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无脸神魇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76 字
哀泣迷雾认知到被窥伺的同时,南安拨开了投影。
就在同一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角投影上,似乎有什么闪过。
投影所在高塔距离莉涅姆不远,当南安放大之际,位于画面角落的阴影没入了盲区。
仓促,但也足够让南安辨认出,那是一个纤细的人型。
从体态看,像是个……女性?
“怎么了?”瓦赫迪恩问。
“你没有看到吗?”南安急切反问,“就在这里,一道人影。”
瓦赫迪恩蹙眉:“不,我的视线紧随着你移动,什么都没有看到。”
南安难以置信地在“监控”墙上寻觅。
幽灵般的身姿又一次在临近的投影中显现。
“看这里!”
这一次,身影定格于画面右下角。对方似乎站在高塔的下方,正触碰塔身摸索着什么,投影随之转动向下,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藻绿色的头发定格不动,像一团沉在水底的海藻。
瓦赫迪恩聚精会神凝视数秒,困惑地眯起了眼睛。
“南安,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啊。”
南安猛回头,观察着瓦赫迪恩脸上那绝非作伪的错愕,寒意如蛇般于背上蜿蜒,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异动,他再回头。
被“海藻”触碰的高塔显露出一道入口,任由她穿行进入。
与投影一并传来的,还有石块“咔哒”运作的声响,清晰可闻。
“难道,你也听不到?”
瓦赫迪恩神情愈发凝重:“你描述的内容,我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在我眼中,这座高塔始终如初,没有被入侵迹象。”
南安意识到了诡异之处,果断问。
“有办法定位吗?”
见南安表情认真,投影中的瓦赫迪恩同样毛骨悚然。
“取走共鸣中的水晶球,它会指引你前往目的地……假设你真的看到了我所不能视的异象,他可能具备了遮断感知与信息传递的神秘神魇之力。”
意识到神魇抑制力在生效,南安赶忙通过水晶球确认距离——超出了召唤极限。
没办法让穗月待机在塔内,只能把仍在趴着看莉涅姆睡脸傻笑的笨蛋牛牛薅出来。
“随时准备展开羽翼,鼓动预设的风魔法逃跑。”
南安的叮嘱让穗月一阵恶寒。
“你发现什么鬼东西了?”
“有可能真是‘鬼’东西,能不能免疫它的影响,我也不清楚。”
遵循水晶球的引导,风驰电掣的两人没用多久就抵达了目标高塔。
高塔周围常年无人活跃打理,杂草野蛮生长,最高处已然及腰。
瓦赫迪恩能清晰地从投影中看到两人的身影。
南安提前预留在30层的通讯雕像中传出了声音。
“这附近的野草有被踩踏倒伏的痕迹,你也看不到?”
“现在是看到了……”瓦赫迪恩咽了口唾沫,“像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是刚离开不久。”
南安目光锐利,有外人在场,不能释放出蝇雾,协助拓展搜索范围。
能依赖的,只有巨构魔方了。
尽管它正以燃尽状态努力消化贪食者碎片,但想到直面里瑟雷斯来信时,它曾以风车形式“呼呼”示警的先例……
南安嘴角上扬。
先是朝着野草倒伏的区域追出一段距离,然后又加速朝着不同的方向探索。
以天球仪形态运作的巨构魔方,庞大的外环,再度超频般高速转动,发出让南安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跟上。”
南安的声音吓得穗月一激灵,光晕环后的双翼猛地展开,竟是朝着和南安相反的方向飞出几百米,才尴尬地意识到……
“原来是跟上啊!”
荒草掩映的城邦废墟映入眼帘。
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倒伏的墓碑。
铺路的石板早已被野草撬开,这些石缝间挤出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一座钟塔矗立在废墟之中,塔身倾斜,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南安停下了身形,目光落在钟塔的顶端。
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藻绿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
他问穗月:“你能看到吗?”
