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牛头人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11 字
没有神魇碎片，灭亡时也感受不到神魇气息消散，仿佛虚无的实体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唯有地面上横流的血浆与仍然腥臭的气息，提醒着两人刚刚杀死了什么。
“见过类似的吗？”惑鸦问。
虐菜魔眼摇头：“它真的，完全没有特殊的神魇力量……不可思议。”
“让开。”
示意虐菜魔眼远离，惑鸦脚底热浪翻涌，火焰蜿蜒于冰晶之上，灼烧残存的血浆与碎肉。
太过邪性，惑鸦不敢怠慢，力求做到灰飞烟灭。
见虐菜魔眼也用衰老视线不断照射补刀，惑鸦叹了口气。
可惜了，如果血肉地衣还在，让它大扫除无疑是最完美的。
不过……
在南安手里，莫名地让人有安心感。
……
……
克伦城执政官宅邸，急速回返的南安与被捆成粽子，粘在墙上的皮里昂四目而对。
“全身上下用风绒草测试了一遍，魔药也喝了，你的神魇抑制力也一通乱摸，完全没问题，还在等什么？”皮里昂急切地扭动道，“放了我呀！”
曜鸮、克伦深洞里溜达出来的老维克多，加上南安，现场可谓群英荟萃，克伦内对神魇最有发言权的人齐聚一堂。
一切只因为穗月跟莉涅姆说了一句，“皮里昂身上有脏东西，女人在说话”。
斯拉图亲命，疑似神魇附身的克伦城众望所归执政官，让还能动弹的狠人全都严阵以待。
然而检测结果却微妙地让人大失所望……虽说不是坏事，可，神魇到底去哪了？
“南安前辈，我同样相信穗月大人所见与判断，在那一刻，皮里昂大人或许确实受到了未知神魇的影响，但在异变发生后，问题似乎自解了。”
资深的老曜鸮，顺势措辞严谨地提议：“可以暂时对皮里昂大人进行隔离观察，全程由曜鸮掌管执政官宅邸，隔绝内外。”
南安点了点头。
安全起见，目前也只能这么处理了。
老曜鸮一面向远在昂泽的斯拉图汇报状况，一面开始调动人手对执政官宅邸进行布控。
房中再无外人，莉涅姆得到南安示意，将捆在皮里昂身上的“粽子线”化作一滩水。
“你们真听到奇怪的女人声音了？”直至此刻，脱困的皮里昂仍觉恍惚，边说边蹦跶，松快身子。
“你真是一点感觉没有？”穗月歪头。
“没有，没有，没有！”皮里昂强调三遍，“太累了，我只想打盹，莫名其妙就被捆了……哦，我还让女仆来为我按摩。”
“管家和我到场时你在睡觉，”穗月质疑，“梦里叫的？”
皮里昂吸了口凉气，困惑地摸着下巴，竟有些不太自信了。
南安玩味地轻哼一声。
“有意思，还有能躲过神魇抑制力感知的神魇？”
即便恰好是在他离开后事发，没道理穗月也只能感受到微弱的神魇气息。
实力提升后，笨蛋牛牛的神魇抑制力明显得到了强化。
“你填写过的卷轴，复现出来。”他轻拍穗月脑袋，“别告诉我，你已经忘差不多了。”
“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的脑袋啊！”
穗月不满地轻咬牙关，抓起纸笔奋笔疾书，洒脱地把卷轴按在南安胸前。
“啪。”
“我都写完了，还拍我的头？想抓角就直说，又不是不给。”
“笨蛋，你填写的内容呢？”南安气笑了，“我要你完全复现，谁让你交白卷！”
“哦……”穗月蔫了，赶紧补上。
南安很怀疑，让穗月经受义务教育后去高考，是不是会倒在忘填答题卡，或者忘填名字上。
再度拿到卷轴，漂浮在半空中的莉涅姆跟揉搓着手臂的皮里昂也靠了过来。
姓名：穗月
性别：女
年龄：19
位阶：6
……
快速扫了一眼，没发现有值得在意的地方。
卷轴的填写项多而杂，甚至包含了一些回忆向的内容。
比方说，“最近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以及，私密性的内容，比方说……喜欢的人。
