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正在激活的底层代码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157 字
南安呼唤出蝇雾，混入其中，偷偷搬走指节大小的一枚蜜球。
蚂蚁对忽然现身的不速之客只是抗拒地抬起前肢威吓，并没有发动攻击。
这个细节让南安颇为感兴趣，把玩着手中胶黏香甜的奶黄色小球，他下令。
“去绕着那几只大蚂蚁转圈。”
夏夜的蚊帐里飞入一只蚊子就能够让人面红耳赤，尽管南安放飞的不是蚊子，但论骚扰能力有过之无不及。
成群的蝇雾在血肉魔方的加持下，轰炸机盘旋般在蚁群头顶盘旋，又投弹般做出俯冲滑翔的姿态，来回穿梭。
往返数次，始终默默分发食物的蚁群纷纷昂首，张开强而有力的大颚一夹一夹。
灰蒙蒙透着些许绿色的烟尘从它们的头部四周溢出，形成一层萦绕周围的纱衣。
战斗信号激活，大量的蚂蚁从四面八方聚来，腹部微微翘起。
“够了够了，停下。”
南安觉得自己好像是逗弄温顺词条哈基米的邪恶主人。
好猫配贱人了。
寻常人对上一只嗡嗡乱飞的蚊子不需要两个来回就好感度拉满，满面红光。
蚂蚁们又是被干扰投喂，又是被蝇雾小嘴不干净，执行任务偷吸两口蜜，居然能忍几个来回，属实是好脾气。
判断有误，芒特的虫群攻击性并不高，过于特殊的环境，让虫群内部自建起了全新的生态。
“虫子吃的就是这小玩意？”
穗月想拿到手里把玩，南安的手却像是焊死了一动不动。
“干，干嘛？”
“怕你按捺不住丢嘴里尝尝味。”
莉涅姆噗嗤地笑出了声，一头银发颤个不停。
“谁会这么馋嘴啊！”穗月咬紧嘴唇，为这份不信任悲痛。
“你的反应让我感觉像是被戳穿了心事……”说着，南安把蜜球递给了莉涅姆，“能感受到什么吗？”
天赋异禀的莉涅姆一秒点头。
“充沛、凝实的魔力，像是一块高纯度的魔力水晶，但质感有些奇妙……嗯，和莉涅姆长久以来呼吸调用的，像是有一层隔阂……莉涅姆不好形容。”
南安嘴角扯动，笑道：“往水里滴入一滴油花？”
莉涅姆欣喜鼓掌：“对，好形象！南安厉害。”
穗月撇嘴。
何等丑态，莉涅姆现在依旧是小孩子心性，老东西被小孩子夸居然会咧嘴笑！
那她夸的时候怎么没反馈？区别对待？
穗月忍不住打断：“知道你们聪明，能不能照顾照顾我这个笨蛋啊，你们到底懂了什么？”
“芒特的虫群运用的魔力蕴含了黑雾的力量，它们体内两套能量体系并行。”南安解释，“大肥蛆能把这份兼容魔力凝聚为异种结晶投喂给同类，但异种结晶已经和我们认知的魔力存在差异，寻常魔法师无法吸收。”
穗月恍然，望着蜜球惊诧道：“它们体内有净化过滤器？”
“是转换器。”南安啧啧称奇。
生命，真奇妙啊。
毁灭全世界的黑雾天灾，与它一同降临的诡异神魇力量，令所有文明节节败退，丧失信心，怀疑魔法。
可在人们看不见的角落，仿佛被魔力时代遗忘的弃儿，却悄然完成了新时代的适应性变化。
打量着这白白胖胖的大蛆宝宝，南安若有所思，莉涅姆却已上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蛆的表皮光洁滑溜，触感冰凉。
被轻轻触碰留下的凹陷迅速复原，但那表皮恢复弹起的过程却让莉涅姆眼前一亮，她情不自禁地接连按了好几下，爱不释手。
南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感觉给莉涅姆一块气泡膜，她能捏一下午不带松手。
大蛆脾气比想象中还好，无论莉涅姆捏捏，还是戳戳，它都一动不动。
换个人被蚊子不停嗡嗡、刺挠，多少会做出点应对措施。
大肥蛆只是皮肤皱了皱，头部一缩往前蛄蛹了两步距离，就像是用光了全部力气，继续躺下，一副你想怎样就怎么样的顺从姿态。
尽管知道这是本能使然，可多少是一个8阶的高能聚合魔物，是否有些太没攻击性了？
在南安默许与纵容测试习性的情况下，莉涅姆没能忍住诱惑，抓着大肥蛆软糯的皮肤往上攀爬——手感太好，以至于她连魔法都懒得用。
