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活蚀神魇，共襄盛举

　　艾尔玛赫恩魔眼微闪，一捋发丝，洋裙晃动，亮片晃眼。

　　她骄傲地像是要施舍什么：“只是考虑考虑？”

　　“滚！”

　　抛下干净利落的一声，南安领着穗月头也不回地离去。

　　艾尔玛赫恩呆愣原地。

　　她心中默念准备好的话术，做好了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怎么不还价啊？

　　为什么不还价啊！

　　“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吧！”

　　她和厄鹿里，惑鸦一级别的怪物也打过两三次交道。

　　杀胚中的杀胚，面对油滑的她，也只得默默承认她能游走于两侧的实力。

　　艾尔玛赫恩是骄傲的，拥有衰老魔眼，放眼活蚀已然是人上人，规则无法完全制约她，只要她愿意放纵，随时可以满足杀戮的欲望。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也不觉得自己坏得流脓。

　　为了有转圜余地，她发泄欲望也是选厄鹿同款死刑犯蹂躏。

　　凭什么厄鹿做得，她做不得？

　　南安与厄鹿其他人不太一样。

　　利益交换，大局为重，似乎都不如他“爽”了重要。

　　看不透……

　　他像是什么都在乎，但又像是在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地我行我素着。

　　想来想去，艾尔玛赫恩还是气不过骂骂咧咧。

　　“死过一次了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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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政官行政令，现对克伦城内公民进行人口核查登记。”

　　诺恩巴图捏着鼻子重新启用了皮里昂的卫队成员。

　　他们本地耕耘多年，熟悉克伦的一草一木，远非他草率提拔的心腹能媲美的。

　　事态紧急，由不得他继续掺沙子。

　　惑鸦领着猫眼的精锐紧随卫队，走街串巷。

　　食影的神经高度紧绷，聚精会神地感应着混杂在人群堆里的魔力残余。

　　猫眼的其余人忍不住询问：“没有风绒草的年代，都是这么费力吗？”

　　“不费力，费命。”惑鸦说，“那时的破雾者，会各自划分探测区域，肉身探明虚实，对应区域的人没有回来，不再应答，就证明我们找到目标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猫眼众人纷纷咽了口唾沫。

　　“难道，没有更好，更安全的方法吗？”

　　“有，但不够效率，人，廉价也方便。”

　　风绒草改变了筛选神魇与活蚀的规则，若不是神魇入侵发生，就连惑鸦也感觉那段历史久远得无法回忆。

　　想到这，他检查了贴着胸口存放的金属匣。

　　食影观察敏锐：“那是……‘藏品’？”

　　对公众的保密准则，令知晓内情的人，在外都以“藏品”称呼可控神魇。

　　有权携带这些鬼玩意外出运用的，均是诺拉有名的狠角色。

　　“应急预案，如果可以，我不太想展开使用，它不是那么可控。”惑鸦紧了紧衣领，“是我亲手从黑雾里制服的。”

　　再可控的神魇也是神魇，放在普通人手里，食影只会思考要不要启用仪式魔法进行定点爆破狙杀，高温消毒。

　　但是惑鸦保管，他们的反应只能是，这很合理。

　　年轻的猫眼，是听着惑鸦的故事一路成长的。

　　格兰索尔要塞幸存者，被誉为英雄们余晖的见证者。

　　整合建立了对神魇特攻的厄鹿，以暴力与高效闻名诺拉，引得隔壁昂泽效仿建立曜鸮。

　　屹立于对抗黑雾一线长达百年，迎来送往无数破雾者，走过半个黑雾历，唯有他始终不变。

　　据说早年也是脾气暴戾的狠角色，论拧活蚀人头效率不逊色南安。

　　或许是老了多愁善感，近些年在他手下死去的活蚀逐渐能有全尸了，颇有些英雄迟暮，狠不动的意味。

　　不少猫眼知晓此次是惑鸦亲自带队，以打代练，难掩兴奋。

　　活化石级别的人物，能见到出手即是赚到。

　　皮里昂的巡逻卫队通讯里传出急促的呼叫。

　　“急报，急报，有活蚀，呃啊——”

　　惨叫戛然而止，漏风的“嗬嗬”声断断续续，随后是重物落地，与血肉被撕扯，略带韧感的声音。

　　惑鸦厉声询问身旁的卫队长：“在哪？”

　　“外道商铺旁的酒馆街。”

