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目标:哀泣迷雾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79 字
穗月没能折腾多久,身体不再疼痛,却处于脱力状态,除了乖乖躺着哼哼唧唧,没有别的选择。
这倒是让南安能专注翻阅索丽莎留下的文字了。
或许其中就有导致穗月突飞猛进的原因呢?
高阶死灵术法已如本能般映入他的脑海中,视线扫过每份被拿出的卷轴与手札,仿佛上一秒已经阅读过的既视感反复回响。
频繁地翻页,南安按在手札上的指尖一顿。
他缓慢将微微发卷的纸张边缘摊开,视线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冰红茶瓶子!
没开玩笑,索丽莎在手札边缘画了个小塑料瓶,惟妙惟肖。
除了瓶子上的冰红茶是用诺拉语写就,造型与他印象中的完全一致。
南安扶额。
无需多想,这绝对是当年他影响索丽莎的铁证。
红鼠冒险团时期生存压力太大,加之团里的大家很难理解他奇异的幽默感,只会觉得他神经兮兮,默认他来自一个非常“奇特”的大陆。
因此南安很克制奇奇怪怪的表达与吐槽欲。
索丽莎不同。
她本就被诺拉贴上神经兮兮,难以理解的标签。
本人更是电波神人,经常性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话。
如此优渥的环境,南安已经能想象当年的自己是怎么跟她沟通的了。
沉默寡言电波女,怪话频出乐子人,两人碰到一块,是会擦出些火花的……
关注重点不在手札上,南安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图案,一只双眼紧闭,安详趴在地上酣睡的Q版小猪。
旁边还备注了小字——群友
索丽莎显然不理解“群友”的含义,但有意思就足够了。
直到看到一只哈气猫猫头时,南安努力地用手按住嘴角。
他想保持表情不崩,但这太难了。
当年的自己,到底都让索丽莎看到了些什么啊?
这样的细节在手札里频繁出现。
日常撰写时发呆,她随手就画,全然没有想过这些知识会在某一天出现在他人手里,并成功让他们一头雾水。
也好在帕隆拿到全套死灵术法后,压根没打开看过,否则恐怕会被这些奇异的配图与文字烧干脑细胞。
就这样联想着可能发生过的奇葩事,南安翻阅的动作慢了下来。
略带缅怀的感慨还未散去,从箱子里新取出的一沓手札中,滑落出一截明显尺寸更小的卷轴。
南安拾起摊开,僵在了桌案前。
“回来了?”
“太好了。”
“有人会替我给你浇水。”
“南安,要开心啊。”
简短的几行字下,索丽莎用南安曾教过她的手艺,画下了一个Q版的自己。
她眯着眼,几乎看不到眼睛,将所有的笑意都内敛进了上扬的嘴角里,朝着卷轴外的南安,轻轻挥手。
凝视着小人,感受铺天盖地而来的炽热情感,南安怔愣了许久,伸出手指轻轻摩挲带着颗粒感的卷轴,仿佛是在触碰索丽莎的皮肤。
离开那一天,索丽莎确实是预感到了。
知道再也无法回来的她,提前留下了只有南安能看懂的信——用来自南安家乡,她眼中最遥远大陆的文字。
南安作为召唤物,迟早会再现世间。
只要她为这片大陆创造的奇迹仍在延续,留下的一切,就有可能落到他的手中。
索丽莎做到了。
只是……
“你要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啊……”南安喃喃,“要我一个人去解决掉归亡暗潮吗?”
不远处鼾声如雷,南安斜视床上那豪迈的睡姿,微酸的鼻子忽然通畅了。
他气笑了,也释怀了。
“笨蛋牛牛也不差,只是……要是你还活着,应该会更轻松吧?”
那一天,索丽莎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飞向了归亡暗潮呢?
自己是否在最后时刻觉察到了她的想法,通过召唤仪式做出回应?
想着想着,南安深呼吸,推开阳台的窗户,趴在护栏上眺望陷入夜色寂静无声的田亩,长久无言。
“我会做到的。”
“我来解决归亡暗潮。”
“假如不断被召唤对抗黑雾是我的宿命……我愿意和这份宿命对抗!”
