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水果味的穗月

　　书呆子是永远也无法抓住幸福的人。

　　这并非南安最先做出的判断。

　　事情发生在红鼠冒险团经历了磨合后。

　　此时的冒险团已经奠定了以南安、阿斯莉潘、书呆子、蒂希为核心的班底，足够应对大多数的委托。

　　流水成员拉尔凯就是成型后第一批高危委托入队成员。

　　奇异的，正是这位入队时间不长的异食癖优势种血族，被书呆子称呼为“亲王”层次的家伙，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锐评了她。

　　自诩掌握了魔法与未来的天才魔女，在此之前没有和拉尔凯发生任何矛盾。

　　或许是阿斯莉潘的督促管教起了效果。

　　或许是南安的存在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让她精力不足。

　　又或许是怪模怪样的异世界文字让她没有心思钻研斗嘴，迭代毒舌话术。

　　总之，拉尔凯入队正处于书呆子转性的关键节点。

　　就像是一只正在褪去哈气本能的哈基米，人畜无害任人顺毛。

　　拉尔凯离队前冷不防的锐评没有激怒书呆子，双方视线隔着篝火碰撞摩擦出“噼啪”声，火星四溅。

　　阿斯莉潘和南安都站了起来。

　　蒂希伸出舌头横在两人之间，种族优势使得她无需转头就能锁死两人的动向——就是有点模糊，得稍微晃晃脑袋重新对焦。

　　预想中的冲突没有发生，书呆子以一个“哦”字完成了回应，拉尔凯则是举杯邀请众人满饮，以作为这段美好时光的纪念。

　　仿佛刚刚的话语不过是美酒作用下，微醺的冲动失言。

　　拉尔凯离开了，他留下的话却在往后的时光里，不断在奇怪的节点回响。

　　当南安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却告白失败后很久，他忽然理解了拉尔凯看到、读懂的东西。

　　书呆子总是下意识推开、拒绝那些对她有善意的事与物，直至大家一次又一次将其喂至嘴边，她才拿出本就热烈沸腾的情感接纳。

　　与其说是矫情扭捏……更像是难以克制逃避的举动。

　　“你这么早就规划养老，位阶够用吗？实力能应对所有的麻烦？太慵懒了，浪费天赋。”

　　尽管只是随口日常毒舌南安的攒钱愿景，但死过一遍的他再次咀嚼终于明白了当年为什么感到异样。

　　书呆子分明对自身天赋那么自信，相信未来一定能跻身诺拉魔法史，可她却没有一点安全感。

　　要强，要变得更强。

　　变强之后要应对更更强大的敌人，因此还必须更进一步。

　　何时是尽头？

　　“只要我成为贤者，大家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哦。”

　　回忆起书呆子向每个人许诺的一幕，南安捂脸。

　　前世游走在生死之间，没有太多的时间复盘，复活后又奔波于一线，直至此刻难得片刻喘息，回顾过往，他才发现……书呆子本质也是个脆弱的孩子。

　　想要吃颗糖都要不断鞭笞自己，延迟满足、继续延迟……仿佛有朝一日就能把所有受过的苦全部兑现为数不清的糖果，把自己堆满，可以肆意躺在上面撒欢。

　　“穗月……我真的是很迟钝的人吗？”

　　穗月怔了怔，犹豫片刻，撇撇嘴。

　　“说你了解人心嘛……倒也没问题，可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什么都察觉不到。”

　　“你是指，你喜欢我这件事？”

　　“！？”

　　穗月被南安回头紧盯着眼睛，咕噜一下翻倒在地。

　　“啊？哈？呵啊？”穗月急了，“怎，怎么回事，老东西怎么突然就……哇，你什么意思呀！”

　　“实话说。”南安坦白了，“像你这种蠢牛的心思猜起来没有一点难度，之前是受限于召唤仪式限制，我无法正确表达，逐渐取回人性之后嘛……拜托，你能再明显一点吗？除了差着明说‘我喜欢南安’，你到底哪里有掩饰了？这幅震惊的模样算是怎么回事，是认为自己伪装得很成功吗？”

　　“不会吧，你真这么觉得？”

