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虫群

　　穿过校门，穿越经典红色塑胶跑道操场，走到小卖部边上的南安忽然释怀地笑出了声。

　　身着心希望蓝白相间短袖校服的蝶视被琳琅满目的小零食环绕。

　　“欢迎欢迎呀，喜欢我这次为你们准备的新场景吗？”蝶视搓手笑道，“某位恶魔自愿和我交换的哦。”

　　恶魔得到的知识均存在类似产权保护器的限制，抵达时限后自动进入公共领域。

　　一个恶魔如果非常想要另一个恶魔的独家知识，就需要拿出能够满足对方的筹码。

　　水果恶魔蝶视手里的宝贝果实，眼馋又嘴馋的恶魔似乎不在少数。

　　南安端详着桌子、墙上摆放的小零食，漫不经心道：“不过是换皮场景，值得你付出一份水果的代价？”

　　“风格迥异，值得收集。”蝶视说，“这处奇怪的建筑群，和先前夜间五光十色的高楼风格相似，很有意思不是吗？”

　　“以恶魔的能力，瞥一眼地形就能原样复刻吧，一定要买？”

　　“恶魔也有恶魔的准则，如果谁都不在乎知识与创造的归属权，那可没意思了。”蝶视耸肩。

　　坏了，南安还真来自蝶视觉得没意思的世界……

　　“莉涅姆喜欢你的衣服，莉涅姆也能拥有吗？”

　　莉涅姆已经悄悄绕着蝶视走了两圈，越看蓝白校服越喜欢，两眼直冒光。

　　南安无奈地笑了。

　　以他的经验，吐槽校服是每一次校服版本更新的惯有剧本，每一届学生都会吐槽自己这一届的校服款式丑得难以直视，最好的要么是上一届，要么是未来可期，总之不在今天。

　　可莉涅姆的审美显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些服装裁剪贴身、面料舒适，很少索求的她直白开口也属少见。

　　“行，展开双臂。”

　　蝶视轻打响指，根据莉涅姆身材生成的校服一秒外罩在了她的身上。

　　“好哎！”

　　喜不自胜的莉涅姆扯着校服边边兴奋地扒拉、抚摸，已是爱不释手。

　　审美差异是能被颜值战胜的。

　　同一套校服，南安穿就是寡淡无味，但披在莉涅姆身上就是青春靓丽的JK风情。

　　给穗月穿……校服上衣的包容感即将迎来巨大挑战。

　　“干，干嘛，你想让我穿？”穗月注意到了老东西的视线，“你喜欢这种妆造风格的？”

　　很久前穗月就发现，老东西似乎对诺拉的学院服兴趣浓厚。

　　追查历史痕迹，美其名曰寻找书呆子，实际是为了欣赏参考图。

　　这家伙绝对有特殊癖好！

　　“我可什么都没说。”南安挪开视线。

　　“可疑，这很抑制。”

　　穗月已经能熟练到玩奇奇怪怪的梗了。

　　即便再有一个穿越者出现在她面前，对方也会误以为穗月是同类。

　　南安望向蝶视。

　　“一个水果？”

　　“你可是优质客户，当然是免费赠送啊。”蝶视舔了舔嘴唇，又打了个响指，一套衣服从天而降，罩在了穗月脑袋上，“莉涅姆和穗月的备用款，也送给你了。”

　　“谁问你了？”穗月晃动牛角，努力让化身晾衣架的它挣脱衣服的束缚。

　　“主动送礼物，维护良好客户关系，也有错吗？”蝶视歪头，楚楚可怜，“赠送难道不对吗？”

　　穗月轻哼，直言不讳：“你就是在讨好南安吧，好谄媚！”

　　“还有不打算讨好客人的店家？”蝶视反问，“这世界上难道存在把客人当成狗训斥，不给好处，不给优待，也能让客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南安心想这可难说。

　　这个世界的恶魔还是太纯良了，真需要去他穿越前的世界进修一二。

　　“先交易一张前往芒特的往返票，我们再聊聊这邪门的背景。”

　　或许是优质客户的缘故，这回蝶视竟然只收了两枚水果。

　　刷恶魔好感度还能降低消耗？

　　这下不得不多刷了。

　　“水果恶魔，你这的包装怎么都是空的？”

