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神魇在偷吃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429 字
手把手教着做菜期间,莉涅姆还是问起了今年不来的家里人。
南安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反问道。
“除了瓦赫迪恩叔叔,你的哥哥姐姐都是什么样的人?”
莉涅姆放下刚做好扩胸运动的鱼,抬起头回忆了一会。
“卡琳姐姐很古板,很严肃,不过每次来,都会给莉涅姆带亲手做的人偶,还会带我暂时离开高塔在周围玩。”
“贝尔兰特哥哥可高大了,叔叔不允许他抱着我转圈,但他总会偷偷地满足我的愿望……他还说,迟早会带我离开黑雾,去见识见识千枫山脉……莉涅姆只在书上看到过,说是每年入夏,山脉就会着火唉!”
南安跟穗月对了个眼神,本就说不出口的话,更没法说了。
里欧德家的人都知晓瓦赫迪恩的计划,面对迟早会被送上祭坛的莉涅姆,他们强忍着愧疚,想要尽可能弥补。
即便瓦赫迪恩阻止,也无法让他们完全冷漠以待。
南安一声叹息。
非要那么英勇做什么?
为什么不逃呢?
南安和穗月的存在,冲淡了莉涅姆对家人的思念。
16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完整地带着她体验寒节的氛围,吃上热腾腾的食物——南安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瓦赫迪恩时期,寒节他们也陪着莉涅姆吃白水土豆……
也难怪几次造访给莉涅姆下厨,她吃饭毫无矜持可言,恶行恶相,除了没直接上手,比野人好不了多少。
最后一道需要猛火爆炒的菜出锅,穗月跟莉涅姆已经被南安提前打发到了10层的寝室。
这是莉涅姆强烈要求的,尽管在寝室吃饭怎么看都有些别扭,但大过年的……
锅离火。葱爆羊肉滑入盘中,油星还在盘沿上滋滋作响。
“嗯……”
南安情不自禁扶额,意识深处的刺痛感令他汗毛倒竖。
被窥伺的阴恻感让他猛地回头——血肉无脸神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厨房门边。
它只探出了半截身子,另外半截隐没在门外。
门框将它的身形截成一道不完整的剪影,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团雾气。
这种突脸方式,和鬼有什么区别?
南安与那张毫无五官痕迹,完全光滑的“脸”对视十多秒,犹豫着开了口。
“你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语言,今天是寒节,如果你想做客,我不介意分你一份食物。”
说着,南安取出了一份餐碟和瓷碗,把煨在火上预留下的各式菜品都划拉了一些进入碗碟里。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葱爆羊肉径直走向无脸血肉神魇,在经过门扉时,脑海中的嗡鸣声抵达了顶峰。
像是接近辐射源的盖革计数器。
南安胳膊肘无意间碰到了无脸血肉伸展开的双翼,那是类似鸟羽的触感。
感受到了触感,无脸血肉微微侧身,让开了被翼展堵了半截的空间。
行至升降梯,南安触发上升功能时,无脸血肉的脸也朝向着他。
被凝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莉涅姆的寝室内,穗月已经给她换上了订制的学院服。
泪火学院同款样式……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反正区分学院服只按领口标识来,它的款式五花八门,已成一派独特的着装风格。
莉涅姆捏着深蓝色的百褶裙角原地转圈圈,裙摆旋开,骤然撑开的浅色花冠,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
银白色的发丝舒展开,银丝如瀑布,耀眼夺目。
细长的龙尾在裙下晃动,拉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绷紧的大腿与小腿曲线笔直,笋白如玉,光线照耀下透着莹润感。
不愧是能靠脸刷卡吃饭的里欧德嫡系,颜值、身材这一块太能打了。
怎么就血脉稀薄了呢?
想到这,南安已经萌发了拷打大恶魔蝶视的念头。
假设这件事与黑雾相关,就必然会成为恶魔可交易的信息。
9菜1汤。
南安秉承着干他妈塞爆的风格,每一份的菜量都很大,并了两张桌子,才勉强摆满这桌年夜饭。
这辈子都没一口气吃上10个热菜的莉涅姆已经舍弃了椅子,她端着餐碟在桌子旁巡游,勺一口,走一步。
“呜呜呜……”
吃着吃着,莉涅姆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装了用盆做单位的土豆泥当主食,穗月才打算下嘴,看见这一幕呆了。
“怎么还吃哭了?”
