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带派的大脚

　　“陛下。”古恩拿出了一份名单，“上面的可以无需考虑直接处死，剩下的，可以进一步观察再做决断。况且……留下些许藤蔓，也方便我们追踪暗中的敌人。”

　　古恩的劝谏冷却了斯拉图冒火的大脑。

　　重新思考后，他对克雷图斯点了点头，示意古恩才是对的。

　　“那，效率一些，既然上了名单，就别让她们看到明天的太阳。”

　　洛娜从温柔乡里呢喃出的蛊惑之声……一想到投身黑雾的异类能将触手伸至枕边人……

　　相较看得见的敌人，基于意识层面悄无声息的渗透，让斯拉图遍体生寒。

　　坚信自身带着涤清黑雾使命降生的他有着自负的一面——“我有能力比肩古代先贤！”

　　蝇营狗苟于暗中的蛆虫竟敢窥探帝王心术！

　　这是对诺拉之主权利的赤裸裸挑衅！

　　“古恩，下次可以直言不讳，不需要那么委婉的进谏。”斯拉图扶着额坐下，“我相信你们。”

　　“不，陛下。”古恩摇头，“答案由实践得出才更可信，无论是谁给陛下的答案，陛下都该想办法验证。想要比肩古之贤者，这是陛下的必经之路。”

　　“贤王也需要能人、强人辅佐……我，当然，想必克雷图斯跟诺图也很好奇，古恩，你到底留恋着索利兹的什么？我们本可以早早实现这宏伟的融合，却彼此空耗了光阴。”

　　沉默良久，古恩捋了捋发丝，自嘲地笑了起来。

　　“惯性使然。”

　　“惯性？”

　　“我们活得太久，早已习惯了诺拉曾经的秩序，难免会对融合的愿景，与那难以预期的后果抱有畏惧……畏惧那可能存在的秩序崩塌，分崩离析。”

　　古恩一声叹息。

　　“那个瞻前顾后深思熟虑的我们，估计也没想到，一切竟然可以水到渠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性。

　　即便是令人敬畏的厄鹿大脑，站在时代的转折点，也难以拨开眼前的云雾。

　　“南安来的恰到好处啊。”斯拉图喃喃。

　　古恩笑了。

　　确实，没有南安一往无前的开团，他和惑鸦或许还会沉湎于“勉为其难”的幻想中，无视早已完善得无可挑剔的预案，继续沉默。

　　厄鹿暮气沉沉，他们也正在老去。

　　而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年轻人。

　　新人，才是诺拉涤清黑雾的希望。

　　算不上新人的老东西南安，并不知道遥远的昂泽，他的名字正在被人不断提起。

　　他和穗月很忙。

　　“嗡嗡嗡~~~”

　　烦人的嗡鸣，充沛的血气，勾引着数十只灵蚀进入密林。

　　林间空地，尸体堆积如山。

　　被南安与穗月在此前10天时间逐一清理的灵蚀残骸，被随意地堆叠在空地边缘，形成一道半环形的猩红壁垒。

　　炸裂开的零部件肆意地挂在树木枝杈上，点缀出如同血肉梦魇般的奇诡景象。

　　南安平静地注视着逼近的灵蚀，任由它们发力冲刺，依旧抱着手悠然自得。

　　“倏！”

　　数十只灵蚀从原地消失，枯叶仍在它们极速移动掀起的气流中翻卷。

　　南安微微抬眉，视线向上。

　　数十只灵蚀从天而降，直坠地面，发出“嘭”的闷响。

　　“这一轮省事了，都是些废物灵蚀。”

　　说话间，重重砸在地上的灵蚀被呈圆形扩散向四周的涟漪吸附。

　　空间扭曲，它们旋转着被吸入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涡旋中，再次消失。

　　恶魔蝶视为他们打开门扉的高度，穗月光翼展开，静静欣赏着下方消失不见的灵蚀出现在固定好的传送宝珠旁，开始新的一轮自由落体。

　　无论多少次也看不厌。

　　穗月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小时候，那时她能蹲在教会庭院的水池边，看一片落叶被漩涡卷进去又吐出来，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此刻看着灵蚀在树冠与地面之间往复折返，胸腔里涌起的快乐与当初蹲在水池边的小牛牛如出一辙。

　　自动触发、自动捕获、自动吸附。

　　全自动灵蚀刷怪机。

　　构成十分简单，三枚传送宝珠呈垂直排列。

　　触发了位于树根半空的传送宝珠，灵蚀瞬间抵达参天大树的树冠高度，开启自由落体模式。

　　位于大树腰部的传送宝珠激活，强大的吸附力硬生生将有所反应，试图逃窜的灵蚀拽回宝珠所在的位置，并顺势给予一个加速传送的效果。

　　由于加速方向为下方，在距离地面仅有两米不到的最后一枚宝珠处现身时，它们已经无法遏制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趋势。

　　“嘭！”

　　“嘭！”

　　“嘭！”

