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蛆！？

　　话虽如此，南安却不打算主动发起攻击。

　　一路走来，环境异变让虫群病殃殃地爬行着，近在咫尺，也没打算对他们三人发起攻击。

　　莉涅姆仗着鳞片和魔力护体，捏起了一只很容易被误认为蟑螂的步甲。

　　它的体态相较黑雾之外明显膨胀了一圈，甲面光泽亮丽，油光闪烁，可见营养充足。

　　体内魔力微弱，毫不夸张地说，南安随便释放一个元素驱动产生的魔力，都能供上万只虫子维持两天活动。

　　依旧不起眼，依旧魔力时代的边角料。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南安没法小觑他们的潜力。

　　莉涅姆手中的步甲很快死去，环境骤变带来的异常对庞大的虫群不亚于灭世天灾。

　　穗月望着一路蜿蜒向前，汇入虫潮大流的虫子尸体，不免好奇。

　　“它们到底是要去哪？”

　　为了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三人顺着遍地尸体向前。

　　起初还好，街面上只是零星铺着一层暗色调的幕布，可转过一处街角，踏足城邦建筑废墟倒塌留下的残骸后……

　　“嘶！”

　　望着废墟后方小巷里的景色，连南安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虫子残骸堆积如山，在足以没过脚面的高度，还存活的个体，顽强地滑动着足，踩着已经了无生机的同伴尸体，翻山越岭。

　　暗潮涌动。

　　“老东西……”穗月说话咽了口唾沫。

　　“别吞口水，这会让我觉得你想炸几只尝尝鲜。”

　　穗月问：“要不，我们飞起来？”

　　“你们飞吧，我下去感受一下。”

　　“哈？”

　　两个默契的困惑之声出口后，是莉涅姆的一记飞扑，她可怜兮兮地拽着南安的衣角，往后拖。

　　“别，别，别。”

　　“需要估算虫子的死亡率。”

　　莉涅姆眨了眨眼睛，当机立断：“我和你一起。”

　　两人魔力为屏障，隔绝周围的物件。

　　落入虫海，靴子踩下的第一脚，甲壳破碎的脆响密集解压，像是开核桃般噼啪不停。

　　由于魔力隔绝的缘故，挤压开的空隙让南安看到了位于最底层，被同伴尸体堆积，却以渺小身子艰难挤开空间向前冲锋的小虫子。

　　它们被隐藏在了拥有更庞大躯体的同伴之下，大小和北方的蟑螂类似。

　　南安讶异：“好惊人的数量，品种也太多了。”

　　站在废墟上，居高临下的穗月很自然地问道：“那，他们吃什么呢？”

　　南安推测：“成熟的魔物，可以依靠魔物维持能量供给，纯杂食。这里的小虫子需求可能更低，它们体内的魔力发挥了类似电池的功能，只要吸纳体内的魔力没有消耗殆尽，它们就能以最低限度的功能完成存续。”

　　莉涅姆提出质疑：“区域魔力含量是存在上限的，这片土地能承载起这么庞大的虫群吗？不活跃和活跃的耗能肯定不一样，难道它们始终处于沉睡状态？”

　　这倒是个让人困惑的地方。

　　三人浮空而起，避开了盘旋远处的虫云，向着芒特腹地缓慢逼近。

　　越靠近，越心惊。

　　芒特中枢，也就是笨蛋牛牛斩杀哀泣迷雾的所在地周围，已成汪洋。

　　暗色的虫潮、自开裂地底深处涌出的水流，形成了足以没过膝盖的水域。

　　南安是南方人，对于雨后积水里滑动的黑色不明小虫子天然PTSD。

　　而这里，密密麻麻全是。

　　莉涅姆还看到了蛆和蝇，而这也仅仅是他们能叫出名字的品类。

　　在魔物分类学上，它们有着各式各样的命名，已经超出了南安生前所学，闻所未闻的虫子在此共襄盛举……

　　“嗯？”

　　“嗯？”

　　南安和莉涅姆再次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在这片充斥着海量微弱魔力，共同汇聚而成的魔力池里，他们感应到了一处炽热、高能的魔力源。

　　下方所有虫子释放出的魔力，都被它不经意漏出的魔力气息压制下去，像是一枚于寂静无人处持续搏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能将周遭的微弱的魔力搅动起一大片涟漪。

