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很有共同语言

　　与南安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死灵法师在昂泽的处境，并非人人喊打。

　　至少斯拉图不会。

　　昂泽功勋至上的体系，孕育了激进而又开明的贵族群体。

　　与被元老院统治的、死气沉沉的保守氛围不同，在斯拉图继位后，为了对抗黑雾，他有限度地开放了“禁忌藏书”。

　　那些因预防万一而被束之高阁的高阶秘法，只要相关职位处于虚位以待状态，就提前安排人员任职。

　　斯拉图力排众议，说服了法师塔与学院的元老级法师，强调变革与传承的重要性。

　　在他的坚持下，最早被解禁的术法，就是死灵。

　　高阶与低阶死灵术士皆从功勋赫赫的大贵族家族中遴选。

　　经历严苛的心智测试，品行考核，最后才是天赋与魔法亲和的适配性验证。

　　大浪淘沙下，能获得死灵学习资格的法师，无一例外，均是天资卓越的诺拉新星。

　　南安的视线随着斯拉图的指点，落在了各处处刑台旁。

　　在昂泽以标识与颜色区分魔法师类别的服饰体系下，他们全都身着显眼醒目的黄黑配色袍服。

　　配合上大多数死灵法师刻意营造神秘感而佩戴的面具，像极了身着防护服入场应对化学品泄露事故的消防员。

　　至于为什么是黄黑配色，法师塔贤者给出的解释是，“这是油脂和腐败的颜色”。

　　处刑后离体的灵体迅速被死灵法师们制服。

　　非专业人士无法理解南安的需求，但他们不同。

　　斯拉图的命令传达而来时，昂泽的死灵法师瞬间兴奋了起来。

　　同行，绝对的同行！

　　现场看到陛下身边的身影，不少人均难以自制地投来视线。

　　不止一次的视线接触，让南安穗月身子有些刺挠……憧憬中带着狂热。

　　行刑结束后的接触，证实了南安的猜想。

　　“向陛下见礼。”

　　死灵法师们单膝跪地先向斯拉图展示了忠诚与敬意，而后站起身，把手按在胸前，向南安躬身行礼。

　　行云流水的动作还带着些许颤抖。

　　“南安阁下，穗月小姐，请允许我们向您表达由衷的敬意。你们在克伦前线狩猎活蚀与神魇的事迹，我们心向往之。”

　　南安受宠若惊，纳闷只是做了微薄的贡献，配得上这么夸张的礼遇吗？

　　斯拉图低声解释了几句，他忽然释怀了。

　　早在他手撕活蚀，疯狂猎首时，就进入了死灵法师们的视野。

　　对待敌人毫不留情，以最血腥暴力的手段杀死他们，给予潜在威胁震撼，震慑所有敢危害诺拉和平的人，这正是昂泽死灵法师们所奉行的行事风格。

　　又因为他们拥有斯拉图的授权，受到自身家族的监管，贤者们的瞩目……

　　昂泽死灵法师应对境内活蚀时，手腕凶戾。

　　对于一开始就投降的活蚀，出身功勋贵族的死灵法师们会秉承绅士风度，坚守不杀手无寸铁、无力抵抗者的条规，将其交由曜鸮与执法队处理。

　　可一旦错过了他们给出的唯一一次投降机会……

　　杀！

　　杀戮即是死灵法师的魔法实践课。

　　在猎杀活蚀中变强，在剥夺生命的欢愉中克制欲望恪守本心，在奴役强大怨灵中精进技艺。

　　他人眼中的炼狱，却是他们眼中最盛大的舞台。

　　在死灵魔法解禁的3年时间里，他们扫荡活蚀与神魇，保持着0伤亡的恐怖战绩。

　　老派曜鸮们或许会为攻坚苦手，考虑召唤远程仪式魔法洗地。

　　他们不需要。

　　行尸、怨灵、白骨卫士……

　　现场有什么素材，就用什么素材。

　　这样一群阳光开朗的昂泽进步新星，在听闻南安华丽的猎首操作后，一夜悟道。

　　“原来还有突破的空间！”

