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需要新鲜的尸体

　　在索丽莎的故居休息了两天，带着高阶死灵术的南安，返回了昂泽利尔。

　　斯拉图政务繁忙，没能立刻得到觐见机会，现场却出现了让两人感到意外的熟人。

　　高大的惑鸦陷在会客厅的玫红色的软椅上，双脚搁上长桌，双手环抱胸前，一脸抗拒抵触。

　　他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微眯的眸子冷冽，瞥见南安穗月的到来，僵硬如雕塑的线条才柔和了几分。

　　“你们怎么在这？”

　　得知南安特地在索丽莎的故居住了两天，惑鸦嘴巴微张，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在南安肩膀轻拍了两下。

　　“涤清黑雾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南安摇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样的理由能少些……希望这次召唤就是最后。”

　　穗月察言观色，试探着开口：“老爷子为什么也在这啊？”

　　“古恩重病，斯拉图陛下急讯召我回来给他送葬。”

　　“啊？”南安穗月面面相觑。

　　何意啊？

　　前两天抵达昂泽利尔时，古恩还面色红润地在斯拉图身边帮忙出谋划策，临走时更是饶有兴致地调戏了斯拉图的贴身女仆几句，活力无限啊。

　　“当然是假的。”惑鸦愤懑道，“他竟说服陛下帮忙演戏，诓骗我！”

　　老爷子说着说着，重返青春，脸颊红润宛如少年青涩的羞赧。

　　也就是诺拉没有降压药，不然南安已经掏出来预防万一了。

　　惑鸦接到急讯时，正好结束了一轮克罗罗矿洞探索。

　　本轮探索，他亲自手撕了11个神魇，近百灵蚀。

　　带着由曜鸮与厄鹿混合组成的13名精锐，长驱直入，直达矿洞黑雾深层。

　　出现失踪报告的曜鸮小队所汇报的诡异石墙近在眼前。

　　碍于全员高强度战斗，疲惫不堪，惑鸦没有立刻接触，选择了全员暂时回退休整。

　　刚离开黑雾，“噩耗”就传来。

　　一路上，惑鸦预演了所有该在古恩离世场合表现出的情绪与举动。

　　他一度本能地产生了怀疑。

　　古恩那家伙，明明上次通信时声音还中气十足。

　　可斯拉图通讯时那焦急的语气、微微发颤的尾音和断断续续的措辞……

　　在南安穗月面前，惑鸦坦然承认，他在马车上久违地流了泪。

　　古恩是厄鹿成立时最年轻的成员，也是最初厄鹿中唯一陪他走到今天的人。

　　就在他努力收敛好情绪，准备以肃穆庄严的姿态，作为厄鹿代表在古恩葬礼上诵读他一生功绩之际……

　　走下马车的他看到了古恩出现在了迎接人员中。

　　然后他二话不说就被缴械，被客客气气地送入了斯拉图待客的宫殿里。

　　如果他反抗，现场的内卫应该没人能拦住他。

　　但无语至极，外加被气到红温的惑鸦放弃了抵抗。

　　“惑鸦老爷子还是没法释怀吗，这也是我们对你的关心。”

　　斯拉图的卫队推开大门，他的声音随着卫队的脚步从远处传来。

　　他今日没有穿正装，只披了一件深黑色的便袍，袍摆在他身后轻轻拂过石阶。

　　“您是诺拉现存的活化石，是具有鲜明特质的黑雾抵抗元老，厄鹿的创建者，好好活着，起到的激励作用，远比冲杀扫灭神魇要大。”

　　惑鸦深呼吸。

　　“陛下认为我会感情用事，葬送自己和身边的人？”

　　斯拉图挥挥手，随行内卫全部退出会客厅。

　　“涉及格兰索尔，请允许我冒犯地假定……是的，可能会，您应该看看由书记官记述的内容，包含了南安进入格兰索尔后目睹的情景。”

　　“然后就能重返格兰索尔？”惑鸦反问，“除了我，还有谁能配合南安，实现两处通道的同时推进？”

　　他转身，直视矮自己半个头的曜鸮之首。

　　“好吧，我并没有小看克雷图斯的意思，众所周知，他是一位出色的战士，拥有丰富的黑雾行走经验，冷静、沉稳，拥有作为领袖的一切优良品质，但……他还很年轻。”