　　像是被南安的一连串反问刺痛了微妙的自尊心，穗月小麦色的皮肤涌起一阵红晕。

　　她梗着脖子，歪头，不去看南安的眼睛。

　　“分明是最近我不小心才被你察觉到的，却装作一直以来都能读心，老东西真够卑鄙的。”

　　话虽如此，面对南安难以压下的嘴角，穗月还是火速想起了书呆子往事。

　　哪怕老东西死前已经猜出了她是个傲娇，但也不像是要给第二次机会的样子……做牛，要以史为鉴！

　　“对啦对啦，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老东西你嘛，谁让你老照顾我，天天贴在一起有感情不行吗？喜欢就是喜欢啊，反正你也没避讳过，哪里都被你看光光了，还被你嫌弃这嫌弃那……总之就是喜欢！”

　　南安憋笑：“你听着像是觉得我会拒绝，赶紧把话说完好让自己痛痛快快？”

　　穗月把手背在身后，捏着指头，满不在乎道。

　　“那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是两回事啊，我虽然是你的召唤师，但又没办法下令脑控你做违心的事……但我就是喜欢怎么办呢？”

　　“当然，我也知道和其他喜欢你的家伙没法比……我是没脑子啊，浑身上下除了力气好像也就这个能稍微引以为傲一些了……”

　　南安顺着穗月的视线从她的脸颊往下移。

　　牛牛的富饶确实慷慨，数值真美啊。

　　穗月问：“这也算是魅力的一种吧？”

　　南安叹气：“自信些，你的脸也很能打。”

　　“像男孩子也能打？”穗月狐疑，“别骗我吧，要不是为了战斗方便，我还打算留长发呢。”

　　“别！”南安阻止道，“留长发你毫无魅力可言了，现在刚刚好，绝对满分！”

　　穗月身子微微后倾，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和头发，完全想不明白哪里满分了。

　　反正不属于老东西描述过的刷脸能吃饭的地步，以前饿极了要块肉干都被嫌弃地赶出店里，还被恶评一句……

　　“哪来的公牛跑来闹事！”

　　诺拉的审美压根就没把她囊括在内，就连皮里昂也觉得她平平无奇。

　　可老东西看上去，从一开始就很满意自己的造型？

　　“……”

　　满意？

　　穗月眼睛频眨，乌黑发亮的眼珠子光芒四射！

　　“答应了？”

　　“你说的，你喜欢我，我阻止不了。”南安伸手抓住穗月的大角，“那我喜欢你，以后摸角，你也不能躲了吧？”

　　从始至终，他就没嫌弃过笨蛋牛牛。

　　正如她说的，日久生情理所当然……也许他和索丽莎也差不多？

　　不对不对，现在似乎不该想到其他人……

　　总之假小子牛牛一直是猛击他好球区的存在，诺拉人不会欣赏和他这个异世界来客有什么关系。

　　要是能成功涤清黑雾，他的癖好没准能引领诺拉潮流呢？

　　穗月抿着嘴，意犹未尽。

　　“听着像是答应了……但为什么和我期待的有点区别。”

　　“你期待什么？”

　　“当然是这个！”

　　穗月双手用力，南安被重重按在地上。

　　高速旋转的回想椅停止了陀螺模式，四腿着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40枚碎片距离提升能力仍有少许距离，但能让它克制捣蛋鬼天性，在破坏氛围的刹那安静下来。

　　舔舐着嘴角晶莹拉丝的口水，穗月心满意足地坐起身。

　　她咂摸着嘴：“老东……南安，没味道哎。”

　　“你想要什么味道。”南安也舔了舔湿润的嘴角，把略带果香的津液卷走。

　　吃亏了，夺回人性是不假，但英灵的部分身体感知是不完全的——触感就是遭到削弱的一环。

　　这本是为了让英灵能超限额、无视伤痛战斗的兜底机制，却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变成了让人难以尽兴的阻碍。

　　另外……是水果吃得多的缘故吗？

　　怎么他尝出了榴莲味？

　　“穗月，下次你吃多点荔枝吧，我喜欢荔枝味的。”南安擦擦嘴角。

　　“莉涅姆也能吃吗？”

　　“？”

　　“？”

　　两人话题探讨得过于忘我深入，以至于遗忘了某个孩子就在不远处侍弄作物。

　　莉涅姆漂浮在半空，托着腮，翘着脚晃荡个不停，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全都明亮如渊，入了迷。

