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与一百年前一样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1 字
昂泽都城昂泽利尔,人口规模与双冕相当。
背靠群山的,气候相对温润潮湿的它是诺拉重要的水果产出地。
都城、人口密集、水果产区、物流便利,几条关键要素集合在一起,让抵达昂泽利尔的两人,难得地看到了一幅奇景。
都城外围热闹的街面上,有人售卖水果了。
对前世南安而言稀松平常的画面,在他复活后,还是头一回见到——尽管售卖的只是一些蔫唧唧的橙子、树果。
南安瞟了眼扒拉在窗边往外张望的穗月,这家伙看见水果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克伦深洞水果倒是不缺,但想放开肚子吃到撑,除非穗月愿意把每个人的份额全都霸占了。
但她显然不是这样的笨蛋牛牛。
“看来你有机会吃水果吃到饱了。”
穗月的视线被前方一辆马车所吸引。
马车车厢两侧贴有一排巴掌大小的银白色星星图样,她数了数,一共3枚。
不远处的另一辆马车上则是贴着6枚。
“好统一的装饰啊,是昂泽的特色吗?”
南安探出头去,打算欣赏穗月所说的昂泽特色,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争执声。
“血税都没交过的家伙,还没证明过自己的胆小鬼,少来纠缠文娜。”
“今年我就会完成第一次黑雾探索,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们家族这一代这么多孩子,却偏偏要等你成年才缴纳血税,嘻嘻,一群胆小鬼。你看上去也是不讨任何人喜欢啊,爸妈怕是把你当做逃避责任的盾牌才施舍你一点廉价的亲情吧?”
一阵喊叫声响起,然后是围观者的齐声喧哗,其中还掺杂着些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掌和叫好声。
道路虽然宽敞,但架不住前排看戏的人和几辆马车肩并肩。
霎时间,水泄不通。
穗月扒拉着窗沿,滑溜地钻了出去。
像是忘了什么,她又立刻折返,抓住南安搭在窗边的手往外拽。
“走啊老东西,反正暂时走不通,看热闹呀!”
昂泽利尔禁止魔法形式的私斗,赤手空拳表演拳拳到肉性质相对没那么严重。
因此当矛盾并不需要走魔法决斗的严肃流程时,人们常能看到两位魔法师放下身段与知识,来一场回归原始的八角笼。
正在石板路旁扭打在一块的两人衣着得体,显然小有身份。
围观众人自知没资格劝架,索性集体看戏。
结合刚刚的对话,再看看扭打中两人附近站着的金发少女,南安不难推测出这是场求偶戏。
反正他是没从那位少女眼神里看出急切,好像放下风度互殴的两位魔法师只是陌生人。
但她也没离开。
或许是观战位置良好,不舍得让出?
“这是为爱决斗吗?”
穗月显然没能正确解读局势,南安纠正。
“爱在哪?我只看到了两条舔狗为了争夺交配权在发狂。”
“唉?”
南安问:“以普通人举例,假如你喜欢的人和别人扭打在一起,你的反应是?”
穗月毫不犹豫:“赶紧阻止,避免他把人打死了。”
“我还以为你的重点会是别让他受伤。”
“我默认他比我厉害……”穗月吹了个口哨,突然回过味了,“这么一说,那家伙完全是谁都不喜欢嘛,根本不阻止他们唉。”
围观人群外传来了骚动,南安回头瞥了眼,是执法骑士。
他们像是提溜小鸡,把鼻青脸肿的决斗二人组拎了起来,问其缘由后,二话不说以魔法拘束。
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禁闭小套餐。
“你是,南安前辈?”
人群中忽然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南安望去,竟是执法骑士中的一员。
“果然是南安前辈跟穗月女士,你们怎么会在昂泽?”
南安不认识对方,但显然对方见过自己,一副见到偶像的狂热,声音透着激动。
“克伦一行,我被临时征召,有幸远远见到您和陛下。”
说着,这位显然是这队执法骑士领队的人兴奋得直搓手。
其他执法骑士错愕地望了过来,连带着被收押的争风吃醋二人组也瞪大了眼睛。
“草木灰吗?”
