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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节

第134章 无脸神魇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76 字

  哀泣迷雾认知到被窥伺的同时,南安拨开了投影。

  就在同一时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角投影上,似乎有什么闪过。

  投影所在高塔距离莉涅姆不远,当南安放大之际,位于画面角落的阴影没入了盲区。

  仓促,但也足够让南安辨认出,那是一个纤细的人型。

  从体态看,像是个……女性?

  “怎么了?”瓦赫迪恩问。

  “你没有看到吗?”南安急切反问,“就在这里,一道人影。”

  瓦赫迪恩蹙眉:“不,我的视线紧随着你移动,什么都没有看到。”

  南安难以置信地在“监控”墙上寻觅。

  幽灵般的身姿又一次在临近的投影中显现。

  “看这里!”

  这一次,身影定格于画面右下角。对方似乎站在高塔的下方,正触碰塔身摸索着什么,投影随之转动向下,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藻绿色的头发定格不动,像一团沉在水底的海藻。

  瓦赫迪恩聚精会神凝视数秒,困惑地眯起了眼睛。

  “南安,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啊。”

  南安猛回头,观察着瓦赫迪恩脸上那绝非作伪的错愕,寒意如蛇般于背上蜿蜒,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异动,他再回头。

  被“海藻”触碰的高塔显露出一道入口,任由她穿行进入。

  与投影一并传来的,还有石块“咔哒”运作的声响,清晰可闻。

  “难道,你也听不到?”

  瓦赫迪恩神情愈发凝重:“你描述的内容,我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在我眼中,这座高塔始终如初,没有被入侵迹象。”

  南安意识到了诡异之处,果断问。

  “有办法定位吗?”

  见南安表情认真,投影中的瓦赫迪恩同样毛骨悚然。

  “取走共鸣中的水晶球,它会指引你前往目的地……假设你真的看到了我所不能视的异象,他可能具备了遮断感知与信息传递的神秘神魇之力。”

  意识到神魇抑制力在生效,南安赶忙通过水晶球确认距离——超出了召唤极限。

  没办法让穗月待机在塔内,只能把仍在趴着看莉涅姆睡脸傻笑的笨蛋牛牛薅出来。

  “随时准备展开羽翼,鼓动预设的风魔法逃跑。”

  南安的叮嘱让穗月一阵恶寒。

  “你发现什么鬼东西了?”

  “有可能真是‘鬼’东西,能不能免疫它的影响,我也不清楚。”

  遵循水晶球的引导,风驰电掣的两人没用多久就抵达了目标高塔。

  高塔周围常年无人活跃打理,杂草野蛮生长,最高处已然及腰。

  瓦赫迪恩能清晰地从投影中看到两人的身影。

  南安提前预留在30层的通讯雕像中传出了声音。

  “这附近的野草有被踩踏倒伏的痕迹,你也看不到?”

  “现在是看到了……”瓦赫迪恩咽了口唾沫,“像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是刚离开不久。”

  南安目光锐利,有外人在场,不能释放出蝇雾,协助拓展搜索范围。

  能依赖的,只有巨构魔方了。

  尽管它正以燃尽状态努力消化贪食者碎片,但想到直面里瑟雷斯来信时,它曾以风车形式“呼呼”示警的先例……

  南安嘴角上扬。

  先是朝着野草倒伏的区域追出一段距离,然后又加速朝着不同的方向探索。

  以天球仪形态运作的巨构魔方,庞大的外环,再度超频般高速转动,发出让南安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跟上。”

  南安的声音吓得穗月一激灵,光晕环后的双翼猛地展开,竟是朝着和南安相反的方向飞出几百米,才尴尬地意识到……

  “原来是跟上啊!”

  荒草掩映的城邦废墟映入眼帘。

  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排倒伏的墓碑。

  铺路的石板早已被野草撬开,这些石缝间挤出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一座钟塔矗立在废墟之中,塔身倾斜,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南安停下了身形,目光落在钟塔的顶端。

  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藻绿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

  他问穗月:“你能看到吗?”

