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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0 节

第23章 下一站:继续向下

您完全不识字是吗 · 最弱鸽 · 4,297 字

  地狱深层,一处难得的开阔地。

  这里被临时辟为了联合探险队的大本营。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帐篷星罗棋布地扎在干燥开裂的暗红色地面上。

  从帐篷的材质与样式就能看出来,驻扎在这里的各方势力显然不是一伙的……

  炼金术士公会盖着厚重的防爆兽皮大棚,一些独立的个人法师撑起了镌刻着隔离阵法的特殊棚子,而那些随队而来的冒险者与雇佣兵们,则大多只是随便拉了一块防风的毡布充当临时落脚点,而实际环境表明这里其实不大需要防风。

  最抽象的其实是一些来自至高议会的法师,直接在原地放了一个小房子,比大部分地狱本地人的不动产还要高级。

  尽管各支队伍都在极力压低声音交流,但在地狱这片燥热沉闷的封闭环境里,加上一些粗鲁汉子习惯性的粗嗓门,整个大本营依然充斥着难以避免的嘈杂与喧闹。

  在营地外围被划出的警戒线外,大批低等的劣魔正三五成群地蹲在地缝边上,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嘴里发出刺耳的怪叫。

  这便是以达芙妮·奥古斯都名义召集起来的探索队伍了。

  虽然进入地狱深层后,不同的队伍会根据各自的任务前往不同区域。

  但在正式探索前,所有队伍都需要在这片区域完成首次集结,以便统一分发定点的传讯符文,也方便之后商讨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

  说不准,这里还会是撤退的核心集结位置呢。

  此前,达芙妮已经在表面上与各个组织的首脑完成了会面,并敲定了名义上的合作草案。

  只不过,谈判桌上的妥协是一回事,实地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此时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实际行动人员,和先前坐在议事厅里指手画画的各方高层,人员的重合度并不算高。

  走在营地的小径上,放眼望去,在场的人几乎清一色都是主世界各方的精锐。

  这些人身上的装备奢华得让人咂舌,随便一件镌刻了多重符文的厚重肩甲,其造价都足够在边境小镇买下一整条街区。

  甚至连那些无归属的独行侠,在保养武器时,手里拿来擦拭剑刃的布料都是掺了特殊材料的防腐软绢,只是擦拭就能充当临时附魔的强力效果。

  一个个都武装到了牙齿,是真正的全装哥,许多皇家的护卫队都难有这种豪华的配置。

  看着这一幕,站在营地边缘的菲利克斯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不仅是因为地狱的气温远比主世界绝大多数地区都要炙热,这里隐隐汇聚的肃杀气场更是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这些气场不是针对他的,这种场面也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剑柄松开点,大少爷。”

  雷诺德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语气相当轻松,“别这么紧张啊,放松点,咱们这次又不用去承担最危险的任务。说白了,我们这次算是走个过场而已。”

  说着,他有些悠闲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哼哼,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轮到我们的头上。只是外围转一圈的任务就有钱拿,早知道我都不带自己的新家伙过来了。”

  旁边正在撬一块地狱黑炎石样本的薇拉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跟着冒险者公会的大部队后头走就是了。正好这次亲身来一趟地狱,可以多采一点材料回去,这次的涨价潮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呢。”

  作为法师,哪怕已经被墨闻收编,没有对于常规法师的经济压力了……

  面对地狱材料的动辄20倍的涨价幅度,她看着手里的金币也是只能纳闷了。

  哪怕地狱的供应链恢复,这个价格应该也不会很快回落,趁现在赶紧采集一些才是真的。

  而身为盗贼、如今早已熟练转职成资深刺客的凯尔则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的粗糙石柱上,眼神机警地扫视着周围过往的人影,低声提醒:

  “看好你们自己的腰包。刚才路过那边的时候,我一看就看到了至少四个同行。他们要是动手的话,只要你不注意,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能给你扒了。”

  “我去,真有那么厉害吗,连身上穿的盔甲都能不被人察觉地扒下来?”

