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打入内部蔻莱拉

　　感应到造访者气息，血肉使者契约书扉页眼珠溜圆，细密的根须沿着书页缝隙向外延伸，形成足，节肢动物般快步在地面上滑动。

　　黑雾边缘苦等的绿魇单膝跪地，逐渐恢复为血肉布袋原样的香风则以头抢地。

　　模糊的人形轮廓手腕挥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涟漪，将迎面抱脸的契约书纳入怀中。

　　“起来吧。”

　　说话间，人形剪影用力挥手，隔绝风雪与噪音。

　　血肉使者契约书顺势将根须附着在它的胸前，几秒内，猩红植满了人形剪影半身，将它本该半透明的身躯轮廓勾勒出实体。

　　“主宰，是我们……”

　　绿魇本想请罪，却被人形剪影伸手打断。

　　他的手紧扣扉页，拨弄着湿漉漉的眼珠子，令血浆于手心肆意流淌。

　　“嗯……神奇，穗月填写的内容，正确率极高。”

　　绿魇小心翼翼试探：“所以，是我太过无能，被识破了？”

　　“与你无关，”人形剪影摇头，“只要信息足够，即便出现少许错漏，血肉使者也能执行……穗月分明交上了一份死亡邀请函，死神却找不到她。”

　　“血肉使者契约书的容错，远比想象中要大，只是流程繁琐让人诟病。”

　　“我当年，用它处理过两位未来的贤者，很清楚它在狩猎时多么宽容。”

　　绿魇哑然：“那，穗月是……”

　　“哼，”人形剪影冷哼，声音里满是无奈，“她的神魇抑制力也在变强，和我猜想完全一致，她真的分享到了南安的力量。”

　　香风已经了然。

　　任务人选到任务道具配给，打从一开始，主宰就是在拿她们测试南安穗月组合的极限。

　　正因为她能承受反噬，才会出现在这。

　　绿魇咽了口唾沫，不甘心地追问。

　　“组织的其他可控神魇，也不行吗？”

　　“其他可控神魇，可没有香风为我们阻挡反噬。”人形剪影勉励道，“干得不错，香风。”

　　香风激动地应声，然后兴奋开口：“物理消灭穗月，势在必行。”

　　神魇抑制力封死了进化之雾场外决出胜负的道路。

　　唯有暗杀与强杀！

　　人形剪影冷笑：“南安为了保证穗月的安全，已经开始闭门不出了。”

　　“那就继续投毒！”绿魇提议。

　　她的建议遭到了训斥。

　　“愚蠢，”人形剪影说，“投毒波及数城，他毫无触动，依旧龟缩克伦，呵呵呵。”

　　“还没看明白吗，南安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仁慈迂腐，就算你们杀光索利兹边陲城邦的无法迁徙的老弱，他也不会出面的。”

　　“一个在灰星末期邪教浪潮深受浸淫的冒险者，普通人的性命在他眼里算什么呢？”

　　人形剪影负手而立，遥望克伦所在方向。

　　他能感觉到……南安，和他是一样的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潜伏在诺拉阵营，只不过是背叛的价码还未到位。

　　“别杀了，让人都跑向索利兹核心地带，组织抓人也不好下手。那是我们的牧场，散播瘟疫试探一次就够了，以后还要从牧场里挑选猎物的。”

　　“主宰，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吃瘪的绿魇紧攥拳头。

　　“暂时先确保南安一直留在克伦吧。”人形剪影无奈地在属下面前发出一声叹息，“只要他不四处活跃，我们可以把人手转移向昂泽境内。”

　　“那，暗杀？”

　　“可以执行，但是，”人形剪影反问，“克伦本地的组织成员在上一次行动里损伤惨重，我们不仅失去了对执政官宅邸的了解，甚至对克伦城内一些机构动向也无法获悉，就连这次送绿魇你进城，也是冒着风险启动了地下水路的暗道……”

　　“不能再等，即便不是为了暗杀，也必须立刻重建克伦的进化之雾情报网络！”

　　“只要南安还把克伦视作领地活跃，我们就必须实时了解他的动向。”

　　绿魇迟疑不语，最终还是有些莽夫的香风开了口。

　　“主宰，这可需要不少了解克伦的本地人……之前，我们好像投毒把附近城邦清理得……呃……”