“莉涅姆不知道……可,莉涅姆就是……想哭。”
长期的高塔生活,莉涅姆已经失去了准确表述情感的能力。
不过能无视咸咸的泪水吃个不停,毫无疑问是开心导致的。
吃饱,收拾碗碟回到厨房,南安发现,留在厨房里的那副碗碟,干干净净。
无脸血肉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安若有所思,沉默良久。
谜一样的神魇,但没有敌意。
能理解他的话,却没有沟通意愿。
能进食……那它的嘴在哪?
打开灶台上的蒸笼,确认了其他的食物都没被碰过,南安突发奇想,拿出了大碗又额外分出了一份放置在厨房里。
用元素之力将火炉设定为恒温输出,南安伸了个懒腰返回莉涅姆寝室。
他特地找工匠订制了扑克,好好的寒节,总要有些余兴活动,填补莉涅姆从未享受过娱乐项目的空白。
升降梯启动的前后脚,厨房内黑光闪烁。
无脸血肉双翼从黑光撕裂的缝隙中延伸而出,像是人的双手,撑开了空间的门扉。
注意到了厨房岛台上新放置的碗碟,挥手驱散南安预留的恒温小术法,无脸血肉也陷入了沉默。
照明水晶短路般急促频闪,“倏”地一声,失去了光芒。
随着整个厨房陷入黑暗,静谧的空间内回荡起了吞噬咀嚼的窸窣声。
抵达寝室的南安已经感受到了意识泛起的涟漪,不过他心照不宣地没有声张。
学习能力很强的莉涅姆对扑克这种新鲜玩意,上手速度远超穗月。
同样的接触时间,莉涅姆很快就在斗地主上把穗月打得嗷嗷叫唤。
穗月默认地主是强力身份,无论牌的好坏,到手即抢地主。
南安和莉涅姆无奈,只好不断往她身上贴纸条。
没到后半夜,穗月脑门上的纸条密度,已经可以称帝了。
好不容易挨到两个孩子都困倦地捏着扑克昏睡,南安这才有时间回到厨房检查。
碗碟里的食物再次被吃了个精光。
南安仔细检查着带着油渍的容器,发现了微妙的地方。
装有土豆牛腩的大碗里,有明显的土豆泥留存,且均匀的涂抹在单个方向的内壁。
假设是以魔力牵引入口,那么碗底不会有显眼的残留。
如果无脸血肉使用类似触手的细长进食器官刮擦,那应该能舔舐得很干净。
发现这一点,南安又立刻检查了另外的大碗。
酱汁残留的划痕,无一例外单侧附着。
南安拧着眉头脑补了一会,也没能想象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进食器官。
总不能……无脸血肉使用了餐具吧?
用手指比了比土豆泥的留存痕迹,显然也不符合勺子的大小,明显要更小一些。
有疑问,就要创造合适的实验环境验证。
这回南安全部采用大碗盛装菜肴,且不再像先前,沥出汤汁。
土豆牛腩盛装时,特地碾碎土豆成泥。
甜酒鱼黏稠的酸甜汁倒满小半碗,再放入堪堪没过的鱼块。
这回所有摆放的食物,统一特点:浓油赤酱,黏稠泛沙。
做完这一切,南安火速离开了现场。
就行动来看,他感觉自己在干的事和前世老广的祭祖一模一样。
想到前世也是用类似的手法供奉先祖,先祖先吃他后吃,南安嘴角就有些难绷。
这回无脸血肉没有立刻造访,打窝也需要时间,南安没有苦等,径直浸入了意识深处。
穗月正在给莉涅姆说书。
作为南安的最佳听众,穗月的涉猎范围很广。
从异世界的人文地理,到千奇百怪的网文小说,均有小小的涉猎。
穗月说没能享受到南安对待书呆子和索丽莎的同款待遇,是不正确的。
索丽莎记忆缺失难以确认,书呆子显然没有那么优秀的听书环境。
训练休息之余就能听上一段,连贯性起码有所保证。
前世冒险者打打杀杀,每天居无定所,书呆子想听个连载小说都要回忆半天上次讲到哪了。
只这点,穗月就赢书呆子太多了。
穗月的听书素质也更高,受限于文学素养和修辞学,笨蛋牛牛不会纠结南安的措辞。
书呆子嘛……
“唉,好好的故事都让你说烂了,总是在重复使用形容词,听感疲劳啊。”
“可别觉得我很喜欢听你讲故事啊。”
“也就是没得选,不然谁爱听你说书啊,俗套的剧情,俗套的文笔,俗套的套路……真俗。”
“我知道不少更神奇的故事,只是懒得回想才放空大脑听你说罢了。”
“算了,哪天你动手写下来,再让我改评价吧。”
“实在不行,我勉为其难当你的书记,帮你写?”