  雷诺德瞪大了眼,敲了敲身前沉重的金属胸甲,“这玩意光穿起来都要费一点功夫,而且也挺沉的,怎么能不被发现呢?”

  “这还不简单,把你打晕不就行了。以他们的身手,可能没法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盔甲扒下来,但肯定可以让你事后不知道被谁打晕。”

  “……我去,不早说。”

  雷诺德感觉自己被耍了。

  菲利克斯看着面前这三个打扮各异的队友,只觉得脑袋更大了。

  单论纯粹的“数值”或者一对一的打斗,他觉得自己不见得会输给这三人里的任何一个。

  但真要到了这种危机四伏的死地,至少论起逃跑和杀人之类的实战经验,这三个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冒险者能甩他十条街。

  回想起前几天的情况,菲利克斯心里依旧有一种荒诞感。

  本来,在得知艾米丽突然打算与达芙妮达成和解与结盟后,菲利克斯那维持了数周的“霍亨索伦贵族尊严”就瞬间变得滑稽且意味不明起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接下来到底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片乱局,墨闻和艾米丽两个人就相当“顺手”地决定了他的去处——把他直接丢给了这支佣兵团。

  说是过来体验真正的冒险生活。

  虽然不知道只有三个人的小队是如何被称为佣兵团的,但菲利克斯还是很快接受了现实,花了一整天的功夫了解了队伍的成员构成和大致的性格。

  抛开其他不谈,这三人都还算好相处,对菲利克斯的出身也没什么意见。

  他听说过有些佣兵天生就恨贵族,恨不得战斗力偷偷给贵族出身的队友来一发痛击。

  不过菲利克斯刚松一口气,第一个高难度任务就砸了下来:

  随队前往地狱深层,明面上作为冒险者公会的雇佣战力行动,暗地里则负责协助爱尔伊特一族的暗哨,对周边动向进行二次监督。

  真到了要踏入这种地狱难度的外位面冒险时,这位霍亨索伦伯爵的长子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菲利克斯出身名门,而且在剑术与魔法的训练上从来没有半点怠惰,在同龄的人类贵族里也称得上是佼佼者,还是那种很罕见的魔剑士,典型的物法双修剑士。

  问题是……

  在这片营地里,比他出身更尊贵、比他更能打、甚至比他更年轻的人,这里都有不少。

  实在有些坐立难安。

  另一边。

  在一处搭建得最为宏伟、周围拍了十几重隔离屏障的大营外,艾米丽·冯·霍亨索伦正负手而立。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菲利克斯所在的方向,确认那小子虽然满头大汗、但至少没有丢脸地掉头逃跑后,便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大营。

  刚掀开厚重的门帘,营地里几位正在商讨法阵分布的至高议会资深学者和老牌大贵族就认出了她。

  “艾米丽?你居然也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师有些意外地迎了上来,“听说霍亨索伦庄园最近有些变故,你当时多半不在吧。这是……?”

  “呵,择木而栖罢了。”

  艾米丽十分轻松地把话题带了过去,“达芙妮殿下展示出了比泽法鲁斯更值得押注的潜质与未来,作为霍亨索伦的家主,我自然需要为家族选择更稳妥的道路。

  至于庄园与领地……对于一个我们来说,重建不过是一点时间上的问题而已,你们不也一样吗?近来如何?”

  “哈,说的也是。和你一样,遇到了点麻烦,但说到底能有什么麻烦能难倒我们呢?”

