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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节

第205章 星燧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29 字

  启程也不差于一时,安抚亢奋的莉涅姆再度睡下,穗月也打着哈欠想要上床。

  眼看老东西眼色不善,她抖了抖,瑟缩道:“干,干嘛?”

  “其他楼层也有寝室。”

  “唉,这里不就挺好,我和莉涅姆睡。”

  南安举起拳头:“你这个粗鲁的家伙,只会把莉涅姆当球乱踢,要么睡地上,要么……”

  “那我睡地上。”穗月从善如流。

  多大的事呢,以前露宿野外,睡觉环境恶劣早就锻炼出了她不挑入睡环境的本事。

  潮湿的山洞、摇摇晃晃的树枝、摩擦感十足的砂石……

  现在能有一块地毯垫着,已经是顶级的柔软体验了。

  南安认为这份夸耀与自豪里,8成原因是她自找的。

  分明拿出一点小钱买块绒毯就能解决问题,但穗月总是把钱花费在吃吃喝喝上。

  穿着和居住舒适度全靠捡垃圾解决,捡不到就硬挨。

  正常人换她的折腾方法,几年下来,最好的下场也就是患上暗疾,浑身难受。

  可偏偏穗月比那还好,身体健康硬朗,让人怀疑她前世是块磨刀石……

  南安从别的楼层卷来被子和绒毯,往地上一丢,已经摆大字的穗月嘿嘿一笑。

  “老东西以前就是这么照顾索丽莎的?稍微感受到你的另一面了。”

  南安有些不自信了。

  他是否对穗月太严厉了些?不会吧?

  诚然,他们的开局恶劣了些,尽是些解决不完的麻烦,需要逼迫着穗月东奔西跑,提升自己。

  即便梦里也不得安宁,要被他各种蹂躏。

  只是帮搬床毯子就被视作“温柔”,那听着也太可怜了……

  英灵不知疲倦,召唤师却不行。

  芒特尽管只有短短一天半,但一路探索精神紧绷,外加临门一脚爆发的疲惫都让穗月身心俱疲。

  先前疗愈时短暂的昏迷根本没能提供有效的睡眠。

  笨蛋牛牛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连脚也小心翼翼地缩进被子里压实。

  才做完这套操作,房间里就响起了她轻微的鼾声。

  南安静静地守在她们身旁,一言不发。

  “以前,我也是这样守着索丽莎吗?”他不由得想。

  高塔十多年来,第一次拥有了安静祥和。

  窗外风雪依旧,高塔内如春般温暖。

  裹着毯子的穗月迷糊着已经一脚踢开了被褥,大大咧咧地开始滚动——没给她上床是对的。

  南安无奈,转头为熟睡的两人关上了门。

  他拾阶而上,来到中枢层。

  汲取地脉魔力的中枢法阵水晶球,如心跳般微微闪烁。

  这处凝结了里欧德自灰星时代起无数先贤智慧,以对抗哀泣迷雾为使命的建筑群,终于迎来了历史使命结束的一刻。

  这里曾是瓦赫迪恩规划中的献祭之地,莉涅姆作为祭品终有一日会在她最熟悉的“家”,完成与哀泣迷雾的融合。

  这是残破的里欧德家,能为诺拉谱写的最后一幕救世剧本。

  即便侥幸成功,瓦赫迪恩也不认为,剩下的里欧德人能逃离献祭现场。

  南安出发前,得知了献祭的下半幕——他们必须全员自杀。

  疯狂的哀泣迷雾,必会在现场寻找替代莉涅姆的载体。

  即便没有更合适的容器,求生的本能也会促使它附身在任意一人身上。

  以哀泣迷雾的力量,筋疲力尽的里欧德人无力抵抗,甚至无力辨别。

  只有死亡,才能断绝它最后的传播路径。

  即便是最差的剧本,只能重创哀泣迷雾的外在形态,无法伤及本体,也能为诺拉再续上百年的时间。

  至于百年之后……

  世间已无里欧德,诺拉人该自行面对那惨淡可怖的未来了。

  得知全计划,南安对瓦赫迪恩唯有尊重。

  他从始至终没为自己留退路,选择了一条绝死的道路。

  里欧德残存的微薄血脉,恐怕也是人人知晓这项为整个诺拉兜底的最终方案。

  愧疚感从莉涅姆降生那天起就在折磨着他,死亡更像是一种解脱。

  是时候让瓦赫迪恩松口气了。

  踩上通讯法阵,法阵澎湃魔力涌动。

  这里对外发送了无数揪心的消息,或许数十年间,这是唯一称得上“喜报”的通讯。

  “……”

