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蠢蠢欲动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13 字
黑雾之中,地底深处。
静谧空旷的暗室里,通讯法阵魔力涌动,边缘花纹微光闪烁。
绿魇的声音清晰传出。
“主宰,属下已经进入克伦城,属下还检查了当年组织留下的其他地下水路暗门,仍然可用。”
“嗯,干得好。”
做出回应刹那,半透明的人型轮廓于闪烁的法阵光亮中显现。
人型剪影低声问:“神魇的运用,感觉如何?”
“完美,”绿魇说话时激动地吸气,“我相信任何见识过它力量的人,都会由衷地坚信进化之雾即是救赎,黑雾即是未来!感谢主宰令我掌控这份伟大的力量!”
“力量会到需要它的人手上,”人型剪影声音雄壮威严,“别辜负我的信任。”
绿魇一侧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必将完成主宰的使命!”
半透明的手臂挥动,通讯法阵被单方面切断。
许久,暗室内传出了低沉的回响。
“南安!”
“主宰”的心情不太美妙。
克伦的行动因为诸多诡异因素介入,最终变成了进化之雾前所未有的惨败。
不仅本地经营的势力几乎损耗殆尽,就连位于边缘黑雾区域的地下基地,也被迫清空,素材转移。
心心念念的莉涅姆常伴南安身旁,再次动手都需投入可控神魇冒险。
尘埃落定后,他再次靠近里欧德家族制造的高塔建筑群,试图找到无脸血肉。
他成功了。
无脸血肉没有躲藏的念头,静静站在修复完整的高塔阳台上,与他遥遥对视——分明没有五官,可就是能感受到强烈的凝视感。
只是几个刹那,它的身形变得模糊,在视野里时隐时现。
强烈的认知干扰剥夺了寻常人常态观察无脸血肉的能力。
“应该可以战胜。”
人型剪影对自己仍然拥有的力量很自信,只是……
付出与回报会成正比吗?
权衡利弊,他还是选择将目光再次投向南安。
南安必须死!
竹月魔女渗透、受腐蚀的索利兹、哀泣迷雾可控计划、操纵莉涅姆……
一桩桩,一件件,自南安出现以来,他的百年布局如同危楼,接二连三坍塌。
侵蚀诺拉心智的竹月魔女,一夜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腐蚀过半的索利兹,一日之间风云变色,更弦易辙,做了斯拉图的嫁衣。
16年诅咒将里欧德逼入血脉凋零的绝境,只为掠走莉涅姆,接盘瓦赫迪恩自以为拯救诺拉的天才构思。
那些需要时间经营,暗中潜伏酝酿的宏伟计划,足以让诺拉颠覆,改天换日!
如果没有南安,现在的诺拉,已经悄然蒙上了进化之雾的色彩。
他即是无人可知处的影子君王!
没有如果……
仍在延续的长线部署,只要南安还活着,就还有覆灭的风险。
不知不觉间,他竟是畏惧起了虚无缥缈的命运。
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他嗅到了独属于失败者的苦涩气味,以及……被人嘲弄的耻辱!
人形剪影漂浮而起,推开厚重的石门,穿越仿佛宫殿般复杂的宽敞甬道,通过一个个悬空的平台。
大地能一定程度隔绝黑雾的影响,原因不明,这也是进化之雾与诺拉一样将研究设施埋藏于深层的缘故。
在这处被进化之雾精心经营了数十年的地底深处,凝聚着由他带来,并被一个个诺拉“边缘人”发扬光大的知识。
那些心怀对黑雾未知的好奇与狂热的异类,以及在诺拉郁郁不得志的学者,顺从着引导来到此处,与他共襄盛举。
随着人形剪影踏足,悬空平台中心法阵发出“轰轰”闷响,缓慢向下沉降。
漆黑的深洞仅有少数的荧光菌子释放微光,幽冷阴暗的色彩在四周岩壁缓缓消逝。
空气中腥味浓重,像是一脚踏进了屠宰场,腐败、腥臭的气味湿黏,仿佛能粘在鼻腔里。
穿过一座座隔断用的石室,眼神扫过水晶墙后溢满了红光的圆形深洞,人形剪影加快了速度。
数名身着白袍,面容恭敬的黑雾学者早已在明亮的会议厅中等待。
见到人形剪影到来,为首一人立刻开口。
“主宰大人,您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完毕。”
“嗯。”人形剪影没有落座就开口询问,“达到贪食者程度的概率,多大?”