　　尽管小零食包装上的文字形如乱码，酷似AI融合的怪异产物，就连包装图案也融合怪化，可穗月却本能地觉察到了它们包装食物的作用，以至于拆开一袋只看到空气后立刻开始埋怨。

　　蝶视再次两手一摊。

　　“就像是水果，即便我在黑雾深处看到了榴莲、看到了香蕉，没有亲自品尝过味道，也只能展现模型。”

　　南安打开冰箱。

　　冰箱照常制冷，品牌logo模糊的瓶装罐装饮料有序陈列，随便拿起一瓶，分量也与满装的饮料相差无几，但只要打开，重量顷刻归零。

　　只存在两个形态，完整，以及，消耗。

　　中间态由于没有任何参照物，恶魔无法生成。

　　见南安站在冰箱前良久，蝶视猛地一怔。

　　“你，难道知道这些是什么？”

　　零食包装像是一滩融化的色块，难以辨认。

　　但冰箱里摆放的饮料，光看色块颜色，南安就能认出大半。

　　别的不说，快乐水的标准配色，也太刻入DNA了，哪怕糊成一团，南安都能辨别出来。

　　“想交易？”

　　蝶视猛猛点头，嘴角不争气地淌下了口水。

　　南安嘴角上扬，轻哼道：“可我暂时不想啊，优质的筹码总该留到紧急时刻再启用……对了，你们恶魔应该不会为了刻意制造需求，逼迫客户交易吧？”

　　“怎么会！”蝶视再次强调道，“这不符合恶魔的行为准则，我们可是有原则的种族。”

　　“行，”南安随手抓住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沫蝴蝶，又送出一份水果的信息。

　　“这是？”

　　“帮我询问给你素材的恶魔，她都是从哪里看到这些场景的。”南安略带怀念地踏足塑胶跑道，跳了跳，“我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巨鲸专列开启传送门。

　　临走前，穗月进货似地从蝶视手里捞走了满满一背包水果——曾经后置魔力容器，如今已成为了挂背包的平台与载具。

　　再次踏足芒特，景色剧变。

　　笼罩芒特数百年灰白色的天幕早已碎裂，如同毛玻璃般不透光的模糊质感成为了过去时。

　　明媚的天光毫无顾忌地自天穹之上倾泻下来，浅金色的光柱落在静谧，杂乱无章的建筑群中，碎裂成斑驳的光点。

　　奇异的景象，诺拉全境暴雪纷飞，这里四季如春。

　　故地重游能卡死灵蚀复活点的流浪街区，一路小心翼翼排点的三人，没有能找到卡进BUG里的身影。

　　随着黑雾退散，活跃在区域内的神魇与灵蚀也销声匿迹，唯有大量昆虫不适阳光，焦躁地窸窣穿行。

　　随处可见汇聚成河流的虫群，沿着建筑坚硬的棱角爬过。

　　习惯了黑雾统治的环境，骤然接触更耀眼的天光，它们像是刻板印象中的血族般对阳光不耐受。

　　当场暴毙的虫子尸体铺满了青石板路，一度让南安三人无从落脚。

　　也只有穗月仗着自己穿了一双旧靴子，毫无顾忌地蹦蹦跳跳，以踩爆虫子甲壳为乐。

　　“你们不觉得这酥脆的声音，很解压吗？”

　　南安看着酷似蟑螂的不知名昆虫爆浆的尸体，牵着莉涅姆的手不断摇头。

　　这孩子，或许是拖鞋之力的拥有者。

　　他能脑补出穗月捻着蟑螂须子，看着蟑螂活蹦乱跳，展翅扑腾，然后兴高采烈跑到自己面前炫耀的模样……

　　生物防治是对的。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南安的脑海，他停下了脚步，端详着一路走，一路死的虫群。

　　“老东西，你难道和书呆子一样，被虫子天克？”

　　南安若有所思问两人：“你们说，黑雾主宰了地区环境百年，智慧生灵绝迹，那……依靠本能活动，完全没有智慧的魔物，会怎样？”

　　诺拉不是没有黑雾学者好奇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样本数据参考。

　　南安问出口的一刻，即便是脑袋不灵光的穗月也不禁跟着皱起了眉头。

　　环境中所有的上位捕食者一夜间消失，魔力无人争抢，原本居于底层的生命自然而然会成为生态霸主……

　　想到这，乐呵呵蹦跶玩“破壳猛”的穗月额头沁出了汗珠。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周围转移的虫群绕着三人而走。

