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世界的选择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119 字
红鼠冒险团时期,唯一学会使用筷子的是阿斯莉潘。
她认为抓握筷子的姿势看上去与写字类似,很优雅。
而她确实需要一些文雅的气质傍身——南安觉得没必要,只要谁说她不文雅,上手撕成两截就好,剩下的人一定夸赞她是个优雅的狼人。
蛙人蒂希倒是很感兴趣,奈何她的手指结构抓握筷子稍显别扭,运用魔力操控筷子又显得多此一举,于是遗憾放弃。
书呆子很干脆地吐槽:“你是把树精的手指剁下来当餐具了吗?”
至于那位曾短暂入队的异食癖血族,在看到筷子后啧啧称奇。
“进食时是餐具,必要时可以插入敌人的眼睛,搅碎他们的脑子,还真是隐蔽性十足的武器啊。”
考虑到复活后观察过诺拉的现存饮食文化,南安确信,筷子没有因为他的缘故,以奇怪的方式传承下来。
南安应当是诺拉如今唯二会用筷子吃饭的人。
另一人是穗月,但她的运用十分拙劣,且大多数时候吃急眼会上手,筷子显得形同虚设。
不出意外,第三人会是莉涅姆,她只是看着南安使用,就基本做到了无师自通。
一个神魇,是怎么拥有专属南安的知识的?
“在吗?还要吃点什么?”
空荡荡的厨房回荡着南安的声音。
无人应答。
以无脸血肉神出鬼没的力量,南安高度怀疑它就隐匿在某个角落暗中窥伺着。
积郁在心中的困惑无处询问,他只能长叹一声,推门而去。
回到意识深处,一抹白光从天穹之上直坠教堂。
南安还在纳闷天外来客源自何处之际,地面上的穗月已经叫嚷了起来。
“莉涅姆!”
“嗯?”
南安猛地甩头,视线追随着“流星”。
银白色的发丝在坠落地面时飞扬的尘土中飘逸,莉涅姆的飞扑强而有力地推倒了惊愕不已的穗月。
“穗月穗月穗月!”
被唐突跨越阻隔降临这片空间的莉涅姆吓到,穗月扭头对着南安嚷嚷。
“老东西老东西老东西,快来!!”
等南安落地,穗月已经搂着莉涅姆滚动起身。
事发突然,莉涅姆也无法很好描述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趴伏在云端之上,侧着脸聆听穗月的小故事。
阻隔双方的厚实云层毫无征兆地变得蓬松绵软。
她像是坠入棉花中,下坠了数秒,视野里原本朦胧的教堂瞬间清晰,虚幻而朦胧的触感也因呼啸的狂风变得真实。
再反应过来,已经是来到了南安这一侧。
“巨构魔方……”
联想到不久前投喂给它的30枚神魇碎片,南安已然明悟。
进食、净化,效果立竿见影。
莉涅姆跨越意识的阻隔,进入这处空间意味着什么?
搞不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短短小半天,血肉神魇和巨构魔方相继带来的震撼让他脑袋一片混沌。
感受着莉涅姆用脸在他胸前不断摩挲,南安没忍住,轻轻地揉了揉她白嫩的脸颊,然后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捏住了魔鳞。
这可太稀有了,前世南安没狩猎过纯血海妖,支配言灵之力的魔鳞也是听旁人描述。
“喜欢莉涅姆的鳞片?”莉涅姆踮起脚尖,努力让脖子上的鳞片离南安的眼睛更近一些。
她的下颌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白皙的颈线,魔鳞贴合在锁骨上方的皮肤里,质地与玉石无二,光线照上去时折出一层虹彩。
“莉涅姆的尾巴有蜕鳞,请不要客气,都拿走吧!”
鳞片就算了,但是如果允许他把玩尾巴……倒不是不能接受。
前世猎首多了,换换口味正好。
轮到穗月上手把玩魔鳞时,蝇雾跟回想椅两个原住民好奇地贴近闹腾的三人。
唐突出现的奇形怪状神魇二人组,吸引了莉涅姆的全部注意。
“南安,你在收养神魇?”
南安敏锐反问:“为什么不是支配?”
