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事已至此，先喝茶吧

　　昔日……大约十几分钟前结盟的盟友在转瞬间陷入危难之中。

　　俗话讲患难见真情、雪中送炭大于锦上添花……反正类似的说法有很多，表达的都是同一种意思。

　　那就是这种关键时候帮忙，可以大幅提升好感度，是限时的双倍甚至三倍刷取率活动。

　　身为正义的伙伴，预言中的勇者，来自异界的外星爷。

　　墨闻自然要——

　　掉头就走。

　　现在出力帮忙镇压混乱的情况？听起来很合理，可墨闻有更加合理的事情需要去做。

　　能够感受到秘能的流动，墨闻清楚这里有厄伯利斯作祟的原因，不过这里的秘能浓度远远谈不上高。

　　和当初王城毁灭相比，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那个时候都能直接暴力破坏现实了。

　　这次的暴动除了神力的干扰，明显还有他们自己的心理原因。

　　简单说，就和故事里的一样，这堆火总会烧起来，只不过厄伯利斯提前往上面浇了一桶汽油而已。

　　如果说是厄伯利斯单方面精神洗脑导致的暴乱，那么镇压之后的修复工作，至少人员相关的整顿不会花太长时间，只有一些其他的财产损失。

　　很可惜，不是，这只是一场被提前了许多年的暴乱。

　　人心难测，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算让墨闻来也得评判很久，需要花费的时间怕是用月来算。

　　墨闻自然没有那个时间去浪费。

　　以图书馆和系统赋予的奇怪能力，他确实有能力帮助任何一个人，但时间上不允许。

　　更何况，关键的一部分人物已经撤出来了：

　　那三个老家伙全都跑了出来，甚至还带上了几十个信得过的研究员。

　　光这个就不亏了。

　　至于那件破损的人造神器嘛……

　　只能尽力而为，不求真正入手了。

　　墨闻当初本来都在上面安了个节点用来当GPS的，但这间地下宝库一是本身就有大量魔力干扰，追踪起来本就不易。

　　二是墨闻不可能一直往里面输送大量魔力维护节点，他还记得这里有个挺厉害的老头呢，这么做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被发现的话反而会让获取难度直线上升。

　　不过现在好了，神力波及之下，墨闻是彻底找不到自己当初插的眼在哪了。

　　朝着那喊杀声震天的庄园方向看了会儿，墨闻偏过头，朝身侧的拉薇儿打了个招呼：“走了走了，这一看就是奔着烧杀抢掠去的，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我们是去抢救人的，还是去抢东西的？”

　　“到地方了看着办呗，反正向来如此。”

　　墨闻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东西，也没有向着周围懵逼的人群讲什么话，就一个箭步飞出去了——直接从一个小悬崖上跳了下去。

　　“呵。”

　　拉薇儿耸了耸肩，跟上了墨闻的脚步，也是一个箭步就消失不见。下一瞬能够看见两人踪影时，已经是两道飞掠而去的残影了。

　　而山坡上留下的三位研究院大师与几十个仓皇逃出的研究员，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罗伯特大师挠了挠头发，看着神色冰冷的女大公，思考了几秒后开口：“公爵大人，接下来怎么办？庄园那边的事情很是诡异，这水看着太深了，还不清楚是谁搞的鬼。而且从这来势汹汹看，对面实力非同小可啊。”

　　这些其实都是废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不讲点废话容易显得自己很没用。

　　艾米丽站在风雪之中，看着远处自家那被滚滚浓烟笼罩的华丽庄园，微微颔首。

　　“呼……”

　　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淡白色的雾气，与远处的黑烟格格不入。

　　思虑片刻后，艾米丽当机立断：“整顿人员，清点能带走的所有基础资料。半小时后，随我转移阵地，去血荆棘领。”

　　“……血荆棘领？”

　　几位大师面面相觑，一时间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天天蹲在实验室里没错，但不代表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血荆棘领位于“敌军”的地盘上，这一点他们还是很清楚。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敌军领地，据说达芙妮·奥古斯都就经常造访这个领地，这是要搬进别人首都了。