  几个哈哈过去,话题就从无聊的政治上移开了。

  政治的究级底色,或者说一切的终极底色就是看谁拳头大,而这里的人都不缺肌肉。所谓政治,一定程度上还真是他们喝杯茶的功夫——如果别人不掺一脚的话。

  多寒暄几句后,营地里的顶尖法师们便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不论各自心怀怎样的算盘,站在这间大营里的人,毫无疑问是整支联合探险队中实力最强、魔法造诣最深的一批人。

  要让他们去揍那些劣等的小恶魔,无疑是大材小用。

  所以他们的任务一定程度上更加简单,那就是全局观测一切风吹草动。一旦有意外情况,就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前去支援,并且通知其他人,视情况准备撤离。

  说直白点就是人形雷达。

  而在营地边缘一处更隐蔽的阴影下。

  墨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偶尔瞅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诅咒加成是多少。

  从系统面板反馈的数据来看,这片区域虽然已经被诅咒渗入,但这种一个零蛋后面跟几个可怜的小数的浓度嘛……

  在这里蹦迪十年应该都不会出太大问题。

  但出于安全考虑,墨闻还是决定多看两眼,看看有没有缓慢增长的态势。

  不过他刚聚起精神,拉薇儿的脸就突然凑到了他侧面,靠得很近。

  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眼,而后拉薇儿才稍稍后退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打趣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一点都不紧张?那边霍亨索伦家的,光是汗都要给自己的鞋子灌满了。”

  墨闻歪头看向她:“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我又没那么容易死,应该说压根没什么正常死的方法,我怕什么。”

  “哈,很自信嘛。一会儿要是见到传说中的魔王,你上去和他单挑一会儿试试?”

  “打不过我不会跑么,我不信他跑得过我。”

  就在两人低声打嘴仗的时候。

  身侧的阴影里,空间非常轻微地泛起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一道穿着纯白长袍、看上去就把“稳重”和“正派”之类的词写在脸上的中年男子的身影,凭空从虚空中迈步走了出来。

  正是至高议会的现任议长——扎比亚。

  很显然他也是套了隐匿气息的法术才过来的,不然以他的实力和打扮,周围的冒险者和雇佣兵肯定能一眼注意到这个显眼的家伙。

  “呼……真是难找啊。”

  扎比亚看着拉薇儿,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个角落里,拉薇儿。你走了的这段时间里,大陆可是发生了不是一点半点多的事情啊。”

  拉薇儿偏过头,微微颔首,“嘛,要是能被你轻轻松松找到踪迹,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再说了,我如果还在至高议会呆着,你又能肯定我会出面处理这些破事?”

  “以你的性子,应该确实不会多在意这些事情,但总会出手解决一点事情的,不是吗?”

  扎比亚对此早已习惯,回应后转过头,那双透着睿智的眼睛正式落在了墨闻身上,“那么,传闻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初次见面,年轻的伯爵。”

  扎比亚打量着墨闻,“真是个不得了的年轻人。”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墨闻本人。

  在此之前,至高议会内部关于这位荆棘谷伯爵的情报叠了足足一尺厚,这是他刻意要求下面的人单独收集的。

  但在扎比亚这种老狐狸眼里,那些档案处处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加工痕迹”,显然是有专业团队在背后帮他伪造和掩盖身份。

  甚至不止如此,很有可能连这个“专业团队”对此人的身份都不大了解,多重迷雾下硬是搞得每一份情报都充斥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可今天亲眼见到,扎比亚认为那些情报里说的各种奇闻异事还是太肤浅了。

  光是拉薇儿站在这个人旁边,这一点就足够离奇了。

  至少在扎比亚的印象里,拉薇儿素来独来独往,只有在精灵之森会偶尔与他人同。

  墨闻同样打量着对面的中年人,“……你很强啊,如果换做其他场合,我得多吹捧你两句。但是换在这里,可能还是差点意思——我先问一句,你是打算跟着我们前往最核心的地方吗?”

  “责无旁贷。”

  “那别死了,如果敌人会什么超级大复活术,你死了可能就是个大麻烦了。”

  听到这种近乎冒犯的调侃,扎比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黑发年轻人并不是在狂妄吹嘘,而是某个角度上陈述着事实……

  思量了一瞬,扎比亚开口询问:“我很好奇,既然你这样说了,想来对地狱深层的诅咒有深刻了解——”

  “跳过那些解释的话,这里和魔王有关。不出意外的话,要么和魔王留下的东西打一架,要么和魔王本人打一架。打赢了名留青史,打输了也会被写进书里,确定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