“呃……”
几名核心的狂热学者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人无奈开口。
“严谨来说,没人能说得清。”
“根据现有试验结果可知,神魇碎片存在明显的适配性,就像是魔力与元素的亲和,不同个体对不同神魇之力的适应程度唯有植入、觉醒,才可知。”
“贪食者是完全计划外的产物,他诞生于意外,适配程度也超乎想象。”
“我们很难想象,它只需寥寥几次进食,利用为数不多,且纯度不高的神魇碎片,就进化到令诺拉高阶魔法师也难以战胜的强度。”
人形剪影深吸一口气,郁闷之情难以言喻。
位于克伦的进化之雾成员,很早就得知了贪食者即是皮里昂御用厨师的消息。
他们也清楚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了运送货物遗漏。
畏惧责罚,导致事件的几名相关人员直到贪食者大闹克伦才惊恐请罪。
“该死!”人形剪影怒拍桌面,震得实木圆桌碎裂凹陷。
学者们纷纷离座,跪地。
“主宰恕罪,这是精密的实验数据,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如果想要掌握黑雾的力量,就需尊重由它延伸出的客观规律。”
人形剪影骂的当然不是这群狂热的学者,但这群人的反应也实在让他气笑了。
他很确信,自己拿刀架在这群人脖子上,哪怕威胁把它们丢进那座可怖的“血池”里,得知命运的他们也会冷静地表述机械而冰冷的观点。
“我没有责怪你们,是在遗憾,”人形剪影叹气,“如果早点知道贪食者的存在……唉!”
组织在过去百年间极速扩张,疯狂吸纳成员。
由最初骨干延伸而出的细枝开花结果,进化之雾欣欣向荣。
掌握着无上的力量,支配众生的快意让他迷醉。
可相对应的,他也品尝到了庞大组织架构带来的苦果——人心难测。
下属的畏惧责罚,让他与迄今为止最伟大的实验奇迹失之交臂!
一个无法复现的奇迹,有什么意义?
“这批‘贪食者’里,天赋异禀的,有吗?”
“禀告主宰,目前,我们将第三次进食划分为进阶线,能完成三次吞噬而不会产生神魇碎片互斥的个体,才有进一步培养的价值。”
人形剪影问:“超过三次呢?”
“目前最优秀的记录是五次,有三位,但都伴随着一定程度的……间歇性神志不清。”
人形剪影又一次气笑了。
他很清楚这是委婉的说法,最优秀的三位一定是进食过程中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疯狗。
不听话的狗有什么用!
所有贪食者都源自同一份神魇之力碎片,仿佛这份神魇之力被未知的力量诅咒,令掌握它的生命都难以摆脱弱智光环。
兽化、失去理智便是所有贪食者的最终归宿。
唯有被南安击杀的厨师,像是跳出了局限,抵达了另一个层次。
“又是南安……”
“命运难道在指引你和我作对吗?”
