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高阶魔法师穗月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82 字
物归原主,帕隆不再停留,选择了告别。
南安没有离开,望着厚重的木箱,向穗月提议:“今天,就住在这吧。”
知道南安此时已经满心卷轴与手札的事,穗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尽管她不太想只吃素……但,管他呢。
不出她的意料,南安带着木箱前往了索丽莎的寝室。
穗月采摘了足够的西红柿,又从酒窖里取了两大桶酒水,打算蹲在老东西身旁继续扮演木头人。
“咕呜……”
操纵酒桶漂浮的魔力轻颤,穗月身子歪斜,脚下一阵晃荡,撞在了墙上。
大角划拉着墙体,撕扯着头皮,疼痛却没能让冷不防涌入脑海的混沌消散。
密集的低声颂唱此起彼伏,复数的,无情感的呢喃从四面八方挤来。
像是有一千个教会的修女姐姐在唠叨!
眩晕感持续了约十秒,浑身脱力的穗月扶着墙,一点点瘫倒在地。
好一会,脊背湿透的笨蛋牛牛才抖了抖脑袋,急忙向寝室冲去。
“老东西!”
一把推开虚掩的门,焦急的穗月看到南安单手扶额,眉头紧皱,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老东西……你,怎么了?”
南安用力揉搓眉角,眉间wifi信号已经满格。
“你也感受到了?”
穗月如实描述:“声音,很多很多人的声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有东西在往脑子里钻……这到底?”
南安望着摆满桌面的高阶死灵知识,满脸不可思议。
“只是阅读,知识就化作了力量。”
穗月正扯动被汗水打湿、黏答答的衣角,想把衣服松开,听到这,困惑地歪头。
“可是,修女姐姐和我们说过,知识确实是力量啊……她还说要我们多看书,多学习呢。”
南安反问:“如果说,我已经掌握高阶死灵术了呢?”
“?”
心神全身心浸入浏览的刹那,南安感觉意识不由自主地受索丽莎的文字牵引,坠入滚滚洪流之中。
再回过神,需要费力理解、钻研的手札注解、高阶死灵细节,全都由文字化作连绵、运动的符号,在脑海中闪烁。
心念微动,南安意识深处已经多出了,他从未涉猎精通的知识。
仿佛它一直存在。
“我知道这么描述可能很奇怪,但……就像是,索丽莎站在我身边,手把手将她理解的一切,传授给我。”
说着,南安眼睛微眯,向前伸出手,掌心朝上。
像是感受到了共鸣,穗月下意识模仿了老东西的动作。
意识深处传来的悸动震颤,令她本能地追随着内心深处的冲动,调用着体内的魔力,令它们沿着连穗月都陌生的轨迹运转。
幽邃的灰光缓慢凝聚。
“这……这!”
穗月陡然激动,尽管她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南安讶异,却也带着几分明悟。
“召唤仪式将我们紧密联系,因此这份源自外界的知识,也是共享的……吗?”
穗月乐呵呵地把玩着手中幽邃如灵体的那缕灰光,听到南安的喃喃连忙转头。
“老东西,既然这就是死灵魔法,我手里这玩意是什么效果?”