“有点,模糊……”穗月挠挠头,“近视似的,看不太清楚。”
“周围的景物呢?”
“那倒很清晰。”
在这荒芜的天地间,生灵的活动气息如篝火般明亮耀眼。
南安穗月闯入城邦刹那,钟塔上背对着两人的人影微微侧身。
穗月的视野忽地泛起涟漪般黑色的光晕,由直视塔楼正中心,一点点向着视野外扩散,直至她看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糊糊的滤镜。
天空、废墟、荒草,全都沉入浑浊的暗色之中。
她下意识抓住了南安的衣角,慌张地躲到了身后。
“看,看不见……要瞎掉了。”
南安没有回头安抚她,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纤细的腰肢,披散的藻绿色长发。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违和感与恐惧猛然刺入他的意识。
它没有脸。
本该是面孔的位置,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暮光中泛着瓷器般冷冽的光泽。
她身上的衣裙也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浸泡过久的画布,颜色褪尽,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南安闭了一下眼。
他忍不住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海中可能存在的幻觉。
“或许是神魇力量太强,抑制力正在失效,无法窥见本体?”
再度睁开眼,却看到了更悚然的一幕。
它那纤细的女性身躯像被无形的巨手用力攥紧,拍打,瞬间坍塌成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肉团。
肉团落地,发出湿腻的“噗”一声,在寂静的黑雾中格外清晰。
它在钟塔的石板上弹动了两下,黏腻的声响,表面泛起细密,水沸般的气泡破裂声,让南安呼吸不由得急促。
肉团两侧的表面撕裂开两道裂口。
一对羽翼从裂口中伸展而出,看着像是血族的小翅膀,却又薄如蝶翼,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羽翼轻轻扇动,力量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光线弯折,它的轮廓在一瞬间模糊,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从画面中抹去,又在极远处重新描画。
南安的视线追着那道正在消散的残影,望向废墟的远方。
肉团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下,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
紧随着下一次羽翼轻颤,彻底消失无踪。
确认四周安全,南安转过身,捏住穗月的脸蛋,轻轻捏开一侧的眼皮。
血丝密布,疼痒难耐。
“老东西,我是不是瞎了……”
她用力攥着南安的衣角,慌张地化身复读机,不断念叨。
“等等就好了,别怕。”
南安感觉在哄小孩,但一想到笨蛋牛牛本来就不像是个成熟的大人,又不禁笑出了声。
“还笑!”
“实在着急,你可以试试断角自愈啊。”南安打趣,“现在伙食丰富,营养齐全,养角轻轻松松吧?”
“断角了,你摸什么?”
穗月的理直气壮反倒是让南安哑口无言了。
原来是在为他的手感考虑吗?
感动了!
随着无脸神魇的远去,残留在穗月身上的影响逐步褪去,两人抵达钟塔顶层时,她的双眼重见光明。
注视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黏液,笨蛋牛牛喉咙发干。
“老东西,这回,是个什么样的神魇?”
“不清楚。”南安严肃道,“它没有脸,所以我不能看它脸色行事。”
穗月显然跟不上南安的幽默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惊叹道:“能让你都无能为力,还真厉害啊。”
唉……
偶尔,南安会怀念书呆子。
这个毒舌的家伙,虽然说话毫不留情,但遇到这些怪话,总是能接上茬,让南安有回家般的亲切感。
换成蔻莱拉,她估计也会酝酿出一些奇妙的应答方式。
牛牛就是牛牛,太耿直了……
“什么,它没有脸?”
南安扶额。
面对面说话,也有延迟吗?
对话结束都快10秒了,穗月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异常。
“你被打,最好伤害也是延迟10秒才生效。”
没有合适的容器,思来想去,南安索性调用元素之力,将地上残留的黏液聚拢于手心。
体内的巨构魔方并没有反应。
“也算是神魇遗留的素材,居然挑食不吃吗?”