　　它们虽然智力无限接近于零，但已经默认了三人是极度危险的猎食者。

　　穗月的身体更是沾满了来自不同族群昆虫的信息素，俨然是杀穿了虫族防线的大魔王。

　　“水流！”

　　穗月的元素魔法在南安的调教下早已娴熟，她操控着逸散的元素之力在鞋底凝结出柔和的流水，冲刷掉腥臭的浆液。

　　“没用的，”莉涅姆抱着南安的腰，从身后探头道，“昆虫留下的‘气味’是很难被魔法轻易掩盖，这是魔力浸染、强敌环伺下，虫族趋利避害的利器。”

　　魔法时代，巨龙、海妖等优势种霸占了种族天梯榜，成为了智慧生灵口中的优势种。

　　而虫群，只有极少数得到了魔力垂青。

　　早在灰星时代，书呆子就锐评过各大种族。

　　巨龙的强大是全方面的，假如存在面板，那么巨龙在所有与魔力相关，涉及战斗的数值上都是毫无争议的100分——100分只是面板的上限，并非巨龙一族的上限。

　　睥睨世间万物的巨龙却有着致命的弱点——子嗣凋零。

　　几乎无法以常态延续血脉，使得巨龙一族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凋零、孤独化。

　　尝试延续后代的产物，以飞龙、各种龙族混血的形式开枝散叶。

　　在这茫茫多的身影里，却极少出现纯血巨龙。

　　诺拉传奇巨龙杜纳卡隆，阻击黑雾受重伤的关键一战前，就曾试图与大陆唯一的异性巨龙延续火种，防止重伤陨落后，诺拉大陆再无巨龙守护——即便杜纳卡隆的交配对象是死敌。

　　即便他的死敌也十分不情愿，但双方都很努力地进行了尝试，史书里甚至留下了“龙吼响彻天地”的虎狼之词。

　　冒死围观珍贵巨龙血脉延续记录的学者形容这次事件为，“战斗欲望胜过血脉延续的欲望”。

　　但足以倾覆山岳的巨大动静之下，是两条巨龙选择共同出击的无奈事实。

　　世界作为种族设计师，似乎为每一个种族都设计了足以影响世界OL平衡性的底层代码。

　　在巨龙身上是血脉传承，在虫群身上则是难以觉醒。

　　繁殖速度快的族群，注定了难以亲和魔力。

　　亲和魔力，且解锁智慧的族群，注定无法拥有高效的繁殖速度。

　　在魔力浸润世间的漫长时光中，虫群始终是这个魔力主导的世界不起眼角落里的边角料。

　　在智慧生灵决定走上登神之路的关键节点，他们仍旧深埋于阴暗潮湿处，懵懂无知地舔舐分解着所需的能量，全然不知在下一个时代，强大的魔法师随意的一个仪式魔法，就能令数以亿计的族人灰飞烟灭。

　　黑雾某种意义上，成为了虫群的福星。

　　在魔力优越性被拦腰斩断的关键节点后，灵蚀、神魇都不曾在意的小家伙，独享了人类离去后的废墟。

　　当南安一行人再次登临芒特城高点，极目远眺，原本被绿植覆盖的城市界面，数不清的黑色洪流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挤占得密不透风。

　　有翅的甲壳类虫群嗡鸣作响，升入半空，不断盘旋。

　　虫云压顶。

　　穗月努力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

　　“老东西，这……这也太多了，之前我们在和哀泣迷雾激战时，这些家伙就躲在地底？”

　　南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虫群显然高度适应了黑雾制造的简单模式生存环境。

　　只要不贸然进入灵蚀与神魇活跃的区域，它们就能指数级繁衍扩张，最终形成如今他们都看不懂的庞大虫族大军。

　　虫族或许被魔力的底层代码压制得难以喘息，但，数量完美弥补了他们数值不足的短板。

　　只要无限抽卡，总能从中孕育出既能适应魔力，又能适应黑雾的SSR。

　　“我们，还要继续查探吗？”莉涅姆小脸煞白。

　　总把南安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挂在嘴边的家伙，有些被虫群数量吓到了。

　　“来都来了。”南安深呼吸，“打一架，试试虫群的成色吧。”

　　穗月吐槽：“这是我最讨厌你家乡特色的一次……到底是谁发明的‘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