　　而这，对下方的虫子，无异于惊涛骇浪。

　　“难道说……”南安狐疑，“它们是循着这股魔力前进？”

　　莉涅姆难以置信：“怎么会呢，莉涅姆感觉，这是高阶才能有的力量。”

　　穗月怪叫一声，手放在大角上用力揉搓：“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高阶，这可是哀泣迷雾的地盘！”

　　虽然哀泣迷雾解决得算是轻松，但那也是属性被完美克制的结果。

　　在没有他们的场合，它是名副其实的天灾。

　　能改写认知的无名神魇，它反复提款。

　　有智慧的生灵，需直面它指数生成邪念的BUG力量。

　　哀泣迷雾统治的芒特，是死寂与零智之地，绝对毋庸置疑的。

　　此时三人距离水中浮沉的虫群不足一米，然而就是这点距离，虫群们依旧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自顾自地向前游动爬行，仿佛一门心思朝圣的教徒。

　　循着魔力波动留下的痕迹，南安一行人小心翼翼穿过了被虫群覆盖的街道——街面、墙面、废墟的每个角落，都被各色指头、米粒、巴掌大小的玩意包裹了起来。

　　由仍在活跃的生物集体构成的茧，堪称奇观。

　　通向远处一座半塌的贵族庄园的路，茧化现象减弱，街面上密密麻麻的不知名虫子只剩下了穿梭的蚂蚁。

　　颜色各异，身体玲珑通透，巴掌大小的蚁群穿梭不息。

　　它们体内的魔力相较外围的虫子有了明显的提升，已经来到了2阶魔法师的层次。

　　蚂蚁们触角微动，齐刷刷止步。

　　“好像是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了。”南安下令，“冲过去，魔力波动很明显了，这里确实存在一个高阶！”

　　突然的飞跃，引炸了蚁群，它们慌乱地集体掉头折返，试图追上飞驰而过的三人，却被瞬间爆发的魔力掀起的风浪吹翻在地。

　　昔日恢弘的庄园主体建筑已经倾颓过半，残存的墙体上仍嵌着褪色的彩窗残骸，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瓦砾间。

　　在稀薄的阳光下，它们如褪色的宝石泛着微光，然后被三名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一脚踩过，发出“噼啪”的声音。

　　进入庄园之后，南安没有见到一只虫子。

　　这里的建筑风貌只有时间冲刷的痕迹，不像是被任何虫群叨扰过。

　　莉涅姆四处张望，情不自禁，展开双臂：“总感觉，好安静啊。”

　　穗月也点点头：“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

　　“高阶的魔力气息十分明显，就在我们正下方。”

　　南安用脚碾了碾脚底的石板，又示意大家看向庭院中那株参天大树。

　　它夸张地从地底深处，顶穿了石板路面，一路生长，树冠遮天蔽日，将半个庄园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零星的光斑能透入此地。

　　魔力气息，就在树的正下方。

　　地下室入口被掩埋在庄园废墟之中。

　　“元素驱动·土”

　　浑身萦绕土黄色辉光的南安猛地一挥手，土元素聆听到敕令般齐刷刷向着两侧翻涌，连带着散落的石块也一同退场，露出了受力凹陷早已破碎的金属门。

　　“真方便啊。”穗月嘿嘿直笑，“老东西教的东西果然是一通百通，好用~~~”

　　“也是书呆子量身定制的。”南安说，“她在这方面很贴心，比她的嘴可爱多了。”

　　弯腰钻入地下室，拾阶而下途中，莉涅姆好奇。

　　“南安总被书呆子骂吗？”

　　“谈不上骂……她只是羞于好好表达，所以会显得很呛人。”南安说，“当然了，以前我还是会稍微有些别扭，现在嘛……算是美好的回忆了。”

　　“被骂也是美好的回忆？”莉涅姆理解不能，摇了摇头。

　　穗月呵呵直笑：“老东西癖好很奇怪吧。”

　　“你就别带坏孩子了，加深错误认知了！”

　　“那你的癖好是什么？”穗月冷不防问。

　　“呵，我要说是你这样的富有的假小子呢？”

　　“！”

　　被重击得缩了头的穗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石阶很长，空气湿凉却不沉闷，深处有自然风拂面，隐约能嗅到一股甜丝丝的气味。