哈基魔方还是吃太好了,边角料看不上眼了。
返回莉涅姆所在的高塔,南安向瓦赫迪恩展示了被存储至玻璃瓶中的暗红黏液。
“信息遮蔽,无脸,化身血肉?”
瓦赫迪恩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手在下巴摩挲个不停。
想到这样的神魇,长期游走在高塔群,肆意进出各个高塔,他越想越冷汗直流。
它是否暗中接触过莉涅姆?
像是猜出了瓦赫迪恩的忧虑,南安说:“它应该只能做到闯入塔底,而无法突破高塔的禁制,向高塔上方进发,否则我想不出它不对莉涅姆动手的理由。”
“它有明确的意识吗?”瓦赫迪恩又问。
“不能确定它刚才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发动了攻击。”南安介绍,“穗月拥有不完全的神魇抑制力,直视之后暂时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视觉。”
“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可能对大多数人是好事。”瓦赫迪恩心有余悸,“半知半解最危险。”
想到如果不是南安造访高塔,里欧德家族将会对“无脸”的存在,一直一无所知,瓦赫迪恩愈发确信古恩的押注是正确的。
南安,应当被视为奇迹!
只可惜,他只有一人。
被堆砌了太多期待,南安此刻分身乏术。
镰水黑雾让他难以抽身,那是斯拉图极为在乎,且寄予厚望的黑雾探索,优先度暂时比莉涅姆要高。
“唔~~~”
一声轻吟,打破了30层的寂静。
投影中,哀泣迷雾化身的羊群接二连三破碎成满天星点。
常识性的侵蚀无效,它不再执着,正在退潮。
与之相抗的莉涅姆失去了坐骑,噗通一声跌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一嘴青草。
起猛了,穗月没吃的草,莉涅姆在吃。
一下一下咀嚼,细嚼慢咽不说,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青草是什么绝世美味。
“南安……”
“南安……”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南安忽然对“如芒在背”有了真切的体会。
瓦赫迪恩轻哼一声:“自从你和莉涅姆建立起联系起,她梦中的呓语,总会轮流提到你和穗月的名字。”
破案了,难怪瓦赫迪恩此前无比笃定他们还在“纠缠”莉涅姆。
这家伙睡美了,梦里咯咯直乐,对着监控投影一顿爆料。
瓦赫迪恩揉搓着指尖,饶有兴致地打趣。
“伟大的英灵阁下,也会露出窘迫的一面啊。”
“在我的故乡,有一项很吓人的指控叫做,带坏别人家的孩子。”
瓦赫迪恩愕然:“原来南安阁下是异大陆人,听上去,很严厉,是异大陆的特殊律法吗?”
“倒也没那么严苛,是父母教育时会蹦出来的词。”
对“父母”一词深有触动,瓦赫迪恩抿了抿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南安也意识到他回想起了什么,不愿让他太过沉湎,赶紧转移话题。
“莉涅姆要醒了吧。”
“嗯,马上就会醒来。”瓦赫迪恩微笑着点点头,“请你代我,好好陪陪她吧……无论未来如何,能有机会体验到正常人的人生,对莉涅姆来说,真的很难得。”
结束通讯投影前,他幽幽地补了一句。
“或许南安阁下,是命运赐予莉涅姆的补偿,也说不定呢?”
补偿吗?
南安回味着身后飘来的声音,不置可否。
既然所有人都说他可以成为诺拉撕碎黑雾的奇迹,那他并不介意成为救世主。
只不过,让一个穿越过来艰难苟了6年,稀里糊涂死掉的冒险者,再度复活,两度救世……这个副本难度是不是大了点?
“这个世界,还挺看得起我啊。”
这么想着的南安才回到10层,推开莉涅姆寝室大门,就看到……
“穗月,穗月!”
莉涅姆活力十足地推倒了笨蛋牛牛,此时正骑在她身上,俯下身,抱着她,不断蹭着脸颊。
像是对待一个大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