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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节

第225章 克伦瘟疫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3 字

  南安很有行动力,下午做的决定,晚上就出现在了斯拉图的书房里。

  正在跟古恩商讨政务的诺拉之主也没想到,南安的休假如此短暂。

  这才十几天的时间吧?

  果然不眠不休的战争机器,才是对南安最好的评价。

  通讯法阵接通了数名昂泽的顶级黑雾学者,穷经皓首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老资历程度。

  工作的隐蔽性需求,让不少人混成了穴居人,一年里仅有少数几天离开地底。

  一片黑雾退散区域的研究价值,让这群人恨不得申请组队探访,但理智最终还是克服了冲动,变成了南安手上粗长的卷轴。

  通讯切断后,斯拉图翘着腿躺在软椅上,很不在乎形象地把手放在肚子上轻拍了两下——私底下他是个没什么威严的人。

  人前威仪,人后随性。

  用他的话说,“皇帝是当给下面人看的,自己人例外。”

  “需要我给莉涅姆奖励些什么吗?”他问南安,“自出生起就守护诺拉的人,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为什么不问莉涅姆?”南安乐了。

  “她看上去不像是会自己决断的样子,我猜猜……大概会说,‘让南安来决定吧,我什么都可以?’”

  莉涅姆眨了眨眼睛,尾巴甩地飞快,好似风车。

  “叔叔怎么知道的?”

  “叔……叔叔?”瘫在软椅上的斯拉图一秒矫正坐姿,略显圆润的脸颊肉在轻轻抽抽,“我?”

  “对啊,叔叔猜得好准,叔叔怎么知道莉涅姆想说什么的。”

  古恩抬头望向书房的彩玻璃穹顶,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穹顶彩绘这么精美,这色彩,这形制,啧啧,绝了。

  穗月早已掌握了绷住表情的技巧,只要不停往嘴里塞食物,就没人能看出异样。

  南安想帮忙纠正,毕竟年龄上,他和斯拉图算是相仿的。

  斯拉图是叔叔,他岂不也是?

  “我才27哦。”

  “莉涅姆应该17了唉。”

  不,没人问你的年龄。

  南安扶额。

  她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攻击性拉满了。

  自然而天真的话语破防效力远比恶言恶语还强,斯拉图委屈地嘴角都在抖。

  他指了指南安:“那他呢?”

  “17。”

  “?”

  “?”

  “?”

  “?”

  房间里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在往外蹦问号。

  穗月本想纠正老东西死前也是25,26了,却又听到莉涅姆欢快地开口。

  “妖精传说里说过,强大的妖精能向弱小的同伴分享寿命。莉涅姆就是强大的妖精,南安跟穗月的寿命一定会和莉涅姆一样的!”

  斯拉图身体陷进了软椅。

  如果可以,他很想以手掩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某种行尸、怨灵,见不得太明媚耀眼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主动点亮一枚太阳?”

  斯拉图很想回到棺材里,他突然也不是那么渴望光明了。

  顿了顿,他瘪着嘴、耷拉着脸问南安。

  “你真的不打算陪着穗月跟莉涅姆再休息休息?哀泣迷雾消散,进化之雾暂时不见踪迹,归亡暗潮也没有进入活跃期,琐事有曜鸮厄鹿处理,完全可以清闲一会。”

  南安没说话,莉涅姆又乐呵呵地抢答了。

  “这就是娱乐呀,能跟着大家一起游历很有意思,莉涅姆之前从没有这么自由过。”

  “……”

  斯拉图沉默了几秒,摆摆手。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独处时光了,滚吧……”

  南安听着那软绵无力的“滚”,努力抿嘴不让自己的笑声从嘴角漏出去,抓起莉涅姆的手赶紧往外走。

  房间内只剩下古恩,斯拉图这才捂着脸,发出“呜呜呜”的撕咬声。

  “古恩,我羡慕他。”斯拉图扶额叹息,颓然道,“我的王妃受人蛊惑,试图劝诱我、规劝我,从未站在我的角度思考诺拉的不易……她认为我是诺拉之主,可以对这片土地予取予夺。”

  “我看不到她对我的爱,她喜欢的只是我的权利……她并不懂如何尊重权利。”

