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血肉穗月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08 字
“算了……”皮里昂忽然有气无力地改口,“让她自己来拿吧。”
南安见他满脸倦容,哈欠连连,忍不住问:“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很累,想睡。”
想吐槽他完全没必要事必躬亲,但看他竟然说完话就鼾声渐起,南安还是收了嘴。
克伦深洞的水果补给都需要从执政官的仓库里进货,南安索要的不只是穗月的份额,也包括猫饭他们的。
心念一动,召唤仪式的通讯路径开启。
“喔,老东西,忙完了?”
穗月说话还带吧唧嘴,仔细聆听还能听见她似乎在投喂莉涅姆,显然是在觅食途中。
才打算开口,执政官宅邸的曜鸮们随身携带的通讯雕像齐齐蜂鸣。
“曜鸮遇袭,血肉布袋再次出现,正在镰水据点附近激战,哥布林们在拖延时间,支援!”
南安一怔。
难道进化之雾持续地间歇性袭击克伦周边巡逻卫队,目的是虚晃一枪直击镰水裂隙?
找机会拉扯杀死自己也只是支线任务?
“穗月,你去领水果,呆在安全的地方别动。”
南安测试过,当前的行动半径,只要穗月激活身后的外载魔力装置,是能极限拓展到镰水隔离区的。
即便需要进一步追击,处于安全地带,穗月也能让皮里昂派人保护推进。
笨蛋牛牛清楚知道自己当前的定位——老东西的续命核心,外置血肉之躯。
只要活着就能刷贡献分!
抱着薯条出发不久,穗月莉涅姆就看到了腾空而起的一道黑影。
“好像是虐菜魔眼姐姐。”
南安穗月的耳濡目染,让会喊艾尔玛赫恩姐姐的孩子一去不复返了。
“真亏你能分辨出来啊,我就看到一团黑气升空。”穗月眼睛微眯,目送黑气一闪。
“人与人释放魔法时逸散的气息都是不同的,莉涅姆能闻出来!”
话虽如此,穗月纳闷的是……
做动作时,莉涅姆在吐舌头唉,像是蛇吐信子似的。
真的是闻吗?
在管家的带领下,穗月推开了皮里昂书房的大门。
皮里昂单手托腮,鼾声阵阵,让穗月跟莉涅姆面面相觑。
“穗月姐姐,皮里昂哥哥很累唉,不要吵醒他啦。”
“可我们是来拿物资的,手续流程上必须有他的签名。”穗月同样压低声音,为难地嘀咕。
“不要……紧,我,醒了。”
或许是没有添加润滑的门开启时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吱呀”,两人皮里昂缓缓睁开了眼,只不过乍一看……有些泛白?
望着他有些朦胧的眼神,穗月倒也没想太多,推门而入,随手带上房门。
“签签签,签完你继续睡,我还要帮老东西挪位置呢。”
“那,你过来,签一下,这个。”
穗月困惑地靠近桌案,望着皮里昂递来的卷轴和羽毛笔,讶异道。
“你说话没力气唉,还有,为什么是我签?”
皮里昂淡漠道:“新规定。”
莉涅姆坐在一旁翘脚晃动,感受到视线,回望时皮里昂却正好低下了头。
认真浏览了表单的穗月大呼麻烦。
只因为卷轴上罗列的信息栏太多了。
种族
性别
名字
位阶
身高
体重
大类倒还好,在细分中,穗月甚至看到了今日着装……
“干,干嘛这么细啊?”
她撇了眼老东西给订制的灰白色立领衬衫——缺德的老东西,说是这衣服穿起来有种突破包容感的韵味。
“新规定,写吧。”
穗月“啧”了一声,无可奈何地动笔。
“今天你像个死人唉,不跟我聊点什么?真有那么困?”
穗月是自顾自唠嗑也能话痨起来的人,她一边叨叨,一边下笔。
一旁的莉涅姆坐在高椅上,托腮叹气。
她很好奇,当时南安是怎么习惯穗月的叽叽喳喳的?
