控神魇，派遣精锐曜鸮再探岛屿，尽量深入，找寻到问题核心，为破坏全岛做准备。”

　　成为诺拉举足轻重的一员后，南安有幸看过昂泽跟索利兹的全部可控神魇名单。

　　以序号论，共计13个藏品。

　　索利兹5个，昂泽8个。

　　其中能与亡灵通讯、消解心理压力的电话机，是南安到来后才获取的。

　　惑鸦赠送的血肉地衣不在编号内，属于厄鹿真正的权限产物，个人独有。

　　猫饭也无编制，属于惑鸦独吞的员工福利。

　　再结合有回响沙包这样纯粹的萌物，可想而知，诺拉漫长的黑雾对抗史，真正能做到“以神魇制神魇”的，屈指可数。

　　百年前的惨烈教训犹在眼前，属于诺拉之主的考验卷土重来，斯拉图不愿意再看到一切重蹈覆辙。

　　为了保存高阶有生战力，吃灰的可控神魇是可以被损耗的。

　　用资源，为诺拉的贤者们打开信息迷雾！

　　尽管南安觉得有待商榷，但分身乏术的他，也提不出更好的谏言。

　　“陛下，能给我一些时间吗？”南安说，“我想咨询恶魔。”

　　听到恶魔，通讯法阵衔接的所有人都静了下去。

　　全诺拉，也只有南安具备与恶魔不停交易的能力。

　　曜鸮们以物易物的行为虽能得到些许实惠，但与南安近乎无限资源地掠夺信息行为相比，像极了节省了一枚铜板而沾沾自喜的孩子。

　　趁着夜色，南安遁入镰水隔离区。

　　藤壶巨鲸牵引下，他见到了已经消化掉上一轮愿力，精神焕发的蝶视。

　　此时的她红发飘飘，换上了一套维多利亚风格的宽大女仆服。

　　她把黄金马桶搬到了本该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下方，十字路口中央，大大咧咧地双脚踩在边缘，远远地就朝前来拜访的南安挥手示意。

　　没有别的意思，南安突然很怀念学校和小卖部。

　　“为什么又换场景了？”

　　“腻了，换换口味。”作为一名出色的业务员，蝶视迅速捕捉到了客户需求，“你更喜欢学校？”

　　她用力击掌，掌声击碎了五光十色的街景，令破碎的虚空吞噬了如镜面碎裂般坠地的残片。

　　眨眼之间，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太阳炙烤塑胶跑道的气味，就连远处的景色也被高温空气扭曲晃动。

　　“如何？”

　　穗月叉腰，满意道：“相较我们初次见面，蝶视你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南安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他说着，抢坐在黄金马桶上，意识到不对立刻站起来，随意地靠在小卖部的冰箱旁。

　　“有关归亡暗潮，以及生成在契雷卡港近海的岛屿，在你愿力的范围内，能给我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蝶视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道：“尽管我很相信你们的付费意愿与消费能力……”

　　“我养你这么久，还是卡愿力？”

　　蝶视一秒正色，竖起两根手指。

　　不是一两次打交道的双方心照不宣，水果交易达成。

　　穗月跟莉涅姆分着西瓜，默契地不参与话题——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大人做事不能随便打扰。

　　意愿金落位，蝶视把反坐黄金马桶，双手交叉搭在抽水键位上。

　　“归亡暗潮正在进入活跃状态，距离苏醒已经不远了。”

　　来之前尽管有了心理预期，亲耳听到恶魔承认，南安还是不免神情凝重。

　　很难说，归亡暗潮和哀泣迷雾，哪一方更可怕。

　　哀泣迷雾在南安手中输得干脆，是属性完美克制，存在能被消灭的本体。

　　归亡暗潮呢？

　　诺拉至今对它的理解仍然浅薄。

　　“大概多久？”

　　“依照频率，诺拉历下的半年内。”

　　吃瓜二人组咀嚼的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南安问：“甚至会提前？”

　　“目前看概率很大，它比一百年前更强大了，你所好奇的那座岛屿即是它力量的外显产物……”蝶视单手托腮，意味深长地咧嘴，“告知你它的神魇特性会撑爆我的愿力，但……换个说法，如果你亲自踏足那座岛屿，就能深切理解它神魇之力的本质……嘿嘿~~”

　　南安眼神锐利。

　　“诺拉把它命名为‘归亡暗潮’，潮水是我们认知中的本体，其实……不是？”

　　“哈啊，谁知道呢？”蝶视嘴角越咧越开，“再往前就是恶魔规则的禁区了，为了我还能继续服务尊贵的南安阁下，请不要继续追问哦。”

　　说话时，蝶视的红发无风自动，宛如枫叶飘舞。

　　无形的愿力在随着每次交流呈现。

　　仅仅只是谈论这个神秘神魇，就产生了类似电脑烤机、压力测试的效果。

　　“弱点、特质、本体、都不是我能提及的。”蝶视两根食指直戳脸颊，挤出酒窝，“它很强大，对整个诺拉而言，强得有些太过分了。”

　　南安敏锐捕捉到了蝶视的深意。

　　“现有的诺拉战力，赢不了？”

