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是宠物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94 字
白天到黑夜,搜查只覆盖了克伦的4分之1。
人员密集,流动人口庞大的区域堪比攻坚,人手不足的焦虑始终笼罩在众人头顶。
皮里昂一手训练的卫队表现出色,随行的元老院特使赞不绝口。
精疲力尽,即将轮休的穗月东张西望,茫然抬头。
“皮里昂人呢?他不该出来刷刷存在感?”
南安看着远处忙碌的卫队,淡淡说:“亲自现身未免太刻意了,现在的尺度刚刚好。”
穗月迷迷糊糊,不理解南安在说些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做得好,就要使劲举手让修女们知道——就像小时候在教会,表现优异的孩子总能得到表扬和糖果。
想不了太多了,穗月感觉脑子转速在下降。
随身携带的小坚果已经吃完,此刻她饿得晕头转向,眼前开始冒金星。
她习惯性地走进执政官宅邸的厨房,却发现这里毫无烟火痕迹。
灶台冷清,案板空荡,连一滴油星都看不见。
宅邸内的仆从解释,临时执政官巴图男爵开除了原有的厨师,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只要皮里昂觉得好,诺恩巴图就坚定不移地反对。
穗月捂脸叹息。
自从皮里昂不是执政官,顺道蹭吃蹭喝蹭水果都不行。
她无比怀念那个任由她出入厨房,自选快餐的皮里昂。
看穗月一副消沉样,与南安汇合的惑鸦把刚刚在外买的薯条递给她。
“养着她什么感觉?”
“没养过宠物牛,很新奇的体验,总之听人话就无所谓。”南安说,“以她的智商,离开我,真怕她会被奇怪的家伙骗了。”
猛嚼薯条的穗月吭吭哧哧地发出抗议的声音,因为含混不清,两人无奈地笑了起来。
真的像牛了。
很难想象,惑鸦和穗月都是常青鹿一族。
跟惑鸦分食另一桶盐水土豆,南安赞叹:“饭量还挺惊人,一桶薯条,一桶盐水土豆,还有一小罐蜂蜜?”
“很奇怪的活蚀。”惑鸦理了理战斗后还未打理,凌乱如鸟窝的银发,“对抗期间,我不断地被饥饿感侵蚀。”
“真实的饥饿感?”
惑鸦大口咀嚼土豆,连皮都懒得剥开。
“战斗期间,我一度萌发了撕咬他的冲动。战斗结束,体力透支的脱力相当明显,符合饿着肚子激烈运动的生理反应,”
南安若有所思,可怀疑的方向很多。
饥饿感赋予?
加速体力流失?
强化能量消耗?
无论哪一项,都很邪门。
它的正面防御也相当惊人,惑鸦的攻击无法穿透,必须绕道才能生效。
同时还具有无视领域的迷障效果,透视锁定全开的挂壁之力。
比较显著的弱点,已探明的为惧怕高音。
惑鸦目睹过融合碎片,陷入狂躁的活蚀,以噪音扰乱思绪无数次得手,本以为它也是类似的状况。
实战效果令他改变了看法——这只活蚀就是惧怕高音。
“它的威胁比拟态神魇大多了。”惑鸦忧心忡忡,“吞噬完整的神魇碎片,没有彻底疯狂,仍旧保持理智成功脱逃,它对神魇之力的亲和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惑鸦打不过它?”
南安头疼地把穗月的脑袋按在怀里,一通揉搓。
“哇哇哇哇,我哪里说错了,只是好奇嘛!”
惑鸦也被逗乐了:“小孩子心直口快,我不介意的。”
“所以,真的打不过?”
“能解决,但要付出一些代价,那片地下水路有承重结构,上方是居民区,我不希望波及无辜。”惑鸦解释,“没办法秒杀活蚀,确实也符合‘打不过’的定义……是我实力不足了。”
南安抓着穗月的大角,开启摇杆模式。
真是太会说人话了,欺负惑鸦老了,脾气温和啊。
“你什么时候能当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女?”
“可我就是想说点什么呀……闭嘴了就不是我了。”穗月抗议,“你这么喜欢安静的美少女,是因为书呆子吗?”
