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格兰索尔永不陷落

　　穗月适应魔力期间，蝇雾又找到了一具曜鸮尸体。

　　同样已经白骨化，不过身上携带的神魇手册里却有一封家书，疑似看完后随手卷进去的。

　　“嗯？”

　　南安的松弛感被家书中的文字击碎。

　　寄信人位于昂泽都城昂泽利尔。

　　收信人位于克罗罗矿洞。

　　“两侧黑雾，互相联通？”

　　南安复活前，黑雾最显著的特性之一——空间紊乱。

　　没有藻石引导，前往呈现出非欧几里得空间特质的黑雾探索，破雾者大概率有去无回。

　　镰水与克罗罗矿洞几乎同时降临诺拉土地，现在仔细咂摸……并非巧合。

　　足足半天时间过去，沉浸在魔力共鸣中的穗月睁开了眼。

　　细密的汗珠沁满了她蜜一般的皮肤，油光闪亮的。

　　好在她是短发，唯有刘海被汗水黏在了脑门上。

　　南安搓了搓手心，溢出一手水花，径直拍在她的额头上。

　　“哇，好凉。”穗月乖巧地抬眼注视着“镇压”她的大手，“为什么一定要水元素，有什么说法？”

　　“汗津津的，我不想直接摸你。”

　　穗月捏了捏被汗水浸湿的短衫，毫不在意半透明的领口，不停地往里扇着风。

　　“意外的讲究啊，分明冒险者时期也是泥地里打滚，浑身臭烘烘的家伙。”

　　南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所以我前世一直在努力不当冒险者啊，死而复活，还要茹毛饮血，泥潭打滚，那我不是白复活了？”

　　穗月撇撇嘴，不置可否：“话说……阿斯莉潘她们体味大吗？”

　　“为什么你会想问这个？”南安感应魔力的思绪都被穗月打乱了，“何意味？别告诉我，你是个气味控”

　　“纯好奇啊，以前了解的都是你光鲜亮丽的一面，偶尔也想知道你狼狈的一面嘛。”

　　南安的魔力汇入穗月体内，触手般延伸着。

　　检查还有点时间，索性接了这个话茬。

　　“你可能不信，阿斯莉潘虽然毛茸茸的，但是有股棉被的味道。”

　　“什么叫棉被的味道？”

　　“你在福利院有帮修女晒过被子吗？”

　　“那倒是有。”

　　“太阳烘烤被子后那股气味，想象一下吧，那就是阿斯莉潘晒太阳后会散发的气味……我当时是很想躺上去，或者抱一抱的，谁会不喜欢一床温暖的被褥呢？”

　　正主早已不在人世，南安索性把曾经羞于启齿的渴望说了出来。

　　“老东西你真有意思。”穗月在憋笑。

　　“你指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理解。”穗月努力抿嘴，藏不住的笑意让她此刻活似个满脸惬意的猫猫。

　　“啪！”

　　被南安轻打脑门，穗月捂着头向后摆着大字躺倒。

　　“恭喜你，4阶无疑。按照黑雾历的基准，你距离5阶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穗月手脚并用爬到蹲着的南安面前。

　　“老东西别骗我啊，我有这么厉害吗！”

　　“你先站起来，在地上阴暗爬行还抬头看我……这会让我有些奇怪的幻视。”

　　穗月站了起来，南安幻视消失，继续无可奈何地评价道。

　　“你不是厉害，而是……有点缺乏积累。”

　　“呃……如果是想说我菜，可以不用太委婉，我没那么脆弱。”

　　笨蛋牛牛这方面还挺敏锐。

　　南安当年被书呆子压着，采取厚积薄发策略，一口气从3阶跃升至5阶，基础夯实，魔武齐头并进。

　　黑雾历下，位阶评价标准滑落，笨蛋牛牛却也只能3跳4，尽管是摸到了5阶的门槛，可未免有些……

　　南安也是死前不久才勉强埋入了高阶行列。

　　这道门槛难住了无数诺拉本土人，终其一生，不得门入。

　　因此书呆子非常硬的嘴，也在那一天温柔了几分。

　　“不知道你为什么像是这几年才被魔力浸润……要是从小就能打好基础，应该会比现在厉害一点点吧。”