穗月大大方方填着南安的名字，还用符号隔断，加上了莉涅姆。
莉涅姆自然是看见了，此刻正开心地化身挂件扒拉在笨蛋牛牛身上。
她对此的回答是，“如果问的是爱谁，那我就单写老东西了”。
南安扶额。
要是书呆子当年拥有穗月十分之一的坦率……唉。
皮里昂摩挲着下巴，啧啧道：“没看出有太大问题。”
南安也这么觉得，除了像是查户口，穗月的填写……
“？”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项之前一扫而过、乍一看完全感觉不到违和的填写项上。
种族：牛头人
……
……
“绿魇！！！！！”
愤怒至极的咆哮令黑雾震荡不止。
一众进化之雾成员急忙闪躲从天而降的血肉“布娃娃”。
面色苍白的绿魇顾不上呵斥，狼狈地躲闪。
轰隆一声闷响，由血肉布袋缩水为矮人大小的香风怒不可遏，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仍不解气，用血肉铸成的藤蔓拍打积雪甩至绿魇身上。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差点被你害死！”
“契约、代价支付，我听到的声音是你干的对吧，说话！”
要不是主宰命令合作，香风现在就想把触手扎入绿魇体内，抽走她的血肉。
“我也是……”
绿魇险些喘不上气，踉跄着瘫倒在地，一旁的进化之雾成员想要上前搀扶，被她愤怒地摆手甩开。
“我也是，被坑了！”她咬牙切齿。
“哦？”香风狐疑。
梦境种子，是绿魇觉醒的特殊神魇之力。
能够通过献祭鲜血、精力生成一份可远程唤醒的梦境。
作为种子的制造者，绿魇可短暂地进入这份近乎清醒梦的意识边缘地带，与被寄生者共享当前的感官。
看似鸡肋的能力，却有着微妙的运用方式。
通过梦中暗示的方式，令被寄生者以清醒梦的形式执行她在梦中留下的命令。
尺度很难把握，一旦暗示性过于强烈，则会被宿主识别为“梦境”，而非现实。
暗示过于朦胧模糊，则难以形成有效且足以影响现实的残留。
能依靠这份力量在进化之雾站稳脚跟，得到主宰的信任，香风清楚绿魇对能力的掌握有多么惊人。
“皮里昂不吃你的暗示？”
“不，他毫无疑问执行了暗示！”绿魇嘴角溢出鲜血，剧烈咳嗽，“是穗月……这个愚蠢的女人，她连一张卷轴都填不好！”
将周围人驱散，绿魇从怀中取出了一份诡异的造物。
那是被血肉经络覆盖，由生物质腐蚀的一指厚典籍。
封皮表面微微半睁的巨大眼珠子血水外渗，绿魇的手稍一触碰，黏腻的血浆肆意横流，像是漏水的水龙头。
香风深呼吸：“这是什么？”
“血肉使者契约书。”绿魇解释，“主宰给予我，杀死穗月的可控神魇。”
“向它签订契约，完美满足它的所有要求，并提供它所需的所有信息，血肉使者就能通过血肉穗月，夺走正主的意识。”
香风不解：“只是意识？耗费巨大的代价，都不能直接杀死？”
“哼……”绿魇惨笑道，“意识被夺取后，就会转移到血肉穗月身上……”
刹那间，香风身子轻颤。
“南安的控制权，也能……”
“不然你觉得，主宰为什么拿出这样一份颇受限制的可控神魇布局……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绿魇激愤地吐血。
“该死的穗月……她，究竟填错了什么……”
“按理说，只要不涉及严重错误，导致血肉使者无法精准定位……她的灵魂，已经属于我们……”
“我分明用了皮里昂这样严肃的人，语气也很生硬严谨……穗月不该儿戏化的。”
了解前因后果的同时，香风的躯体也在缓慢地复原。
“你一开始把支付代价的对象填成了我？”
“不完整的血肉造物降临，会收走足额的血肉作为代价……是我，会死，但你，能活。”
香风想要叫骂，但一想到主宰对这次任务的人员分配，强行忍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定位。