　　赶路途中，惑鸦看到了四面八方高速移动而来的卫队成员。

　　收到讯息，他们秒切战斗形态，与周围的魔法师快速组队，拼凑出标准的2魔法师，3盾卫，1信使组合。

　　盾卫肉身推进，魔法师持续性施加增益魔法。

　　信使进行信息收集，以高机动性牵扯注意力。

　　如果南安在此处，也会惊讶于这种魔法时代下步坦协同的高效组合。

　　快且默契，安静而优雅。

　　没有经年累月的训练，无法做到随机配对，即刻战力成型。

　　惑鸦把一切尽收眼底。

　　寻常活蚀面对他们，没有艾尔玛赫恩的逃跑能力，再能打，也会被源源不断涌上的小方阵淹死。

　　这套对神魇的人海+区域作战小队，皮里昂运用得炉火纯青。

　　想要破局，就必须启用魔法，打出范围伤害。

　　相较于双冕空有理论经验的学术精英，地处边境的克伦，实战经验丰富。

　　惑鸦放出黑鸦，借由它的眼睛，抢先一步从民宅的窗户，瞥见了室内的惨状。

　　一共四具尸体。

　　卫队的尸体相对完好，平民的……像是被狗啃过。

　　还有一具，上半身为人身，下半身竟是画布质地的卷轴。

　　进入室内的惑鸦神色如常，他翻动那具仓促间被撕咬得破破烂烂，胸腹显露出大洞的尸体，看着那些咬痕，满心疑惑。

　　一同进屋的猫眼众人就没那么淡定了。

　　堪比大学深造结束，刚入社会的青涩与稚嫩于此刻显露无疑。

　　学术氛围浓郁，偏向精英主义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现场。

　　内脏流了一地，因为犯人行色匆匆，现场留下一地被踩碎的肉糜。

　　“还原一下。”

　　“不先追踪吗？”食影愣了，“可能还没走远。”

　　惑鸦说：“贸然追踪未知神魇和活蚀，风险巨大，我需要信息。”

　　食影深呼吸，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呛鼻血腥味，把手没入了地面的血迹。

　　现场人少，魔力气息相对稳定，【无声留影】生成的黑影凝实而稳定。

　　黑影从民宅屋外敲门而入，骤然伸手发难，做出戳刺的动作。

　　这是第一个受害者，民宅主人。

　　“停。”

　　食影连忙定格魔力流动的轨迹，实现留影的暂停。

　　黑影的动作恰好定格为，弯腰趴伏在受害者身上。

　　惑鸦恍然：“原来如此，要完美模拟受害者的气息，还需要本体的血肉，可以继续了。”

　　还原继续，黑影再次活动，这次它的身体竟延展为长条形的画卷，做出牵引血液移动，汇入自身的动作。

　　这下更是验证了惑鸦的推测。

　　纯粹的模仿已经能瞒过风绒草，更进一步融合血肉气息，拟态神魇能做到无限拟人。

　　通过一次次杀戮、吸血、学习，它们不但实力会逐步提高，或许更是能把无缝衔接神魇、魔法的力量，推向极致。

　　其余猫眼也明白了这群拟态神魇的诡异，额头直冒冷汗。

　　桌面上那半截画卷，半截人身的异物，越看越毛骨悚然。

　　任由它静默成长，谁还能区分它与正常人类？

　　无声留影仍在继续。

　　享受猎物的拟态神魇感觉到了什么，仓促间试图恢复人身，可就在进行到一半时，它的身躯像是虾米般弓起。

　　惑鸦望向房间墙体上的凹陷。

　　来人力道很大，随手一击便将拟态神魇打得弹射起步。

　　“怎么没有新的留影？”有猫眼的人惊疑。

　　惑鸦沉声：“因为没有魔力，所以……来人，是个活蚀。”

　　猫眼们悚然一惊。

　　克伦是什么风水宝地吗？

　　拟态神魇入侵“吃人”，冷不防现身阻止的竟然是活蚀，而且……他也吃人！

　　半截人身半截画卷的拟态神魇毫无抵抗之力，近距离被压制，魔法无法调用，胸腔被打得凹陷，咽喉被咬断，画卷下半部分碎裂成丝丝缕缕。

　　没有留影不妨碍惑鸦还原之后的经过。

　　拟态神魇被重创濒死，活蚀硬生生将其挖出，并吞噬了它的神魇碎片，令它的力量消散，最终维持着拟态变化一半的姿态死去。

　　这也意味着，这类拟态神魇具有完全吞噬进化为人的诡异力量。

　　食影深呼吸，不解道：“如果是冲着神魇碎片而来，它为什么要吃人呢？”

　　“要么杀红眼，无法控制神魇力量暴走，要么现场融合了新的神魇碎片，失去理智……你们继续跟随卫队行动。”