　　今年62岁，拥有巨魔与精灵血统的克雷图斯抿了抿嘴，决定认下“年轻”的评价。

　　南安是听出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不是时候。

　　正在上演的，是战狂老爷子与子欲养而亲不“待”。

　　见现场对话陷入僵持，南安决定开启第二话题缓和气氛，顺带着把预定目标解决一下。

　　“陛下，我需要神魇碎片。”

　　斯拉图秒开双线程，扭头。

　　“多少？”

　　“先来个500份试试，半个月后，可能需要再来500。”

　　“……”

　　“……”

　　尽管很僭越，但在全场哑然之下，克雷图斯忍不住摸了摸耳垂，有些冒汗地开了口。

　　“南安阁下，你这是要……化身神魇？”

　　作为随行书记官，即便是秘密会谈也会单独为斯拉图留档的诺图停下了手中的笔。

　　工作经验使然，他觉得接下来该是一些无法见诸文字的内容。

　　见南安视线扫过克雷图斯跟诺图，斯拉图摆了摆手。

　　大门封闭，隔音法阵笼罩，室内只剩下了厄鹿双子星与斯拉图。

　　斯拉图圆润的身姿落入软椅，陷了下去。

　　他抬起眼，那双被政务熬得有些干涩的眼睛从南安脸上缓缓扫过。

　　“50份，我可以不询问用途，但500份，还是分两次取走……南安，我想你该和我解释些什么，哪怕并非具体的。”

　　“芒特。”南安说。

　　“芒特？”斯拉图茫然，但博学的他立刻回忆起了它的地理位置，“索利兹……不，这是赞提的边疆城邦，沦陷快200年了。”

　　“哀泣迷雾本体就在那里，我打算一劳永逸地除掉它。”

　　还在低声开解老朋友脾气的古恩猛回头。

　　惑鸦更是瞬间消气，沉声问：“本体？你是指，里欧德一直以来对抗的，只是投影？”

　　“用血肉之躯与灵体的形式理解，可能更贴切。”南安解释。

　　“这也是恶魔告诉你的？”古恩摩挲着下巴，一脸忧虑道，“可信吗？”

　　“那位大恶魔只有我这一位优质客户，唯有我能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愿力变强，她恐怕不会希望我突然暴毙。”

　　惑鸦摇头。

　　“假设恶魔告诉你的信息为真，那哀泣迷雾的本体……是无法移动的？”

　　不愧是常年跟诡异神魇打交道的老爷子，南安还没说，就窥见了问题所在。

　　长久以来，里欧德家族都认为，是高塔，是莉涅姆吸引了迷雾，令它没有选择绕行，侵入诺拉。

　　其实，哀泣迷雾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无法移动的本体限制了它的极限活动距离，哀泣迷雾只能通过不断变强，变相增加影响范围。

　　它的活动范围，即是以本体为圆心的辐射半径。

　　这也是哀泣迷雾被莉涅姆吸引的最大原因。

　　逐渐觉醒意识，拥有智慧的哀泣迷雾，受限于无法移动的原初本体，渴望获得一具更便利的躯壳。

　　它的行为，它的渴望，恰好与瓦赫迪恩的谋划布置双向奔赴。

　　面对活动半径上唯一，且无比优质的天选血肉之躯，哀泣迷雾再没有离开的理由。

　　斯拉图双目紧闭，手指揉搓着眉心。

　　南安也知道要求很过分。

　　据他了解，昂泽一年神魇碎片获取量也就在2400上下。

　　张嘴就要索要昂泽全国破雾者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黑雾探险所得的一半。

　　即便经年累月，库存有盈余，考虑到黑雾学者们的研究花销，应急预备方案无法挪动的定量，这也是个近乎蛮横无理的数字。

　　南安决定再补充点什么时，一双手举了起来，挡住了他垂下的视野。

　　斯拉图伸出了巴掌，晃了晃。

　　“可以，我这就安排人为你调度。”

　　看似思考，实则根本没在犹豫。

　　“感谢陛下的无条件信任。”

　　南安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向斯拉图伸出了手。

　　源自故乡的本能行为，让斯拉图一怔，他盯着架到半空的“桥”，再看了一眼似乎觉得行为有些不妥，打算把手缩回去的南安。

　　“感谢就不必了。”斯拉图握住了南安的手，“只要你能带来希望，我也愿意将象征未来的筹码压在你身上。”