意识深处,在泥地里追逐回想椅和蝇雾的莉涅姆一抹脸上的泥浆,愕然回首。
奇怪的韵律自巨构魔方中回荡而出。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激荡,仿佛石子击碎水面,荡漾不止。
等她赶到教堂边上时,怪异的震荡归于平静,仿佛刚刚发生只是错觉。
但……
莉涅姆的目光穿透巨构魔方表层,直抵那被束缚于中心的南安躯体。
生机盎然。
莹润的绿色微光环绕南安躯体翻飞,好似萤火虫般来回穿梭。
“这是……?”
刺耳的爆鸣冷不防从天而降,轰入莉涅姆的耳畔。
她踉跄着倒地,啃了一嘴青草。
“南安……”
聆听到莉涅姆的呼唤,南安急忙将意识沉入深处。
“它来了!坏坏的雾气,正在侵蚀高塔群!”
南安与莉涅姆完成线下会面后,未曾现身的哀泣迷雾卷土重来。
这一次,它一反常态,绕开了高塔群构筑的外层防线,迂回着,试图直冲莉涅姆所在的主塔。
里欧德工匠们的心血之作并非浪得虚名。
它还没接近,示警声便传至莉涅姆处。
“抱莉涅姆……好吗?”
即便莉涅姆天克哀泣迷雾,但这份脆弱的平衡何时会破碎,无人知晓。
对她的请求,南安一向来者不拒。
可惜穗月睡得太沉,意识未能回到这处空间,罕见地留在了躯体中,否则莉涅姆索要第二个拥抱的请求,也能得到应允。
莉涅姆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南安眼神愈发锐利。
击溃归亡暗潮前,必须先处理掉哀泣迷雾,解放莉涅姆的战力。
现存诺拉天赋的顶点被死死捆绑在黑雾中无法动弹,是可耻的浪费。
通过蝶视获取的哀泣迷雾地址已经揭晓,就在芒特。
芒特,罗斯塔雷克地区西北侧,灰星历时期赞提帝国边疆重城,如今已是沦陷城邦之一。
沦陷时间,近200年,这也接近里欧德家族所描述的哀泣迷雾诞生时间段。
掌握高阶死灵术后,此前已在南安脑海成型的方案开始更替。
之前的构思是,操纵一定量的人偶,进入黑雾。
在此期间,莉涅姆做出离开高塔的姿态,吸引哀泣迷雾活跃,方便南安长驱直入,直抵芒特,寻找它的本体。
计划难度主要集中在两点。
如何保证黑雾穿越时不受空间扭曲影响,避免出现路线偏移?
以及,人偶协同作战,没有人偶师能与拥有神魇抑制力的它们配合,因此只能由南安或者穗月操纵。
唯有放空思绪,才能对抗哀泣迷雾。
这对生者而言,几乎不可能做到。
对死者,却不算难事。
处于消散边缘的灵体,被誉为无魂的游荡灵体,完全能充当人偶的替代品。
如果灵蚀也能被死灵术法操纵,那么这项操作的难度,还能更低。
返回克伦后,这将是南安再次行走黑雾的实验目标。
“唔……”
“呜呜呜……”
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
吹着晚风发呆的南安思绪被打断,他无奈地回过头。
穗月双手抱膝,缩成了团子状,脸也埋在了膝间,嘴唇翕动。
“我不想死……老东西……我不想死了……”
“想……你在一起……我想……想……”
南安有些动容。
笨蛋牛牛吃饱干拉,死了拉倒的生死观终于摈弃了。
居然这么挂念他吗?
平时嘴上不说,呆呆傻傻,满脑子都是吃吃吃的,居然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真稀罕。
穗月眼角泪水滑落。
“想吃饭……想吃饭……老…东西……”
感动荡然无存。
南安坐在床边,盯着穗月没了角,略显光秃的两截角根,无奈地长叹。
“索丽莎,你带我走吧。”
一念及此,他忽然又想起了那意义不明的临终遗言,以及刚刚卷轴上曾出现过的“浇水”。
“在你眼里,我其实是植物吗?”南安狐疑,“所以要给家里的植物浇水,只指给我浇水续命?”
