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南安是谁？不认识！

　　南安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无脸血肉沟通能力强大的事实。

　　开智程度远在预期之上。

　　磕磕巴巴这点显得美中不足，让它像是新学了一门外语，艰难地调动着毕生所学把话说流利。

　　“星燧，这是你的名字？”

　　无脸血肉复读机般念诵了许多次，不过毕竟没能得到清醒状态的肯定，所以南安追问了一嘴。

　　“可，以，是。”

　　一字一断，精通诺拉语的人听了直刺挠，很想纠正。

　　沟通顺利，南安不打算添加意外要素，于是又顺着往下问。

　　“名字来源是？”

　　“唔~~~”

　　星燧没有五官的脸上漩涡般扭转。

　　可被视作手臂的细长触须抱头缠绕，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不，能，回，忆。”

　　怪异的回答让南安脊背“唰”地冰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抛出了猜测：“你不是神魇？”

　　“是……可，能，不，是。”

　　明确知悉“神魇”的定义，但给出了左右脑互搏的答复？

　　南安深呼吸，努力抑制内心的惊涛骇浪。

　　“你，干，得，很，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他不明所以。

　　“是指，食物？”

　　“不，”无脸血肉尽量把字词读音拉长，方便区分含义，“是，你，在，做，正，确……事。”

　　“正确的事……”

　　南安不禁揉搓眉角。

　　最近能被称得上正确的……首先能将哄穗月莉涅姆睡觉，照顾好两个活宝排除。

　　只能是解决哀泣迷雾了。

　　哀泣迷雾的含金量真高啊，恶魔们惊惧不已，连掌握了多种神魇之力的星燧也需要退避三舍。

　　感觉它这一死，大量开启了智慧的神魇都会放鞭炮庆祝。

　　总不能解开莉涅姆的枷锁，反而打开了锁妖塔吧？

　　对话似乎是十分消耗星燧意志力与体能的操作，简短的交互戛然而止，它又一次原地宕机，陷入了浅眠。

　　有了之前的经验，南安没有妄动，只是默默把发生的事告知了高塔里才吃饱的两人。

　　保护自己的美食妖精居然是强大的神魇，这让莉涅姆很感兴趣，拽着南安的袖子就往外走，势要现场观摩。

　　“在那之前，你该考虑的是收拾背包。”

　　莉涅姆歪头。

　　“不是想见识见识外面你的世界吗？来吧，该启程了。”

　　一句话就让莉涅姆打消了原计划。

　　她想带走的物件很多，长年独处高塔，习惯性把死物当朋友的她随手一指，就都是寄存着美好回忆的宝物。

　　哪怕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莉涅姆也能准确念出这册书被送来的时间。

　　想满足她的念想，除非高塔能长腿搬家。

　　好在，莉涅姆念叨着念叨着，也意识到了南安穗月没法实现她把回忆全打包带走的现实。

　　孩子乖巧总是能让大人省心的。

　　“莉涅姆不要了……只要南安穗月在就好……唔……”

　　她又做了一会心理斗争，抿着嘴唇望向床头旁充当衣架的破旧蛇人人偶。

　　“我想带上她……叔叔说，这是妈妈的杰作，是妈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可以吗？”

　　莉涅姆不说，南安也会带上它。

　　要说有什么能代表“奇迹”本身，这具蛇人人偶绝对是其中之一。

　　笨蛋牛牛背上人偶，莉涅姆随手关紧寝室大门。

　　见她贴在门上，嘴唇翕动，南安好奇俯下身。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嗯……莉涅姆是想和房间里的大家说，等黑雾散去，一定会再回来的，请他们一定要等我。”

　　穗月的嘴被南安随手堵上。

　　预判这家伙会说怪话，也是相处许久的默契。

　　由于生死观被潜移默化改造，莉涅姆本质相信着妖精的传说与故事。

　　妖精伙伴会附身于死物，陪伴在拥有纯粹之心的人身旁，正是这类传说与故事的精髓。

　　穗月不明白这点，因此没法理解莉涅姆果决舍弃其它“妖精”伙伴的果决。

　　至于她此时此刻是否仍然坚信着妖精的生死观，南安倾向于，信，但不全信了。

　　毕竟，有两个人的重要性，已经悄然超越了所有。

　　没法联系瓦赫迪恩，不清楚该如何处置高塔，南安只能将整个高塔建筑群调节为防御形态，强化修复能力，防止无人在家时，神魇活蚀一波推翻。

　　做完一切，三人这才来到了主塔前的空地。

　　恰好，星燧也挣脱了身上的积雪，正在晃动身子——像猫抖落水珠。

　　“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南安问，“这里暂时不会有人居住了。”

