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神魇也是吃到神人了

　　盘旋的黑鸦萤火虫般亮起冷白色的辉光，打量了下方的怪物。

　　一团有着人型轮廓，流动的黑暗。

　　浑身上下唯有眼眸猩红发亮，宛如烛火。

　　身体边缘似是泛着高温炙烤的空气，光线折射扭曲，令周围的物体呈现出虚化模糊的景象。

　　它没有立刻发动袭击，烦躁地低声重复着“吵死了”，对着黑鸦低吼，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短暂的光痕。

　　惑鸦咬紧牙关，无意识磨牙，吞咽着不断上涌的口水，剧烈的烧灼感于胃部蔓延。

　　似是不可明说的巨兽，从帷幕之后垂下视线，只是对视那双猩红的双眸，惑鸦脑海里就开始回荡着虚无缥缈的咀嚼、撕咬、进食的饕餮之音。

　　野兽般凶蛮啃噬的回响此起彼伏，如海浪拍打礁石。

　　“吃……吃掉……”

　　“好吵！”

　　活蚀的低语愈发急促。

　　声音失去了理智的约束，频率急剧攀升，像教会中专精典籍诵读的神父，高速祷文连绵成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黏腻的口水味，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惑鸦没能理解眼前活蚀的能力，丰富的经验告诉他……

　　很危险！

　　活蚀张开血盆大口，嘴角咧至耳根。

　　令人惊愕的开嘴幅度，惑鸦看到了除了“黑暗”与红眼外的又一身体特征。

　　他有一嘴略带参差，但在当前时代算得上洁白的好牙。

　　牙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排列整齐的墓碑。

　　活蚀的嘴巴以不可思议的力度张开。

　　可以塞下拳头对大多数人是夸张的描述，是吟游诗人为了刻画人物形象进行的戏剧化措辞。

　　可惑鸦眼前的怪物，嘴巴正在膨胀！

　　虚化至半透明的巨口占据了头颅的全部空间，连带着那团犹如破损灯泡般黯淡无光的脑袋，也如气球般撑大。

　　直至让人怀疑它能一口吞下一整个羊头，活蚀的大嘴，重重闭合。

　　“噶！”

　　活蚀咬合的位置，石墙崩碎。

　　坚硬的岩石像被巨兽咬过的面包，留下一道半径约两米的弧形缺口。

　　缺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清晰的齿痕状纹路。

　　破坏的面积与活蚀的啃咬幅度完全不成比例。

　　物质凭空消失了大半。

　　簌簌而落的石块与被破坏后洋洋洒洒的石粉，加在一起也无法填补那巨大的缺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咬合发生的瞬间，将那片区域的存在本身“吞噬”了。

　　黑鸦盘旋在半空，用冷白色辉光打量着下方怪物的魔法造物，此刻已经无影无踪。

　　它停留的位置，正好在那个巨大缺口的边缘。

　　距离核心稍远，远到惑鸦以为足够安全。

　　只是边缘的波及，瞬间灰飞烟灭。

　　惑鸦无事。

　　攻击发动前，他感受到强烈的粘滞感，像踩上了黏胶的老鼠。

　　这没能迟滞他的速度，略微闪身，惑鸦闪电般与活蚀拉开了距离，隔着水渠对视。

　　活蚀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再次锁定惑鸦的位置。

　　未中断的通讯中传出了南安的声音。

　　“很激烈的战斗声，”他说，“在哪？需要帮忙？”

　　“很怪异的活蚀。”惑鸦简短回应。

　　话音未落，活蚀血盆大口再次张开，接连闭合。

　　惑鸦背展鸦翼，凌空转向腾挪。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无数道残影，像一只真正的乌鸦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

　　啃咬的痕迹始终慢他一步，接二连三在他身后绽放。

　　石墙崩碎，地面塌陷，空气在咬合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攻击范围正在随着攻击频率的增加而扩大。

　　“吃掉你！”

　　“吃！”

　　“吃！”

　　“吃！”