　　总之，穗月没能连跳两级，这让南安对她能在短时间触及高阶的期望只能下调至……未来可期！

　　探索继续。

　　得知镰水与克罗罗大概率以某种形式直连后，两人行进速度很慢，目光不断扫过废墟的砖石，试图寻找更多的佐证细节。

　　穗月的背包里备有格兰索尔当年的结构图，但经历激战，已是废墟一片的场地内根本没有参照物确认当前方位。

　　南安决定先贴边绕墙行走，这样至少可以确保身后相对安全。

　　抵达墙根，他轻盈地漂浮而起。

　　从内部观察外侧，与外侧观察内侧一样，雾蒙蒙一片，1米以外，人畜不分。

　　长时间滞空，南安还感受到了日益强烈的不适与窥伺感。

　　很难形容具体感受……像是行走丛林中，身后堆满落叶枯枝的小径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刻意压低的呼气声。

　　再继续向上漂浮，能明显感受到魔力与氧气变得稀缺。

　　维持南安存续的召唤仪式激烈震颤，令穗月止不住地想命令召唤物回返。

　　召唤仪式，或者说魔力，都在抗拒他们向天空进发。

　　似乎在更高的地方，存在着令魔力本身都颤栗的存在。

　　他翻开召唤手册，找到了曾抵达过格兰索尔墙根队员的描述。

　　“我缓慢起飞，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周围的变化，一点点抵达墙头位置。”

　　“强烈的眩晕感令我视线一片模糊，努力观察，却觉得墙内雾气活了过来，正在向我张牙舞爪。”

　　“能听到尖利凄惨的啸叫……无法辨别语种，听上去毛骨悚然，但，莫名地让人感到悲伤。”

　　“继续上升，我像是被一百双眼注视着，浑身上下热得发烫，就像站上了被成百上千人注视的高台演讲。”

　　“视线来自各个方向，我好像在展览的天幕上，看见了足以笼罩格兰索尔的大眼珠子。”

　　阳光明媚，天空碧蓝。

　　南安与穗月仰望天穹，万里无云。

　　手册中的曜鸮不具备神魇抑制力，在诡异的格兰索尔外就受到了影响。

　　这处古战场，大概率存在着能致幻人的特殊神魇，以及封闭区域的神秘力量……那是什么？

　　南安与穗月的视线之中，位于遍布废墟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堵连绵起伏的高墙。

　　它高耸入云，向上，向两侧，都看不到尽头。

　　南安突然回忆起了，刚刚复活时，惑鸦讲述过的故事。

　　横亘于迷雾中的，通天高墙。

　　它，会吃人。

　　最精锐的厄鹿，也在它的影响下，以难以理解，无可挽回的形式消失了。

　　穗月咽了口唾沫：“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怎么一眨眼就……冒出来了。”

　　此刻高墙如山岳般耸立。

　　并非望山跑死马的视觉错觉，南安感觉它与自己很近很近。

　　因为他仅仅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那仿佛还在地平线上的高墙，便缩地成寸般在视野中骤然放大。

　　仿佛不是南安在向它靠近，而是它在向两人瞬移而来。

　　南安后退，高墙却没有对应地缩小，仍是维持着接近后的大小。

　　他急忙扭头：“穗月，那堵墙，在什么地方？”

　　“啊……很远很远，跟地面天空连在一块。”

　　南安深呼吸，将手拦在穗月胸前，轻轻往后挡。

　　尽管不小心触碰到了些柔软的东西，他却不敢分心，流着汗叮嘱：“退，继续退，看着它后退。”

　　老东西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让穗月心脏狂跳不止。

　　放在平时，少有的亲密接触，足以让她小嘴叭叭唠个半天，但分得清场合的她此刻大气不敢出。

　　“怎，怎么了？”她问。

　　“暂时难以解释……像是双向奔赴，如果你想要靠近它，它就会主动接近你。”南安说，“或许是视线接触，或许是心灵感应，总之……它会瞬移。”

　　穗月都不敢眨眼睛了，汗水滴落，涩得她眼皮直眨。

　　“我怎么记得，惑鸦描述的细节里好像没有这一项啊。”

　　“有，惑鸦说过，高墙具有颠覆距离与方位常识的力量，将它们扭曲成无法理解的循环。”

　　颠覆距离和方位的力量他见识到了。

　　扭曲为“循环”还没有出现。

　　主动奔赴观测者则是提都没提。

　　难道说，这也是黑雾趋近于稳定后产生的变化？

　　“我们的神魇抑制力没用吗？”