　　来自遥远克伦的讯息，为他们推开了死灵法师的新大门——他们还可以更暴戾一些！

　　南安努力绷紧嘴角，迎接斯拉图口中正直善良大好昂泽青年的吻手礼与拥抱。

　　“不愧是灰星时代的前辈，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

　　听到这一感慨时，他忽然感觉，灰星时代有点罪不至此。

　　优秀的后辈们当然知道硬核的老前辈需要什么。

　　一个是侵略性极强的杀戮者。

　　另一个则是可作为魔力中转站的载体。

　　他们对现场筛选出的灵体嗤之以鼻，纷纷表示，愿意拿出自己在用的优质怨灵，为南安驱驰。

　　看后辈们献宝般拿出自己的“宝可梦”，南安扶额。

　　早知道昂泽“人才济济”，他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索丽莎的高阶【灵体操纵】在现场的怨灵上一一扫过，最终锁定在了一具浑身冒火，双眸空洞的灵体上。

　　操纵它的死灵法师骄傲地昂首。

　　这具灵体来自一名凶悍的活蚀，他假意投降，全身倒满火油，打算在最后时刻与一名曜鸮一换一。

　　在场的死灵法师满足了他的心愿，点燃了他，令他在咒骂中焚尽自我。

　　大多数怨灵使用不到半年就会自行崩解，即便通过灵体投喂维持，也无法超过一年时间。

　　或许是执念太深，它被烧死后已过两年，仍然保持着旺盛的“火力”，身上鬼火不灭，破坏力如初。

　　“快灭了。”

　　这话让周围的死灵法师一愣。

　　南安抬起手，索丽莎灌入意识深处的高阶死灵术随心而动，凝聚为他手心绽放的蓝色幽光。

　　幽光扫过灵体，表面斑驳的孔洞与裂隙显现。

　　“哇哦~~~”

　　死灵法师们齐声合唱，宛如坐在歌剧院中欣赏到了优美的表演，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就行为举止看，他们还真是群家教、修养无可挑剔的大好青年。

　　“我早就说过，南安前辈可能是死灵法师，可你们却说我胡乱臆想，玷污了前辈功绩的纯粹性，刻意功利化前辈的表现……说话，都说话！”

　　“前辈的死灵法术似乎比我们掌握的更为优秀，我们只能隐隐感觉到灵体崩解，没法精准内视灵体的状态……令人叹服的技艺。”

　　“灰星末期，人才济济，南安前辈捏死的邪教徒，踢飞的‘皮球’不知凡几，这正是理所当然的强大！”

　　奇怪的崇拜者+1

　　听描述，诺拉现存死灵典籍似乎不算太强。

　　又或许是斯拉图为了可控，没有开放更高层次的内容，方便危急时刻贤者们即学即用，毕竟知识有学习位数限制。

　　“恐怕它‘活不过’这次任务，你确定要给我？”

　　持有现场最暴躁灵体的大个子死灵法师用力点头。

　　“如果前辈愿意与我共进下午茶……”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显然对他别有所求的举动很不满。

　　南安笑着摆手，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周围的死灵法师年龄也就与大学生相仿，可却已经是力战老兵，人均活蚀杀手成就拥有者。

　　难得在专业内容之外看到他们作为同龄人的活泼和灵动，南安也有些唏嘘。

　　实在没道理不满足他们的期待。

　　“只是这样，我完全可以答应你，而且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共进下午茶，一起探讨下黑雾历下的死灵魔法。”

　　正在收尸的内卫与曜鸮好奇地侧目，十分好奇，陛下身边为何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

　　斯拉图感觉自己化身纯路人了。

　　确实很有共同语言，他这个皇帝像是木桩杵着，存在感堪比近视眼起床后寻找的眼镜。

　　“索利兹还是吞并晚了，南安就该来昂泽生活，这里的氛围才适合他和穗月。”

　　斯拉图暗想，同时埋怨地瞥了眼随行的古恩。

　　仿佛会读心的古恩意会，立刻错开视线，望天。

　　下午茶持续的时间远比想象要久，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场地挪到了斯拉图的花园中，设置了隔音法阵，等他处理完政务归来，发现还没散场，便远远观望。

　　他好奇询问守了半天的古恩：“没断过？”

　　古恩摇头：“除了入夜时分，临时让女仆们送了饭食，没有空闲。”

　　“南安这是在传授他所用的死灵魔法？它不受‘有限’的影响？”

　　“未必是直接给出魔法本身，他可以通过独特的运用见解，为其他人提供思路，协助他们完善正在使用的魔法。”

　　斯拉图啧啧道：“这么一来，这群孩子，该称呼他为老师了……灰星时代完整的死灵魔法，即便只是经验之谈，对需要摸索的它们，也是弥补珍贵的。毕竟，死灵魔法可是断代了数百年，才被我重新启用的。”

