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穗月也是神人

　　诺恩巴图是最晚抵达现场的人，这也是南安第一次见到这位神人执政官本尊。

　　与南安死前的岁数相仿，白净微胖，手掌无茧，小腿粗胖无明显肌肉，大家族养尊处优的特征一应俱全。

　　很难找到如此符合刻板印象的家伙了。

　　元老院特使的问询令他额头沁出汗珠，不过好歹是对答如流。

　　据他所说，事发后第一时间，他就下达了封锁令，仅允许有限的人员出入克伦。

　　一天时间内有过出入记录的人，均可查询核对。

　　诺恩巴图信誓旦旦：“拟态神魇，绝对没能入侵至克伦内部！”

　　惑鸦收回视线，不再理会另一头略带表演性质的汇报。

　　“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他放下茶杯，“你觉得，是什么促使着拟态神魇反向穿越裂隙，入侵诺拉？”

　　南安毫不犹豫：“模仿，也可能是智慧。”

　　本该严肃凝重的话题，听闻南安的回答后，惑鸦却嘴角上扬。

　　既然魔力本身可以是信息的媒介之一，那么黑雾也可能同理。

　　大量进入并陨落其中的破雾者，成为了黑雾中的存在，天然的学习材料。

　　并非有人误闯入了拟态神魇的围猎场，它们摇身一变，突然起意发起了行动。

　　早在这场入侵许久之前，入侵的“冲动”，便随着黑雾弥漫，浸染了它们的思绪。

　　曜鸮的误入，只是恰巧提前激活了它们的神魇特性。

　　假若猜测属实，那么对黑雾里的存在而言，镰水与克罗罗矿洞的稳定通道，即是绕过黑雾异变，直接入侵诺拉的重要桥梁。

　　对诺拉而言，这也是他们方便获取神魇素材，加深理解强化自身的绝佳途径。

　　双方都能从中获利。

　　丧钟正在鸣响，属于诺拉的倒计时显露出冰山一角。

　　在黑雾中的存在纷纷觉醒智慧，大规模涌出前，诺拉必须先找到解决方案。

　　首席元老推测对整个诺拉不利的时间，大概在百年之后。

　　实际上，可能不足50年。

　　“也许我，真的能亲眼见证诺拉的毁灭……从格兰索尔惨败到神魇入侵啊。”惑鸦唏嘘，“见证诺拉文明的灭亡吗？总不能，这就是世界赋予我的使命吧？”

　　面对接二连三加速恶化的局势，坚韧如惑鸦，也难免迷茫。

　　“50年足够了。”南安很平静地找惑鸦碰杯，“我死的时候还不到一半岁数呢。”

　　穗月在一旁嘀嘀咕咕：“原来老东西也不会安慰人啊……”

　　经惑鸦介绍，南安与猫眼的几位专业人士搭上了线。

　　由于知识的学习限制，一些稀有魔法的坑位会被分配给精锐中的精锐。

　　一些极其珍贵的魔法，更是要匹配天赋，确认契合，才会被首席元老评估下放。

　　失传追踪魔法【无声留影】的拥有者，是一位灰皮肤的暗精灵，名叫“食影”。

　　破晓教会“产出”的高质量孤儿。

　　与穗月竟为同年同期，因出色的契合度，被现暗精灵首席收为学徒。

　　南安认真聆听了惑鸦的履历介绍，看了看不远处谈吐得体，儒雅温和的青年……

　　“干，干嘛？”

　　穗月被南安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

　　“都是破晓教会……”

　　“那我就是菜嘛！”穗月理直气壮，骄傲挺胸，“不菜，老东西你还会那么耐心地教导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安气笑了，“听着是想躺在摇篮里嘬一辈子奶嘴。”

　　“哇，跟着老东西能躺吃一辈子，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吧？”穗月咧嘴，“老东西，能答应做我一辈子的召唤物吗……我什么都会做的！”

　　食影听过南安的“赫赫威名”，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

　　“南安前辈，您在灰星时代真的会把邪教徒的头当酒杯使吗？”

　　年轻人，好奇心重，根本藏不住心里话。

　　惑鸦很享受年轻人当嘴替，好奇心同样重的他摸着下巴站在一旁侧耳聆听。

　　“以讹传讹了。”南安认真强调。

　　食影刚打算为唐突道歉，便又听到了……

　　“优质商品能卖出好价，我们是不会自用的，而且当酒杯太吓人了，所以没有订单需求的情况下，我们都是当球踢的，另外……”

