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19 节

第117章 成年人答应了孩子,就要做到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21 字

  话题没有进一步深入,有关厄鹿未来的定位,斯拉图还需返回双冕后再做详细规划。

  不过有一点,即便是穗月也能理解。

  索利兹与昂泽合并后,现有的对神魇组织里,厄鹿的地位将会独一档。

  他目前的考虑是,猫眼与曜鸮在专精属性上略作区分,同时保留两者。

  厄鹿拥有从两者中挑选精锐加入的权力。

  换个寻常的君主,或许很难对才投入自身阵营的人委以重任,何况是执掌暴力组织。

  但古恩跟惑鸦不一样。

  百年时间证明了他们的专业性与纯粹——谁支持他们解决黑雾,他们就支持谁。

  可预见的未来,只要斯拉图仍然保持现有的坚定信念,古恩和惑鸦都会是他的忠实拥护者。

  聊天的内容逐渐转变向灰星时代。

  典籍也只是典籍罢了,能向一位真正活在灰星的人了解那个黑雾未曾降临的美好时代,对斯拉图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就连贴身的魔法师也不禁悄然挪了挪步伐,好让自己能不用魔力,侧耳便能听清南安的叙述。

  南安能感觉到,斯拉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如今的闲谈只是主菜端上桌前,需要打发的琐碎时间。

  “哦,这么说,南安阁下那位无法明说的书呆子朋友,是一位天资卓越的全能型魔法师?”

  “涉猎广泛是无疑的,我踏足魔法的疑惑,她基本都能解答,就连后续的学习与进阶规划,也是她亲手制订。”南安拍了拍穗月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驯牛犊,“现在也用在了她身上。”

  斯拉图注视着上桌后嘴巴没停过的穗月,抿嘴带笑。

  “我很期待穗月未来的成长,顺便……不介意我也动用资源,为你寻找书呆子吧?”

  “还有其他的冒险团同伴。”南安耸肩,“即便只有一座坟墓,我也想去看看。”

  斯拉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的思绪十分跳跃,忽地笑了起来。

  “似乎,你当晚咒骂竹月魔女时也是这么说的……你似乎用了一些诺拉不常见的比喻与修辞,是灰星时代的遗产吗?介意再来点吗?”

  “来点?”

  “对,粗鄙的,纯粹骂人的言辞,灰星时代诺拉的脏话也好,异大陆的也罢,我都很感兴趣。”

  为何啊?

  南安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一国之主,集体面与威严于一身,听上去,对脏话很有探索欲?

  随行女书记官解释。

  “陛下认为‘辱骂’也是一门艺术,在情绪激动时,快速理清思绪,找准对方的薄弱之处反击,是语言与逻辑的总和能力体现。”

  穗月眨了眨眼:“那你能当上书记官,一定很有论战心得?”

  女书记官莞尔一笑。

  斯拉图无奈:“看得出,南安阁下当时还是太愤怒了,没能提供更有攻击性的言论素材可供我们学习。”

  南安刚刚建立起斯拉图英明神武的个人形象,此刻需要打破重建了……

  一名内卫快速步行至石桌前行礼。

  “陛下,里欧德家族家主到了。”

  南安一怔,却发现对面的古恩神色如常。

  特地把人唤到了克伦,猜到即将发生什么的他不免有些讶异。

  真要这么直白?

  瓦赫迪恩跟随着刚刚接收了信件神魇的惑鸦一同走了进来。

  熟人见面,南安与他的视线交错,对方立刻撇开了。

  无关人等被清场,斯拉图的贴身魔法师随手设立下隔音法阵覆盖四周。

  瓦赫迪恩本想让这位魔法师也离去,但斯拉图却不许。

  “让我们直入主题吧。”斯拉图拍了拍沾染糖渍的手,站起身,“昂泽正式接管索利兹,融合合并进度已成现实,巨龙杜纳卡隆也已应允,你理解状况了?”

  “理解。”瓦赫迪恩反应平淡。

  “那应该也很清楚,我为何把你喊到这来?”