　　古恩听出了斯拉图语气中的自豪。

　　他很合时宜的送上了恰到好处的赞美。

　　对如今的诺拉来说，斯拉图作为掌舵人，可以说是命运的馈赠。

　　他在死气沉沉的环境中仍拥有行动力与执行力，只要能维持住这份进取之意，古恩愿意在情绪上给予他绝对的支持。

　　后半夜，随着南安轻轻鼓掌，隔音法阵散去，意犹未尽的死灵法师们默契地露出了怅然之色。

　　太短暂了。

　　南安扎实的理论功底让每个人印象深刻，聆听得如痴如醉。

　　涉及实战应用的内容，他又刻意表现得浮于表面。

　　“我在这方面，确实缺少经验。”

　　这谦抑的表态没人相信，大家只视作是教学形式的一种——换位思考。

　　他们化身老师，南安前辈化身学生，逆向思考，逆向教学。

　　比起学院授课更显灵动的形式，反倒是令大家的讨论参与度直线上升。

　　谁说一位长期野外猎首，生前只是冒险者的英灵不能充当贤师教学？

　　实践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但愿我没有打扰到你们。”斯拉图挥了挥手，早已准备好的女仆鱼贯入场，为众人奉上水果，“看来各位都收获颇丰。”

　　下一秒，数十名死灵法师呼啦啦向着南安行单膝礼。

　　斯拉图毫不意外，并挡下了南安想要制止的动作。

　　“经验无价，来自你这位灰星英灵的经验，更是绝版之物，他们再恭敬，再虔诚都不足以表达这份敬意，你的慷慨未来可能会在战斗中救下他们的命。”

　　话已至此，南安索性默默接下了他们“老师”的称呼。

　　“就当是替索丽莎接的吧？”他想。

　　在死灵术上，南安还缺少一些实践运用经验，刚刚的交流他其实也是受益者。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南安所需的灵体，已经无需烦恼了。

　　受了恩惠，感激涕零的贵族大好青年们个个拍着胸脯，保证两天之内就为他筛选出合适的魔力载体。

　　持续了大半日的交流结束，浑身疲惫的两人回到斯拉图为他们准备的宫殿里，婉拒了服侍他们沐浴的女仆，礼貌地清空了在场的所有人。

　　想要享用宫殿内的露天浴场，还要被一堆眼睛盯着，南安挺不适应的。

　　池底的热石开始升温，令浴场蒸汽氤氲。

　　早早滑入池水中的南安惬意地展开双臂扒拉着边缘的石阶，透着开放式的穹顶，望着那被结界魔法隔绝在外的飞雪。

　　屋外天寒地冻，满天飞雪。

　　室内温暖如春，沁人心脾的温热直钻皮肤的每个角落……

　　“爽啊~~”

　　英灵的感知还是受到召唤仪式削弱的，不敢想血肉之躯还能多愉悦。

　　怕是会呻吟出来吧？

　　雾气缭绕中，裹着浴巾的穗月用脚轻点池水，扒拉着水花。

　　在南安的注视下，她一点点适应了热石的温度，缓缓滑落，任由温热盈至肩膀，满脸通红。

　　活似一块蜜糖掉入水中，将周围澄澈的水面映出一片焦褐色的痕迹。

　　“嗷~~~~呜~~~”

　　“什么逼动静。”南安绷不住了，“这是常青鹿该发出来的声音？”

　　“老东西想听我娇羞的呻吟？”

　　“我一点也想象不出你能怎么娇羞。”南安鼻孔出气。

　　“比方说，像个孩子似的，拍打水面，啪嗒啪嗒？”说着，穗月已经做出了击打水花的动作，“然后发出害羞的叫喊声？“

　　南安挑了挑眉……有画面了，但他无法接受！

　　“你敢这么做，我就把你按在水里做水煮牛肉。”

　　穗月半个脑袋没入水中，“噗通噗通”直冒泡。

　　“就这么嫌弃我啊……老东西就不能对我温柔些、友好些吗……分明你对索丽莎就很温柔的。”

　　南安一怔。

　　仰头望天的他愣了好一会，抿了抿嘴。

　　“解决了哀泣迷雾，我们放个假吧。”

　　“放假？”

　　“休息一会。”南安说，“我不会厚此薄彼的，你想要体验索丽莎的感觉……我给你机会，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