　　星燧没有回答，微微垂首的细节像是在凝视三人中最矮的莉涅姆。

　　莉涅姆也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美食妖精”。

　　她忽然激动了起来：“是没有五官的姐姐。”

　　穗月纠正：“不能这么没礼貌。”

　　南安很难相信“没有礼貌”出自穗月的口。

　　不过他更在意……怎么看出性别的？看腰？

　　星燧无论声音、形态都难称得上鲜明——此前先入为主，觉得腰肢纤细就是女，南安为此感到抱歉。

　　不该这么武断了，穿越前，又不是没领教过群里晒腿的男孩子秀身段。

　　吓哭了。

　　星燧没有受三人的干扰，仍旧沉默着垂首。

　　“迹，象，正，确……”

　　“正，确……”

　　和自报名字时类似，星燧又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循环，只会复读“正确”。

　　“看来是不能一起了，高塔就留给你暂住吧，只需要帮我们守好房子。”

　　“正，确……”

　　南安就当星燧答应了。

　　以对方的活动半径，只要返回高塔群，大概是不难找到。

　　归心似箭地离开黑雾，没有飞马提速，一行三人只能慢慢飘回克伦。

　　原定计划12天，天寒地冻，南安没舍得让陪伴许久的两匹飞马冒险，因此特地换了两匹新购置的，且在抵达后不久就让它们原路返回了。

　　尽管穗月心里腹诽着，都赖老东西，现在没马代步了云云。

　　可一想到他那念旧的性格……嘿嘿~~~~

　　连马都是这样，何况人呢~~~

　　出生后第一次欣赏外面的世界，而非书册上冰冷精致的图画，莉涅姆完全没有赶路的枯燥，看什么都新鲜。

　　见到天寒地冻还有飞鸟，会兴奋地叫嚷。

　　见到荒败的废弃村落里有比人还大的蜈蚣魔物，她也大叫。

　　不知名的可怜魔物误以为点心送上门，一个猛扑……

　　看着半空中被定格不动的大蜈蚣，南安无奈叹气。

　　惹谁不好，非得惹一个有言灵的怪物。

　　莉涅姆脸色煞白，瑟缩在穗月身后，远远地瞅着被迟滞不动的魔物。

　　分明很害怕，但就是要看……看一眼缩一下，看一眼再缩一下。

　　南安没有杀蜈蚣魔物。

　　对方身上没有他需求的资源，它所占据的也是现在诺拉人早已遗弃的土地，没必要因为一个小插曲就夺走它的性命。

　　黑雾在前，诺拉本土生命互害没必要。

　　驱散莉涅姆的凝滞魔法，俨然是高阶魔物的巨型蜈蚣一头扎入土壤之下。

　　惊觉没受到伤害，它又松动泥土，将半截躯干露出地穴，浑身触须微颤，显然是对不伤害它，且许久未见的人型生物很好奇。

　　“还不走，吓到孩子了知道吗！”穗月扬了扬拳头，护着身后害怕的莉涅姆，毫不留情呵斥，“你太丑啦！”

　　巨型蜈蚣身子一僵，火速噗嗤一声缩入土壤之下，彻底没了动静。

　　南安憋笑。

　　“真有黑雾散去那天，常青鹿一族可能会被某只记仇的蜈蚣魔物重点关照。”

　　穗月坏笑着摸了摸牛角。

　　“我不说，谁知道我是常青鹿？倒霉的肯定是不知名的牛牛们。”