　　抵达石阶底部，味道已然如蜜，甜得三人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舔着嘴角。

　　和暴食者不同，暴食者以神魇的力量加以暗示，才能让人产生饥饿感。

　　这里的香气纯粹是数值怪，没有任何机制。

　　暴力拆除金属门上的铁索，三人小心翼翼踹门而入，穗月以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动作拉枪线抢入室内，莉涅姆南安紧随其后。

　　“哇哦……”

　　上一秒还在警戒可能到来袭击的三人呆立当场。

　　莹润，洁白，庞大到令人需要仰望，仰望时不住咋舌的躯体，安静地躺在那株破土而出，贯穿地表的参天大树树根处。

　　目测6米长，4米宽？或许更大也说不定。

　　肥硕丰腴且饱满，内部似是填满了浆液，体表光滑，在附着于树木上的荧光菌子照耀下反射着明亮雪白的光。

　　南安随手释放一枚照明光球。

　　在照明光球的冷光照射下，那股温润柔和的光晕，更是如同玉石般迷人耀眼。

　　半透明的皮肤下能隐约看到纵横交错的白色细丝，酷似人的血管网络，随着它躯体的缓慢呼吸而收缩起伏。

　　没有眼睛，没有口器，浑然天成……

　　如果它是玉石，必然会引来数不清的权贵哄抢。

　　可它……是蛆！

　　近在咫尺，三人都清楚感受到了随着它每一次吐息释放出的魔力残片。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个8阶，0智，仅靠本能驱动的蛆型魔物？

　　见多识广的南安第一次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震惊之下把手塞嘴里，他已经这么干了。

　　“老东西，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听都没听书呆子说过。”南安摇头，“虽然位阶并不和战力挂钩，只看魔力容纳量与魔力利用率，可……诺拉还没存在空有8阶还没开智的先例啊。”

　　“哀泣迷雾……”莉涅姆提醒。

　　南安愕然。

　　脑海里，一个词蹦跶出来。

　　“天道压制”

　　对于芒特存活的虫群而言，这片土地是奇异的。

　　灵蚀低活跃度、神魇绝迹，所有人类离去的资源都由它们享用。

　　但唯有一条——不能诞生智慧。

　　一旦开智，于朦胧中睁开了窥探外界的双眼，来自哀泣迷雾的绞杀顷刻到来。

　　一代一代虫群陨落，区域范围内所有的虫群烙印下了新的本能。

　　这里的虫群，适应了魔力，适应了黑雾，完成了进化，只要机会合适，完全可以破土而出，成为天灾始源。

　　然而哀泣迷雾作为智慧生灵最严厉的父亲，每次都不同意。

　　久而久之，空有进化姿态的虫群，变成了沿途随处可见的电池形态，低功耗待机成为常态。

　　生命会寻找出路。

　　即便没有智慧，本能也会促使一些经历了反复进化尝试的族群，孕育出独特的个体。

　　眼前的大蛆显然就是如此。

　　放弃了成蝇，选择最简洁高效的分解者形态，与范围内同样拥有旺盛生命力的参天古树作伴。

　　它们之间没准还是互惠共生的关系。

　　就在南安为两人讲述他理清的现象时，白白胖胖的大蛆忽然蠕动、弓起，从能勉强被称为头部的部位，喷涌出一股浓郁沁人的香气。

　　气息悠长，甜蜜醉人。

　　魔力在喷涂时涌动，操纵着香气蜿蜒向上。

　　南安靠着英灵的优势穿土而出，惊讶地看着香气在庄园外汇聚成小型雨云，淅淅沥沥落下。

　　在外焦急等待的蚂蚁们全部进入待机状态，一动不动，任由雨点浸润。

　　等到雨云散去，它们又马不停蹄收集地面上黏胶的蜜丝，将它们团成球，一个个码好。

　　全过程一丝不苟，所有被雨水淋过的缝隙都没有被放过。

　　那些难以进入的狭窄领域，还有体型更小的蚂蚁负责。

　　一枚枚蜜球被这群勤劳的家伙推入向远端，抵达它们击杀了哀泣迷雾的积水广场。

　　蜜球入水融化，蜜色在水中蔓延，所有静待于此的虫群通体发光，闪闪发亮。

　　南安喃喃：“这也是被哀泣迷雾逼出来的本能吗？本能地互惠协作和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