  这回,瓦赫迪恩选择沉默以对。

  他那似乎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的态度激怒了斯拉图,后者并没有发作。

  “很遗憾,现在才知晓里欧德家族沉默的奉献,我个人对里欧德家族以家族血脉封印‘哀泣迷雾’的壮烈牺牲,报以最大程度的尊重,但……”

  斯拉图话锋一转,微微昂首,直视瓦赫迪恩淡漠的双眼。

  “我即将为诺拉之主,有权,也应该知晓未被黑雾浸染的疆土内,存在的不可控威胁。”

  “古恩说,你一直以来,即便是对厄鹿也有所隐瞒……因此,这次我希望听到全部。”

  “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对局势判断出错,导致诺拉一日尽毁,那随意。”

  瓦赫迪恩斜了南安一眼,毫无感情地陈述出了莉涅姆的存在,基本是南安听到的同款。

  斯拉图直皱眉头。

  刚刚闲谈时,南安说过,诺拉现在还能存续,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十分认同。

  像是坐在一艘四处破洞漏水的大船上,迄今为止诺拉进行的诸多尝试,都不过是努力往外舀水,尽可能避免进水太快,船只倾覆。

  下面有人觉得船只沉没只是时间问题,因此纵情享乐。

  也有人始终在抽水,坚信拖延时间就有解决办法。

  还有些人,正在思考如何制造一艘新船。

  至于旧船?沉就沉了呗,谁让他们不学游泳呢。

  现在,斯拉图是船长,他比所有人知晓的信息都多,更能理解这绝望的局势。

  因此,他从不介意旁人腹诽决策充满了赌博成分。

  大劣局面没法通过稳定运营逆转局势。

  但下重注一口气梭哈,又可能一波团灭,送走全部积累。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稳中求变,在自认为可行的时候下重注,换取局部胜利,才能逐渐看到希望。

  斯拉图是船长,也是操盘手。

  因此,他的当务之急是做到己方信息透明。

  唯有这样,他的每一次下注,底气才能更足。

  古恩很清楚斯拉图的作风,不仅主动交出了筹码,让他代为下注,还在投靠时毫不犹豫把里欧德家族的存在爆了出来。

  现在,瓦赫迪恩也交出了筹码。

  笼罩在斯拉图脑海的战争迷雾散去,从未向昂泽乃至绝大多数索利兹人显露过真面目的哀泣迷雾开始咆哮。

  昂泽有归亡暗潮。

  索利兹有哀泣迷雾。

  很难说谁的对手更难应对。

  斯拉图神态忽然变得疲惫,颓然坐下,揉搓着太阳穴。

  “继续说下去,你还没有坦白。”

  瓦赫迪恩依旧面无表情:“陛下,到此为止吧,如果你真有逆转局势的才能,那么里欧德家族大概还能为你争取30年的时间。”

  “我要的是坦白,你到底还在隐瞒什么!”

  这也是南安的疑问,瓦赫迪恩对莉涅姆的讳莫如深,一定有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是里欧德?”古恩终究是没能忍住,问了出口,“我能理解你失去两位接班人的痛苦,但,假如莉涅姆仍能拖延,我们重新培养不好吗?”

  南安当初看完哀泣迷雾的信息,也有过类似的困惑。

  如今看来,强调血脉似乎没什么必要?

  瓦赫迪恩深深地叹了口气,环视隔音法阵内的人。

  “还有一条概念,是不能记录于任何媒介上的。”

  “哀泣迷雾,疑似会随着认知它存在的人数增多,而变强。”

  全场一片寂静。

  “满意了吗,尊贵的斯拉图陛下?”瓦赫迪恩苦笑,“现在,我们或许都成为了它强化自身的素材。”

  顿了顿,他接着说。

  “之所以必须是里欧德家族,也是为了方便信息管理。从小到大的教育,家族的荣誉绑定,能令他们认清自身责任与使命的同时,杜绝信息泄露。”

  “我是父亲,管束孩子也相对合理。”

  一直以来,里欧德家族以孤僻、不合群被诸多家族议论。

  尽管每一代里欧德家族总有天赋惊艳的年轻人降生,可在结束学生时代后,又飞快地消失无踪。

  “认知等于强化,所以认知到它存在的人死了,强化就结束了?”