说着,她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
汗如雨下。
说话间,穗月蜜糖色的皮肤蒸桑拿般冒汗,汗珠从她的毛孔中不断沁出,汇聚成一道道细密的水流,沿着颈侧、锁骨向下滑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浸满水的海绵缓缓拧紧。
漏水了,穗月的汗滴滴答答淌到地上。
本就不算厚实的长衫与学院长裤贴合皮肤的同时,正在变得若隐若现。
“唉?”穗月意识到了不对,手中的灰光应声熄灭。
此时的她已经和炎炎夏日跑去小溪里打滚的小牛没有区别,浑身上下湿漉漉一片,地上晕出一大片水渍。
“老,老东西……”穗月声音直打颤,“我好冷……浑身都在疼。”
鲜血从她的鼻孔中渗出,血丝遍布的眼球略微鼓胀,似乎要凸出眼眶。
大起大落只在转瞬间。
穗月笔直有力的双腿颤抖着跪了下去,像是四肢失去了知觉,骨头也在一瞬间被抽走。
倔强的她还想挣扎,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眼睛和嘴巴之外的任何部位。
想要努力呼吸,可就连鼻子都进入了本能模式,自顾自地往身体里吸气。
大脑像是被孤立了,被隔绝在一具不再听它指挥的躯壳正中央。
在穗月的腰无法维持身体重量,向前扑倒之际,南安抱住了她。
“嗬,嗬……老东西,我要死了吗……”
鲜血溢至食道,血沫堵塞气管,让穗月发出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含混模糊。
南安手心涌出纯净的水流,精妙的魔力操控令水流穿行于穗月的鼻子与喉咙,引导着血水向外流淌。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穗月后心,掌心透出疗愈的辉光,温和而稳定,好似暴风雨中牢牢按住船舵的手。
“听着,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进阶方式……”
虽然听着像是老专家会诊听完病情,决定以患者的名字命名新症状,但南安真没在开玩笑。
穗月正在经历的,是十分特殊的【富魔感悟综合症】。
诺拉这个蕴含魔力的世界,影响位阶评定的两项重要标准为魔力总量以及操控精细度。
假设,一个魔法师忽然抵达了魔力高度浓郁,远超常态魔力基准的区域。
又假设,这位魔法师十分机缘巧合在这一刻进阶。
这位魔法师还必须满足,魔力调用能力一般或薄弱,以及魔力亲和度未曾达标两项。
那么这位魔法师将会因为身体对魔力浸润不足,而在进阶过程中体验魔力不受控制,逐渐沸腾的滋味。
就连告知南安这一现象的书呆子,也把它视作极端案例,认为发生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去哪找一个高度富魔,远超常态魔力基准的区域就是个大问题。
穗月的状况有些不同。
她没有位于富魔区域,但感知、身体,还有体内的魔力却被索丽莎蕴含着奇异力量,直入脑海的知识欺骗了。
它们认为穗月应当是高阶魔法师。
它们要为穗月创造对应的进阶环境!
感知全力收缩,守护意识清明。
身体死守核心区域,死保生命体征存续。
体内的魔力沸腾,自发纯化。
此情此景无限接近于免疫系统高温消杀病毒。
但南安和穗月都明白……压根没病毒啊!
穗月已经口齿不清了,眼前的南安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斑。
“我,我该,怎么办……”
“断角,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意识即将陷入混沌前的一秒,穗月头顶两枚大角应声折断。
翠绿色的光芒从断口中流淌而出,向下坠落,在空气中拉成两道细长柔和的光丝,逐渐莹润了笨蛋牛牛的身体,令她化身冒光的小绿人。
常青鹿一族最强大的天赋以无可比拟的效力治愈着穗月的躯体。
据传,一些滋养多年的老常青鹿,断角蕴含的力量,足以让只剩一口气的伤者血肉重生。
南安没见过这么能养的老鹿。
大多数常青鹿一生中总会耗费掉几次温养的大角,能做到一生未用一次……那也实属浪费了。
毕竟这项种族天赋无法对他人生效。
眼看穗月呼吸平稳,深陷昏迷,南安浸入意识,找到了正在泥地里打滚的莉涅姆。
“穗月有麻烦,可能需要你帮忙。”
莉涅姆上一秒还欢天喜地扑在南安怀里,下一秒却愕然地猛抬头。
“穗月姐姐……莉涅姆能做什么,请让莉涅姆帮帮穗月姐姐!”
莉涅姆急坏了,就差抓着南安的衣服往上爬了。
南安已经捋清了召唤仪式的运作。
它将两人紧密维系在一起的同时,也建立了一个称得上私密聊天群的精神空间。
日常南安穗月不张嘴的心照不宣,均是在这片没有实体的区域完成。
作为意识空间的客人,莉涅姆实际上也是聊天群的一员,只不过南安和穗月的日常对话没有将她纳入其中。
“抱紧我,感受我和穗月之间相同的气息。”
莉涅姆趴在南安背上,双眼紧闭。
天赋异禀的她几乎瞬间就寻找到了南安所描述的“气息”,并沿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脉络,感知到了穗月体内宛如火山爆发般紊乱的魔力。
“这,这……”莉涅姆惊呆了,“是谁伤害了穗月姐姐!”