  “……”

  南安想起了什么,尴尬地笑了起来。

  该死的进化之雾,跟恶魔交易来的通讯禁止仍在生效。

  解决哀泣迷雾用时不长,让他都忘了这回事。

  “看来只能亲口告诉他们了,”南安想,“会喜极而泣吗?”

  诺拉历史上,在被击破的神魇里,哀泣迷雾也该是最有分量的一位了。

  孩子们都在睡觉,闲着也是闲着,南安索性来到主塔外的尸堆旁,扒拉开冻成一团的活蚀。

  对抗哀泣迷雾不敢动用的神魇一股脑放了出来。

  “帮我把它们体内的神魇碎片引出来。”

  近两百具尸体,让他一个个寻找神魇碎片所在部位,以手牵引而出,工程量巨大。

  有帮手后,南安游戏体验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魔女与飞龙负责融化坚冰,分尸。

  蝇雾负责溶解尸体。

  血肉魔方负责牵引相对完整的神魇碎片离体。

  回想椅……依旧小孩一桌,这玩意除了捣乱,四处晃荡根本帮不上忙。

  这些已经深度融合,经过战斗支离破碎的神魇碎片,南安不会吸收。

  没这个必要,收集好交给诺拉的黑雾学者研究活蚀即可。

  经过长时间的体验,他已经意识到,神魇碎片也分369等。

  蕴含能量的高低、完整性,都会在性质上带来巨大的差异。

  强如贪食者,即便死亡,遗留体内的神魇碎片也如他活着般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直至吸入意识空间时,心脏般跳动着。

  有了这位堪称“夯”的活蚀作为标杆,南安看这些死后神魇碎片迅速黯淡的活蚀,评价只会给到拉完了。

  一群人在分尸现场忙碌得热火朝天,魔女与飞龙忽然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南安顺着两人的视线扭头望去。

  无脸血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不到10步的距离,沐浴着狂风暴雪,静静注视着他们耕耘尸体。

  “你们继续。”

  吩咐了一句,南安走向无脸血肉。

  厨房里出现的筷子,让他内心积压了不少疑问。

  先前有哀泣迷雾的威胁,所有疑问都必须给斩首行动让路。

  现在莉涅姆枷锁绷断,高塔不再是束缚她的牢笼,南安的注意力也终于能从黑雾深处投向近在咫尺的怪物。

  或许是接触次数增多,彼此有了信任基础,无脸血肉那被视作被动,实则可控的认知干扰,已经处于了关闭状态。

  无论南安、穗月、莉涅姆,都能直视它的存在。

  一个能听懂诺拉语,理解智慧生命情感,且行为举止高度类人的神魇,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那双筷子……”南安比了个握持筷子的手势,“是谁给你的?”

  “……”

  无脸血肉甩动着海妖般的尾巴,刮擦地面的积雪。

  南安思考了几秒,又问:“你,为什么要靠近高塔?”

  他之前就纳闷无脸血肉渗透式查探高塔信息的举动。

  原以为它是对莉涅姆存在恶意,从后续种种迹象来看,无脸血肉的行为更像是一种规律性的行动。

  它或许很久之前就在这么做,只是里欧德人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无脸血肉的神魇力量太霸道,不想被人认知存在,就极难暴露。

  即便是南安,有神魇抑制力加持,也一度需要聚精会神,才能将它的形象烙印在脑海中。

  “星……”

  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

  分辨不出性别……

  不,这不是重点!

  已经对交流不抱希望的南安猛抬头,酝酿好的下一个问题被骤然响彻脑海的声音震得头皮发麻。

  “星……燧……”

  “星燧?”南安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这是,名字?”

