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粘锅下野?
旧日回响 · 糯米滋海豹 · 4,039 字
里欧德家族。
灰星时代的魔法史上,曾书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
他们是那个辉煌时代里,少数几个能同时以深厚底蕴、卓越天赋以及对未知领域的无畏探索而著称的传奇魔法世家。
黑雾历开始后,经历不详。
远在厄鹿建立前,他们就已经独自对抗“心想事成”。
里欧德对它的实际命名为【哀泣迷雾】。
哀泣迷雾的核心信息为绝密事项,首席元老中也仅有少数几位知晓内情。
即便惑鸦古恩贵为厄鹿之首,也是借由里欧德家族,才知悉它的存在。
因为是颜值太高的缘故,瓦赫迪恩看上去很年轻,视觉观感只有二十出头。
若非惑鸦提前告知眼前人已经37岁,南安会以为他与自己同龄。
茶褐色的短发打理得并不十分精心,随意地搭在额前,看上去慵懒而忧郁的。
皮肤像是漂亮的冷瓷,暖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五官比例近乎完美,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略显单薄。
蓝灰色眼眸,色泽纯净而深邃,视线触及,仿佛直面澄澈无风的海面。
此前南安认为,古恩的样貌,很符合贵公子的刻板印象,属于刷脸吃饭的代表。
现在南安知道穗月为何对瓦赫迪恩印象深刻了。
这家伙长着一张男女通吃的脸!
如果每个人的脸都是一张信用卡,那瓦赫迪恩的额度保底财富自由。
不愧是灰星时代,名号响亮到土鳖如他,也能在冒险者口中听闻的大家族,无数代优中选优的基因,恐怖如斯。
但……南安对他第一印象并不好。
瓦赫迪恩身上酒气浓重,微风轻拂,熏得下风口的他微醺。
那气味中,隐约还能闻到些……劣质香水?
红鼠冒险团每次狩猎结束,返程休息再归队,南安就能从同伴身上闻到类似的味道。
南安平生头一次对嗅觉产生怀疑。
“长这张脸的人,没道理玩那么低端的……别闹了我的鼻子,你给我好好工作!”
很怪,瓦赫迪恩没有和古恩议事,进入庄园后径直来到了聚餐的地方,被酒精灌醉的脑子看上去不太清醒,只是用那双迷离却也好看的眼睛,来回打量着他。
反反复复,上上下下。
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
“你知道了?”
南安哑然之际,瓦赫迪恩自己打了个酒嗝。
“哀泣迷雾……知道了?”
“黑雾深处,侥幸逃脱它的追杀。”
“嗯……那就管好你的嘴,你是厄鹿,明白规矩的……嗝~~~”
古恩见势不对,搀扶着他走到一旁。
不一会,就传来了响亮的呕吐声。
瓦赫迪恩脚底踉跄,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晃荡着沿着原路返回。
专门造访厄鹿庄园,只是简单地对答就离开,让南安大脑快宕机了。
穗月同样嘴巴微张,歪头偷瞄惑鸦,低声问。
“这就是家主?就是他们掌管了所有哀泣迷雾的信息?这个家族没人了吗!”
“确实没人了。”惑鸦说,“里欧德的旁支血脉很早就分家,哀泣迷雾的信息,只限嫡系知晓。”
南安理解了。
把人口比作弹药,里欧德嫡系为了对抗哀泣迷雾,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最优质的家族主力,估计来不及亲自养育下一代,就被迫投身迷雾。
“……”
“……”
南安敏锐察觉到了异样:“这百年来,哀泣迷雾一直在活跃?”
送客完毕的古恩回来点了点头。
“黑雾异变停止,哀泣迷雾作为一个特殊的神魇,却在周期性爆发,一直以来,都是里欧德家族的人负责压制。”
惑鸦回忆:“最近一次,是在16年前。”
穗月纳闷:“为什么不向厄鹿求援?”
“我和古恩出现在那附近,效果只会更糟。”惑鸦无奈,“除非瓦赫迪恩允许,不然,我们无法向你解释更多……另外,你似乎不太受他的欢迎。”
说着说着,惑鸦摸着下巴,模仿着瓦赫迪恩打量南安。
“难道是因为她?”