　　虽然这么想相当亵渎，但香风事后想来，投毒屠城一座也就足够了。

　　会连续投毒十分莫名，仿佛主宰对南安应激了，难以做到冷静思考。

　　总不会……主宰在畏惧南安吧？

　　香风接触主宰时间不短，足有10年。

　　这段时间主宰失态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

　　南安似乎总能做出让主宰破防暴躁的举动，原本主宰神秘沉稳的形象支离破碎。

　　人形剪影空洞无物的双眼扫过两个仰望、聆听训导的下属。

　　“低贱的普通人死不足惜，我们需要的是了解本地，小有地位的角色。”

　　“找到这样的人，认真审核，给予他们信任与许诺。”

　　“当然，最好是魔女……”人形剪影笑道，“竹月魔女虽然被斯拉图连根拔起斩杀殆尽，但耕耘索利兹多年，影响仍在。”

　　说完，他一甩手，将隐匿于远处的一口木箱从黑暗中牵引而出，重重落在两人面前。

　　“箱子里的可控神魇会对你们有点用的。”

　　“留在这，持续施压克伦，保持存在感，要让南安觉得，你们转换方式，选择制造低烈度袭击。”

　　已被血肉使者契约书包裹成血人的人形剪影转身没入黑暗，留下一地脓腥。

　　自认为团队之首的绿魇拾起手提箱，感受到那坠在肩膀的分量，讶然低头。

　　香风对可控神魇无感，满脑子手撕南安穗月——格兰索尔一战，她不认为自己输了。

　　如果不是南安龟缩，强化后的她，一定能把穗月撕成牛肉干！

　　“所以，我还要继续骚扰克伦对吧？你打算去哪找主宰说的魔女？”

　　面对香风的疑问，绿魇立于寒风中，有些凌乱。

　　问她吗？

　　进化之雾克伦的地方成员死光了，还活着的几个少有身份地位的，也是混日子挂名蹭局势的墙头草。

　　要不是被威胁，他们甚至不敢偷开地下水路暗道。

　　“索利兹执政中枢里找和克伦以及边境相关的贵族吧。”

　　“嗯？”

　　“竹月魔女在那影响最大，即便被铲除，向往魔女会，憎恨昂泽的人依旧不少。”绿魇说，“尤其是那些身份显赫的大小姐，一夜之间失去了竹月魔女荫庇的特权，只会比我们更憎恨斯拉图。”

　　……

　　……

　　双冕城远郊市集。

　　位于裁缝铺子与冶炼工坊两座建筑间的小巷口，蔻莱拉背对身后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嘀嘀咕咕。

　　“大概清楚了，大概清楚了，你等下……啊~~~唔~~~”

　　含了口润喉的水果硬糖，她满足地脑袋微点。

　　蝴蝶发带、黑白配色吊带连衣裙、涂抹银粉的裙摆、时尚的银白色细带小凉鞋。

　　蔻莱拉拿出小镜子，用不知名兽绒制的小刷子扫去脸上的浮粉。

　　“嗯，肤色偏白，需要再补点血色。”

　　“嘴唇鲜艳红润，但光泽感不够……”

　　通讯雕像另一头的南安吐槽：“心里默念的话不需要念给我听，你这是要让我给你买单，还是希望穗月也该拥有？”

　　“唉，你不懂，跟这群比我小的大小姐相处，可是很费心神的，需要不断调整风格。”

　　蔻莱拉念念有词，继续说道：“就拿妆容说吧，以前我们只需要浅妆就能愉悦一晚，途中不需要补了，现在的孩子似乎更乐意浓妆艳抹……太没品味了。”

　　穗月一旁插话道：“会不会是蔻莱拉太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品味？”

　　“哈？”蔻莱拉大声叫嚷，又立刻按下激昂的声线，“我才毕业多久啊！”

　　“打住，我不想听你打入内部的奋斗史，”南安有气无力，“我说的，你都记清楚了？”

　　“清楚清楚，我办事你放心啦，”蔻莱拉满不在意，“拿捏小孩子轻轻松松。”

　　南安提醒：“她们也就比你小两三岁，可别自信过头了。”

　　“一群吃吃喝喝，躺在父母爵位上等死，还追捧竹月魔女会的废物，也配跟我比？”蔻莱拉秒切激昂脸，“老东西不会真觉得我这段时间只在享乐，没做事吧！我和废物贵族大小姐是不一样的！”

　　“好，注意安全。”