  “有点,模糊……”穗月挠挠头,“近视似的,看不太清楚。”

  “周围的景物呢?”

  “那倒很清晰。”

  在这荒芜的天地间,生灵的活动气息如篝火般明亮耀眼。

  南安穗月闯入城邦刹那,钟塔上背对着两人的人影微微侧身。

  穗月的视野忽地泛起涟漪般黑色的光晕,由直视塔楼正中心,一点点向着视野外扩散,直至她看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糊糊的滤镜。

  天空、废墟、荒草,全都沉入浑浊的暗色之中。

  她下意识抓住了南安的衣角,慌张地躲到了身后。

  “看,看不见……要瞎掉了。”

  南安没有回头安抚她,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纤细的腰肢,披散的藻绿色长发。

  但当他凝神细看时,违和感与恐惧猛然刺入他的意识。

  它没有脸。

  本该是面孔的位置,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暮光中泛着瓷器般冷冽的光泽。

  她身上的衣裙也是模糊的,像是被水浸泡过久的画布,颜色褪尽,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南安闭了一下眼。

  他忍不住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海中可能存在的幻觉。

  “或许是神魇力量太强,抑制力正在失效,无法窥见本体?”

  再度睁开眼,却看到了更悚然的一幕。

  它那纤细的女性身躯像被无形的巨手用力攥紧,拍打,瞬间坍塌成一团暗红色的,黏稠的肉团。

  肉团落地,发出湿腻的“噗”一声,在寂静的黑雾中格外清晰。

  它在钟塔的石板上弹动了两下,黏腻的声响,表面泛起细密,水沸般的气泡破裂声,让南安呼吸不由得急促。

  肉团两侧的表面撕裂开两道裂口。

  一对羽翼从裂口中伸展而出,看着像是血族的小翅膀,却又薄如蝶翼,泛着暗红色的血光。

  羽翼轻轻扇动,力量仿佛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光线弯折,它的轮廓在一瞬间模糊,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从画面中抹去,又在极远处重新描画。

  南安的视线追着那道正在消散的残影,望向废墟的远方。

  肉团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下,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

  紧随着下一次羽翼轻颤,彻底消失无踪。

  确认四周安全,南安转过身,捏住穗月的脸蛋,轻轻捏开一侧的眼皮。

  血丝密布,疼痒难耐。

  “老东西,我是不是瞎了……”

  她用力攥着南安的衣角,慌张地化身复读机,不断念叨。

  “等等就好了,别怕。”

  南安感觉在哄小孩,但一想到笨蛋牛牛本来就不像是个成熟的大人,又不禁笑出了声。

  “还笑!”

  “实在着急,你可以试试断角自愈啊。”南安打趣,“现在伙食丰富,营养齐全,养角轻轻松松吧?”

  “断角了,你摸什么?”

  穗月的理直气壮反倒是让南安哑口无言了。

  原来是在为他的手感考虑吗?

  感动了!

  随着无脸神魇的远去,残留在穗月身上的影响逐步褪去,两人抵达钟塔顶层时,她的双眼重见光明。

  注视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黏液,笨蛋牛牛喉咙发干。

  “老东西,这回,是个什么样的神魇?”

  “不清楚。”南安严肃道,“它没有脸,所以我不能看它脸色行事。”

  穗月显然跟不上南安的幽默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惊叹道:“能让你都无能为力,还真厉害啊。”

  唉……

  偶尔,南安会怀念书呆子。

  这个毒舌的家伙,虽然说话毫不留情,但遇到这些怪话,总是能接上茬,让南安有回家般的亲切感。

  换成蔻莱拉,她估计也会酝酿出一些奇妙的应答方式。

  牛牛就是牛牛,太耿直了……

  “什么,它没有脸?”

  南安扶额。

  面对面说话,也有延迟吗?

  对话结束都快10秒了,穗月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异常。

  “你被打,最好伤害也是延迟10秒才生效。”

  没有合适的容器,思来想去,南安索性调用元素之力,将地上残留的黏液聚拢于手心。

  体内的巨构魔方并没有反应。

  “也算是神魇遗留的素材,居然挑食不吃吗?”