惑鸦实在忍俊不禁。
这两人的小剧场自带幽默喜剧效果,看一眼提神醒脑,两眼疲惫全消。
“不愧是能被教会修女在个人档案里,写上‘话痨、过分活泼’的人。”
听着就是能在课堂上随意交头接耳,打扰同学学习,欢乐开小差的人。
“过分活泼”也是一针见血。
谁家孩子能在离开教会后,开开心心混成野孩子,乐此不疲地打野,和野兽魔物龇牙咧嘴?
“呜哇,惑鸦老大怎么还看我的档案!”
“你是厄鹿的成员,我总要深入了解你们的过往啊。”惑鸦平淡开口,“档案上还记录,你小时候和别的孩子争执,也会抓别人的角。”
小时候发射的回旋镖,终究是命中了长大后的自己。
穗月顿时感觉南安的双手充满了力量,拉拽感愈发明显。
一开始不太适应,但其实……她觉得还挺舒服的,像是按摩。
把盐水土豆的桶塞给穗月,惑鸦起身。
“趁早休息吧,我回一趟深洞见见猫饭。”
南安知道,短时间内,惑鸦是不会离开克伦了。
在把隐藏的活蚀揪出来前,他无法安然入睡。
南安询问执政官宅邸的仆人,要了一间空房休息,并吩咐他们有神魇被发现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进入梦乡,他第一时间把获得的神魇碎片投喂给魔方。
包裹着另一个“南安”的壁障,肉眼可见地透明了几分。
琥珀中的自己正在缓慢脱困。
穗月看不见,但听了解说,不由得嘀咕:“难道说,我们要分家过了?”
南安再次感觉脑壳疼。
这家伙在教会的基础教育里,究竟有没有学到东西啊?
措辞太灵动了,值得吐槽的点太多,以至于南安还思考了一会。
“什么叫分家过,请问,我们现在的关系是?”
穗月手指戳着下巴,思索片刻,乐呵呵地回答。
“宠物和主人。”
“宠物吗?”南安气笑了,“行吧,确实算是一家人了。”
穗月一本正经:“难道我不是宠物吗?你刚刚才说的。”
“?”
误会解除,原来她的意思是自己才是宠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穗月太苛刻了。
憨憨牛牛不聪明,天然大于腹黑——尽管偶尔她的天然比腹黑还恐怖。
自认是宠物这点,南安已无话可说。
还能怎么办呢?
总之不存在弃养的选项,那当然是养一辈子了。
还不能散养,出门就会被坑,只能家养。
仔细想想,穗月的逻辑居然还闭环了。
家养宠物不是一家人还能是什么?
南安扶额,他发现自己能清晰理清穗月表达的意思,以及日常行为逻辑了……
沿着教堂区域巡视了一圈,再次确认被收容的教堂不会自动刷新灵蚀与神魇,它也不存在任何“场地魔法”,南安放下心了。
如果未来这处空间还能扩展,以教堂作为天然信标,十分合适。
被收容的神魇回想椅,则始终保持着,单椅腿高速旋转姿态,稳定与平衡性令人惊叹。
另一项藏品蝇雾,则是趁着护食的穗月不在,集体趴窝在一枚泥薯上。
远远望去,像是泥薯浑身上满了黑色的瘤子。
南安总感觉,这里未来会随着魔方的逐渐苏醒而变得热闹。
一想到自己身体里藏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物件……噫!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惊动了南安。
他正准备使用回想椅,与红鼠的大家重聚。
房门打开,女仆微微欠身,柔声解释:“南安先生,穗月女士,有一封给您的信件。”
“信?”
南安狐疑地接过信封。
两人在诺拉都没什么熟人,需要信件交流的,基本都能通过通讯雕像联系。
投递者不明,似乎是不久前才有人送入投递篮内,并注明了必须立刻让两人亲启。
女仆走后,南安拆开信纸,只扫了一眼,立刻摇醒穗月。
通向执政官宅邸地下监牢的路,穗月亲切而熟悉。
“嘿,这里当初关了我大半个月,在这里吃好喝好呢。”
寻常人很难理解她得意开心的点。
典狱长阻止了两人继续前进,强调进入监牢区需要拥有执政官的授权。
这难不倒南安。
“你认得这个标志吧?”