  古恩明白症结出在哪。

  斯拉图最近一段时间翻看了许多索丽莎的往事。

  其中还包含了先前提供给南安的灰星往事拓本。

  南安是个倒霉的人,但也是幸运的人。

  一路走来,他身边总是不乏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书呆子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导致典籍中只能通过对比映照寻找到她存在的轮廓。

  但他们都明白,南安有朋友在他死后50年仍然会为了当年发生的事,为他和书呆子打一架。

  对寻常智慧生灵,50年已是接近一生的漫长时光。

  “陛下与他走的路并不同,您的名字也会随着功业被人铭记,权利是对您的奖赏,而友情和爱情,是对南安遗憾的馈赠。”

  和一位聪明的皇帝,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只需要帮忙疏导一时积郁的情绪,很快他就会变回那位目光如炬的诺拉之主。

  “让宫廷裁缝根据穗月跟莉涅姆的身型制作礼服,赠送给南安。”斯拉图叹气,“我是无望了,至少希望他别再有遗憾吧……”

  说罢,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准备将宫殿内久居的王妃遣散出宫,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允许回来。”

  “训示她们,在外也不准以王妃名义自处。”

  古恩嘴巴微张,打算劝谏,但对上斯拉图坚毅的眼神,又把话全都咽了下去。

  他暗暗感叹,南安三个人,变相推动着斯拉图做出了决断啊。

  自从上次有人不知死活吹枕边风后,斯拉图一夜之间对亲近自己的异性冷漠无情了起来。

  他抗拒,厌恶着所有的妃子,私底下对话也直言,和她们相处,总是担惊受怕,又听到令他难受恶心的“谏言”。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雷厉风行的斯拉图唯独在处理私事上表现出了些许的软弱。

  古恩都不由得怀疑,这是否是命运给予斯拉图的馈赠。

  让南安现身,以他的亲身经历,为斯拉图填补上心境上最后的短板,开启心之壁,免疫感情层面的弱点。

  “子嗣问题,怎么解决呢?”

  斯拉图淡淡开口。

  “我的孩子应当继承涤清黑暗的决心,这样即便我穷尽一生无法得偿所愿,也能把所有诺拉人的未来,托付给他。”

  “因此,他必须身体强壮、健康。”

  “让人挑选无根基、无体系,体格健硕强壮的女性,不准告知她们我的身份。”

  “征求意见,愿意则来,不愿意不做打扰。”

  “这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天知道我之后,诺拉是不是会存在呢?”斯拉图苦笑,“真不愿意孩子会出生在这样的世界啊……”

  ……

  ……

  惑鸦得知南安再次启程前往芒特,已经来不及申请随行了。

  在古恩险些跪地恳求,以及斯拉图的养老许诺之下,惑鸦收敛起了亲自探索格兰索尔的念头。

  “让新人试着解决问题,他们不差,只是缺少经验。”

  话虽如此,但惑鸦就是闲不下来。

  近乎一生都在与黑雾对抗,手撕神魇,突然无所事事,只能以经验丰富的前辈筛选、指导后辈,这让他浑身刺挠。

  想杀活蚀。

  非常想!

  来到克伦,这种念头更是达到了顶峰。

  无奈,时隔数月,这里治安也太好了吧!

  皮里昂完美诠释了,给予多少资源,获得多少回报。

  他的能力能随着资源数量不断解锁上限。

  斯拉图补充至克伦当地的曜鸮,全部被他拆分成三类。

  一线破雾者。

  警戒巡城组。

  导师。

  斯拉图给予的高度自治权利,让皮里昂大胆放开手脚,开始了一线改革。

  他专门为老资历曜鸮开设了教学点,让本地魔法师学习黑雾与神魇的对抗经验。

  在神魇混沌的时期,经验无用。

  可时代变了,所见即所得,神魇不再是百变体质,前线积累的经验与数据能源源不断地反馈至后方,形成系统性的培训与教学体系。

  智慧生灵赖以生存的反馈、试错、纠错机制开始运转。

  在这套新的体系下,曜鸮们反复进出黑雾裂隙探索的先驱者行径,带来的回报不再只是神魇碎片,更是让诺拉首次将信息触角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入冬宅家,无所事事怎么办?