“我没有从它们身上感受到抵触。”
别人说这话,南安会忍不住追问怎么“感受”的。
可这是莉涅姆,一个出生起就能无视12天死线,常驻黑雾的怪胎。
就连瓦赫迪恩也不知道,她该不该被算作神魇。
蝇雾团成球,任由莉涅姆握于手心。
回想椅没有旋转,稳稳落地,方便莉涅姆上座。
“真神奇,”莉涅姆开心地拍打着回想椅,又抬起头,直愣愣盯着南安的右臂,“长着血肉的立方体?”
血肉魔方很隐蔽,常态化附着于南安身体上,常人根本识别不出。
显然莉涅姆算不得正常人。
她对着血肉魔方招了招手,眼看没有反应,热情地加大了招手幅度,活似个招财猫。
血肉魔方已读不回。
南安乐了,居然是亲近宿主的忠犬属性吗?这可看不出来啊。
还没等他给血肉魔方下令,莉涅姆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个立方体也是南安收养的吗?”
“哪个?”
南安顺着莉涅姆手指的方向抬头,浑身过电般颤抖。
莉涅姆白皙的指尖所指,是悬浮于天穹之上、宛如大日的巨构魔方!
穗月感同身受地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最早知晓魔方秘密的她,能目击的仅限于小魔方,血肉魔方。
至于南安不断提及,那能源源不断创造无法理解现象与成果的巨构魔方,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穗月展开光翼飞上高空,沿着南安指引的方向寻摸了一圈,指尖所触,也只有空空荡荡的空气。
“你们,怎么了?”两人默契的反应让莉涅姆瑟缩地收回了手指,不安地左顾右盼,“莉涅姆做错了什么吗?”
南安深呼吸:“莉涅姆能描述出你眼中的立方体的形态吗?”
“天球仪一样的外环,好多好多半透明小立方体组成的大立方体位于环形中央。”
“能看到……你真的看得见它。”
南安难以置信。
莉涅姆和他,有什么共同点?
外人无法目击的魔方竟然对他们都慷慨地赋予了豁免权。
“莉涅姆觉得它温暖吗?”
莉涅姆猛摇头:“只有南安你一直都暖……想抱,还有穗月。”
南安摩挲下巴。
至少可以确认,莉涅姆此前一直挂在嘴边的“温暖”,源自于他本身,而非魔方的力量。
想到这,他领着莉涅姆来到巨构魔方前方。
有些微微反光的小立方体靠近后,愈发晶莹剔透。
莉涅姆的视线得以穿透表层,看到隐藏在其中的……
“南安?”
她紧张地扭头抓紧南安的手,又快速回头凝视魔方。
“看到了什么?”
“你……你躺在魔方里。”莉涅姆手心冒汗,抓握南安手心的力度更大了,“像是,睡着了。”
回答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魔方对于他们两人,有着同样的性质,并不因为个体产生观测差异。
穗月抓握着大角,在两人身后来回踱步。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南安注视着莉涅姆娇嫩青涩的脸庞,沉默良久。
“世界意识选中了我,也选中了她。”
“何意?”穗月不解,“她出生时,老东西你还死得透透的呢。”
南安把手放到莉涅姆脸颊旁,她立刻像只小猫,主动蹭了上来,发丝撩得南安的手背痒丝丝的。
“与时间无关,你该留意的是,莉涅姆身上的奇迹。”
“奇迹……莉涅姆,我吗?”她低头审视自己,“莉涅姆很普通啊。”
这句话可以把灰星跟黑雾历9成9的法师气吐血。
海妖的言灵、龙族的魔力亲和、精灵与血族的天赋。
不可思议的混血,难以想象的天赋显现。
以及……她降生那一日,以无法理解的力量,将她从黑雾深处拯救的破烂人偶。
围绕莉涅姆的出生,诞生了太多的奇迹。
仿佛那一日,所有的巧合与幸运都为她敞开了方便之门。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活下来。
南安此前也认为,是母爱与她那未知的魔法,与人偶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令诺拉人偶师多了一份永难解释的案例。
此时此刻,他难以遏制地将猜想瞄准世界意识本身。
祂能将不可能引导为可能。
祂也能把奇迹播撒于人世。
“我们都是被祂选中的人。”
莉涅姆听得懵懂。
穗月嘴巴微张。
“你作为英灵不怕黑雾,还能抑制神魇,莉涅姆也能通过天赋睡晕神魇,遏制它们的发挥……还挺相似。可是老东西,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呢?莉涅姆和你没共同点吧?”