　　血液飞溅，骨头断折。

　　频繁的上下摔打，让它们像是牛肉丸，肉质逐渐Q弹。

　　陷阱建设至今，能强行逃脱的灵蚀只是少数。

　　经由血肉魔方强化的传送宝珠具有传送距离增加、触发范围扩大、传送速度加快等特点。

　　灵蚀只是黑雾复苏的活死人，基本不具备挣脱的智慧。

　　偶有力大砖飞的奇迹上演，也会被南安和穗月从源头截杀。

　　传送陷阱从第一天完工后，他们一直处于解放双手状态。

　　拉怪有蝇雾负责，杀怪有传送宝珠负责，他们两人只需要盯紧出餐口，猜猜这一轮灵蚀会不会爆神魇碎片即可。

　　如果有充裕的素材，将整条传送路径包裹，阻止灵蚀靠爆发力脱身，就更完美了。

　　又一批灵蚀肉泥完工，穗月急不可耐从树冠飘落。

　　“怎么样，怎么样，爆金币了吗？”

　　私下聊天时，她已经完全采用了南安熟悉的家乡话。

　　梗与怪话信手拈来，腔调与节奏浑然天成，偶尔冒出一句连南安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教过她的表达。

　　有那味了！

　　挨个给灵蚀补刀，派发火葬套餐，一枚不规则的晶体浴火而生。

　　“有了有了，第52枚！好耶！”

　　穗月激动地直鼓掌。

　　待机刷怪的10天时间，南安得以开展有关灵蚀掉落神魇碎片的出货率调查。

　　4116灵蚀，共计出货52枚。

　　1.26%的掉落率。

　　也难怪破雾者们过往探索击杀灵蚀出货率感人。

　　按照第一线曜鸮们的体感，深层的灵蚀与神魇难度更高，神魇素材掉落概率更大。

　　如今南安与格兰索尔同层，却依旧只有百分之一的出货率……哇，气斩跟科尔能在表层捡到神魇碎片是什么逆天运气加持啊？

　　“10天时间了，”穗月嚼着肉脯在南安身边探头探脑，“你的解决方案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靠钓鱼，钓空一条路吧？”

　　尽管这10天靠着钓鱼印钞，杀了数千灵蚀，但前往格兰索尔的一路上，灵蚀还是比临近雨天，路灯下的白蚁还多。

　　穗月实在不明白，南安的底气是什么。

　　尤其是，他还乐观地表示能无伤……

　　南安再次浸入意识深处，教堂外立面浮现的数字来到了67%。

　　握有54枚神魇碎片，手头格外充裕的他，奢侈地抹了个零——4枚神魇碎片注入教堂。

　　外立面投影的数字跳动，活似充电模式的手机。

　　“88%”南安难掩兴奋，“大闹一场足够了。”

　　他睁开眼。

　　意识深处的教堂发出跨越虚实的钟鸣。

　　钟声悠长，恢弘，以南安为圆心向前荡漾而去。

　　穗月咀嚼肉脯的动作停住了，腮帮子还鼓着，牛角微微前倾。

　　朦胧的雾气中，庄严的教堂由虚化实。

　　地面震颤，钟鸣急促！

　　教堂基座的泥土簌簌而落，它拔地而起，屹立于大地之上。

　　“咕唔~~~”

　　艰难地咽下没嚼碎的肉铺，来不及说话，穗月的手被南安拽过，几个起落，稳稳落在教堂远离地面的基座边缘。

　　“这是……这是……这是……”

　　教堂开始行走，穗月激动得噎住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教堂充能完毕，也能驱使。”

　　作为南安手头上最无法忽视的大块头，移动教堂行动所需的黑雾力量，与其他神魇不是一个级别。

　　两次深入黑雾，外加投喂，才堪堪让它吃到了接近满电。

　　即便如此，光是起身行走，就耗费了2%的电量，外立面的实时信息正在向85%跳转。

　　“展现出你物超所值的一面吧，我可不希望你只是吉祥物地标。”南安猛地挥手，“踩碎阻拦你的灵蚀！”

　　移动教堂径直碾过灵蚀堆。

　　第一时间没能感受到“敌人”气息，大量灵蚀于茫然间化为满天光粒，烟消云散。

　　扒拉在教堂边缘向下俯瞰，移动教堂所到之处，灵蚀肃清。

　　没有任何机制，纯粹的数值。

　　灵蚀不躲，一脚即是晚安。

　　它像是镰刀，割麦子般扫过田亩，碾出一条缓慢在身后愈合的河流。

　　后知后觉的灵蚀蜂拥而来，追打教堂由泥土与岩石构筑的双腿。

　　冷不防的，碎石飞溅——对教堂而言是碎石。

　　保底两人牵手才能环抱的石渣子，于双腿处碎裂，炮弹般播撒向四面八方。

　　所过之处，星光点点的光粒升起，宛如萤火。

　　超度效率远胜大运。

　　“太不讲道理了。”穗月咽了口唾沫，“要不是回想椅带我们找到了教堂核心，我们要怎么打败它？”

　　南安并不打算思考太多。

　　在电量耗尽前，遥控大玩具一定要物尽其用。

　　“不准放跑我的神魇碎片，跺脚脚，踩蚂蚁！”

　　他现在只恨玩的不是游戏，不然，这么多灵蚀，得拿到多少经验，升多少级啊？

　　“啪叽。”

　　感受到南安的兴奋劲，教堂带派的大脚又为灵蚀们送上了光滑的玉足套餐。

　　可惜，一个灵蚀一生只能享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