　　顿了顿，他捏紧了南安的手：“能一击必杀吗？”

　　南安没有隐瞒，摇了摇头。

　　哀泣迷雾的神魇之力十分特殊，只要是智慧生灵，就难逃它的实体化。

　　恐惧还会滋生它的猎杀本能，在迷雾中形成类似回音壁的效果，持续强化恶念实体的战力。

　　里欧德家族，迄今为止所有勇敢直面哀泣迷雾，试图正面击破的举动，都用鲜血与生命的代价诉说了同一个下场——自寻死路。

　　“能告诉我，你的方案吗？索要这么多神魇碎片，你的妙用是什么？”斯拉图欲言又止，“不方便告知可以继续沉默，我能忍耐到喜讯传来那天。”

　　“这正是我希望陛下为我提供的第二项帮助。”南安开门见山，“我需要尸体，新鲜的尸体，以及一些死刑犯。”

　　“新鲜……”

　　古恩跟惑鸦默契地扶额。

　　斯拉图更是嘴角抽抽。

　　这就是代沟吗？

　　黑雾历一般不会用这么邪门的形容词形容尸体。

　　灰星时代的英灵总是能在遣词造句上，给予他们这些后来人小小的邪教徒泛滥震撼。

　　“这不难，对死刑犯，有什么要求吗？”

　　“如果可以，我请求现场观摩处刑，最好不同的处刑方式都让我观摩一遍。”

　　斯拉图不顾仪态地不住挠头。

　　确认接下来讨论的内容没有不适合“外人”聆听的细节后，他鼓掌驱除隔音法阵，将两位心腹喊了进来。

　　一位交代了神魇碎片的调度事宜，一位则是接下了邪门的死刑犯挑选工作。

　　幸运儿克雷图斯聆听完请求，已经被震撼得挤出了大小眼。

　　巨魔本就硕大的眼珠子，此刻在那张方正的脸上格外鲜明。

　　作为曜鸮之首，他不需要亲力亲为，吩咐内卫的同僚经手即可。

　　可破天荒的，斯拉图提出要和南安一同“欣赏”处刑……

　　原本该被留在阴湿冰冷角落里默默处死的死囚，忽然得以在冬日迈入风雪之中，走向户外的行刑台。

　　一路上，斯拉图还和南安介绍了神魇不确定性消失后，死刑犯用途多样化的现状。

　　测试可控神魇需要死囚。

　　测试未知神魇需要死囚。

　　测试神魇碎片对人体的改造影响也需要死囚（尽管这是一直以来黑雾学者就有在做的研究）。

　　总而言之，死囚忽然成为了热销品，以至于执法队必须忙碌于昂泽各地，以防执政官们制造大量冤假错案，敷衍执政中枢。

　　不过总的来说，斯拉图乃至昂泽的功勋贵族们，都认为这是合乎常理的举动。

　　罪无可恕者能用生命为诺拉奉献出最后的价值，也不枉这片土地孕育的土豆玉米让他们长大成年。

　　绞刑、水刑、斩首、火刑……

　　仙之人兮列如麻。

　　在曜鸮们的动员下，被充当为临时处刑地的郊外，化身诺拉刑具博物馆，各式各样南安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排成一列，等待着只能享受它一次的幸运儿登场。

　　看押送死囚的卫队入场，举着伞挡开飞雪的斯拉图侧身。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观摩行刑了？”

　　南安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陛下，我打算用灵体对抗哀泣迷雾，黑雾中的灵蚀或许也能被死灵术法操纵，因此现在就需要观察什么样的行刑方式，能让灵体处于无魂状态。”

　　索丽莎的手札中明确提及，死亡方式，与死亡时的精神状态，会决定灵体的“质量”。

　　拥有极强怨念的灵体，会成为没有理智，没有意识的“无魂怨灵”。

　　驱动它们行动的力量，是纯粹的破坏欲。

　　毁灭目之所及的一切，毁灭一切拥有灵魂的实体。

　　“这类灵体操纵起来，手感最好。”

　　尽管很难绷，但这是索丽莎手札原话。

　　南安猜测，“手感”一词，大概率也是他污染了索丽莎语言库的结果。

　　这倒霉孩子，和他在一起时，到底都加载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语言系统啊……

　　斯拉图对南安掌握死灵术毫不惊讶，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也许你能和帝国的死灵法师们有些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