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红鼠们的故事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14 字
尽管分身乏术,南安还是为莉涅姆单独预留了7天时间。
寒节期间,没有来自克伦的通讯,他会尽职尽责地照顾莉涅姆,给予她渴望的一切。
时间走到第6天,当南安已经习惯主塔内多出一位阴恻恻的游魂与他们共享饭食时,惬意与散漫被来自克伦的联络打断了。
脚踩通讯法阵的他难以置信地聆听着皮里昂的描述,又与克伦深洞中的尼拉尔进行确认。
“又有活蚀被吃了?不止一个?”
负责甄别现场的,正是在诺拉融合后,被命常驻克伦的追踪小能手,猫眼的食影。
没有魔法痕迹,粗暴的啃噬,与先前贪食者的手段如出一辙。
模仿犯?
击杀贪食者当晚,古恩跟惑鸦负责善后,把它挫骨扬灰,焚烧殆尽,不存在死而复生的空间。
守在法阵旁的穗月跟莉涅姆都是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的不学,偏偏要学穗月的吃相!
莉涅姆含混着问:“要回去了吗?”
直视莉涅姆的眼睛,南安迟疑了一瞬,微微点头。
贪食者的棘手,他已经领教。
哪怕只是可能,都足以重视。
“南安是要对付黑雾里的怪东西吧,假如不回去,会有人因此受伤的……这几天,莉涅姆已经知足了。”
能听出莉涅姆十分不舍,在自我安慰着。
南安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在做的事情和我差不多,为了黑雾消散的那天,请再稍微忍耐一段时间。”
临别之际,南安把莉涅姆交给穗月,让她把大角贡献出来,最后让孩子美美把玩一番。
他独自来到厨房,动用食材烹饪了备用的饭食。
莉涅姆观摩了6天,信心倍增。
以她的学习能力,南安倒不担心会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学习古恩做预案总是没错的。
“知道你在听,”南安一边料理手头的食材,一边对着空气叨叨,“我马上要离开了,莉涅姆不知道你的存在,不会预留你的食物,也不会有人特地把饭食摆上桌案,所以,且吃且珍惜吧。”
一如既往无人回应。
他默默处理好一切,摆放好碗碟与食物,披着大衣离开了高塔。
莉涅姆追出了一段距离,在南安的摆手示意中,失落地一步三回头。
透过高塔的窗户,南安看到了厨房中的无脸血肉,对视了几秒,对方又一次隐没至黑暗中。
两匹飞马6天不知躲在哪里,看不出受寒受冻的痕迹,竟像人过年一般,圆润了几分。
从马嘴里取出一些正在咀嚼的绿植碎片,穗月闻了闻,感觉是某种滋补的草药。
天寒地冻的,居然还有新鲜的绿植,这可是稀罕事。
也就是时间仓促,不然南安当即命令改道了。
回到克伦已临近傍晚,两人没有片刻耽误,立刻来到了存放尸体的房子。
野兽般的撕咬痕迹,环腰啃咬的血腥齿痕。
与贪食者的行为相似度接近8成。
两具尸体都是在距离克伦稍近一些的废弃村庄中被发现的。
酷寒骤然降临,一些活跃于野外的活蚀冒险潜近城邦,寻找合适的时机伪装为正常人与商人贸易。
根据验尸官推断,凶手与两个死者应当是熟人关系。
致命伤位于身前,一击致命。
从昂泽而来的新一轮曜鸮增援正好抵达,得知此事后,已全面铺开,循迹追踪。
返回克伦深洞的一路上,南安的眉头就没压下来。
怎么能那么像?
难道真的没死?
“哟,老家伙。”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蔻莱拉,坐在中枢大厅里猛猛挥手。
她被剪成短发的发丝还没长出来,不过倒也显得飒爽。
“寒节当天没见你,哪去了?”
蔻莱拉两手一摊,幽怨道:“还不是为了老家伙你奔波忙碌,工作啊,工作!”
“那你的工作成果呢?”
