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无人知晓

　　没有抵抗，三人顺从地接受了卫队的配合请求。

　　巡城卫队使用的魔力束缚由卷轴提供。

　　三人此时身后都有一卷卷轴漂浮着，贴身紧随。

　　远远望去，他们倒像是被镇压的邪魔或者僵尸了。

　　被看守押送的体验对莉涅姆很新奇，她对施加在身上的魔力束缚效果不以为意，好奇地压低声音跟南安耳语。

　　“这样真的能制服坏人吗？莉涅姆觉得它好脆弱。”

　　南安都能随意解开，何况莉涅姆。

　　卷轴压根没能限制莉涅姆体内的魔力流动。

　　不，严格来说，要限制的不只是魔力，还有言灵。

　　这一BUG级天赋，需要海妖特攻卷轴应对。

　　内在魔力枯竭不意味着海妖失去战力，强大的海妖能调用环境中的魔力兑现言灵施法，在灰星时代也是高阶魔法师人尽皆知的事。

　　不过放到黑雾历，海妖失踪绝迹，这就是南安级别的老东西才懂得冷知识了。

　　为了不给可怜的打工人们带去太大的刺激，他笑着揉了揉莉涅姆的脑袋，安抚道。

　　“乖乖地，还没到解开的时候。”

　　“好。”

　　镰水隔离区厚重的墙体出现在皑皑白雪堆砌的地平线上，肃穆的灰黑给予了莉涅姆庄严的视觉冲击。

　　这是蹲在高塔里，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绝境！

　　卫队的人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拍手叫绝，又蹦又跳的莉涅姆。

　　不知为何，那视线又诡异的落在了南安和穗月身上，莫名地带上了敌意。

　　南安提前打预防针提醒穗月。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也要坚称自己是个隐居魔法师，决不能尝试自证身份。”

　　“好。”

　　穗月很默契地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事实证明，自从召唤出老东西后，抉择题交给他做绝对没错。

　　反正比她答题准确率高多了。

　　叮嘱完一个孩子，南安又通过聊天室找上了另一个孩子。

　　“莉涅姆，假如等下有人要把我们分开，那肯定也只是暂时的，别害怕，也别动用你那些可怕的力量，再忍忍好吗？”

　　莉涅姆猛猛点头。

　　“巡逻的卫队兄弟，这是抓到了活蚀？有受伤吗？”

　　高墙岗哨远远就注意到了靠近的小队，在核对完卫队基础的信息，立刻对描述中奇异的南安三人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风绒草检测过关，三人又轮番服用风绒草魔药验明身份为“人”，而非伪装的活蚀。

　　期间的问询答疑，南安三人借由召唤仪式与意识空间的聊天室，完美共享答案。

　　他们是听闻皮里昂执政官的事迹，特地从旧索利兹城邦赶来的隐居魔法师。

　　因为风雪太大，他们在野外完美错过克伦城，兜兜转转勉强找准方向后，就被卫队找到了。

　　毫无破绽。

　　至于直面卫队时提起的“南安”，那也只是自吹自擂，希望卫队能多加关照的胡话。

　　曜鸮对待活蚀的态度沿用了老厄鹿们的简单粗暴与狂野，即便有斯拉图制约，人均血税缴纳者的社会环境下，指望他们冷静克制行为举止还是有些难度。

　　能对镰水聚集地里的活蚀们报以一定程度善意，也要归功于气斩跟科尔两个拾荒佬，真的身体力行，缴纳了曜鸮们眼中的“血税”。

　　对活蚀不太友好，可要是对普通人，就另当别论了。

　　曜鸮筛选严苛，优中选优，基本都是家世显赫清白，受过良好教育的昂泽良家子。

　　三人串供时，已经坐进了隔离区一处燃着壁炉的石屋内。

　　问询的曜鸮甚至贴心地为三人安排了椅子，以及一碗热腾腾的土豆甜汤——昂泽人煮土豆喜欢放糖

　　这么个吃法，感觉能在南安穿越前的故乡引起不小的战争……

　　“既然是隐居的魔法师，短暂隔离后，就帮忙登记造册吧。”负责审查的曜鸮小队长啧啧赞叹，“今年的寒冬会比以往更难熬，你们也真会挑时候，在这个时节造访克伦。”

　　石屋的门被推开，门外的人快步进来在小队长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盯着南安的视线一凝，裹上了寒霜。