“笨蛋,是那个南安啦,神魇和活蚀的杀手。”
“这么有辨识度的名字,也只有他了。”
“喜欢拧活蚀脑袋的那个狠人吗?”
“我听到的说法是连带脊椎一起扒出来。”
“难道不是抓住对方的颅骨,生剥?”
“看上去一点也不凶唉,和我想象差别好大。”
“他不是克伦地区的守护者吗,怎么来昂泽利尔了?我们这出现很棘手的活蚀?”
“吟游诗人可是说他和索丽莎魔女反差感很强的。”
“明白了,是为了故地重游,再看看昔日的爱巢吗?”
“那只焦糖色的牛头人就是穗月吧?”
“是抢走索丽莎魔女召唤物的人唉。”
“皮肤质感真棒唉,她真的是独自野外生活的野孩子吗?”
南安猜到自己的知名度和讨论度很高,却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
昂泽的群众化身为猹,吃完互殴的瓜,无缝衔接到他身上。
就是关于穗月的议论让他有些难绷,只能颇为关切地偷瞄牛牛的神色——一切正常,她还在“咔嚓咔嚓”吃着小坚果。
执法骑士赶紧维持现场秩序,避免人群往前推。
骑士队长询问了南安为何而来,不解道:“您没有告知陛下行程?”
“临时起意,想着落地后和穗月随便转转再拜访陛下。”
骑士队长瞄了眼附近的人墙,估计再待一会,附近因为积雪而被裁剪掉枝杈的树上就会爬上几个人……
“看来您的计划要落空了,根据流程,我必须上报您的行踪,请随我来。”
执法骑士亲自为南安的马车开路,阻挡在前方的人潮与车队纷纷避让。
他们默契地轮流接替开路工作,好与南安攀谈两句——这可是“活着”的灰星活化石,经历了不止一次召唤的传奇。
就连曜鸮们也敬仰的猎杀神魇专家,行走的黑雾克星。
攀谈中,南安也弄明白了昂泽马车车厢两侧的星纹代表了什么。
在昂泽,缴纳血税的家族可在座驾或是甲胄上以银白星纹作为装饰。
一枚银白星纹代表一代人的血税缴清。
在此之上,还有蓝白、红白等星纹,代表着缴纳规格、探索贡献等细节。
在索利兹,缴纳血税即是人上人,在舆论里可享有“我是血税贵族”的免喷权。
但在昂泽,缴纳血税只是基础。
以何种方式缴纳血税,付出多少贡献,都会为家族与自身争取到明确匹配的待遇规格。
这些外显的星纹,便是个人实力与贡献的具象化。
相当于游戏里的团队贡献面板。
0杀0死0助攻的局外人,天然就是不被待见的底层。
0杀1死0助攻,即便没有实际贡献,鲜血也依然忠实地彰显了他的勇敢,足以拭去外界所有的非议。
昂泽人的鄙视链与对线方式,也在这套机制下十分游戏化。
贡献不足者,被高贡献值的讥嘲,大多气短,不好回击。
实在不服就去黑雾干回来,超过对方再光明正大骂回去。
还没进入昂泽利尔的主城,无视禁飞限制破空而来的身影令执法骑士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肃穆站立。
身着曜鸮服饰的一行数人落在马车前,确认南安穗月的身份,纷纷躬身行礼。
“奉陛下命令,特来迎接南安阁下与穗月女士。”
马车获得无视禁飞的豁免权,腾空而起。
骤然拔高的视野,让远处屹立于山巅的宫殿群轮廓映入眼帘。
昂泽利尔山脉,由连绵起伏的群山编织的矿石资源摇篮,其向昂泽利尔都城蜿蜒垂下的弧度呈臂膀状,将皇宫所在方向搂于怀中。
山与水,石与木并存。
南安翻出了长期以来黑雾探索必备的藻石。
这些能够指引诺拉人归乡,无法被归类为神魇的奇石,全部产自昂泽利尔山脉后方的重岩采石场。
由于藻石拥有神奇的矿化增殖性质,它与香蕉有些类似。
如今全诺拉的藻石,本质都源于同一个母体。
且这枚原初的藻石,仍在以缓慢的速度迭代更新。
每年全新矿化的藻石,其引路效果都远比过去的产出要强大。
曜鸮的话让穗月很不解。
“不都是引路吗?怎么看出比过去强的?”