以召唤物角度,倒是解释得通了。
明白自己将死,索丽莎想把他托付给别人,不想他魔力枯竭消散。
只是……
这真的符合索丽莎灵光一闪时说话抽风,电波到无人能理解的程度吗?
典籍里收录的索丽莎怪话,无一例外思维跳跃幅度极大,压根无法用简单的联想破解。
比如,“没有树,被子湿漉漉的”。
谁能想象到竟然是在说巨龙杜纳卡隆满脸无奈,希望她重新思考的意思?
反正南安觉得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不足以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解题。
估计也只有那些制造出了鱼眼闪烁诡异的光的出题人,才能理解索丽莎吧。
揉搓着眉角,南安一边思考,一边为穗月守夜。
他守了一夜,穗月的梦话也絮叨了一夜。
时不时低声啜泣两声,说“老东西对不起”,“老东西我饿了”,然后就是跟书呆子抱歉,跟索丽莎抱歉……
这孩子到底什么毛病?
在梦中写忏悔录呢?
临近天明,泪痕已干的穗月舔着嘴唇,倒是把对不起的对象稳定了下来了。
提及的名字,只剩下南安一人。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南安便把手放在了她的脑门上。
“魔力稳定,魔力吸纳速度匀称……很好,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魔力的流动,适应高阶的浸润节奏。”
穗月直勾勾盯着南安的脸,舔了舔嘴唇。
“所以,我是合格的高阶魔法师了,对吧?”
“只有魔力层面符合。”南安鄙夷道,“你应该是我见过最弱的高阶魔法师,魔力操纵精细度不及格,魔力容量堪堪达标,施法手法欠缺,高阶魔法知之甚少,要是没有索丽莎的死灵术兜底,你还不如低阶魔法师呢。”
“最弱高阶也是高阶啊!”
穗月激动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身子还是软得厉害。
“是是是,史上最弱高阶穗月小姐,请不要折腾还虚弱的身体了,乖乖做好,等我把早餐端来,你吃饱喝足再炫耀,好吗?”
见南安适时地把枕头塞到她的后腰,扶着自己坐起,穗月的视线不自觉地挪到了天花板上。
“对不起……但,我真的……算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穗月嘴角上扬:“谁让我是老东西的召唤师呢。”
说是早餐,实际也就是把带来的干粮稍微炖煮成糊糊,再加上肉干,与一杯索丽莎自酿美酒,最后点缀上几颗小西红柿。
穗月身体经历了一轮生死洗礼,储备能量早已榨干,狼吞虎咽吃了一盘又一盘。
直到背包里带着的所有应急食物都吃光,又喝了满满四大杯酒水,她才心满意足地长打一个饱嗝。
先礼后兵,服侍自家召唤师吃饱喝足,南安说出了自己一夜想好的规划。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适应,并熟悉高阶的世界,无论现实梦境你都不会有休息时间了。”
“既然死灵术是你唯一掌握的高阶魔法,那么运用层面,你必须做到入门乃至精通。”
“同时,我会教授你一些保命的魔法,不求你能打,只要不死,对我的增益就是巨大。”
穗月被老东西的严肃脸吓得不敢嘻嘻哈哈了。
她试探着问:“我成为高阶,对你,应该是巨大加强吧?”
“魔力层面的确如此,下次遭遇神魇,我想你会惊讶此前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羸弱,让我只能以残躯对敌。”
丝毫不掩饰的贬低,让穗月更坚定了南安接下来的话会很吓人。
“半个月后,穿越罗斯塔雷克黑雾边界线,启程前往哀泣迷雾所在地,芒特。”
南安指了指穗月。
“只有你和我……嗯,大概率还有成群结队的亡灵。”
穗月咽了口唾沫,震惊之后,脸上满是亢奋。
“就我们两个,去击杀诺拉神魇两巨头之一?”
“你不像是在害怕啊。”南安把手指放在穗月大角的断面上,感受到了类似心脏搏动的节奏,“听上去,挺开心的?”
“我什么时候怕死过?”穗月骄傲地挺胸,令山岳起伏晃动。
“昨晚。”南安即答,“你哭着说自己不想死。”
“……”
“……”
“唔啊啊啊啊!”穗月尖叫,“我还说了什么,我还说了什么!”
南安撇嘴:“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