  集体听曜鸮老家伙们说书吧。

  每天都有新鲜神魇信息搬上课堂,甚至还有不定期组织优秀学员前往隔离区内,参观反复用死刑犯确认为可控的神魇,协助他们进一步理解神魇之力的运行机制。

  惑鸦初次听闻,觉得太过荒谬危险。

  可转瞬一想……诺拉已经退无可退,事到如今任何的改变都将是积极向上的。

  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是有些跟不上南安出现后,飞速改变的诺拉局势了。

  皮里昂这样顺应时代突飞猛进的人,或许才是诺拉抓住希望的关键。

  “唉……”

  “所以,老爷子,你就是怀揣着这种心情跑到我的书房里吃鲜果的?”半裸上身,躺在暖炉边上享受窗外雪景的皮里昂哑然,“似乎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我在您面前只是个孩子。”

  惑鸦大口咀嚼着榴莲果肉。

  皮里昂不仅有斯拉图专门派送的鲜果供给,还有南安特地给他备下的稀奇水果。

  榴莲、香蕉这些都是闻所未闻的奇物,据皮里昂说,分享时,穗月满脸不情愿,被南安哈气才加快了掏背包的速度。

  “南安复活后,也算是捷报频传了,似乎有他在的地方,总能轻快一些。”皮里昂喃喃着,“我能在克伦这么舒坦,也是托他的福。”

  惑鸦得意地咂摸着嘴。

  “看人的眼光啊。”

  “可惜索利兹用人的眼光不行,”皮里昂毫不留情吐槽老东家,“我至今忘不掉他们为难南安的操作。”

  “嘭。”

  正想进一步回顾过去,直抒胸臆狂喷元老院众人,皮里昂书房的大门被优雅的老管家猛地推开。

  老管家一向一丝不苟的银发凌乱垂落,满脸慌张。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皮里昂坐起,不满道,“有客人的。”

  “主人,瘟疫!”

  皮里昂满不在乎地重复着:“只是瘟疫啊……”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大叫道:“瘟疫!?”

  “克伦城外,巡城卫队有人感染瘟疫,克伦西城外沿的居民区也出现了瘟疫症状的居民,爆发得很迅猛,连曜鸮都有感染,大人请快点去查看啊!”

  皮里昂匆匆披上衣服,一身冷汗的他穿鞋时一个趔趄,崴了脚,嘴里仍是嘟囔。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惑鸦手握一个榴莲,跟上了皮里昂。

  “不对劲,没有任何征兆,突然爆发瘟疫,而且还是酷寒的冬日?”

  听到瘟疫短暂慌了神的皮里昂也止住了脚步,他猛地回头与惑鸦对视。

  “进化之雾?”

  “我看像是。”

  因为南安开源,如今所有一线破雾者都知道了进化之雾的存在。

  或许存在着其他鼓吹投靠黑雾、拥抱进化的邪祟势力,但危险指数远不如这群在地下和诺拉打擂台,有名有姓的狠人。

  亲临一线应对紧急事态,一向是皮里昂的工作作风。

  他在克伦极受民众爱戴,只要现身,必能压制下因为流言与恐慌导致的异动。

  他即是人心。

  惑鸦按住他的肩膀:“在宅邸里指挥,我代替你去一线。”

  “这?”

  “瘟疫来势汹汹,很难说,对方的目标不是你。”惑鸦说,“得到斯拉图陛下授权的这几个月,你已经把克伦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就连外部骚乱的活蚀,都在合理安排的曜鸮卫队巡逻下,退避三舍。”

  “阴谋、阳谋,都无法动摇你在克伦的统治地位,如果我是进化之雾,想要摧毁克伦这个黑雾一线据点,最好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

  “你出了事,指挥权易主,任何能力逊色于你的人接任,都是一场灾难。”

  “对方很有可能洞悉了南安不在的情形,决定出其不意,你的悬赏额度,看样子一点也不比南安低啊,进化之雾里的人都盼着你死。”

  惑鸦冷着脸,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这次,我代替南安来做你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