　　“能赢，和一百年前一样。”

　　南安说：“黄金一代送光，青黄不接。”

　　“但也是赢了，或许你们还有下一个百年继续挣扎。”

　　诡异的，南安忽然幻视眼前的蝶视为归亡暗潮了。

　　她的口吻像是智能过滤器，冰冷地在陈述一个精算过后的结果。

　　百年前诺拉真的赢了吗？

　　黑雾后最优质的贤者接班人，一口气诞生了三位，全部葬送。

　　继承了格兰索尔要塞抵抗意志的黄金一代，前仆后继倒在了战场上。

　　宣传需求，让诺拉和索利兹振奋地将之描述为前所未有的大捷，可……

　　那批本该承上启下、如金子般闪耀的精英，那群愿意无私奉献、第一时间奔赴战场的人，十不存一。

　　诺拉百年和平的开端，黑雾历283年，便是在这样惨淡的背景下拉开了帷幕。

　　无论是享乐风气横行，还是抵抗意志薄弱，都源自这场惨剧。

　　索利兹的腐朽与堕落，也可追溯至此。

　　再来一次，诺拉还有下一个百年吗？

　　读懂了南安眼神中的坚毅，蝶视抿了抿嘴。

　　“仅以恶魔和愿力需求的角度，我并不希望你踏足归亡暗潮战场，它和哀泣迷雾不同。但如果是诺拉人……他们该感到幸运，你的到来，有一丝希望。”

　　“神魇抑制力带来的奇迹？”南安追问。

　　蝶视轻笑：“当它苏醒，展现源自黑暗深处的力量时，你会理解我所说的话……因为是你，所以才有可能性。”

　　放在以前，南安会误以为蝶视在当谜语人。

　　可此刻对上蝶视那双诚恳至极的双眼……她在尽可能保住自己最优质的客人啊！

　　既然踏足归亡暗潮战场的心意无法阻止，她就游走在自杀边缘试探着规则的底线。

　　南安总感觉，长此以往，如今的实诚恶魔会被污染也说不定。

　　“顺带一提，这也不是我区区一个恶魔的看法。”

　　蝶视的眼神一秒柔和如水，南安诡异地从里面读出了……喜欢？

　　“你干什么？！”

　　“很敏锐啊。”蝶视提醒，“你不觉得，刚刚那双眼睛很像一个熟人吗？哦，我忘了，你失去了绝大多数和她的回忆。”

　　“索丽莎？”南安难以置信，“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百年前，索丽莎临死前也意识到了归亡暗潮的异常性质。她坚信，当你再次复活时，一定能为诺拉带来那份奇迹。”

　　沉默良久，南安捂脸。

　　“你这里，收录了她临死前的信息？”

　　“虽然我不建议你获取，但无论怎么说，你应该都会强制支付水果信息带走的，所以……”

　　蝶视松开手心，一枚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悬浮半空。

　　“很完整，但也很消耗愿力。”

　　“我要了。”

　　蝶视轻笑，对这个结果全然不意外，爽快地把水晶推到了南安手里。

　　南安起身，吃瓜的穗月跟莉涅姆也跟着跳起来，迅速打包现场的果盘，连吃带拿。

　　“还有一件事，”南安询问，“我正在制造一件特殊的道具，如果我希望恶魔为我欺骗他人……”

　　“当然可以，只需要价码合适。”蝶视坏笑抚掌，仿佛知道南安在搞什么小动作。

　　返回克伦的一路上，南安望着手里的菱形结晶，有些沉默。

　　索丽莎和书呆子是不同的。

　　书呆子不说喜欢是因为她傲娇。

　　索丽莎不说喜欢，单纯是她的表达方式奇特，因此只要寻常人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根本无法意识到她已经表露过心意。

　　可就是这样的人，一百年前和他生活在了一起。

　　想必，她在某一天，一定有过异乎常人坦率的一面，用尽了优化语言表达能力的算力。

　　“临死前，相信我会复活吗……你这家伙，看得未免太远了吧。”

　　远远缀在南安身后的莉涅姆扒拉着穗月的肩膀，贴在笨蛋牛牛耳边耳语。

　　“穗月姐姐，我一直很好奇……南安陷入这种情绪时，你是什么心情啊？”

　　穗月当然清楚莉涅姆问的是什么，骄傲地挺了挺颇有分量的胸怀。

　　“很骄傲呀。”

　　“唉？”莉涅姆陷入沉思，“原来是这样吗……唔，我大概理解了。”

　　穗月继续低语道：“老东西缅怀谁我都不在乎，反正他是我的~~~只要是我的就好了。”

　　莉涅姆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其实穗月姐姐还会暗爽对吧，比你优秀、厉害的魔女全都不在了，书呆子姐姐做不到的事情你在做。”

　　会说话~~

　　穗月就喜欢莉涅姆的表达能力！

　　“那……”莉涅姆舔了舔嘴唇，画风一转，“既然穗月姐姐会为这种事感到骄傲，未来加上我一个，应该会更骄傲吧？”

　　穗月：“何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