　　两名年轻的女曜鸮拍打掉身上的飞雪，微笑着来到莉涅姆身前蹲下。

　　“你叫莉涅姆？能暂时跟姐姐来吗？”

　　莉涅姆刚想斜视南安，就被聊天室里的提醒打断了扭头进度。

　　“跟她去。”

　　莉涅姆想起了南安的话，顺从地随着小姐姐离去。

　　大门关闭，将风雪隔绝在外。

　　壁炉内柴薪燃烧得噼啪作响，曜鸮们吮着热汤的“窸窣”声此起彼伏，视线默契地落在南安身上。

　　南安能读懂这些表情——嫉恶如仇。

　　倚在书案边角的曜鸮小队长问：“你很淡定。”

　　南安笑着回答：“大概能猜到你们为什么带走莉涅姆。”

　　小队长也不隐瞒：“巡逻的克伦兄弟们为我们描述了一路上的经过，发现莉涅姆有些过于稚嫩了……我们怀疑你拐带圈养女奴，正在走私。”

　　“向谁？”南安问。

　　“可能是活蚀，可能是进化之雾。”

　　召唤仪式的妙用得到了体现。

　　实在憋不住的穗月调侃：“他们觉得你需要加大电量呢。”

　　“我认为你更该关心，截至目前，没有一个曜鸮认出了我们。”南安轻哼，“愿力诅咒效果比我们想的要强劲。”

　　“南安……两个姐姐在问我是不是被胁迫，被你欺负。”

　　莉涅姆单独发来的私信实在不出南安预料。

　　莉涅姆认真地为南安跟穗月辩解，曜鸮们也总感觉有问题——怎么说话能这么稚嫩呢？

　　难道说是精神魔法遏制了心智？

　　总不能更邪恶，是从小到大特意培养的结果吧？

　　正义感十足，职业敏感度在线的曜鸮不敢掉以轻心。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走私犯了，必须出重拳！

　　隔离区的负责人格雷夫带队，亲自查验，确信没有精神魔法影响后，整个房间看莉涅姆都像是在看一个……笨蛋。

　　娇嫩稚气，但分明能看出成年迹象的身体。

　　完全和8，9岁孩子不相上下的语言能力……

　　“所以，他们要把你送回来了？”南安乐观地问。

　　莉涅姆“唔嗯”一声，否定道。

　　“他们好像在思考……莉涅姆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怀疑你哄骗弱智的莉涅姆唉。”

　　“……”

　　“……”

　　南安忍不住抱头。

　　事情的展开超出他的预期了。

　　“哦，心理防线崩塌了？”曜鸮小队长双手环抱胸前，“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为你减轻些许罪恶。”

　　南安压根没法埋怨任何一人，只能无奈气笑出声。

　　莉涅姆的心理年龄和身体不匹配是事实。

　　巡逻卫队发觉异常及时上报。

　　曜鸮尽职尽责查验核实，所做的也全都是份内的事。

　　如果他还是“南安”，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偏偏现在他的身份被抹除了。

　　好在，曜鸮们反复问不出结果，也没有进一步为难南安穗月，只是把两人丢进了隔离区里关押起来。

　　至于莉涅姆……她被曜鸮们带去一处专门打扫干净的石屋，购置来新的床上用具，帮忙临时点缀出了一个温暖的居所，又派了一男一女两位曜鸮看护。

　　穗月是不介意蹲监狱的，才被关进来，她就兴奋地惊呼这里的条件比克伦地下监牢要好。

　　隔离房里用具一应俱全，甚至只有一张床！

　　南安实在不知道她在兴奋什么，她的毕生目标是住遍诺拉监狱，写出一份居住体验报告吗？

　　跳上床，穗月情不自禁地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放心啦，只要等恶魔的愿力消散，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南安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愿力脱离黑雾后若长期生效，他不敢想每天要烧掉多少“代价”。

　　只要以不动应万变，对方的筹码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少，难题自解。

　　此时此刻，他们被关在隔离区内，无论暗中的敌人想要做什么，都必须直面曜鸮的威严。

　　两人的晚餐算不得丰盛，切片的黑面包加一小片黄油，一个水煮土豆和半截玉米。

　　南安是无所谓，英灵吃喝只是追求感官层面的些许愉悦。

　　穗月不行。

　　跟随他之后，她还没有过餐标惨淡到一顿全素的情况！

　　实在不行，至少给几粒果脯解解馋吧？

　　这也不难，只要归还他们被暂时没收的包包，难题自解。

　　南安瞥了眼穗月碗里，被叉子戳得死无全尸的土豆，憋笑道。

　　“想吃肉啊？”