表格快速被填满,皮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查,无错漏。”
“没有没有。”穗月大大咧咧地晃动卷轴,“都是最基础的信息,还能怎么错,真麻烦。”
“嗯。”
皮里昂扫一眼,双手接过被抖动得如同蛇的卷轴,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渗人的笑意。
穗月汗毛倒竖,神魇抑制力隐约地在对抗着什么。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退后两步,与同样察觉到异常的莉涅姆贴在一块。
“皮里昂?”
手持卷轴的皮里昂传出了不属于他的声音,本该澄澈的眼眸泛着绿光。
“哈哈哈哈哈……”
“谢谢你,亲自送死。”
卷轴边角燃起熊熊烈火,刹那间绽放为一团火花。
绚烂的烟火表演中,皮里昂体内的女声肆意而放荡。
“穗月,你就是南安最大的弱点!”
“只要你彻底消失……哈哈哈哈哈哈……呃啊?”
猛然间,女人的声音回荡着惊恐的颤音。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浮现……”
“穗月,穗月!”
“你到底写了什么!”
女人凄厉地尖叫着。
皮里昂身体里似乎存在着一处风场,呼啸着足以撕碎血肉的烈风,将女人的声音搅拌得断断续续,但依旧掩盖不住对方的惊慌失措。
穗月有些茫然:“就,就照实写啊……”
“照实???!!!”
在女人的尖啸拔高至顶峰时,房间内的声浪戛然而止。
皮里昂脱力地后退摔倒在躺椅上,双目怔怔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好几秒才打着哈欠站起身。
“嗯?穗月,莉涅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警惕地摆出了施法姿势的两人对视一眼。
“水元素,束缚!”
皮里昂身后水盆里的水元素,被言灵之力调用,环状的湛蓝绳索成型缠绕在他身上,一圈又一圈,好似快递打包发货。
“干什么,干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对我恶作剧?”
皮里昂满脸疑惑,在地上像个蛆宝宝般艰难蠕动。
“你别问,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等老东西过来吧。”
召唤物与召唤师的紧密联系,让穗月声呐般遥感着南安的行动与方位。
当前距离已经推进到了镰水据点附近,老东西的信息源源不断传来。
哥布林死伤惨重,香风的战力远不是它们能抵挡的,但它们依旧前仆后继地用命拖延香风前进的步伐。
如果知道战胜不了香风就不敢进攻,那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继承先祖品格,即便面对巨龙,也要勇敢拔剑!
听到穗月处爆发的诡异事变,南安脊背冰凉。
“你确定感受到了神魇气息?”
“刚才神魇抑制力在蠢蠢欲动唉,”穗月瞥了一眼身旁,莉涅姆正在操纵房间内的所有元素力量,瞄准已成粽子的皮里昂,“好在已经制服了。”
此时已经是召唤的极限距离,南安没有继续追踪,选择了相信惑鸦和虐菜魔眼,急忙返城。
已经有过并肩作战经历的两人疾驰于冰原之上,身影如梭。
“克伦发生什么了,让南安慌成那副模样。”虐菜魔眼惊奇道,“少见的失措啊。”
“专注跟踪,回去再说,”惑鸦严肃道,“还能感受到气息吗?”
“当然,”虐菜魔眼骄傲道,“被衰老魔眼命中的腐肉,恶臭味扑鼻!”
“好,”惑鸦厉喝一声,“鸦群助力!”
凛冽寒风中,惑鸦身后拖曳出一连串的黑气凝聚为嘈杂聒噪的鸦影。
鸦影附着在虐菜魔眼身上瞬间,她竟感觉自己的感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拓展。
疾驰如电,刹那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甩在了身后。
“喂,老东……老爷子,好厉害啊!”
惑鸦只淡定地回复:“追!”
两人前方,血肉布袋香风旋转破风,宛如钻头般高速驰过一望无际的辽阔冰原。
“还追,还追!”
极致的神魇之力加持下,以极速形态逃跑的她自信高阶魔法师全力以赴也只能吃尾气。
这次她身体状况良好,没有被衰老魔眼过分“炙烤”。
“哼,这就是纯粹的力量,即便再怎么增幅速度,也不可能……”
白茫茫天地间,凭空浮现一个漆黑的圆点。
极速运动并没有将黑点甩在身后,而是诡异地,仿佛与香风匀速运动般,始终位于在她的正前方。
“什,什么?”