　　“你忘了它有选择性生效的毛病？大概是高墙的神魇之力没有到需要豁免的程度。”

　　“那就是不危险的意思？”

　　南安很羡慕穗月的阅读理解能力。

　　堪比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别的不说，这种总能往最乐观方向展开的不内耗性格，确实是他喜欢跟笨蛋牛牛作伴的原因之一。

　　别管是不是小碎嘴话痨，待在她身边，乐子和忧虑的负面状态会被她间歇性净化，就值回票价了。

　　蝇雾暴躁地半空中狂舞不止，刺耳的嗡鸣令直视高墙的两人缓缓侧身。

　　眼角余光触及不远处砖石堆积的小丘，南安直呲牙。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道道影影绰绰，由黑色雾气组成的黏稠人型缓缓从废墟中冒出。

　　高墙像是激活了这片区域沉睡的诡异之物。

　　他们沿着小丘一列排开，乌泱泱形成一道黑墙。

　　远远望去，像是居高临下，即将借势冲锋的骑兵队列。

　　灵蚀来了。

　　“这就是外面特别安静的原因吗？”穗月拿出水润了润喉咙，“原来灵蚀都进入了城内。”

　　像是生与死的距离。

　　灵蚀能自由进出不受限制的古战场，对于南安穗月这些生者，却必须凭借特殊仪式才能开启通路。

　　不敢完全背身，生怕高墙脱离视线，瞬间将他们包裹其中。

　　也不敢无视灵蚀的存在。

　　蚁多咬死象，南安再能打，在视野有限情况下，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传送宝珠原地部署，传送刷怪塔展开。

　　回想椅战力虽然普通，但情况紧急，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拉出来，血肉魔方强化，你也给我顶上！

　　教堂……

　　当前电量：23%

　　能起身活动的保底电量为50%

　　逼不得已，南安只能把余下的所有神魇碎片压上了，救场要紧。

　　“老东西，地面在颤动。”

　　南安已经感觉到了，似是有千军万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不断震颤的大地，令两人脚心酥麻。

　　他借用魔法信使拓展视野，却无法从厚重的灵蚀墙体后看到有什么诡异之物造成如此庞大的声势。

　　怪事。

　　只打雷不下雨？

　　突然，喊杀声震天！

　　“为了格兰索尔，为了诺拉！”

　　“我们身后即是文明的避风港，为了家人，为了属于我们的未来，压上去！”

　　“死战不退，不能让黑雾再蔓延一步！”

　　“全军压进，魔法师压阵，我要灵蚀的尸体倒在城墙下！”

　　冷不防在耳畔边绽放的怒吼吓得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离开了高墙所在方位。

　　魔法炸裂的余韵猛然蔓延开。

　　火球在虚空中的某处炸开，灼热的冲击波将穗月的刘海向后掀起。

　　闪电的辉光从另一个方向劈落，击中了某个看不见的目标，炸开一团蓝白色噼啪作响的光球。

　　空气中忽然灌满了灰尘与鲜血的刺鼻气息。

　　无数人影由虚化实，逐渐出现在南安与穗月眼前。

　　并非灵蚀由黑雾凝成的，粘稠而空洞的轮廓。

　　是人的影子。

　　活生生的人！

　　等两人反应过来审视四周时，高墙已不见踪影。

　　他们位于一处混乱的战场中心，南安随手扬起的手臂绽放开层层叠叠的水流屏障，将从天而降的火球阻隔在外，强劲的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疾驰的，穿着甲胄的士卒。

　　疾风吹拂下，烟尘快速散去，他们脆弱的血肉之躯在爆炸中破破烂烂。

　　凶猛的爆音令他们耳膜出血，站立困难，但这些毫无魔力的士卒却顽强地摸索着跌落地面的武器，以剑杵地，硬生生将残破的躯体支撑而起。

　　明显是小队长模样的人看着怔愣在不远处的南安穗月二人组，眼神中闪过疑惑，似乎不理解他们是谁，又是从何而来。

　　“为了诺拉。”

　　“为了我们的未来！”

　　“压上去！”

　　小队长的理智压过了好奇心，他用独臂挥舞着手中的黑金色金狮旗帜，向着还有战力的同伴们呐喊。

　　“格兰索尔，永不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