　　“另外？”

　　“藏品一般都是赞提的暗精灵一系在购买，需求很大，我们那些年猎杀的通缉犯、邪教徒，优秀的首级都被你们拿去把玩了，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倒卖艺术品的商人。”

　　食影到底年轻，天赋与个人能力优秀，但阅历不足。

　　好奇的询问，却迎来了南安滚滚黑泥般的知识冲击，顿时消化不良，噎住了。

　　惑鸦轻声咳嗽。

　　“好了好了，聊正事吧，别谈你们红鼠冒险团的光辉历史了，都是群不可言说的怪东西。”

　　食影连连摆手：“耳闻不如见面，老师曾说过，南安前辈是行走的历史典籍，希望我学习一二。”

　　穗月面露难色。

　　学习什么？

　　南安的拿首好戏？

　　所以这是赞提暗精灵一系的血脉觉醒，也想品鉴“艺术品”了？

　　不再理会仍然在走流程的竹月魔女会，以及诺恩巴图，一行人直达镰水黑雾据点处。

　　尼拉尔已经等候许久，他被惑鸦专门吩咐，维持现场原貌。

　　为此，曜鸮只能坐视遍地废墟，而无法重建。

　　食影找到被火焰烤干的血迹，缓缓俯下身。

　　他的双手环绕着一层朦胧的黑光，如流水般流淌，随着手掌接触地面，南安能清晰目睹到频率极快的黑色涟漪，以触点为圆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无声留影】

　　以暗魔法追踪现场的魔力残留，勾勒区域范围内的留影轨迹。

　　对付神魇，它并不起作用。

　　但拟态神魇借用了本体的魔法，因而于魔力流淌的世界里，留下了专属的烙印。

　　黑雾从地面升腾而起。

　　丝丝缕缕，像晨雾从湿地蒸腾。

　　雾气开始凝聚，一团，两团，三团……它们从血迹周围的地面涌出，于半空中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黑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粗略的体型轮廓，看着像是时常会出现在凶杀案现场的经典NPC。

　　入侵发生时，上演过的画面，正在有限度的重现。

　　残留魔力气息驳杂，黑影扭曲成团，难以辨明。

　　食影引导着魔法展开，向着据点外走去。

　　“找到了。”

　　食影的声音很轻。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鬼鬼祟祟的轮廓上。

　　与其他朝着据点深处冲击的人影截然相反，他悄咪咪来到已是一地废墟的石墙位置，抬手。

　　紧随其后，数道黑影与他一起，飞驰而出。

　　“意图很明显，甚至有明确分工。”惑鸦有些惊讶，“牺牲同伴拉扯曜鸮，偷袭隔离区墙体，隐藏分散在各处的拟态神魇不恋战，”

　　南安点头：“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

　　食影追踪黑影离开隔离区，一路行走至偏僻的野外。

　　在一处山岗上，他突然驻足，鼻子猛嗅。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令众人警惕。

　　南安本想释放出蝇雾确认是否存在尸体，惑鸦猛地一挥手，身后呼啦啦涌现出数只体型庞大的黑鸦。

　　“啊——”

　　“啊——”

　　标示性的破锣嗓子引导着所有人走向了一片灌木丛。

　　两具穿着克伦巡逻卫队服饰的尸体映入眼帘。

　　一人被烧成了焦炭，一人则是被怪力，连带着皮甲一起被撕扯成了两截。

　　不远处，几只进餐到一半的食肉动物，不满地盯着魔力幻化而成的黑鸦，发出威吓声，不过在看到人群到来后，他们便一溜烟全跑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惑鸦拿出雕像，连通执政官宅邸的通讯法阵。

　　“找到遇害巡逻卫队成员，缺失身份信息，立刻去确认昨日在镰水附近巡逻的卫队名单！”

　　长时间维持【无声留影】，即便是6阶，食影的魔力到达了极限。

　　他气喘吁吁地中断了施法：“各位前辈，我记下了……记下了……它们的气息，只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穗月一击掌：“你的狗鼻子就能闻出来！”

　　南安的大手轻轻握住穗月的牛角，用力拽动。

　　“措辞优美一些！”