人形剪影负手而立。
“移交吞噬进食五次的贪食者,我需要它们为诺拉大陆增加一些乐趣。”
……
……
克伦城外的风雪中,“奇观”正在变多。
南安公开露面活跃后,来自进化之雾的恐怖袭击不再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宛如NPC般定时刷新,袭击巡逻卫队的香风。
但这并不妨碍惑鸦化身典狱长,不断增加“冰雕”数量。
袭击过程中受伤被抓的进化之雾成员,一个不落,被惑鸦亲手制成了行刑标本。
上了年纪,手段趋于温和的老爷子,仿佛感受到了旧日余韵,重操旧业时满面红光。
亲自到场观摩制作过程的曜鸮,大多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生理不适。
拍着胸脯说要学习“老厄鹿手艺”的他们,忽然意识到,曜鸮还是太温和了。
在现场能跟惑鸦探讨制作工艺的南安,很欣慰大家能有这样的反应。
红鼠冒险团时期,他们烧掉的这些“邪典”,没一千也有八百。
起初大家还会干呕两声,到了后来,连书呆子这样的人都会无意间蹦跶出一句……
“没新意啊。”
人在阈值过高的环境下持续工作,是会“坏掉”的。
因此高难委托结束后,冒险者进城报复性消费,存不下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见识过人间炼狱的人,深刻明白,全须全尾地活着,究竟有多么美好。
据南安观察,第一次和邪教徒打交道的新人冒险者如果还能坚持下去,下议院毫无疑问是异常活跃的。
蓬勃的繁衍冲动几乎是不可避免。
也因为这样,阿斯莉潘才会脱口而出为他送上“纯洁者”的名号。
一个经历过炼狱般的景象,极度不适,急需宣泄的人,竟然能依靠自我内化情绪,化解所有的负面力量……
目送惑鸦将新的“冰雕”立在雪地中,南安搓了搓手掌。
惑鸦笑着帮忙生成了火环术:“怎么不用魔法取暖?”
“习惯了,”南安说,“不敢浪费一点魔力。”
“听说你和穗月确认了恋爱关系?”惑鸦那张硬朗的脸上挤出了古怪的笑容。
“老爷子,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穗月告诉我的。”
“……”
像是刷出了史诗级成就,穗月正在手动生成全服公告。
身边相识的人是最先得知的,很快这个消息会随着社交网络一点点蔓延向全诺拉。
“神奇,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完全对恋爱无感的木头人。”惑鸦啧啧道,“英灵和召唤师谈恋爱,古籍上也曾听闻……会不会对穗月有些不太公平?”
“你指年龄?”
“毕竟你近乎永生,与召唤仪式与这个世界共享魔力,而她终将老去。”惑鸦感叹,“我在人文馆里翻阅史书时,就忍不住咒骂这群不负责任的英灵。”
“老爷子是否有想过……不是英灵先干的?”
“……”
“……”
“那没事了。”惑鸦轻拍南安肩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辛苦了~~”
感谢老爷子的善解人意,只是南安有些哭笑不得。
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还是最近诺拉灾难般的局势有了转好趋势,惑鸦明显没有以前那么阴郁,八卦指数直线上升。
感觉如果没有黑雾,也该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前辈。
刚回到城里,负责通讯的巡城卫队成员就来到了两人身旁。
“皮里昂大人正在找您呢,南安前辈。”
皮里昂最近很忙,在执行坚壁清野行动后,克伦城新增了一群脾气古怪的钉子户。
此前与世俗绝缘的野人骤然进行社会化活动,闹出了不少幺蛾子。
为了最快速度稳定这些不安定因素,他事必躬亲,亲自调解,一个执政官竟是像个街道办主任般忙碌。
来到执政官宅邸时,皮里昂眼睛微眯,单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竟是打起了瞌睡。
“喂?”
南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连喊了几声,才让他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不是吧,你请人找我才过去多久,睡迷糊了?”
皮里昂没有顺势搭话,而是微眯着眼睛,怔怔地盯着南安。
“怎么了,累得嘴巴都开不了?”
两人认识良久,皮里昂早就不是昔日不粘锅惜字如金的模样,见他一直沉默,南安以为是睡得魂都跑丢了。
“嗯。”
“终于开口了,所以,什么事?”
“没事。”皮里昂淡淡开口,瞥了南安一眼,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书页翻了起来。
“没事?”
“对,突然间觉得不是问题了。”皮里昂说,“先离开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就不招待你了。”
南安迟疑片刻,朝他伸出了手掌晃了晃。
见皮里昂始终没有表示,他提醒道:“穗月没来,你就不给吗?桌案上都空了。”
“去找管家吧,我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