　　“老东西有办法？”穗月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好不容易打败哀泣迷雾，英雄的待遇没等来，连吃口肉都这么难……呜呜呜呜，老东西……”

　　“再假哭，就继续啃土豆吧。”

　　穗月赶紧闭嘴，同时也好奇，老家伙打算怎么搞来别的食物。

　　有得选谁要吃黑面包啊，这玩意钉钉子都嫌太硬了！

　　房间外，传来了窸窣的踏雪声。

　　“咚咚咚~~~”

　　轻敲房门后，一个胡子拉碴的魁梧男人推开了隔离房的门，径直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南安有些诧异，竟然是格雷夫亲自来了。

　　餐车里的餐盖依次被揭开，精心烤制的肉排溢出的油脂香气让穗月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陶醉地满脸通红。

　　“就是这个……这才对嘛~~~”

　　她不求什么英雄荣誉称号，也不需要称赞。

　　冒着巨大风险击杀了哀泣迷雾，回到诺拉连口热饭和肉都吃不上，未免也太可怜了。

　　格罗夫亲手淋上满满一层蜜汁，让原本就色泽红艳的肉排在照明水晶的光照下泛着锃亮红润的光，令人食欲大增。

　　穗月正好奇南安怎么脑控的曜鸮，格罗夫就把经过说了出来。

　　“莉涅姆发脾气，不愿意吃饭，说什么都希望你们能吃上热食和肉食，不然就绝食。”

　　南安没动手，只是默默把食物都划拉到穗月面前。

　　眼神里的宠溺被格罗夫所捕捉，他欲言又止。

　　“一切都是必须要走的基本流程，请理解。”他解释，“诺拉的孩子，不应被卑劣的手段挟持，堕落黑暗。”

　　“我理解，你们希望我在这里接受多久的检查，我都配合。”南安点头。

　　长久的沉默后，这位曾直面拟态神魇身先士卒的猛男曜鸮，怔怔地直视着南安的脸。

　　“南安先生……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南安嘴巴微张，微笑着摇头：“应该没有。”

　　“可我觉得，你很熟悉……”格罗夫问，“或许你曾去过昂泽？”

　　面对南安的否认，格罗夫的不自信感在攀升，他手搭在后脑勺上，不住摩挲。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穗月狼吞虎咽，心思却没有全被食物夺走。

　　“看样子，不全遗忘了我们。”

　　“些许回忆时溅起的涟漪而已，”南安说，“就像我回忆书呆子，无论如何，与她相关的一切都只能从侧面验证获取，她本人的直接信息，一片空白。”

　　“如果愿力诅咒的效果是持续生效，明天早上，他因为回忆残存，展现出的些许好感，就会被重置，消失不见？”穗月问，“我能这么理解？”

　　南安点头。

　　恶魔的愿力目前只能短暂扭曲现实。

　　距离直接改写事实还差很远。

　　让里欧德一家断子绝孙都需要依托黑雾为媒介反复触发，何况如此大范围的群体记忆遮蔽。

　　有一个人稍微回忆起一些细节，对愿力的消耗都会是巨大的负担。

　　一连6天，南安、穗月、莉涅姆三个人化身宅宅，蜗居在隔离区，一动不动。

　　预想中存在的，趁着记忆遮蔽的机会，袭击斩杀三人的行动没有发生。

　　起初三人也认为是曜鸮的威慑力在起作用，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南安内心深处的不安如乌云般不断延伸扩大。

　　曜鸮对莉涅姆的智力验证结束，南安与穗月的拐卖走私嫌疑被洗清。

　　此时已经是他们斩杀哀泣迷雾，脱离黑雾的第8天。

　　格雷夫看他们仍像陌生人，除了那一夜短暂流露的茫然，之后均是公事公办。

　　直至发放克伦城通行凭证的那一刻，南安的猜想逐渐向着另一侧滑落。

　　“穗月，莉涅姆，我们可能……错怪恶魔了。”他说，“这件事，怕是和恶魔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