猫饭贴心地走来,为她的碗里续了份滋滋冒油的羊排。
“呜呜呜,猫饭真体贴,还懂慰劳人,不像是老家伙张口就是工作。”
“怪话省省,我倒是想亲自慰劳你,时间不允许罢了,难道你没吃上我留下的年夜饭?”南安绷着脸坐下,“继续说正事。”
“哦。”蔻莱拉从善如流,“目前也只是重新跟克伦的黑市建立起联系。”
原本蔻莱拉的名字和脸都算是黑市的通行证。
能维系双冕贵族千金的小圈子,还是泪火学院里需求活蚀尸体的一派。
本身也不算太安分守己。
种种要素使得黑市对她敞开大门,信息渠道常打开。
一切都被竹月魔女会给毁了。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蔻莱拉是擅长拿首好戏的南安保的人,厄鹿的一员,诺拉大融合的导火索……
属于是往那一站,老板就要惊呼,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的程度。
不得已,蔻莱拉只能重新建立身份,打入地下世界。
这并不容易,能迅速建立联系,已是蔻莱拉交际能力大爆发的成果。
专业对口。
从她口中,南安得知,克伦地下世界在曜鸮进驻后基本进入了隐伏状态。
不少黑市商人更是将交易点转移至了毗邻克伦,但繁荣程度很一般的城邦,暂时躲避风头。
曜鸮的老派厄鹿作风,凶名赫赫。
所有人都想先看看风头,再做决断。
听到这,南安对皮里昂的赞许更上一层楼。
阻止曜鸮对本地黑市连根拔起,维持地下世界的存续,默许活蚀与他们藕断丝连,并非皮里昂通敌。
他很清楚,留下这样一个中间地段,对于南安与曜鸮,助力更大。
贸然打击,只会像是炸粪坑,遍地污秽,不易收拾。
稳妥方法就是原地建立锁妖塔,严密看守,但却装作不知。
“老家伙,有件怪事你得留意。”蔻莱拉说,“这段时间,活蚀的尸体涨价了。”
“因为曜鸮?”
“因为有人扫货。”
南安困惑地把视线移过去。
“其他人都因为曜鸮不敢轻举妄动,这群人却买光了克伦周边的库存,感觉很自信能躲开曜鸮的审查。”
“有名字吗?”
蔻莱拉摇头:“只知道存在这么一伙人,你想拿到名字,只能给我两具尸体打窝。”
克伦还真是兵家必争之地啊,才消停没多久,又是风雨欲来的迹象。
皮里昂当年一门心思建设克伦时,一定没想到,建设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吧?
拍了拍蔻莱拉肩膀以示勉励,南安又陪同着老维克多审视了里瑟雷斯来信。
自从有了前次的经历,现在他也养成了一天一检的习惯。
再次回到大厅,蔻莱拉吃饱喝足,满足地打了个舒畅的饱嗝,持续时间长达3秒。
“一点也不优雅。”
“都成厄鹿了,优雅什么,不存在的。”蔻莱拉无所谓地摆手,“吃饱、喝好、睡足,该努力工作就努力工作,该尽情放纵就尽情忘我,天知道死亡和意外哪个先来,要是冷不防进了坟墓,却什么都没享受过,人生也就浪费了。”
被竹月魔女抓起来当陀螺抽打,一度要命丧地牢的经历,让蔻莱拉有了悟道的韵味。
厄鹿条规之外的细枝末节,都可以被忽略。
一切以自身开心为最高目的!
做什么都别为难自己!