　　食影倒是没介意，看穗月被揪住牛角，次牙咧嘴地被南安摆弄，忍不住笑了起来。

　　终于见到正常的召唤物与召唤师的关系了。

　　穗月一边搓着生疼的大角，一边念叨：“有特殊魔法加持，猫眼真厉害啊，所谓未来厄鹿的职能会他们来替代吗？”

　　南安：“？”

　　一众前来跟随惑鸦学习进步的猫眼年轻人纷纷挺直了腰板，不敢显露出一丝笑意。

　　惑鸦顿感无力：“你可是厄鹿的地区主管啊……”

　　他突然好奇，平日里南安是怎么跟穗月交流的，真是受累了。

　　南安双手拍在穗月的脸颊上，用力挤压。

　　“知道吗，我一直觉得，闭上嘴的你特别好看。”

　　“真的吗，我比书呆子都好看吗？”

　　“？”

　　三句话，让南安绷不住三次。

　　这是绝对的天赋。

　　这孩子，反向穿越到他的世界，绝对是最天然的串子。

　　别人反串太过刻意，一眼就能被上网冲浪老资历识破真伪。

　　穗月不一样，她只需真情流露，糖分就已经超标。

　　嘴巴咧开一笑，就能做成表情包。

　　关键是长得确实不差，颜值托底情况下，循环播放保底百万播放量。

　　要不是有拟态神魇需要追踪，南安真想看看放任不管，穗月还能爆什么典。

　　重回执政官宅邸，再见诺恩巴图，南安发现，他竟然淡定如常。

　　不久前信誓旦旦向元老院特使保证，拟态神魇未曾入城的话语，言犹在耳。

　　不到半天时间，就被食影的追踪推翻了幻想，还能安坐，是个人物。

　　感觉像是上学时紧赶慢赶，发现已经迟到，立时不慌不忙，悠然自得的自己。

　　“各位大人，巡逻的卫队人员，确实有两人于今日失踪，未曾到位。”

　　元老院特使的脸色立时阴沉下去，一群人议论纷纷，视线定格于诺恩巴图。

　　“巴图男爵，现在，我们并不打算进行追责，拟态卫兵是你无法预知的意外事件。”

　　“作为克伦执政官，现在开始，我希望你集中人手，根据厄鹿与猫眼提供的信息，进行筛查询问。”

　　诺恩巴图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感恩。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揪出隐匿在克伦内的拟态神魇。

　　任由他们静默学习，不断杀害平民换皮，恐慌蔓延，秩序崩溃，皮里昂辛苦经营的一切将成泡影。

　　【无声留影】在过分复杂的魔力环境下，难以施展。

　　想让食影发挥出最大作用，需要拟态神魇出现在他的“嗅觉”范围内。

　　南安扶额。

　　唯有这时，他会忍不住抱怨一句……

　　“皮里昂，你把克伦城建设那么好做什么！”

　　又大又宽敞，模仿双冕结构，还有地下水路区域，搜寻难度极大。

　　商议情况后，南安与惑鸦兵分两路。

　　惑鸦领着食影采取笨办法，以扫描跑图的形式，把克伦逛一圈。

　　南安对神魇时不时会迸发莫名的“杀戮冲动”，自成一路。

　　双方分别从克伦的西区和东区出发，向着中轴线进发。

　　厄鹿和猫眼的人也没有想到，在风绒草被发现并广泛运用的百年后，他们需要采用古法筛选手段，应对神魇。

　　穿越西区，穗月坚果吃完了，南安索性驻足，买了一大兜零食，全都塞到装着刚出炉薯条的木桶里，让她慢慢享用。

　　“南安！”

　　南安陡然止步，猛回头。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南安的拳头立刻触发条件反射握紧，脑海里满是该如何把她的头摘下来的方案展示。

　　“艾尔玛赫恩，你还真是大胆啊。”

　　“我早就说过，会时常来享受克伦街市的。”艾尔玛赫恩声音软化，“上次我的脾气不太美妙，我向你道歉……考虑得如何了？”

　　“考虑什么？”

　　“你拿了我一枚神魇结晶的！”

　　“一枚就想收买厄鹿？”

　　“那你想怎么办？”

　　南安就没打算达成协议，但如今事态紧急，他忽然有了主意。

　　“要不……你来帮我抓一群会拟态的神魇，抓到了，我可以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