呃,该说不说,这算是索丽莎的问题吗?
感觉是,又不是。
南安没从手札上感受到丝毫魔力波动,所有的内容均为普通文字,但却微妙的迸发出了超出他理解的能量,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
“没时间讨论这些了,我也需要一个外置大脑,”南安重归正题,“我来负责引导这个笨蛋的魔力恢复正常,莉涅姆,借用你对魔力的天赋,告诉我魔力运动的轨迹……我不想动脑,这样能全力操作!”
莉涅姆的天赋,放眼现在的诺拉,都是绝对的T0。
光是海妖血脉,掌握言灵,就足以让无数魔法师冷汗直流。
莉涅姆精准地下令,南安的魔力分毫不差地追随而至。
就连他自己也感觉,双方的配合默契程度,堪比昔日红鼠冒险团协同作战。
这种滋味……这就是召唤师是顶级天赋拥有者的感觉吗?
100年前,自己在索丽莎身边就是这样的感受吗?
一边梳理穗月体内的魔力乱流,南安不可抑制地思绪翻飞。
“对不起穗月!”
不到半天,穗月的气息趋于平稳。
南安和莉涅姆缓口气的工夫,这头笨牛忽然发出一声嘹亮的惊呼。
“啊!!!!”
一个笨牛翻身,穗月直挺挺站了起来,将浑身的汗水抖落,洒了近在咫尺的南安一脸,然后……
“噗通!”
栽倒在地。
这回南安没能接住。
不过问题不大,穗月的眼睛炯炯有神,瞪着南安一闪一闪。
“老东西,我好像没事了!”
常青鹿顽强的生命力名不虚传。
换别的种族陷入相似的疑难杂症,不说九死一生,也要丢掉半条命,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穗月刚梳理好体内魔力,意识就恢复了,醒过来就能大喊大叫朝着南安挤眉弄眼——她只能这么做,身体其他地方还绵软无力,索性无助地拍打地面,蠕动。
“别蠕动了,好好给我休息!”
南安看不下去这只蛆宝宝了,抱起她,放置在索丽莎的大床上。
“唉……这可是索丽莎的床唉,给我睡真的好吗?”穗月扭捏地,用娇弱的语气嘀咕。
南安拳头紧握:“就算你是病号,再说怪话,我也会……”
穗月还在等下文,南安的脸却冷不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快要贴到脸上了!
一双大手先是抓起了她的手一翻触碰,然后又搭在了脑门上一阵拍打。
这让穗月感觉自己像是个没成熟的瓜,正在接受买家检验。
“莉涅姆……莉涅姆感觉,穗月姐姐,好像,6阶了?”
莉涅姆怯生生地说完,咽了口唾沫。
就在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次进阶的穗月才是4阶的笨蛋魔法师,等待着厚积薄发的洪流把她推向5阶的海滩。
半天时间,4阶一跃6阶……
别说莉涅姆,南安估计说出去,全诺拉的魔法学者都要瞠目结舌,误以为她误入歧途,研习了邪术……
等等。
好像没毛病啊。
无论具体原因、过程如何,究其根本,也要从索丽莎神奇的高阶死灵术入脑开始说起。
南安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体很热,黏糊糊的……”
“除此之外呢?”
“嗯……感觉能听到很远很远之外的流水声,轻飘飘地,有点烦人。”
南安叹气,却又宠溺地拍了拍笨蛋牛牛因为断角光秃秃的角根。
“不是流水声,那是魔力正在流动的声音,你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之后就不会觉得烦躁了,反而会很亲切,等哪天你听不到了……也意味着你作为魔法师的生命要抵达终点了。”
“说人话?”穗月拿出了南安家乡的经典语录。
“恭喜你这头笨牛,现在已经是高阶魔法师了。”南安咬牙切齿。
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
他为了晋升高阶吃了数不清的苦,而面前的蠢牛……唉!
“难道傻人真有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