像是屠龙的勇士，来到肥蛆身上的莉涅姆高举双手，向着南安穗月挥手，兴奋不已。
“呵，小孩子。”南安无奈地笑了起来。
“莉涅姆的学习能力，过不久就能把心性找回？。”穗月好奇，“她的心理问题看上去完全自愈了。”
“存在她不想长大的可能性。”南安说，“长久无人依靠，突然间被我们接管了人生，索性托管待机。”
穗月偷瞄老东西：“你希望她这样？”
“我……”
还没回答，莉涅姆的惊呼从头顶传来。
大肥蛆终于对跑到自己身体上的家伙有了反应，它肥硕的身躯微微蜷曲，酷似经典款玉米糖的脑袋对准了莉涅姆。
由于没有五官，没人能读懂它的情绪和行为，但南安不太担心莉涅姆的安全。
8阶也没法和海妖的言灵拼施法速度。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像是肚子打雷的闷响回荡，甜腻的香气自大肥蛆体表逸散。
南安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用“玉体生香”这个词形容一只蛆。
一连串指甲盖大小的蜜球连珠炮般喷在莉涅姆身上。
没有任何攻击性，因为吐完后，大肥蛆就又躺平在地。
看着魔力屏障上沾满了一圈“黄金鱼籽”，三人嘴巴微张。
“性格温顺得像是个肥宅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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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猛回头望着穗月。
穗月问：“我用错比喻了？”
“行吧，算你对。”
大肥蛆全程的反应都能用两个字形容——干嘛？
突然地闯入，突然地乱摸，突然地乱爬……
像是哄不懂事的孩子，一口气投喂海量的糖果，只求莉涅姆安静会。
虫群生态的顶端，谁能想象是这样一个存在呢？
南安说：“走吧。”
“唉，唉！”莉涅姆有些不舍。
“要做正事的，你们不会都忘了我们重返芒特要干什么吧？”南安没好气，“采集这被黑雾影响后的数据，正事没干呢，使劲玩蛆吗？”
“莉涅姆很厉害，莉涅姆能留下来吗？”
孩子大眼睛闪烁渴望的光。
监护人两票否决：“不行。”
听到这，莉涅姆的尾巴尖习惯性地缠绕上了南安的手腕——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和南安唱反调。
正式工作前，南安做了一个测试。
将从莉涅姆身上取下的蜜球碾匀，涂抹在手背，大摇大摆迎着庄园大门外的蚁群走去。
此时它们刚投喂完一轮虫群，正在整齐列队行军，搬运回海量的虫子尸体。
黑雾褪去不适而死的虫尸即将成为共同的食物。
而这份丰富的大餐，第一时间自然是要供给给最尊贵的大肥蛆。
不久前见识过南安一行人强闯的蚁群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与攻击性，反而在感知到三人身上的气味后围了上来，触角挨个触碰三人染蜜的手背。
“它们在干嘛？”莉涅姆大为惊奇。
在为首的蚂蚁忽然将身上用魔力吸附的大量虫尸放下后，这句话轮到穗月说了。
“它们在干嘛啊！”
“大肥蛆给我们的蜜估计带有某种标记，或许是纯粹的信息素，又或是携带着黑雾性质的印记，总之在蚁群眼里，我们的地位突然变得很高了。”南安说，“它们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喏。”
被南安这么一说，莉涅姆和穗月发现，放下虫子尸体后，为首的几只蚂蚁挤成一团，触角对触角，互相轻触着。
显然是在依靠本能互相尝试理解复杂的现状，这对0智蚁群堪比悬疑剧。
“走吧，我们继续呆下去，它们会更混乱。”
三人双脚离地不久，列队前行的蚁群果然恢复了秩序，排队向着庄园内的大树进发。