古恩下意识问:“谁?”
说出口,他恍然,立时加入了审视南安的行列。
“干,干嘛?”南安很茫然,“我还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两人默契地收回了话头,只是举起酒杯,默默跟南安碰杯。
南安没有久留,双冕一行达成了所有的预期,是时候返回克伦了。
蔻莱拉也是根据南安定的出行日期,只不过,这回她的小团体暂时解散了。
入秋时分,天气转凉,大小姐们的家里人并不愿意在这寒冷的时节令她们出门受苦。
马车里,蔻莱拉裹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望着窗外开始泛黄的枝叶,唉声叹气。
“冷天也有冷天的玩法嘛……真是的。”
南安很好奇“玩法”,但直觉告诉他,还是别多嘴询问比较好。
蔻莱拉翻出栗桃酒浇愁。
穗月抱着厄鹿马车专项配给的柚子,吃着吃着,就推开车窗,扮演豌豆射手,发射种子机关枪。
南安没有参与她们的“消遣”。
他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仔细翻阅着桌面上厚厚一沓羊皮卷轴。
四下忽然只剩下了从车窗外涌来的猎猎风声。
好似班主任突袭检查,喧闹的教室一瞬安静的氛围,令它警觉抬头。
两个脑袋在桌前探头探脑,踮着脚试图偷瞄。
“想看就抽一份。”南安推了推卷轴,“你们几岁了,没长大吗?”
“唉,在老东西面前,我们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穗月身边急需个蔻莱拉之外的正常人。
憨憨牛牛本就话痨,如果说话的口吻还和丢人贵族接轨……噫!
蔻莱拉叫了起来:“活蚀名册!全都是?”
“147份,既然闲着没事,就帮忙根据活蚀能力的强度,进行分类。”
“不是200?”穗月质疑。
“首席元老的决定,53人估计因难以明说的原因,从第一批中被筛出去了。”
首席元老们想验证,150活蚀能否以正常人的身份生活的同时,融入索利兹
正式管理前,南安决定静默一段时间,看看活蚀能否自我克制下“冲动”。
建设的村庄距离镰水黑雾入口很近,假设投身黑雾的冲动无法抑制,放下助人情怀,尊重他人命运即可。
毕竟,他的核心观点已被元老们认可。
“听话的视作正常人看待,不听话即为活蚀”。
想到这,南安打算了解未来的另一位同事——神父鲁斯卡。
“穗月,和我说说破晓教会的事。”南安合上一份卷轴,转向正在努力和柚子皮搏斗的牛牛。
“为什么不问我?”蔻莱拉好奇。
“穗月是被破晓抚养长大的,你也是?”
蔻莱拉乖乖缩回去继续喝果酒。
破晓教会,信仰智慧与星光女神佐尔莎。
它的原型为灰星时代的星光夜神教会。
黑雾降临,原有典籍、教义,与黑雾现状完美冲突,各大教派信徒目睹了现实剧变,信仰动摇。
星光夜神教会高层快速完成了新一轮释经,转而以引导民众度过灾厄为己任。
将原有的信仰观念改为救赎观。
主张坚定相信、追随教会的意志,就能迎来破晓时刻,重见黑雾时代前的天光。
并将黑雾的降临解释为“佐尔莎的黑夜试炼”。
未知令人恐惧。
怎样将未知包装为普通人也能理解,并接受的事物,是一门学问。
破晓教会凭借快速而灵活的转变,成为了第一批占据生态位的宗教。
即便对于“试炼”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数量广大的普通人急需安抚的内心需求不容被忽视。
世间绝大多数人都难称智者。
即便拥有决定性智慧的学者们,直面怪诞未知的黑雾与神魇,也无法做到绝对理智。
遑论普通人。
承受着生存压力与精神煎熬的诺拉人,渴望在不确定与未知中获取“稳定”。
纯粹基于理性与力量的治理,在黑雾带来的持续性精神压迫下,成本高昂且脆弱。
当恐惧与绝望累积到一定程度,任何行政指令都可能被曲解。
人们需要慰藉。
需要一个能解释苦难,许诺未来的故事。
哪怕这个故事建立在自我欺骗之上。
需要被蒙蔽。
并非对危险视而不见,而是需要一层认知的滤镜。
将过于赤裸,过于复杂,能压垮精神的现实,包裹上能够勉强承受的意义。
吸取了灰星时代末期,邪教遍地走的教训,索利兹主动与破晓教会合作,确立为国教,以宗教强化认知。
不再过度遏制国教外的宗教——典型邪教仍被高强度打击。
仅以双冕城为例,信仰破晓国教者,就达到了7成。
不少受破晓教会抚养长大的孤儿,长大后更是坚定的信徒。
类似穗月,长大后对宗教全然不感兴趣,甚至认定神明并不存在的,反而才是异类。
鲁斯卡今年72岁。
惑鸦介绍时曾说他,年少时就已在破晓教会内,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神职一员……
这对吗?
