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72 节

第170章 狼人奶奶的故事,还在延续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45 字

  神魇的战力是逐渐提升的。

  格兰索尔保卫战期间,现身的神魇,大多没有一百多年后邪门。

  概念类、精神类数量稀少,因此普通人还能充当人肉沙包,为高阶战力争取发力空间。

  各处防线坍塌的主因仍是灵蚀。

  他们是在太多了,周期性、源源不断地从黑雾中涌出。

  用会魔法的丧尸形容他们异常贴切,受到黑雾支配强化的躯壳,能沐浴在魔法与刀剑致死伤害下冲阵。

  感受不到痛苦,无限精力的他们能轻易播撒苦痛,血肉之躯置身防线前兵刃卷刃,也看不到战斗终结的趋势。

  历史活了过来,让南安跟穗月看到了这段不甘而窒息的画面。

  飞龙喷吐的龙息墙消散后不久,灵蚀乌泱泱地,潮水般淹上了城墙。

  守城军士要做到一换五,才能勉强保证城墙宽敞的通道不会被灵蚀堵塞。

  生命如雪花般飞逝。

  南安下场了。

  看不穿,也不知道两只神魇的影响何时消散,那就入局观察。

  捏碎两个灵蚀的头颅,他忍不住想,这算不算一种,未来驰援过去?

  蝇雾群不断分裂,一团团黑云在城墙上下翻飞,协同收割着灵蚀。

  经过血肉魔方强化的蝇雾,对灵蚀破坏性毋庸置疑。

  分解融化一只灵蚀用时不过10秒。

  迄今为止,血肉魔方也只发挥了增幅强化友方的力量。

  它的进攻性仍在内敛。

  即便南安驱动,它也只是短暂脱离皮肤,从魔方表面延伸出几条触手击打周围的灵蚀,随即就慌里慌张地贴回南安身体上,说什么也不挪窝了。

  躲在安全的后方,美美享受战果,还会主动讨要神魇碎片补强……怎么什么好事都想占了?

  时不时地,南安会寻找穗月的身影。

  魔力光轮锯头锯脸。

  活用身后的光翼,疾驰过战场,利用元素尾流撕碎灵蚀。

  元素拳头打得虎虎生风,时不时补上一记大飞踢,把灵蚀从城墙上蹬下去……

  笨蛋牛牛的战斗风格,已有几分他的影子。

  两根常青鹿鹿角,保底拥有一次治愈致命伤的生命力,这也让她的打法豪迈粗放,大开大合。

  只攻不防,天下无双啊。

  只不过……

  即便南安穗月这么努力,城墙上赶来的援兵,数量却越来越少。

  直至哈尔克与飞龙合力,从天降下火雨,再次以熔岩与火焰犁出隔离带,新一轮的灵蚀入侵,才被勉强打退。

  城墙上短暂地响起了一片欢呼,呻吟、哀嚎、累到昏迷的鼾声紧随其后,此起彼伏。

  拿着武器,后背贴着城墙,两眼一闭就昏睡的人不知凡几。

  撕裂血肉的伤痛都难以抵御梦境的侵袭。

  他们太累了。

  走过横七竖八,和尸体们躺在一起的士兵,历来欢脱的穗月沉默着,少见得闭气上了话痨的小嘴。

  她想跟老东西炫耀刚刚战斗中的偶尔有所得,可此情此景,她实在没法开口了。

  医师们挪开昏睡的人,抬走被他们压在身下的尸体,随手摆放在垛口,并顺手为他们的口中塞入魔药、油壶。

  一次性的守城道具配置完成,他们才耐心地为伤兵们疗愈。

  哈尔克拍了拍累到喘粗气的飞龙,来到城墙上。

  “几次去而复返啊……算了,感谢你们的协助,真是让人震撼的击杀效率。”

  在空中俯瞰,哈尔克观察得很细致。

  原本有溃线趋势的城墙,在南安穗月大开杀戒下,竟然奇迹般的稳住了。

  没有能在南安面前走过三个呼吸的灵蚀。

  有头砍头,腿多砍腿。

  没头没手也没脚,那就腰斩。

  什么都沾点,那就算它倒霉了。

  他亲眼看到一个蜘蛛型的神魇被南安削成了棍,一刀两半,最后被浑身冒着火的他烧成了焦炭。

  主打一个杜绝任何复活可能。

  平心而论,哈尔克不认为自己能在击杀效率上与南安相比。

  要是算上飞龙老伙计,没准能勉强一战。

  “这家伙是什么出身,常杀人吗?”