　　蝇雾则是停满了她的背……看着挺掉SAN。

　　想也知道是莉涅姆发现了异常，立刻阻止了噪音发动机靠近，强令它们熄火靠向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的？”

　　莉涅姆落地，欢快地双手高举：“全程！南安和穗月姐姐抱抱，舌头打架，好看，好玩，莉涅姆也能玩对吧？”

　　“绝对不行！”南安穗月异口同声。

　　“那要怎么样才能吃？”莉涅姆抱起尾巴，“莉涅姆不止有舌头还有尾巴，还有鳞片！”

　　南安意识到这事就没法认真解释！

　　“莉涅姆，等你再稍微长大些我们再讨论吧。”

　　无形的涟漪席卷意识空间，溺水般的窒息感短暂地笼罩南安的躯体。

　　口鼻被液体封堵的异物感，迫使他咳嗽不止，不像是装的痛苦表现成功打断了莉涅姆刨根问底的进程。

　　两人惊慌伏地，扶着双手不自觉扼住咽喉的南安。

　　“没，没事……”

　　挣脱溺水的感觉，南安大口呼吸，心跳声砰砰作响。

　　他仰起头，望向远处巨构魔方所在方向，朦胧中，复数的杂音在他耳畔边炸响，于内心深处回荡的悸动狂潮拍岸般周而复始。

　　“老东西，到底怎么了？”穗月搂紧南安。

　　“有东西……在呼唤我过去。”南安干咳着，指向远处，“像是意识被抽空了……”

　　短短的一瞬，南安像是回到了前世死前。

　　魁梧的巨魔围堵四角，凶戾的拳风封锁了他闪转的路线，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重温躯体在重击之下破碎与流血的痛苦。

　　分明是临死的回忆，却真实得像是如今发生的一切，均是那一刻的回马灯。

　　强忍着悸动与不适，他站直身子，搓了搓穗月的大角，内心逐渐恢复宁静——这角好啊，这角要多搓啊，以后还要多舔舔。

　　前世没解锁过的玩法，难得重活一次，可不能放过了。

　　巨构魔方仍然以天球仪形态示人，被金边外环层层叠叠笼罩的黑雾书页雾气四溢，正在经历最艰难的净化步骤。

　　异样并非来自上方，而是魔方正下方的地面。

　　在那明亮、庞大的躯壳制造的阴影里，一具人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三人呆立，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话痨的穗月打破了沉默：“老东西……你掉下来了。”

　　莉涅姆也找到了接茬的口子：“这么高……很痛吧？”

　　包裹于巨构魔方内部，与南安存在着灵魂共鸣的血肉躯壳，没有任何预兆，完成了降临。

　　“去……”

　　“拥有！”

　　“回来……”

　　“温暖！”

　　“温暖的！”

　　支离破碎的声音愈发密集，像是漏了风的嘴巴在南安身边不停唠叨，复读机般烦人。

　　莫名的，南安想起了书呆子小课堂上的往事。

　　课程内容——灵体适配。

　　讲的是人偶师们通过灵体控制，实现人偶制作的邪门小故事。

　　“所以，感受到适配躯壳的灵魂，最初的感觉，会是烦躁恶心？”

　　“理论上，确实是的。”书呆子强调，“离开躯壳许久的灵体，对昔日容纳自己的血肉早已陌生。完美的躯壳在吸引回归，可灵魂却会本能抗拒重返牢笼，它会抵触，也会难过。”

　　“南安，假如有朝一日，你死掉了，又有机会活过来，可不要因为最初的抗拒，而放弃那股冲动哦……不然，你就要失去重新为人的机会了。”

　　“我可不想，到时候在野外看到变成怨灵游荡的你……怨灵会呈现出你的死相哦，”书呆子坏笑，“嘻嘻，如果你死得很凄惨，那可是很吓人的~~~~可能灵体都没法把你好好拼起来哦~~~”

　　南安万万没想到，自己真的用上了书呆子小课堂上邪门的小知识。

　　源自巨构魔方铸就的完美血肉之躯，近在咫尺。

　　只需投身其中，英灵的使命就将到达终点，残存的人性与属于血肉之躯的感知，亦将回归。

　　只不过……

　　穗月仰视着南安，看他退后一步，诧异了。

　　“南安，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复活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