  哈基魔方还是吃太好了,边角料看不上眼了。

  返回莉涅姆所在的高塔,南安向瓦赫迪恩展示了被存储至玻璃瓶中的暗红黏液。

  “信息遮蔽,无脸,化身血肉?”

  瓦赫迪恩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手在下巴摩挲个不停。

  想到这样的神魇,长期游走在高塔群,肆意进出各个高塔,他越想越冷汗直流。

  它是否暗中接触过莉涅姆?

  像是猜出了瓦赫迪恩的忧虑,南安说:“它应该只能做到闯入塔底,而无法突破高塔的禁制,向高塔上方进发,否则我想不出它不对莉涅姆动手的理由。”

  “它有明确的意识吗?”瓦赫迪恩又问。

  “不能确定它刚才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发动了攻击。”南安介绍,“穗月拥有不完全的神魇抑制力,直视之后暂时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视觉。”

  “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可能对大多数人是好事。”瓦赫迪恩心有余悸,“半知半解最危险。”

  想到如果不是南安造访高塔,里欧德家族将会对“无脸”的存在,一直一无所知,瓦赫迪恩愈发确信古恩的押注是正确的。

  南安,应当被视为奇迹!

  只可惜,他只有一人。

  被堆砌了太多期待,南安此刻分身乏术。

  镰水黑雾让他难以抽身,那是斯拉图极为在乎,且寄予厚望的黑雾探索,优先度暂时比莉涅姆要高。

  “唔~~~”

  一声轻吟,打破了30层的寂静。

  投影中,哀泣迷雾化身的羊群接二连三破碎成满天星点。

  常识性的侵蚀无效,它不再执着,正在退潮。

  与之相抗的莉涅姆失去了坐骑,噗通一声跌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一嘴青草。

  起猛了,穗月没吃的草,莉涅姆在吃。

  一下一下咀嚼,细嚼慢咽不说,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青草是什么绝世美味。

  “南安……”

  “南安……”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南安忽然对“如芒在背”有了真切的体会。

  瓦赫迪恩轻哼一声:“自从你和莉涅姆建立起联系起,她梦中的呓语,总会轮流提到你和穗月的名字。”

  破案了,难怪瓦赫迪恩此前无比笃定他们还在“纠缠”莉涅姆。

  这家伙睡美了,梦里咯咯直乐,对着监控投影一顿爆料。

  瓦赫迪恩揉搓着指尖,饶有兴致地打趣。

  “伟大的英灵阁下,也会露出窘迫的一面啊。”

  “在我的故乡,有一项很吓人的指控叫做,带坏别人家的孩子。”

  瓦赫迪恩愕然:“原来南安阁下是异大陆人,听上去,很严厉,是异大陆的特殊律法吗?”

  “倒也没那么严苛,是父母教育时会蹦出来的词。”

  对“父母”一词深有触动,瓦赫迪恩抿了抿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南安也意识到他回想起了什么,不愿让他太过沉湎,赶紧转移话题。

  “莉涅姆要醒了吧。”

  “嗯,马上就会醒来。”瓦赫迪恩微笑着点点头,“请你代我,好好陪陪她吧……无论未来如何,能有机会体验到正常人的人生,对莉涅姆来说,真的很难得。”

  结束通讯投影前,他幽幽地补了一句。

  “或许南安阁下,是命运赐予莉涅姆的补偿,也说不定呢?”

  补偿吗?

  南安回味着身后飘来的声音,不置可否。

  既然所有人都说他可以成为诺拉撕碎黑雾的奇迹,那他并不介意成为救世主。

  只不过,让一个穿越过来艰难苟了6年,稀里糊涂死掉的冒险者,再度复活,两度救世……这个副本难度是不是大了点?

  “这个世界,还挺看得起我啊。”

  这么想着的南安才回到10层,推开莉涅姆寝室大门,就看到……

  “穗月,穗月!”

  莉涅姆活力十足地推倒了笨蛋牛牛,此时正骑在她身上,俯下身,抱着她,不断蹭着脸颊。

  像是对待一个大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