数十年光阴,即便是熬资历,作为老牌神父,也该成为地区主教了。
“可能是受分家影响吧。”蔻莱拉说,“破晓教会经历过一次改革,从中诞生了其他重新释经的教派。”
破晓本就是因黑雾降临,重新释经而突然崛起。
因时变易,经历数百年光阴,根据时代标签与文化背景,后继者也遵循着“古法”,开始了你释经,我也释经的传统运动。
解读经典权利人人有,无非看谁能博得民众的信任。
为了迎合索利兹统治需求,老牌破晓是主张“奉献”的。
贵族之所以高贵,是因为他们曾缴纳血税。
即便是如今高居元老院的首席们,其家族谱系往上追溯,也必然是一代代人前赴后继,在对抗黑雾的战场上流淌过鲜血,付出过牺牲。
曾被诺拉鄙夷嫌弃的哥布林一族,以族人前赴后继与神魇对抗,逐渐扭转了诺拉主流社会的看法。
返程因活蚀的卷轴与穗月的小时候故事会,变得没那么枯燥。
在两人的帮助下,南安成功把活蚀完成了分类。
时隔一段时日重返克伦城,南安感觉路上的巡逻卫队数量变多了不少。
“皮里昂又升级卫队规模了?”他下意识想。
活蚀莫名其妙在克伦周边活跃,估计触碰到了他内心敏感的弦,这位克伦大执政官已经在哈气了。
以厄鹿身份,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了执政官宅邸前。
一行三人旁若无人进入宅邸,直抵皮里昂的书房。
“几位,请止步。”
南安回头望向急匆匆跑来,还有些小喘气的仆人……嗯,服装上,更像是管家?
这可奇怪了,管家位置很重要,轻易不会变动。
“皮里昂执政官呢?”
那管家闻言,立刻板着脸,挺直了腰板,用手轻轻扯了扯领口,端着一副严肃的神情朗声。
“请客人注意,现如今,克伦地区的执政官,已经不再是皮里昂,而是巴恩·诺图大人。”
“我不清楚客人是从何而来,还请您在之后的交流中,明确这点。”
南安一愣:“皮里昂成为元老了?”
管家立刻指正:“何等地亵渎,客人请不要冒犯元老院权威,皮里昂阁下现如今正面临查处审核,一切职务均被剥夺。”
何意味啊?
皮里昂这口不粘锅能弄出什么大窟窿,被人抓着把柄?
光看他应付审议会的手段,南安根本想象不到他这样的人,能在执政官任上搞出幺蛾子。
这是被陷害了吧?
想到这,南安索性懒得和这位迟迟而来,着急为自家老爷摆谱的管家解释。
显然刚刚的守卫们就没告诉他,两人厄鹿的身份。
果不其然,南安三人返回马车,刚要离开之际,这位管家已经是满头大汗地冲到了车前。
南安同样理了理领口,端出一副严肃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吩咐穗月。
“关门,开车。”
就在管家尖叫着“厄鹿的几位大人请留步”前,马车扬长而去。
“哇哦,老东西还挺有谱,这是在帮皮里昂出气?”
“干嘛,非得帮人出气?”南安笑道,“难道我作为传奇英灵,就不能有脾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