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替身南安

　　索丽莎最后的片段比想象的要短，只有接近1分钟。

　　为了照顾南安的感受，蝶视贴心地裁掉了阵亡部分。

　　海面波涛汹涌，翻滚的潮水如巨兽的长舌卷向天际。

　　索丽莎身上的银灰色巨龙鳞软甲，胸腹部有纵向的撕裂创痕，触目惊心，内衬的学院风制服裸露在外。

　　脊背、手腕的臂铠不知所踪，长袖的布料迎风起舞。

　　魔力与体力双双透支，让她本就偏灰的肤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索丽莎作为优秀的死灵法师，南安却没能看到她的身旁有灵体庇护。

　　分明穷途末路，索丽莎却始终挂着释然的浅笑，仿佛在嘲笑步步逼近的死亡，以及正在脚下怒啸的暗潮。

　　“是我赢了。”

　　她咧嘴轻笑，无视绽放蓝光的海水中正在酝酿的恶念，伸手探至脑后松开了向日葵发带，任由满头金发在猎猎狂风中凌乱飞舞。

　　索丽莎爱惜地捏着发带，轻触由水晶雕刻而成的镀金向日葵。

　　“喜欢……”

　　“诞生于大地与原野的奇迹，生生不息孕育万物的余烬，会带来新生的。”

　　“源自它孕育的众灵，无法抗拒回归的召唤。”

　　“它会听到我的声音。”

　　被归亡暗潮孵化孕育的亡者即将脱离湛蓝的漩涡破水而出，索丽莎却攥紧了发带，笔直向着深渊一头扎下。

　　画面戛然而止。

　　百年前归亡暗潮偃旗息鼓，似乎就源自这自我献祭般的纵深一跃。

　　“还真是，晦涩难懂啊。”穗月快把牛角搓出火星子了，“索丽莎临死说话都这么中二拗口吗？什么意思？”

　　莉涅姆扯着穗月的袖子，轻声提醒：“是在说南安啦。”

　　“哪有老东西？”

　　“醒醒，南安名字的原意是什么？”

　　穗月脱口而出：“草木……灰。”

　　南安苦笑，这大概已经是索丽莎最不电波的一次了。

　　临死前的她应该发现了恶魔的存在，知道信息会被保存，于是借由它们完成了跨越百年的信息传递。

　　可……她想要传达什么呢？

　　“咚咚咚。”

　　缩在克伦深洞房间看回忆的三人齐刷刷望向房门。

　　“南安老大，饭点时间，大家都在等你。”

　　尼拉尔说话时还隐约能听到咕噜噜的打雷声。

　　此情此景颇像小时候玩游戏太入迷，被家长追杀至门前。

　　南安不在家，老维克多和尼拉尔凭借厄鹿身份得到了极高的自由度。

　　里瑟雷斯来信问题解决后，老维克多转向新建的克伦地下收容所担当保险丝角色。

　　尼拉尔则是领着南安此前推荐的小弟卢卡尔，开始了镰水裂隙的探索之旅。

　　值得一提的是尼拉尔，在最近一轮探险中，他深入格兰索尔要塞内部，再次获得了一部历史投影仪。

　　说到这时，南安正按着穗月的头让她嚼绿叶菜，分明是牛，为什么对蔬菜弃如敝履？

　　莉涅姆就乖多了，严格按照南安规定的份额，均衡搭配。

　　一手按牛头，一手给莉涅姆碗里添肉汁让她拌饭吃，南安抬头问：“你的意思是，数量很多？”

　　“可能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多，”尼拉尔用面包刮着餐盘，“误入历史投影，又惊险闯关的人不少，整个格兰索尔，像是被这类奇怪的神魇支配着，到处播放不同时代的影像。”

　　“电影院，放映厅？”南安若有所思地嘀咕。

　　结合之前的探索遭遇，他不得不把两者联想到一块。

　　假如把格兰索尔遗址比作电影院，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每一个历史投影仪即代表一个放映厅。

　　“另外，收容所的黑雾学者观测到了投影仪之间存在共鸣吸引的颤动，疑似能通过特殊的形式产生联动。”尼拉尔说，“曜鸮正在昼夜不停深入探索，中途发现了并非我们留下的痕迹。”

　　“神魇？”

　　“不像。”尼拉尔摇头。

　　“呵，”南安冷笑，“进化之雾的人在和我们赛跑啊。”

　　这下毋庸置疑了，历史投影仪是个罕见而稀有的组合型神魇。

　　博罗恩狂妄自大还偏执，可他继承了里瑟雷斯知识与经验，又有无视死线漫步黑雾的道具加持，百年时光积累的见识远不是诺拉人与南安能想象的。

　　表现得那么渴望，就更不能让他得偿所愿了。

　　对此，南安能想到的最佳人选毋庸置疑。

　　“我是无所谓，但古恩会用命来逼我。”