　　南安一愣。

　　你别说，还真是！

　　以穗月的标志性特征，她做尽坏事，诺拉人也只会觉得出现了一个牛族亚人在发癫……

　　还有这种妙用？

　　并不急于赶路，途中时不时停下让莉涅姆驻足玩耍的行程持续了两天一夜。

　　看到克伦城外围村落遗址那一刻，南安情不自禁伸了个懒腰。

　　莉涅姆视高塔为家，他则是把复活后活动时间最长的边境城邦视作了港湾。

　　如果没有索丽莎遗留下的庄园，南安会毫不犹豫将这里定为养老地——前提是，黑雾散尽。

　　寒冬将这片边境之地攥在手心里，风雪一如南安离开时那样肆虐呼啸。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漫长，目之所及难以寻觅白色之外的颜色。

　　远处活动的物体在飞雪中显得格外惹眼。

　　那是一队巡逻卫兵。

　　他们的身影正从废弃村落残存的矮墙后方转出来，身体轮廓在素白的背景下格外鲜明，深色的制式冬袍将每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皮里昂是个厚道优秀的领主，早在并入昂泽前，他的执法与巡逻卫队就有着充沛的后勤配额。

　　能方便卫队节省魔力的厚实新衣，自然是斯拉图大力支持后，他又一次为一线成员发福利的结果。

　　就做派上说，南安也愿意跟着这样的上司工作。

　　警戒的呼哨响起，一名卫队成员主动靠过来接触，其余人则是把手放在了通讯用的卷轴与示警魔具上。

　　稍有变故，其他人就能通过信号发出地点索敌。

　　“克伦巡城卫队，三位，请告知身份与来意，最好出示你们的克伦公民标识。”

　　接触的人冒着最大的风险，却一脸正气，说话中气十足，听不出半分怯意。

　　值得效忠的领主，自然会拥有忠诚的追随者。

　　南安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份勇敢与镇定。

　　“你是新来的？”

　　面前的卫队成员肃然：“这与你无关，请按流程回答信息，否则我们将暂时限制你们的魔法使用，转送曜鸮。”

　　联想到卫队在过去一段时间有过扩招，南安心中了然，没继续调戏这位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南安你总该知道吧？”他说，“如果实在认不出我，就请卫队里的老人过来一趟吧。”

　　“南安？”

　　被南安默认为“萌新”的年轻人困惑地蹙眉，警戒地后退了一段距离，这才加速归队。

　　“老东西，我还以为你在克伦已经人尽皆知了，结果还是不出名的小角色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杂鱼杂鱼杂鱼？”

　　穗月说这话就没那味，而且表情也一点也不欠揍，太公式化棒读了。

　　南安叹了口气。

　　身边应该是没人能活灵活现地完成对这段话的致敬。

　　“不对劲，怎么讨论了这么久？而且他们看上去，很茫然唉。”

　　南安顺着视线望去，也跟着纳闷了起来。

　　要说有索利兹其他地区调来的新丁消息不灵通，也不奇怪。

　　可一整个队伍里，挑不出一个听过他名字的人，这就有点神奇了。

　　还是那名“萌新”，他去而复返，一脸严肃地强调。

　　“对不起，卫队里所有人都没听说过‘南安’，更不知道什么‘穗月’，请两位配合接受基本检查，我们将带你们前往曜鸮所在。”

　　错愕不可避免地出现在穗月脸上。

　　南安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之前只是略作怀疑，没有完全联想到一块，现在确认了。

　　这正是导致莉涅姆脑子一片混乱、短暂遗忘他们的力量。

　　竟然不是限定高塔建筑群区域，和通讯法阵一同生效的恶魔交易内容吗？

　　生效范围多大？

　　以他们为半径展开？

　　眼看南安三人不为所动，且给不出任何答复，“萌新”大着胆子拿出了风绒草水晶在三人面前一晃。

　　南安有些担忧地凝视着风绒草水晶，看到毫无反应，不由得松了口气。

　　莉涅姆居然不吃检测，这让他很意外。

　　“抱歉了各位，即便你们不是活蚀，但由于没有证明身份，我们将暂时控制你们，等曜鸮审核后，你们才能获得自由。”

　　穗月在召唤仪式中询问。

　　“老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进化之雾的人下了血本，弄出了类似信息遮蔽类的交易内容。”南安推测。

　　“这也能卖？”

　　南安很好奇，这么强大的，近乎于改写接触者认知的诅咒，脱离黑雾依旧生效的愿力实现，究竟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水果卖了不少才换取了些许信息优势，对方又是靠什么批发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