笨蛋牛牛总是能在奇怪的时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敏锐。
世界意识假说能解释很多南安不解之处,但“为什么是他”,仍是谜。
莉涅姆讷讷地歪着脑袋:“所以,我们是同类?”
“可能。”
“那……是同类,就不会分开,对吗?”
她的眼睛本就明亮,如今蓄着的薄光里又添了一盏灯,耀眼夺目!
“莉涅姆不会离开南安和穗月,你们也永远不会离开莉涅姆!”
“假设我们被赋予了同样的使命……”
南安的解释还没说完,人已经被莉涅姆撞倒了。
她的肩膀抵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衣料,银白色的头发散开来,铺了他一怀。
“你这家伙,根本和我们讨论的是两回事啊。”他后知后觉。
“莉涅姆听不懂在说什么,只要南安跟穗月需要莉涅姆,莉涅姆就会去做……”
越跟莉涅姆接触,越能理解瓦赫迪恩刻意保持冷漠的原因。
再冷漠的坚冰,在莉涅姆明媚的双眸注视下,也会缓慢消融。
当她愿意拿出自身拥有的一切,毫不犹豫地信任你、托付你,即便心系着家族使命,身负万千家族英魂,真的能做到决绝吗?
瓦赫迪恩知道自己做不到。
因此他只能活成别扭的模样。
哀泣迷雾,让太多的人陷入痛苦的螺旋了。
值得拷打蝶视的问题又多了几个。
酷寒降临,天光阴沉。
率先醒来的南安,回望大床上和穗月相拥而眠的莉涅姆,嘴角上扬。
穗月的睡姿难得正常了一次。
看高塔风雪呼啸得厉害,南安拿出通讯雕像触发——和飞马分别前,他预留了一份雕像在马车上。
听到两只飞马舒坦地嚼着豆料,哼哼唧唧,南安就放心了。
来到厨房起出恒温保存的年夜饭硬菜作为早餐吃了几口,脑海中怪异的嗡鸣浮现。
循着直觉,他推开厨房阳台的玻璃门,本就捶打着玻璃“啪啪”作响的风雪一股脑轰在南安的脸上。
一整夜大雪描绘出的雪白中,高塔不远处,屹立于风雪中的无脸血肉格外惹眼。
它似乎特地选了一个能在厨房所在楼层轻松直视的角度。
南安真没招了。
人话不说一句,暗戳戳的偷窥……
他还拿对方没办法。
“饿了吗?”南安尽量努力地把无脸血肉视作智慧生命进行交流,“要来吃点?”
无脸血肉不语,只是一味地偷窥。
“行吧……”
他叹了口气,来到灶台边根据穗月和莉涅姆的口味分好饭食。
然后又额外预留了一份食物给无脸血肉,眼不见心不烦地端着早餐上楼去了。
前脚上楼,后脚南安脑海里的噪声四起。
莉涅姆已经醒来,见到南安端着餐盘走来,连忙轻颂。
“悬浮。”
魔力精准锁定了餐盘,让它漂浮着落在桌面上,解放了南安的双手。
言灵可太好用了。
也难怪书呆子说,有言灵的海妖都是懒鬼,浑身上下最爱动弹的是尾巴。
懂事的莉涅姆又连忙推醒睡懒觉的穗月,把第一口蘸着甜酒鱼汤汁的白面包递到她的嘴边。
“让莉涅姆照顾你,你过意得去吗?”
“干嘛干嘛,莉涅姆明明很乐意的!”
莉涅姆点头:“莉涅姆觉得很有意思。”
南安叹气。
行吧,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赶紧吃,吃饱了我们出门玩。”
“出门!”莉涅姆瞪大了眼睛。
“对,雪已经很厚实了,你就不想出门玩雪吗?”南安撇了眼穗月,“给你个机会,用雪球狠狠暴打笨蛋牛牛。”
既然瓦赫迪恩说过只要不离开黑雾,随他应对,那出塔当然没问题。
时隔一年,再度获得出门放风权利的莉涅姆一脚踩入积雪中,就势躺下打滚,欢快得像个海豹,一咕噜滚出老远。
南安和穗月一愣,纷纷跟在后面追着化身车轮滚滚的莉涅姆,一路叫嚷着跑出去。
主塔的厨房,无脸血肉沉默地捧着餐食,远远注视着雪地里欢腾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