　　活蚀的身形开始蠕动膨胀。

　　它背后畸生出海量的锥状尾，密密麻麻，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

　　它们向上穿刺，扎入水路顶部的砖石，替代了四肢，成为新的支撑点。

　　惑鸦手攥光矛，目光如炬。

　　他凝视着那团迎面扑来的怪物，掌心凝聚的魔力愈发炽烈。

　　光矛在他手中嗡鸣震颤，瞄准活蚀张嘴啃咬的时间点，猛地掷出！

　　脱手刹那，空间亮如白昼，刺目的耀光堪比闪光弹，

　　它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贯向活蚀的胸腔。

　　快准狠，活蚀没有任何躲避的机会。

　　可矛尖触及活蚀胸口的瞬间，无形的涟漪却从接触位置向四周扩散，层层削减着光矛的力量。

　　光芒在涟漪中黯淡，威力在削减中弱化。

　　勉强刺入活蚀的胸腔，没入那形如焦油的黑暗之中，却只让活蚀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它疯狂地爬行，疯狂啃咬！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惑鸦不曾迟疑，他眉头微皱，抬手，魔法释放。

　　十余只黑鸦从他身后腾空而起，扑向那团黑暗。

　　它们在半空中播撒着干扰视线的致幻性雾气。

　　这是惑鸦借由黑雾感悟创作的成名魔法，人为制造便于鸦群袭击，与自身完美契合的人造领域。

　　黑雾历后，鲜有人再抵达灰星时代高阶魔法师努力钻研的“领域”。

　　古老如惑鸦也不行。

　　熬资历，与时光对弈，最终也只能通过取巧的形式，描绘出能让灰星魔法先驱们觉得幽默无比的“伪领域”。

　　黑雾弥漫。

　　置身其中的活蚀，锥尾动了。

　　尾巴精准地刺入黑雾，每一击都准确无误让黑鸦化作飞散的魔力碎片。

　　伪领域，也有主场优势。

　　惑鸦不受黑雾制造的视觉障碍干扰，但身处其中的敌人却该像是浸泡在墨汁中，难辨方位。

　　可活蚀竟然完全不受黑雾的干扰。

　　像是自带透视，每一只黑鸦都被方框框选，化身为小火柴人。

　　那双猩红的眼眸隔着黑雾，直直盯着惑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嘴角咧开到耳根的弧度，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惑鸦的成名魔法，从未那么幽默过。

　　他没有退，也没有选择抽出配剑。

　　在活蚀即将再次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惑鸦冲刺上前，在狭窄的空间里拉出一道残影。

　　无形的气流萦绕双腿完成加速，推动他完成这看似疯狂的举动。

　　惑鸦双手探出，死死抓住了活蚀即将闭合的上下颚。

　　“咔！”

　　活蚀的咬合被生生卡住。

　　咬合力与惑鸦的怪力，持平了。

　　能隔空啃噬的神秘力量突然失效。

　　“看来，你的神魇力量需要以咬合作为媒介，嘴巴没法闭合，就无从生效。”

　　活蚀疯狂地挣扎，背后的锥尾试图延伸至身前，试图贯穿惑鸦的身体。

　　一只两人高的巨鸦从虚空中扑腾而起，通体由纯粹的暖光构筑，羽翼舒展时带起呼啸的风声。

　　它张开喙，光矛从它口中喷吐而出——与惑鸦刚才掷出的那一模一样，仿佛是重新复读吟唱，再次施法。

　　光矛横扫而过，精准地削去所有试图延伸的锥尾。

　　断裂的瞬间，活蚀发出刺耳的尖啸。

　　尾巴像被斩断的蛇身，在地上扭曲抽搐，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脓液。

　　骤然吃痛，惑鸦诡异地从对方的双眸里窥见了……理智？

　　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惑鸦的胃部灼烧感愈发强烈。

　　仿佛饥饿了数日，粒米未进。

　　“吃……”

　　“吃啊……”

　　虚空中回荡着暗示性的低语，催促着他模仿着活蚀，啃噬对方的血肉。

　　压缩感骤然袭来，沉重的气息泰山压顶般降临。

　　“轰！”

　　【石化身躯】

　　惑鸦身体物理防御力大幅提升瞬间，以自身为圆心，区域范围内的物体齐刷刷被削去。

　　啃咬遗留在身躯上的残存痛觉令他头晕目眩。

　　他火速掏出金属匣想要打开，活蚀却四肢着地，朝着相反方向快速逃窜离开。

　　破坏性、防御力、机动性，均满足了高位活蚀的评定标准。

　　“和艾尔玛赫恩一个级别……纯粹的破坏力，比她更高。”

　　惑鸦捏着金属匣，喘匀了气。

　　不到万不得已，绝大多数可控神魇的持有者，都不愿意动用底牌。

　　他手里这份，即便可控，危险系数也是只高不低。

　　“交战结束，它跑了。”