  南安不知道哈尔克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只关心这片防区的状况。

  得到的答案却是不容乐观。

  主要高阶战力都在联手抵御格兰索尔正面的敌人,其他区域都只配给了有限的高阶魔法师。

  作战主力许多不久前还是农民,属于紧急培训,派了武器就踏上战场的敢死队。

  且自愿留下的人,许多都是老弱,体能早过了巅峰期。

  靠着一时血气能鏖战一天已经是不得了的意志力。

  灵蚀攻势从未有过间隔一天,人手不断锐减情况下,已经做不到轮番休整。

  许多城墙上的军士都已经奋战了一天一夜以上,都是靠着一口与灵蚀同归于尽的气硬抗。

  疲惫到了极限,他们大概率会坦然带着医师配发的自爆道具,主动了断。

  哈尔克忽然开口。

  “感谢你们,原本我已经决定放弃城墙段,转用民房、街道的防线,现在看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我能问问你们,都是几阶吗?”

  “6阶。”

  “只是6阶?”哈尔克讶异,“那可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他犹豫再三,视线时不时往南安脸上瞟。

  “要不,你们还是走吧,有潜力的年轻人才是诺拉的希望,送死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该干的事。”

  “你连30岁都没有,就算是老东西了?”

  南安笑了,原来格兰索尔保卫战期间对老家伙的定义,比他穿越前还扎心。

  哈尔克拍了拍胸:“总之比你们大,所以还是有资格指点你们的!”

  “要是我想和你打满全场呢?”

  说话很接地气,也没架子的哈尔克一秒严肃。

  “如果两位是认真的,那么我十分荣幸与你们共赴冥途。”

  “还真是态度坚决啊。”

  “我的父亲没教会我做个苟且偷生的人。”哈尔克说,“他不是懦夫,我也不是。”

  躺在飞龙翼展下,身心短暂享有片刻宁静的他,饶有兴趣地谈及了过往。

  哈尔克的“父亲”领养了十几个黑雾孤儿。

  说是父亲,但实际年龄称呼爷爷可能更合适一些。

  父亲对黑雾孤儿们很温柔,有记忆起,他就很少对孩子们发火。

  正因如此,那唯一的一次,足以让所有人印象深刻。

  “假如打不过黑雾,为什么不想办法学会与它共存呢?反正抵抗也没成功过。”

  引爆父亲怒火的话来自一个孩子漫不经心的嘀咕。

  他被罚站了一天一夜。

  饭食和水都被禁止。

  一天之后,父亲才从藏书库里拿出了几层图谱。

  图谱上记录着被黑雾吞噬的诺拉土地。

  他回忆着小时候经历过的一切,故事以“那时候天还很蓝”为起始,一直到黑雾降临……

  全是哈尔克闻所未闻的景色,图谱中那瑰丽的奇景已成过去。

  父亲回忆中的故乡早已不复存在。

  “我不希望再过几代人,人们就忘记了诺拉还有这么美丽的地方……也不希望人们理所当然觉得,诺拉只有这么点大小。如果人人都认为我们还有路可退,那么总有一天,我们将一无所有。”

  回忆到这,哈尔克微微一笑。

  “父亲总会和我们说他上学时的事。”

  “失恋在酒馆里喝醉,被和蔼的狼人奶奶抱上躺椅,一觉睡醒已是满天繁星……低下头发现桌子上摆满了餐食。”

  “如果她不爱你,那你也不应该爱她,爱该是双向奔赴的……狼人奶奶和他说的。”

  哈尔克抿嘴:“倒霉的老父亲大概是受伤太深,一辈子都没结婚……”

  等等……

  “你刚才说,狼人奶奶?”

  “啊,对。”哈尔克点头,“应该是叫做,葛兰蒂奶奶吧,父亲很尊重她,家里一直挂着奶奶的画像。”

  南安哑然,撇了眼穗月,不出意料,笨蛋牛牛也是嘴巴微张。

  阿斯莉潘死后百年,仍然有记得她的孩子,为了当年的回忆,坚守着内心。

  哈尔克说“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回一趟故乡。

  即便故乡什么都没有,他也想回去看一眼。

  看看当年的酒馆,以及学校。

  被领养的黑雾孤儿们当时还小,很难理解“故乡”对父亲的含义。

  只知道父亲探索黑雾,身受重伤垂死之际,仍然在喃喃想回家……

  仿佛他这一生,都是在寻找返回故乡的路。

  十年后,长大的哈尔克忽然理解了父亲想要的东西。

  站在城墙下,他也突然萌生了回到父亲养育他们的那间屋宅看上一眼。

  父亲、兄弟们,都已不在了,回去没有任何意义。

  但莫名的,就是想回家。

  “大人,灵蚀突破熔岩沟壑,又来了!”