以黑点为圆心,裂隙蛛网般向四周空间蔓延,现实如镜片般坍塌碎裂,漆黑的裂隙裸露。
“契约内容……错误。”
“罪孽已生……”
“你需,付出,代价。”
诡异的回声仿佛是从天穹之上向大地倾泻而下,无处不在!
最后一个音符与寒风一同在耳边轻轻响起。
像是有人紧贴耳廓低语的诡异感觉令香风错愕——她没有耳朵,可却莫名地想要侧身,看看身旁……
“哈啊啊啊!”
不知何时,鲜血淋漓的“穗月”近在咫尺,与她伴飞!
双方距离不足一手。
“穗月”大角断裂,双眼不翼而飞,徒留冉冉流血的窟窿。
四肢皮肤龟裂,像是被剥皮的牛羊,显露出经脉纹路。
沿着颈部,一道显眼的血线划拉至胯,脏器在漏风的皮肤下随着畸形不断颤动。
“穗月”咧开血淋淋的大嘴,朝她微微一“笑”。
“为什么要害死我?”
早已和血肉打过无数交道,自以为免疫了血腥与诡异的香风浑身颤抖。
“好痛……”
“都是你的错……让我那么痛苦……”
“穗月”自血肉布袋上方抱紧香风,已显白骨的手臂深深没入她的血肉,用力挤压。
它宛如榨汁机,令脓腥的血液从香风体内溢出,随风抛洒。
剧痛之下,速度减缓,紧追不舍的惑鸦与虐菜魔眼察觉到了异样。
枯燥的白色冰原上,一道猩红的血线正在延伸。
“香风身上是什么!”
等到肉眼可见,两人骇然。
见多识广的厄鹿和活蚀头皮发麻。
他们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尖叫。
“好饿……”
“我好饿!”
“好痛啊,为什么这么痛!”
香风恐怖的自愈速度,让啃噬与血肉再生的速度竟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随着穗月模样的恶物整个钻进香风的体内,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肉晶核“破土而出”,狼狈地化作一道流星飞向远方翻涌的黑雾。
不知不觉间,这场追逐,竟然来到了黑雾边界。
虐菜魔眼本想追上前完成对晶核的拦截,冰原上蠕动的人型布袋却夺走了她全部的视线。
“好难过……”
“不合适!”
“这不是我的……”
“我要我的!”
“什么会这么痛!”
“杀杀杀杀杀!”
“你们身上……有她的气味。”
“穗月的味道!”
“我喜欢你们!!!!”
“抱抱我……我是穗月……”
“我喜欢,我喜欢,你们。”
“还有……南安!”
惑鸦身后浮现巨鸦虚影,几乎是同一瞬间,穗月穿上了香风的“皮囊”,瞬移至他的面前。
巨鸦虚影没有承受下一击,瞬间化为魔力残骸,点点荧光弥漫视界。
“神魇,高危!”
惑鸦战斗经验丰富,在血肉穗月动手前一秒就已经顺势倒飞,躲过了透体的诡异力量。
“好消息,它不像是有特殊能力,只是运用神魇之力在爆发。”虐菜魔眼身为活蚀,一眼看穿了同类的虚实,“它的神魇之力很不稳定。”
衰老魔眼直射血肉穗月,灰白色的射线竟然只在那血肉之躯上焦灼了数秒,就透体而出。
虐菜魔眼惊了。
“我的魔眼……有这么强?”
她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只是由神魇之力凝聚的残骸,它根本没有神魇之实!”
说话间,衰老魔眼继续凝视,血肉穗月像是不知疼痛般迎着足以让她灰飞烟灭的光芒,趔趄前行。
“温暖……”
“不疼了……”
“哈哈哈哈,穗月的味道……”
惑鸦看傻眼了,不明白眼前的怪物为什么放弃了反抗,笔直走向死亡。
“想活着……但……这里有穗月的味道。”
在令人无法理解的呢喃声中,血肉穗月向着虐菜魔眼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制成身体的腰椎在衰老中绷断,血肉穗月应声摔落,融化为一团血污烂泥。
在乌黑腥臭的血水中,隐约还能听到,仿佛从地狱中传出的低语。
“我是……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