“你不会以为谁都能让我受累起笔吧?”
南安没有打扰这两人的小剧场,来到巨构魔方下方。
应该不是错觉,位于魔方中的另一个自己,容貌更细致立体了些。
上次咬着牙投喂的32枚神魇碎片,似乎在奇妙的地方产生了效果。
清点了剩下的50份,南安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赚钱不易的人,花钱时也愈发谨慎。
许久,他深呼吸,分出了40份神魇碎片。
30份继续投喂巨构魔方,赌一手上限。
10份嘛……
“血肉魔方,喏,吃吧。”
被血肉附着的魔方上一秒还是标准的立方体,下一秒就形变成黏稠有弹性的巨大胶状物。
下半截粘附在地面,上半截前倾,令整个躯体像是拉拽变形的血盆大口,对着漂浮而来的神魇碎片就是满足的一大口。
来自巨构魔方净化贪食者后的悸动,南安总感觉,血肉魔方还有成长空间。
从先前它能增幅其他神魇看,作为保下限的战力,还算是合格。
并且,南安认为,它和其他神魇,是不同的。
说不清具体区别,只是难以道明的直觉。
但愿这份投资是值得的。
搬运泥薯的西西弗斯蝇雾终于是功成了。
南安花了些时间审视,推测区域范围内的产量大约是6到7吨。
如今他的想法全部基于,魔方与这处空间全部是世界意识的产物。
时至今日,南安也依旧不明白,这处空间的作物起到了什么作用。
从最初的橙子树,到现在堆积在眼前的泥薯。
它们就像是一款一定要为玩家设定培养系统的游戏,生硬制造出的家园系统。
这处堪比监牢的意识空间,唯一对南安起到正面作用的,只有魔方本身。
偌大的区域,真是像为了存在而存在。
包括那个被教堂纳入自身存在的小木屋,也是如此。
南安搓掉泥薯表层的泥土,在手心溢出水元素洗净,生啃了一口。
宛如苹果般爽脆的口感,清甜的蜜味。
前世吃过的泥薯,口感味同嚼蜡,像是在吃橡胶管子。
两者简直是两种作物。
“总不能吃了这个空间产出的作物,现实还能提供BUFF?”
南安又洗干净了几个,丢给穗月。
“睡醒前吃完。”
“听着怎么不是在关心我,只是派发任务啊?”
笨蛋牛牛倒是挺敏锐。
他才想解释,令人不悦的刺痛感再次蔓延脑海。
南安没有声张,借口去教堂深处,转身回到了现实。
他没有急躁,耐心地在寝室里等待着脑海中的呢喃声渐渐远去,这才为莉涅姆盖好了毯子,脚步轻快地赶往厨房。
煨在灶台上的食物不动分毫。
放置在岛台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无脸血肉很有分寸感,南安给的才吃。
这一来一回,倒真像是他在供奉祭拜的神明显灵享用贡品了。
背着供奉者进食,算不算疯狂偷吃贡品啊?
对照实验结果出炉。
无脸血肉留下食用浓油赤酱的饭食,依旧在碗的单侧留下明显的酱料痕迹。
接近嘴唇的碗沿有少许油渍,疑似转动进食留下的。
甜酒鱼块、辣卤牛肉是南安比较在意的实验组,他特地留下大量的酸甜汁与辣卤汁,是为了观察无脸血肉是否照单全收。
一个甜得偏齁,一个又辣又咸,正常人进食会只取肉,不碰汤汁。
条件有限,没法更精确控制变量,但结果却很惊人。
无脸血肉只吃了菜品,没有碰汁水。
南安的大脑飞速运转,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他一直怀疑,无脸血肉有能力暗中观察。
为了不让它意识到自己在刻意收集信息,南安装作若无其事,补全了碗中的食物。
你想吃,我就补。
冲洗积累的碗碟,南安指尖划过碗壁内侧,恰好与那条蜿蜒凝固的汤汁痕迹重合。
愣神了两秒,南安手一抖,难以置信地竖起食指凝视良久。
他先前一直纳闷,无脸血肉究竟是在用什么辅助进食。
触手般的舌头?
血肉触手本身?
总之应该是一条细长的玩意,不然很难解释汤汁与土豆泥拖曳,凝固留下的笔直痕迹。
和血肉有关的联想占据大脑,直至此刻,摆脱思维惯性的南安才恍然回过神。
如果不是血肉……它就是一种餐具呢?
细长的,笔直的。
瓷器上的划痕……
“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