  数个小时的休憩迎来了结束的一刻。

  疲惫不堪的飞龙双爪撑地,身体都在颤抖。

  哈尔克深吸一口气,对两人轻道一声谢谢。

  “人,果然是要到了一定年龄才能理解长辈啊……”

  “小屁孩的我总是嘲笑父亲多愁善感,真矫情……原来我也不是什么坚强的孩子,也会想找个人倾诉倾诉。”

  “父亲选了我们当倾诉对象……我们真不合格,一直没能让父亲满意。”

  他拍了拍脸,把犹豫驱散,精神抖擞地跳上飞龙。

  “老朋友,我们又要出发了。”

  飞龙昂着头颅,双翼平展,发出威严的吼声。

  “南安、穗月,地面能拜托你们吗?”

  穗月也拍拍胸脯:“在你回来前不会沦陷。”

  飞龙疾驰而去,龙息撕裂浸入黑暗的天空与大地,明亮的赤金色如光刀切割开幕布,成为了天际间最明亮的存在。

  源源不断的灵蚀突破城墙,坠落城中。

  本就体力濒临极限的普通士卒,手中的武器无力破防,时不时就能看到一团团血雾在城墙上绽放开。

  撕碎、折断、切割!

  南安手法齐出,尽可能快地游走救援,却总是与生者失之交臂,目送他们毅然决然地运用魔具自爆。

  哈尔克说得没错,人们早已做好了赴死之心,力竭之刻,就是上路之时。

  火球的爆鸣接二连三在城墙轰响,短暂地将灵蚀蒸发殆尽,又迅速被城墙下蟑螂般涌上的新一批填补。

  城墙接近失守之际,不负责参战的医师中,也有一部分补入了战场——他们需要为身后的同伴争取撤离时间。

  尽管知道一切不过是某个神魇的产物,并非真实,但……

  说不出的窒息与压抑。

  这些灵蚀甚至还不是后世会释放魔法的版本,就用数量淹死了所有人。

  面对洪流般碾过,杀不干净的敌人,根本没有赢的希望。

  当年格兰索尔的人,就是在这毫无希望的绝境中,坚持到了最后一人吗?

  也难怪惑鸦的格兰索尔幸存者名号能让诺拉的所有人肃然起敬。

  没有当逃兵战斗到最后一刻,才被赶来确认战场态势的魔法师捡走,本就是传奇般的经历。

  “老东西,挡不住啦!”

  穗月熟练地展开光翼,原地转动,利用旋转的翼刃切割掉周围包围上来的灵蚀。

  她必须保持陀螺姿态,才能阻止近身的灵蚀不会瞬间把她生吞活剥。

  打不完,根本打不完。

  目之所及,尽是灵蚀身影。

  还活着的士卒已经十不存一,但凡能离开城墙,抵达诺拉后方,都能凭借事迹成为后世厄鹿的创始人一员。

  “还没有见到神魇,就溃败……太夸张了!”

  “咚!”

  沉闷的钝器撞击声从天穹之上传来。

  南安穗月猛抬头,恰好目睹飞龙从天而坠,如流星般砸在不远处一段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地动山摇。

  “哈尔克!”穗月大喊。

  扒拉在龙颈部的哈尔克满脸血污地站起身——他在落地前一秒被老伙伴用牙咬住,甩了出去。

  但也仅限于此了,空中被直击的冲击波令他浑身剧痛,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走!赶紧走!”

  “是神魇!”

  “别死在这里!”

  南安抬头望天,呆住了。

  “这是什么鬼玩意?”

  一团体表遍布蛆一般突触,仿佛被一层肉皮包裹着的血红色人型“啪叽”一声,随着坠落的飞龙,重重地砸在了城墙之上,震碎了周围的灵蚀。

  哈尔克面色狰狞:“就是这个怪物……它的全身,像是铁皮做的,压根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