　　事发突然，惑鸦没有做好与其他活蚀交手的准备，并不打算死磕到底。

　　通讯另一头焦急等待结果的南安难免震惊。

　　“很强？”

　　“非常强，换其他厄鹿……我要和古恩要考虑发放补偿，申请家族荣誉了。”

　　“和衰老魔眼比呢？”

　　这是南安认知中最棘手的家伙，作为战力衡量单位直白好用。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会以破坏力衡量，艾尔玛赫恩在它面前，充其量……是个史莱姆。”

　　对活蚀与神魇略懂皮毛的外行人会产生错觉，认为掌握近乎概念级力量，能窃取生命力的艾尔玛赫恩，才是最棘手的对象。

　　衰老魔眼虽强，但破坏力有限。

　　集中屠杀，满打满算一个小镇100人，就足以令她精疲力尽。

　　放任不管，想杀光百万规模的克伦人，只需要有100人振臂一呼，一拥而上而上，在不使用暗魔法遁逃的前提下，她会被群殴致死。

　　在这里，高位活蚀真怕草叉。

　　大多数的活蚀都是对单BUG，但群无力。

　　对群强力的个体，又会受到体力、副作用、神魇之力不足而实力大打折扣。

　　要集合对群对单强力，体力损耗忽略不计，副作用几乎不存在，神魇之力源源不断几个条件，堪比拿着一块钱硬币去寺庙许愿中500万。

　　才几个币啊，就想撬动百万倍的杠杆？

　　不过，南安认为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存在哀泣迷雾这样BUG级的神魇，大概率也会诞生出“心想事成”级的活蚀。

　　之前没有，可能是血肉之躯无法承载下完整的神魇之力，也可能是黑雾如魔力迭代般，需要席卷全世界的魔力潮。

　　假设每次黑雾异变等同于版本更新，那么下一次新版本上线，新品类的妖魔鬼怪估计能把衰老魔眼踹下神坛。

　　还有暗中筛选培育活蚀的家伙，长期优胜略汰后，天知道终局蛊王是什么神人。

　　南安很庆幸死过一次，生死看淡。

　　惑鸦才是铁人，百年来迎来送往，看惯了黑雾带来的绝望还能稳居一线，道心坚定。

　　也是一个被时代耽误的狠人啊。

　　灰星时代足以留名的传奇，却只能在黑雾历的泥潭里打滚。

　　“我这边也处死了一个神魇，爆了碎片。”

　　“至少有好消息了。”惑鸦长舒一口气，爬出地下水路，“不轻松吧？”

　　“不……十分轻松。”

　　“啊，啊？”

　　拟态神魇并没有合作意识，急切的拟态冲动，令它们四散行动，分头寻找猎物。

　　这次的受害者，据知情者透露，是当地知名懒汉，靠吃福利院定点发放的土豆救济粮过活。

　　邋遢，对他都算是褒义词。

　　他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找机会碰瓷本地的商人，改善伙食，属于恶名远扬的神人。

　　在本地和外地行商的备忘录里，他的大头像到了人手一张的程度。

　　也就是蹭上了皮里昂早期扩建克伦的风，获得了一套小屋栖身，否则他只配睡大街。

　　南安抵达现场，一眼就看到了惨死在屋角土豆山上的尸体，以及……

　　正在拟态成懒汉的神魇。

　　穗月捏着鼻子，强忍着屋内熏天的臭气，十分敬佩南安能神色如常。

　　房间不大，霉味与腐烂的气味溢满了屋宅，遍地可见小型优质蛋白质爬来爬去。

　　还有不少苍蝇蚊虫飞来尸体上取餐。

　　让人很有一把火烧光的冲动，总之就是这房子不能要了！

　　从卫队成员口中得知这位神人甚至不爱洗澡后，穗月不由得感叹。

　　“神魇还真不挑食……”

　　拟态神魇的吸收对象决定了它们成长幅度，某种意义上，这位懒人也算是以自身回报社会福利了。

　　曜鸮本就拥有相对不错的身体素质，融合拟态成懒人，对成长是纯粹的负作用。

　　南安到场，只是随意的一拳，就拧瓶盖式地速通了神魇……

　　神魇吃神人，也算是强强联手，双向奔赴了。

　　“神魇碎片需要上交吗？”南安其实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见识到魔方的成长性后，他迫切需要更多的素材。

　　惑鸦的回答令他略微意外。

　　“留着吧，投喂猫饭或是自用，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