南安理解也支持。
这么压抑的环境,还死板固执,讨伐黑雾前,怕是要被高压憋坏了
“不骚扰穗月,脱光衣服撒欢也是你的事。”
“老家伙还真是护食贯彻到底啊,对我唯一的叮嘱居然是这句。”蔻莱拉砸吧着嘴,“放心啦,我不吃牛肉的,何况还是家养的牛牛。”
“可我是鹿唉。”
能让习惯被叫做牛牛的穗月反驳,这可太有含金量了。
“哦,忘了提醒你。”蔻莱拉喊住南安,“古恩给你送来了一箱东西,我给你领回来了,就那边。”
顺着蔻莱拉的视线,两人看到了中枢大厅角落里那个贴着封条、以微型魔力法阵束缚的水晶盒。
没有事先通知,冷不防送达的箱子引起了南安的好奇。
搬回房间第一时间,他以厄鹿通用魔法,去除了表面的法阵。
古朴的信封、泛黄的卷轴映入眼帘。
一本小册子清晰而瞩目地位于正上方。
“红鼠冒险团踪迹索引。”
巨大的震撼,让南安愣神了数秒,才颤抖着举起索引。
穗月反应迅速,锁死房间大门,布置隔音法阵,盘坐在南安对面,静待着。
索引第一页,是古恩的留言。
“这是我们通过原索利兹文史馆、昂泽文史馆能找到的所有记载。”
“原谅我们一直留置,这并非有意之举。”
“为了能更好地为你还原这群朋友的过往,我们结合史料,进行了身份溯源,试图寻找到与他们有关联,且可能幸存至今的人。”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请允许我开门见山地告诉你结果:书呆子,成为了赞提帝国魔法学院的一员,她的地位很高,因此,由她造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看到这,南安的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顺着索引,南安抽出了第一份卷轴。
地契交易记录。
指尖在陈旧的地契上缓慢滑落,南安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葛兰蒂”
深红原木酒馆的老板。
古恩在一旁写下了备注。
“她就是阿斯莉潘。”
南安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不当冒险者了吗?太好了。”
6年冒险者经历,与死亡相伴,与毒虫野兽起舞,终日在野外泥潭中打滚,活似野人。
必要时茹毛饮血,见到的不是极端教派的疯子神人,就是些丧尽天良的怪物。
南安不是机器,即便怀揣着定居的梦想,在一次次委托中,人性中美好的部分也在疯狂燃烧。
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南安不止一次目睹冒险者成为他人狩猎对象的例子。
这从不是一条值得向往的道路,只是权宜。
阿斯莉潘坚信能通过冒险者,杀出一条闻名诺拉的道路,在南安看来只是痴人说梦。
“别急小不点,你要是怕了,我护着你。”
“反正你攒你的买地钱,我杀我的人,以后哪天累了再去找你,至于劝我提前养老,想都别想。”
阿斯莉潘是强硬的,不听劝的。
原以为她会永远如此,没想到,南安用命完成了最成功的一次劝说。
她妥协了,也放弃了。
“组一辈子冒险团,一直赚委托钱,一直杀烂人。”
这是她曾经坚信并坚持的想法。
“阿斯莉潘,看到我尸体的那一刻,你终于理解了吗?”
南安笑了。
“哪有什么一辈子,我们啊,每天都可能会死的……为什么你总认为,我们永远会被幸运垂青呢?”
不过……以阿斯莉潘那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应该不会太伤心吧。
流水团期间,红鼠迎来送往,也没见过阿斯莉潘迷茫过。
“死就死了,遗书不都提前写好了?照例从每个人的赏金中取三分之一送给他的家里人。”
“干我们这行就是会死的呀,进入我们红鼠,相信你阿斯莉潘姐姐,永远会让你们的家人有一份依靠。”
阿斯莉潘的话,言犹在耳。
她是南安遇到最好的团长,愿意帮忙善后,主张集体抚恤,理念已经超越了当时的诺拉。
瞥见古恩特地注释的“寿终正寝”,南安笑容更盛。
这样的大姐头,就该长命百岁嘛。
虽然不听劝,死犟死犟的,需要南安用命死谏,算了……给大家挡灾,结果看,也不错!
买下深红原木酒馆地皮的时间,是在南安死后第二年。
这也意味着,阿斯莉潘应该是经历了一年的空档期。
选择赞提帝国的原因也不言而喻——书呆子就在这里进修。
两人几乎前后脚抵达了这座他们在冒险者时期从未造访、只能仰望的繁荣都城。
南安厚实的钱袋子,加上阿斯莉潘的积蓄,最终开花结果,成为了屹立在赞提帝国的原始基业。
“唉,可惜了,没能亲眼见到自己的钱花出去……忙了一辈子,结果让你们这群不攒钱的家伙享受上了。”
南安骂骂咧咧的,脸上的笑容,却是穗月从未见过的柔和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