典狱长顺着南安的手,望向了穗月领口的鹿角纹饰,突然大惊失色。
“厄鹿办事。”
“可……”
“你遵循规矩阻拦异常人员现身,我们已经被你阻拦了,不会有人责怪你,现在该承认厄鹿的权限了。”
典狱长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赔着笑,斥责开沿途挡路的狱卒,任由南安穗月大摇大摆通行。
大多时候,地下监牢都是冷静孤寂的。
活蚀与亟待审核的活蚀嫌疑者只是少数,用不上专门打造的风绒草监牢。
可南安刚踏足监区,远远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俨然人满为患。
拉过一个狱卒,打听到关押地点,两人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一间穗月十分熟悉的单人风绒草牢房。
“当初我就住这的。”
“‘住’?行吧,你说住那就是住。”南安觉得没什么必要纠结穗月的措辞了。
可可爱爱的小宠物,包容就对了。
隔着单向透明的水晶墙,南安看到了遍体鳞伤,鲜血浸透狱服的蔻莱拉。
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体时不时轻颤,未被遮掩的脸苍白一片。
一头标志性黑色长发,已经被裁剪成了堪堪齐肩的短发,过眉的刘海也被齐齐整整地剪短。
穗月一把抓过狱卒,厉声质问:“她是什么时候被丢进来的!”
“中,中午……”
“什么原因?”
“不清楚……听着像是,与神魇相关?”
南安觉得没必要逼问狱卒,他有更好的办法。
去而复返的他带来了战战兢兢的典狱长。
此时的典狱长已经认命,面对“打开牢房”大门的请求,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洒脱姿态。
牢房大门被推开的瞬间,蔻莱拉也抬起了眼皮。
忍痛疲惫,堪堪入睡的她感觉周围的一切模糊不堪。
看清来人的刹那,她的双手突然有了力气,撑着墙站直。
“老东西……”
南安瞥见了牢房专供犯人入睡的小隔间被锁死,也难怪蔻莱拉必须蜷缩在角落里睡觉。
这里甚至连块软和的毯子都没有,潮湿冷硬的空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到底,什么情况?”
蔻莱拉下意识想捋头发,摸到后脑勺,才尴尬地发现发丝飘不起来了。
她局促地笑了笑,嘴角却不住地颤抖。
“她们说我勾结活蚀,投身黑雾,与神魇潜入有关联……”
“她们是谁?”
“竹月魔女会的人。”
一直维持着理智的弦忽然断裂,一股浊气火山喷发般上涌。
最后的一点理智,促使着南安确认:“她们的依据是什么?”
“我和克伦的黑市,还有走私商人有过交易……但你也知道,我就是想问问活蚀尸体、神魇碎片,还有抑魔粉尘的门路。”
南安好奇:“你要抑魔粉尘做什么?”
“不是你要吗?”蔻莱拉反问,“你一直很缺呀……我说了会在黑市帮你倒腾的。”
见南安沉默不语,蔻莱拉不安而委屈地坐了下来,恳求道。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干的,老东……南安,我们家族只有一块小小的封地了……我无所谓,但是家里人不能无家可归啊。”
“你是说,她们想要你的封地?”
“直觉上……像是。”
南安手指咔咔作响,走出牢房大门,抓着典狱长的领子往里扔。
“审问流程里有剪头发这一环吗?”
“这……这不是我们干的。”
“所以,是竹月魔女会的巧思?”
“我什么也不知道。”
南安又问:“对待未定罪的嫌疑人,直接上刑罚,符合规章?”
“您别问我了……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只负责看管。”
该问的问完了,南安客气地帮典狱长理好衣领:“这是我的朋友,她暂时住在你这,在我回来前,要是有什么人想见她,想碰她,你要乖乖和他们说,厄鹿接手了一切,明白?”
“要是……执政官阁下,元老院的大人们呢?”
“他们也没权利管厄鹿的事。”
蔻莱拉眼眶微红,但还是犟嘴:“老东西原来没打算切割我啊。”
“如果你希望我是那种人,也行。”南安深呼吸,“不过,现在我打算去做点狠活,你耐心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