  “应该是这样。”瓦赫迪恩睨着那位被斯拉图强留在隔音法阵内的贴身法师,“你不该在这里的。”

  “只是猜测,无法验证。”

  “陛下想要这么宽慰自己也可以,但应对神魇,一向主张‘怀疑即成立’,与其相信它不具备这样的力量,不如从一开始便严阵以待。”

  事已至此,瓦赫迪恩也放开了。

  穗月咽了口唾沫。

  “莉涅姆,会怎么样?”

  “会死。”瓦赫迪恩平静地像是在讨论一只小动物的生死,“哀泣迷雾不断变强,我不认为莉涅姆能持续对抗,终有一天,平衡打破,她可能会成为哀泣迷雾的容器。”

  “容器?”

  “哀泣迷雾是觉醒了智慧,拥有自我意识的神魇。想要补全自身,拥有实体,莉涅姆大概率会被视作,贴合自身意志的血肉容器。”瓦赫迪恩说,“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试着赌一赌运气,让莉涅姆的躯体锁死哀泣迷雾。”

  揭开战争迷雾的滋味并不好受,斯拉图从揉搓太阳穴变成了揉搓眉角。

  一时间,他也思索不出,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提出的应对方案接二连三被反驳。

  里欧德家族全都进行过尝试。

  操纵人偶入场是可行性最高的。

  可……哀泣迷雾藏匿于黑雾中,飘忽不定,想要凭借人偶远距离解决战斗,需要人偶师进入黑雾随行。

  回过神,已近深夜。

  疲惫的斯拉图摆了摆手。

  “你暂且住下,关于哀泣迷雾,我还有需要询问之处。”

  瓦赫迪恩默默垂首,主动走出了隔音法阵,自顾自离开了。

  没有人去阻拦。

  惑鸦帮忙打圆场道:“他一向是这样,虽然苦大仇深的,但责任感……”

  斯拉图伸手打断了解释:“我理解,如果我是他,未必能做得更好。”

  返回克伦深洞,尽管蔻莱拉叽叽喳喳的,很有交流欲望,穗月却是心不在焉,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几句,便爬上了床。

  “她怎么了?”

  南安回答:“正常人的反应罢了。”

  蔻莱拉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两个人体验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精神高度疲劳,想要早早睡去,立时乖巧地闭上了嘴。

  于教堂大门前“醒来”,穗月耳畔边嗡嗡作响——蝇雾抱成团,推着泥薯滚动。

  一旁更有回想椅单脚陀螺旋转,起舞助兴。

  视听享受拉满。

  穗月深呼吸,对着天上大喊:“莉涅姆,在吗?”

  “嗯啊?”

  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天上飘来。

  莉涅姆像是睡了一觉?

  梦中梦吗?

  刚醒来的她说话声音似乎拉着丝。

  “在呀,在呀,莉涅姆醒了……穗月姐姐的声音,好听!两天没见了,再说说!”

  南安潜入意识深处,与穗月汇合。

  听到两人已经搭上话,不禁莞尔。

  让穗月这样的热血笨蛋,接受莉涅姆那仿佛被安排好的人生结局,简直比杀了她都难受。

  可她又不能反驳瓦赫迪恩,一路上快憋坏了。

  “南安,你说过,不能随便对莉涅姆许诺,给她不必要的期待……可我真的想满足她一个愿望,怎么办?”

  “莉涅姆在我的大陆,还算不上成年人,而你却是。”南安说,“成年人答应孩子的事就要做到,你明白吗?”

  “你这是答应了?”穗月大喜过望。

  “我可没说答应,只是希望你理解,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我们需要背负起莉涅姆往后的命运,这可不是玩笑。”

  “老东西,你到底怎么看啊!”穗月快抓狂了,直接伸出手,倒反天罡地捏住南安的脸。

  “想做就做吧,”南安无奈道,“我也想帮她一把……书呆子要是在这,估计也很难置之不理吧。”

  “怎么又是书呆子?”

  “习惯了,红鼠冒险团平时虽然都是杀杀杀的疯批,但是遇到落难的孩子,可是会送银币的。”

  穗月这次是真的听懂了。

  “莉涅姆!”

  “在在在!”

  “等你离开高塔,我和老东西带你去比书上还要好看的地方玩吧。”

  “谁是老东西?”

  “南安!”

  “不对不对,南安不老,你不能骂南安。”莉涅姆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