　　“这才像个人话，断了啊，那些家伙购物结束了。”

　　通讯完毕，蔻莱拉立刻用魔力抹除已经刻入的通讯法阵纹路。

　　作为一名合格且出色的厄鹿，背下复杂的法阵并非难事。

　　“莉娜？”

　　小团体之首，索利兹前元老之女安卡·巴尔巴亚远远地用她那嘹亮脆嫩的声音喊了一嗓子。

　　蔻莱拉很喜欢她的声音，既有女性的柔美也兼具男性的力量感，在某些特殊场合总能给予大家美妙的反馈。

　　这位留着黑色齐肩短发的大小姐，正将一纸袋的糕点送入奢华宽敞的马车里。

　　说实话，蔻莱拉一直是以自身为标准思考她人的。

　　即便是在她曾经的圈子里，安卡这样的家伙，也属于生活自理能力极端低下的。

　　谁家正常人买了一堆糕点，会这么随手随意地甩上车？

　　高血压举动看得蔻莱拉险些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倒不是爱惜那辆内饰精致的马车，单纯为非人类操作而震惊的她一个闪身，施展魔法抢在蛋糕落地前一秒完成了拦截。

　　“哇哦~~~~”

　　安卡那张五官分明的浓颜系大脸上，立刻流露出了看集市戏法师表演时的惊叹，还附带上了掌声。

　　尽管安卡有5阶，但考虑到她父母都是高阶，且一路以来资源不缺，她事到如今无法精通大多数常用魔法，属实是逆天中的逆天。

　　蔻莱拉相处时，除了感慨傻人有傻福，傻逼甚至也有，就剩下沉思了。

　　假如同样的资源和培养力度，她现在会是什么成就？

　　小圈子的5人挤上马车，欢笑着取出早在车内备好的瓜果和甜点，对着车夫一声骂骂咧咧地催促，车厢晃荡，马车再次起步。

　　“我说安卡，为什么你总要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买东西呢？”

　　“就是，虽然这里的衣服很不错，但看质量，也远没有到非选这不可的地步吧？”

　　“嗯，这份糕点倒是不错，有些双冕里吃不到的风味，你们怎么都没买？”

　　“哼，糖霜和糖浆增味，你当然会喜欢，吃不到甜食的穷苦人才会赞美这种甜腻的滋味，提雅，出了马车你可不要说刚刚的话哦，不然我们可不认你了。”

　　“当然当然。”

　　叫做提雅的大小姐闻言随手把吃了一半的糕点扫入垃圾桶。

　　“所以，安卡，你到底为什么选这里？”

　　两次被提及，就连蔻莱拉也有些好奇了。

　　安卡总喜欢钻到双冕远郊稀奇古怪的铺子里购物，哪怕是一些需要穿过阴森狭窄小巷才能去到的地方。

　　这可和她喜好洁净、厌恶扎堆的癖好截然相反啊。

　　好在安卡也没打算卖关子。

　　“当然是和竹月魔女相关。”她骄傲地嘴角上扬，好似和这个被斯拉图打入垃圾堆的组织有关系是多么大的荣耀。

　　“竹月魔女的人总是在换着地方和我碰面，”安卡嫌弃抬起脚，看了眼鞋底，“呼，还好没弄脏，真是的，就不能选些干净的地方吗。”

　　“安卡安卡，魔女会这次，有给我们任务吗？”

　　“能协助魔女会复兴的事一定要带上我们啊！”

　　每次听这些大小姐讨论竹月魔女，蔻莱拉总有种恍惚和荒诞感。

　　全都出身贵族家庭，安卡更是索利兹前元老之女，她的待遇与享受全部仰仗家族的元老院席位，与索利兹息息相关。

　　为什么这么恨索利兹，恨整个诺拉？

　　要不是斯拉图接管了索利兹，让竹月魔女会背后的进化之雾继续侵蚀，她们真以为财富地位不受动摇？

　　哪怕斯拉图接管索利兹，大多数既有贵族的利益也没有动。

　　无能者无权，有能者上位。

　　斯拉图的执政理念清晰明确，要是真失去了权力与话语权，就应该反思自己啊。

　　“确实有，但……可能会很辛苦，我也在犹豫。”

　　说话时，安卡视线径直落在了蔻莱拉身上，目不转睛。

　　“莉娜，你好像说过，以前是克伦本地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