“现在怎么办？”香风愤恨地拍打雪地，“任务失败，我们不会有第二次使用‘血肉使者契约书’的机会。”
绿魇抓起一把染血的雪碴往嘴里送，剧痛让她浑身火烧般难受。
“我已经告知主宰，主宰，还未回应。”
香风沉默着。
天色渐暗，黑雾与诺拉的交界处，天空如同翻滚的海水般涌动，凝望时，隐约感觉天将倾覆。
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畏惧感。
组织最近一连串的失败，全部与南安穗月相关。
他们所到之处，仿佛一切环环相扣的布局都将迎来自我瓦解的结果。
像是未知的神明轻轻拨弄了命运的锁扣，令本该闭环的结局为他们单独网开一面。
此前无比坚信未来属于黑雾，也属于组织的香风，没来由地感觉……
“又要变天了。”
说话间，停歇了两日的风雪，再度呼啸而落。
……
……
惑鸦与虐菜魔眼的回归，带来了解开南安困惑的最后一把钥匙。
“毫无疑问，穗月你弄拙成巧，让对方吃了大亏。”
“对方的可控神魇严重依赖准确性达成效果，牛头人这种严重错误，直接避免了神魇之力作用在你身上。”
南安心有余悸地一手抱着穗月的腰，一手揉搓她那标志性的牛角。
动作虽然有点暧昧，但房间里的大家除了啧啧称奇，别无想法。
惑鸦双手环抱胸前，不断摇头。
“我无法理解，一个常青鹿，鹿角怎么能长成牛角……与我同族，却是牛头人的模样，怪，太怪了。”
虐菜魔眼一言不发。
看似冷漠，实则无语到没招了。
仅从斩杀血肉穗月的细节看，一旦对方的可控神魇成型，穗月必死无疑。
可偏偏经年累月地被调侃为“牛牛”，让她也被催眠了。
以至于填写完毕，直至被南安讲出问题所在，穗月都不觉得自己错了，仿佛她是牛头人理所当然，错的是世界，不是她……
“我怎么记得，以前穗月是会强调，‘我是鹿’的？”皮里昂好奇，“已经不强调了吗？”
莉涅姆竖着两个食指在脑袋上比出角的形状。
“已经是南安的形状了，是什么都随南安说~~~~”
“？”
“？”
南安猛回头，看着被他视线定格了动作，一动不动的莉涅姆，然后……
“哇哇哇，老东西好暴力，不要勒我的脖子，窒息啦，窒息啦~~”
南安没好气道：“让你教莉涅姆语言课，不是让你净挑一些奇怪的话术交给孩子听的！”
“哪奇怪了……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有代表性的语言范本。”
“还嘴硬！”
惑鸦嘴角一直在上扬，他艰难地用手压了下去。
真是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力量啊。
好吃~~~
“好了，打情骂俏请不要当着我们这些真正的老家伙进行，我是无所谓，对其他人，可能有些残忍。”
皮里昂隐约感觉自己被老资历点了一下，赶紧站出来转移话题。
“说正事吧，南安，目前看，进化之雾有发疯的趋势。投毒是为了逼迫你现身除掉你和穗月，可控神魇和对我的暗中操控也是下了血本。”
趁着穗月被南安限制活动，虐菜魔眼疯狂偷吃属于她的水果，嘴巴鼓囊囊的。
“他还不能消失，一旦消失，进化之雾就要应激，继续投毒。”
敌暗我明，南安很憋屈，却拿对方没有太多办法。
“只能等了。”
“等？”皮里昂问，“等进化之雾自己露出破绽吗？这还得熬多久？”
南安笑而不语。
这就要看，伟大的蔻莱拉小姐，什么时候能完成对进化之雾的潜伏突破了。
他抬起头，恰好与惑鸦老爷子的视线对上。
“哈哈哈哈哈。”
两人爽朗的笑声让房间里的其他人脑袋上都冒出了问号。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加快进度的好方法，恐怕南安也和我想的一样。”
南安点头：“是时候，送点礼物给她了，晋升总是需要功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