曜鸮笑着解释:“我们留存了原初藻石最早矿化的样本,且将它运用于黑雾探索进行实验。”
南安每次使用藻石返回时出现的指引光带,老式藻石要么无法触发,要么触发后无法目视,要么触发后偏差极大。
记录中,这些藻石当年都曾引领了无数破雾者归途,是实打实的功勋造物。
“黑雾的影响在变强。”南安若有所思地喃喃。
“是的。”曜鸮点头,“这也是黑雾学者们的推测。黑雾影响加剧,导致藻石原本的指引力量弱化。藻石适应了黑雾,进而迭代‘进化’,增殖出了破解黑雾空间扭曲力量的新藻石。”
时至今日,黑雾学者们也无法为藻石下准确的定义。
它不具备神魇的特性,却运用类似神魇的性质施加着现实层面的影响。
藻石,到底是什么?
同样无法解释的,还有常备两件套之一的风绒草。
这被大肆运用于检测神魇性质的植株,除却极其稀少的神魇难以甄别,识别感应神魇影响的准确率接近9成。
它们出现的时间,均在令人绝望的格兰索尔保卫战后,一度被誉为“神明的垂怜”。
假如南安是诺拉本地人,他估计也会相信教会对此的定义。
在绝望中突然降下两道曙光,原本无解的难题,拥有了专属解题公式。
巧合得就像是老师故意泄题。
飞掠宏伟的山巅宫殿群,马车被引导着在一处开阔的庭院里落下。
身材稍显圆润的斯拉图早已在场等待,他穿着一身紫黑色的丝绸袍服,束腰勒在略显凸起的肚腩上,显得有些紧绷。
十分随性的穿着,丝毫感受不到他作为诺拉之主的威严。
若不是那身昂贵的服装,他靠近马车时脸上的微笑,像极了当年损友问南安要不要通宵包夜开黑,并且提出自己请客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自豪。
“你应该提早告知我们的,昂泽利尔的天空可不向外人开放。”
听了南安的原定计划,斯拉图莞尔。
“原来是想闲游,也是,你复活后一直在第一线操劳,难得休息,也该好好领略我们昂泽的风情,补上索利兹没能给你享受的部分,以免后世有人提及这段过往,说这一代诺拉人不懂待客礼数。”
索利兹已经不复存在,斯拉图言谈中的嫌弃与吐槽也懒得节制。
南安初次造访双冕时的待遇,事后来看,根本无法与他对诺拉的贡献匹配。
斯拉图大手一挥,一套位于群山之间的庄园,已经署上了南安的名字。
鉴于南安目前生死不明的叠加态,因此他还贴心地填上了监护人穗月的名字。
“这就不必了吧,我们需要奔赴一线,可没时间久住,这次造访也是为了……”
“为了前妻……呃,为了索丽莎魔女,对吧?”斯拉图及时改口。
可看他周围的内卫努力绷紧的小表情就不难猜到,私下里,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庄园已经属于你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收回来,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情。”斯拉图直来直往,“关于索丽莎……”
他挥挥手,一名内卫快步上前,将双手捧着的玉盒递给南安。
“索丽莎那处林地故居的法阵,需要它触发操控。”斯拉图也是快人快语,“知道你目的明确,能让你先来皇宫一趟已经很不容易,我就不做那个挡人幽会的木桩了。”
“索丽莎的一切,在她死后都已封存。”
“无论是她部族的人,还是后来接管的我们,都只对外围的植被、药园、花圃做了定期维护。”
“房子里的一切,我们只在进行信息采集时短暂入场留影,之后就再无人碰触。”
“南安,如果你想要寻找些什么……那里,应该和一百年前,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