　　不出意料，听到南安的请求，惑鸦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与意愿，没有苍蝇搓手也仅仅是老人家在乎形象。

　　最好的朋友、共同见证来时路的人不允许他靠近格兰索尔，惑鸦还能怎么选……谁让古恩是他当初亲自抱起来的孩子呢。

　　“古恩同意了。”

　　正在朝木桩子强化剑术的惑鸦猛回头。

　　南安朝他点头：“我申请的，据理力争。”

　　“有什么要求？”

　　“带上尼拉尔和他新收的小弟。”

　　“就这？”惑鸦赶紧答应，生怕有人反悔。

　　“知道你归乡心切，但我总感觉，那个格兰索尔是假的。”

　　“假？”惑鸦反应很快，“神魇渲染出的空壳？”

　　“既然历史投影仪能投影出一段具体的历史，那融合后的历史投影仪，为什么不能制造出一座历史上真实存在的虚假城邦？”南安说，“我们每取走一台小投影，都是在关闭一个分屏，直至最后……”

　　惑鸦惊讶道：“有趣的推断，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联想到的吗？”

　　“电视机神魇……嗯，您应该从曜鸮公布的神魇手册中听过这个怪异的名字，是我起的，专门指代那些会移动的，长腿的大小方盒子。”南安解释，“我查看了探索报告，整个格兰索尔，只有这类神魇在活跃。”

　　“或许形状、形制会有不同，但它们的能力基本一致。”

　　“是什么让格兰索尔的神魇实现了生态层面的单一与一致性？这与我迄今接触过的黑雾污染区域截然不同。”

　　惑鸦摸着下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我们主动进入了一个庞大的神魇体内。神魇以自身构建了孵化‘后代’的乐土，恰好它编织的场地，是我们熟知的格兰索尔。”

　　黑雾探索的意义正在于此，通过一次次汲取信息碎片，还原拼凑出后续破雾者急需的破局关键。

　　黑雾学者正是以此为目标努力研究。

　　南安在这方面天然有着超越诺拉人的敏锐嗅觉，能穿越黑雾本身窥见神魇本质。

　　惑鸦有时甚至怀疑这并非天赋，而是神启……或者，南安得到了世界本身的启示。

　　否则难以解释他目睹神魇后超乎寻常的联想能力。

　　仅凭外观，就能给出以往诺拉人需要大量牺牲才能建构起的神魇模型，其洞察力何等惊人。

　　“当然，这只是推断……”

　　听到南安这么开口，惑鸦摆了摆手。

　　“不，我相信这不只是推断，我完全愿意相信你给出的判断，但我向你保证会持有厄鹿基本的严谨与谨慎。”

　　他顿了顿，收起训练用的木剑。

　　“道具准备好了，你打算出发？”

　　“嗯，”南安点头，“无论正在出发的先遣队是否有收获，我都必须去一趟契雷卡港，登岛。”

　　惑鸦凝视南安坚毅的双眼，狐疑。

　　“神奇，你的眼睛里，有很微妙的情绪，是此前很少见到的东西。”

　　“哈？”

　　“尽管意识在克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在表达……是什么让你怀揣着怨恨？”

　　刹那间，南安脑海中回闪过索丽莎坠海的一幕，身体仿佛有电流流淌而过，每个毛孔都在微微发颤。

　　“澎湃如潮的恨意，却能被沉稳地抑制，这是英灵赐予你的特殊能力，还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惑鸦轻拍南安肩膀，“无论如何，请小心，诺拉需要你……世界也是。”

　　惑鸦训练的场地位于执政官宅邸地下，靠近监牢区。

　　这里幽深僻静，鲜有人光顾，便于隐藏。

　　他带来的厄鹿大工匠就在此处。

　　推开工坊大门，与南安一模一样的人偶静静立于大厅中央。

　　穗月跟莉涅姆像是过不了镜子测试的小猫，齐刷刷后退一步，下意识释放出魔力警戒。

　　就差哈气了。

　　一比一完美复刻，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在手腕和膝盖的关节处发现些许类似合模线的端倪。

　　这就是南安准备的后手。

　　既然博罗恩格外在意他是否还在克伦，那就让替身给进化之雾完美的安全感。

　　替身好啊，替身要有啊。

　　人偶南安理所当然地没有语言模块，不过对刷存在感没有太大影响。

　　穗月绕着人偶南安打转，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脸颊。

　　“呜哇，居然是软的唉。”

　　不愧是穗月，一开口就是弱智发言，听得厄鹿老工匠都嘴角抽抽了。

　　“老版本的木偶、傀儡形制一定会被识破，你到底在惊讶什么？”南安压着她的脑袋向老工匠致歉，“你个笨蛋，没遇到我，肯定天天被人打！”

　　人偶的操控权，南安交给了老维克多。

　　作为一个沉稳的厄鹿老资历，如何执行这种级别的保密任务，他经验丰富。

　　为了能尽善尽美，在离开前，南安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