　　惑鸦转身出门，毫不犹豫钻进了屋宅后方，通向地下水路的臭水渠。

　　早在进入前，他就猜到了对方的逃跑路线。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获取关键信息，他立时动身，迅疾如风。

　　水渠低矮，惑鸦弓着身子前行，并拿出雕像，询问南安在克伦是否听说过类似的案件。

　　卫队的通讯雕像限制了使用区域，因此在东侧搜查的南安并不知道另一头有所斩获。

　　听闻事情经过，他也是眉头紧锁。

　　又来了？

　　成为厄鹿地区主管接手的第一个案件，就是这位神秘活蚀。

　　不久前，蛰伏许久的他又杀了两位同类。

　　这过程中，唯一的受益者，当属蔻莱拉。

　　尸体虽血肉模糊、神魇残留不多，但活蚀化的骨头架子，也是部分炼金术师与死灵法师禁忌素材名单上的物品。

　　简而言之，能卖！

　　南安原以为这个狠人会再蛰伏一段时间，消化已有神魇力量，竟然又出动了？

　　他无奈直言一无所知。

　　这只活蚀反侦察能力极强，每次作案，现场看似痕迹多多，实则有用信息全无。

　　“所以，它至少完成了三次融合。”惑鸦将内衬里的金属匣抽出，放置于上衣口袋，“还没有完全癫狂化，仍有理智，它也不简单。”

　　南安听到了踏水的声响：“你在追踪？”

　　惑鸦瞥了一眼脏兮兮的兽皮靴子，想到古恩唠叨过家族匠人手工缝制……

　　“很不体面的追踪，这里……很臭。”

　　简单释放了个水泡，将自身包裹其中。

　　惑鸦不想浪费魔力，但水渠里淤积的泥垢散发出冲天的臭气，即便他如一阵风穿行而过，臭气仍如蒙面的轻纱，持久“留香”。

　　“果然老了啊，年轻时忍忍就好，现在总不想亏待自己。”他笑着自嘲。

　　污浊的臭气抹除了活蚀杀人留下的血腥气。

　　不重要，即便惑鸦不通追踪魔法，也能锁定方向——它留下了一地脚印。

　　猎杀完毕，神志不清，它无从掩饰。

　　沿着逐渐不可见的脚印追踪，惑鸦来到了污水汇聚的尽头。

　　这是一处落差达20米的臭水瀑布，经由这里，秽物转入更深层的地下水路，抵达魔法师与炼金术师集中处理，并执行“屎里淘金”流程的净化地。

　　黑鸦宽大的双翼自惑鸦身后展开，它振翅而下，看到了沐浴污水穿行的活蚀，留下的更清晰的脚印。

　　“居然是人？”

　　他原以为是某个纯度很高的混血种。

　　“南安，在听？”

　　“通讯正常，关于是不是人，老大，尸体上的咬痕，显示这怪物有一张很大的嘴，咬合力惊人，反正穗月做不到。”

　　“为什么用我举例啊！”

　　严肃紧张的氛围因为穗月名字的出现，顿时一团谐气。

　　惑鸦不禁被逗笑了。

　　恐怕绝大多数的诺拉人，都很难接受，南安私下是个温和幽默的人。

　　双冕人此时已将南安与猎首屠夫挂钩，一开始的传闻是他不杀人就不开心。

　　不久前是他没有人头把玩，就脾气暴躁。

　　在他离开时，则进化到了，南安喜欢用头盖骨当酒杯，尤其是美少女的。

　　黑雾历带来的压抑氛围下，灰星老家伙重现人世间仿佛一股清风吹入积灰许久的老房子。

　　暖阳闯入屋宅，透过窗户撒下，纵使如尘埃般渺小，在这风的卷动下，纷纷扬扬，沐浴在光芒下，也不由得欢快而明亮起来。

　　仿佛讨论灰星人物的轶闻，便能回到那个比现在美好百倍的时代。

　　“还能追上？”南安表示怀疑，“间隔太久了。”

　　“跑不远的。”惑鸦自信笃定，“他的理智，不足以支撑将正确规划的逃跑路线执行到底。”

　　在一处水渠分流口，他驻足不前。

　　脚印到此黯淡消失，四周无光，一片漆黑。

　　惑鸦观察两侧通道上的积灰，主动熄灭了萦绕周身的照明用暖光，冷笑着挥手。

　　数只魔力幻化而成的黑鸦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空旷的水渠通道里不断回响着令人烦躁的鸦科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黑鸦们振翅盘旋，轮流鸣叫，毫无间隔，聒噪烦人。

　　似是一阵风吹过，如墨的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轮廓四肢着地，飞跃而起，直扑惑鸦。

　　“吵……死……吵……死……吵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两点红芒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