有大肥蛆的蜜开路，沿途无论是飞虫、还是爬虫，都不敢近身。
远远感知到气息到来，拥堵堆积在废墟中，层层叠叠的虫群“哗啦啦”地向着两侧推开，主动让出一条通路，任由南安一行人通行。
等到南安离去，身后的潮水又自动“愈合”，恢复如初。
“哇哦，好厉害的通行凭证。”穗月望着手背，啧啧称奇。
“等级分明。”南安说，“在虫群的感知中，我们相当于大肥蛆一个层次的上位哺育者，所有的虫群都烙印下了它恩惠的气息，自然而然将它视作至高无上的主宰，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虫群甚至不会思考真伪，只要验明气息，那你就是自己人。”
“我们这算不算矫诏啊？”
南安挺佩服穗月的，她的语言学点数果然点得很高，每次都能从另一个世界的词典里翻出贴合的词语运用。
“倒也不算，毕竟大肥蛆没有不情愿啊。”
没有虫群阻碍，两天时间足够南安三人根据学者所需，飞遍芒特各个角落采集样本。
穗月的后置魔力容器化身挂满了瓶瓶罐罐——牛牛不累，牛牛力气大……不对！
“我怎么感觉，你真的在把我当牛使唤……”穗月回头瞥了眼“叮里咣啷”的罐罐。
南安无奈，双手抓着她的大角，温柔说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牛是最理想的陪伴动物，聪明、通人性、能骑，可惜在我的故乡，它体型太大了。而你，我的穗月，你完美弥补了这个缺憾。”
“我是鹿啊！”
“谁知道呢？”
莉涅姆努力绷紧嘴角，稀释存在感。
南安和穗月你来我往的小剧场，是久居高塔的她从未领略过的优质剧场，每天都能看到不重样的。
重回贵族庄园地下，大肥蛆蛄蛹着昂起半个身子，感受着外出归来的三人组，默默把身后堆积如山的虫尸挡住。
小山丘似的，怎么可能挡住啊。
它下意识的护食举动让三人笑了，根本没人要抢这些鬼玩意。
“所以，我们该怎么处理它呢？”穗月叉腰。
大肥蛆正在通过层层叠叠肉褶子下显露出的口器，喷吐出无色无味的浆液，花洒般均匀地淋在一堆矮小的虫山上。
像是溶解液，但虫尸却是化成了一种介乎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糊糊，气味竟是酸甜的？
南安大惑不解，上前用手沾了点。
他说：“我是英灵，你们就别模仿了。”
话音刚落，他放进嘴里蘸了蘸……
穗月一脸嫌弃。
莉涅姆一脸好奇：“什么味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酸甜带点辣。”
“哈？”穗月拔高了声调，“你的意思是，能吃？”
“你要能接受它是由虫子尸体分解出来的营养液，感觉问题不大。”
冒险者时期给予南安的馈赠之一就是阈值上限大大得到了扩展，放穿越前他也很抵触的玩意，穿越后为了生存都是可以被忽略的细枝末节。
见识过邪教徒制造的地狱，又见过异食癖血族这种神中神的队友，他认为自己属于保守一派。
穗月很费解。
“所以，它一个虫子，为什么会需要口感和风味？对它来说吸进去不都一样吗？”
南安捻着酸辣味的浆液，看着吸尘器般狂吮地面，生怕他再次抢食的大肥蛆，若有所思。
“被压制的智慧，失去了哀泣迷雾的威胁，缓慢觉醒。”
“这么快？”穗月惊讶道，“前后才多久啊。”
“不不不，你理解有误。”南安纠正，“作为一个8阶，它没有任何智慧，放眼所有大陆，都是令人震惊的特例，假设存在一个从1阶晋升至8阶的史莱姆，它也存在不小的概率在冥冥中感受到源自魔力本源的启蒙。”
“是哀泣迷雾制造的生存压力，强行逼迫它们屈于现状。它们的底层代码早已为开智留下了冗余，需要的只是重新激活。”
穗月扭头望向吃完酸辣汤的大肥蛆蛄蛹到虫山旁躺下继续护食。
“所，所以……很快，它意识到，世界和此前本能认知的大不一样？”
“估计速度还会超过我们的想象。”南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