  无脸血肉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期间断断续续复述着“星燧”。

  在诺拉语里,它能被拆分为“群星”与“火花”两个意思。

  没有太多语义层面的歧义,因此也不存在误解的空间。

  迈出历史性一步的对话,戛然而止。

  无脸血肉吐露出星燧后,雕塑般原地呆滞,任由风雪拍打,很快变成了一尊雪人。

  南安头皮发麻,无心关注活蚀尸体的产出了。

  能实现诺拉语交流的神魇,目前他也只遭遇了两只。

  无脸血肉的开智程度,似乎远在哀泣迷雾之上,可为什么……表达时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直到活蚀尸山被分解完毕,魔女和飞龙贴心地为土地完成堆肥,无脸血肉也没有从冰雕雪人模式醒过来。

  说句话就宕机是什么毛病?

  按时给两个都能被称作孩子的成年人烹饪早餐(昂泽15岁即成年),南安时不时探头望向仍然矗立的冰雕雪人。

  原以为食物能让这只怪异的神魇恢复人味,怎么还是一副被封印的模样。

  无奈,南安预留好无脸血肉一份,推着移动小餐车,唤醒了还在熟睡的一人一牛。

  “呜呜……天没亮呢,老东西别闹……再让我睡一会。”

  被摇晃得滚了几圈,穗月依旧死死扒拉着被褥不撒手,固执地蒙上脑袋。

  暴雪天,哪怕到了中午,天也是一片阴沉。

  “你知道几点了,起床吃饭!”

  “不要……给我再睡一会,老东西稍微温柔点嘛,你说了解决哀泣迷雾就会让我体验一下索丽莎经历的内容,”穗月被子套头,蜷缩,“你不会对索丽莎也是这样吧?”

  南安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小孩姐,怎么对话内容和小时候赖床的自己一模一样……人甚至无法共情自己。

  在南安第一遍呼喊时,莉涅姆已经乖巧地醒来,并且洗漱完毕。

  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脚和尾巴,托着腮欣赏穗月赖床的模样。

  这给南安一种大过年的,亲戚串门,父母打开房门展示还在睡懒觉的他的既视感……

  至于莉涅姆……完全就是“你看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

  “那莉涅姆先吃吧。”

  受困高塔,并不意味着莉涅姆教养与礼数有所欠缺。

  莉涅姆端坐,手轻放在膝盖上:“莉涅姆要等穗月姐姐一起。”

  “咕~~”

  被褥里发出了奇怪的动静,蒙上脑袋就是要当天黑的穗月猛猛抬头。

  “哧~~~~“

  被褥长出了一节细长的竹笋。

  牛角捅破被褥,把穗月的视线罩得死死的,一时间她只能像幽灵般晃荡。

  南安真的气笑了。

  截止起床为止的表现,穗月表现得像个考试周结束,得知自己将要放假的学生。

  高压紧绷的弦松垮下去,立马松弛得暴露本性。

  踩到被子拖曳在地的一角,重重摔了一跤,南安看不下去,上前阻止了被子单杀穗月。

  哀泣迷雾看到此情此景估计能气活,询问哪里能看广告领取重开名额。

  重来一次不是为了改变结局,即便是输,输给南安显然是个更好听的结果。

  它就是被这么个玩意干掉了?

  被褥>穗月>哀泣迷雾?

  穗月摔了一跤,彻底老实了。

  坐上桌,莉涅姆当即把南安为她摆好的早餐,全挪了过去。

  贪吃的牛还不至于堕落到抢小孩子的饭食开吃,不然老东西能念叨她一年!

  领到自己的那份,看见餐车里已经没东西,穗月不免好奇。

  “老东西,你不吃吗?”

  “还有要确认的事情……记得吃完洗把脸。”

  想起穗月起床脏兮兮地开吃,南安无奈地提醒着,回到了厨房。

  还真是不出意外。

  无脸血肉已经将“贡品”一扫而空。

  之前成功作案,它总会第一时间撕裂空间离场,这次却一反常态,杵在了摆放贡品的岛台前方一动不动。

  “这是,想要再来点?”

  因为有过成功交流的经历,南安尽可能想用话题勾起对方的对话欲望。

  如果能再获取一些有效信息就再好不过了。

  同时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寻觅着无脸血肉看似手腕的位置,是否有那双筷子的痕迹。

  “很,好,吃……”

  “……”

  南安愕然望着无脸血肉。

  好一会,他愣神道:“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