　　虽然有些震惊于要前往敌人的领地，但在眼下这个整个霍亨索伦陷入混乱的关头，艾米丽这个目前实力最强且最有话语权的人，无疑能够给出最有说服力的判断。

　　更何况艾米丽先前离开了一阵子，兴许就是在准备些什么。

　　而艾米丽自己……

　　说实在的，她只知道近期发生的一切与神明、魔王以及那诡异的诅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并不清楚诡计之神厄伯利斯到底能侵蚀到什么地步。

　　但她能从墨闻的反应上，侧面推算出敌人的棘手程度。

　　以艾米丽这段的观察来看，无论是“奥尔科特”还是“墨闻”，都是在合理的“贪心”范围内，“贪婪”十足的人，不会放过一丝有赚头的机会。

　　而现在，墨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眼前的霍亨索伦庄园，完全不打算介入这场局面的镇压与收编。

　　这足够说明问题了——介入当下的混乱局面收益极低，且风险不可控。

　　单纯以艾米丽自己的视角来看，这块拥有庞大人口、精锐军队和数百年积累的土地，依然有着极高的重新统治的价值。

　　哪怕抛开这些不谈，光是她自己囤积的、没有被随身携带的财富，其数目就足够诱人了。

　　不过，土地又不会长脚跑掉。

　　至于庄园内部那些正在打得头破血流的远房亲戚与高官？

　　很抱歉，这里面还没有谁和艾米丽沾亲带故到，让她需要感情用事的地步。

　　最多就是对一些忠心仆人的遗失感到可惜，但还远远不到能让她不顾一切。

　　“……你们三个，准备跟我回去一趟研究院。”

　　艾米丽扯了扯自己的大衣，看了一眼三个老家伙，“再挑几个最能打的，把那些没被波及的图纸和材料搬出来，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话虽如此，既然都到这儿了，能拿一点还是拿一点吧。

　　-----------------

　　一段时间后，血荆棘领。

　　依旧是那间书房。

　　墨闻百无聊赖地瘫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四肢放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折腾了半天，果然还是没搞到个完整的。”

　　坐在对面的拉薇儿闻言，手里正拿着一个刚刚顺手摸来的水晶球抛来抛去，挑了挑眉：“怎么没搞到？你说的冥蚀之印不是到手了吗？”

　　墨闻只是把冥蚀之印从空间戒指中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看吧，它就这样。”

　　“……看起来不是挺正常的吗？”

　　“它以前要大整整三倍——也就是我们找了个超级战损版本的文物出来。虽说这玩意本来就报废了，但现在不但报废，还缺斤少两了，唉。”

　　没错，有拉薇儿那不讲道理的强行突入能力，也就是纯粹的数值。

　　加上墨闻对秘能与魔力的超强感应力，两人半小时前极其顺畅地潜入了霍亨索伦庄园坍塌的地下宝库最深处，找到了那件原本应该静静躺在展示柜里的冥蚀之印。

　　但这玩意儿本来在墨闻第一次见时，就已经坏得只剩下一块看不出模样的金属疙瘩了。

　　在那个时候，若不是有系统面板，以及墨闻本身来自魔力感知附带的“寻宝”能力，寻常人就算踩在上面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块用来垫桌角的破铁。

　　只从外表看，墨闻也看不出这居然是能和超越之冕、晨曦同一批次的人造神器。

　　而现在更惨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展示柜彻底砸烂，原本就破损的伪神器更是被二次破坏了。

　　此时摆在墨闻面前的，只有大约三分之一大小的冥蚀之印残片，断口看上去很是诡异，像是被谁硬生生掰断了一样。

　　要知道，这玩意之比一枚硬币大一点点，说它是徽章纯属是因为有很多花纹而已。

　　感叹之余，墨闻伸出右手，捏住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暗灰色残片，试着用单手捏了捏。

　　他虽然是个挂着“法师”头衔的职业，但身上常驻的属性加成让他的力量远非同级的法师能比的——

　　同级的战士也不一定比得过他，墨闻身上的力量加成可是往200%以上奔的，而且还是常态加成。

　　即便如此，墨闻手掌发力，手指使了劲地用力扭，那块暗灰色的金属残片在他掌心里都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形变都没有产生。

　　简直就像是时空都凝固了一样，硬得离谱……

　　让拉薇儿来的话还是有可能掰断的，她力气也是大得夸张，所以墨闻在稍加尝试后就放弃了破坏的念头，免得拉薇儿感兴趣，要过来尝试掰断，把本就变成1/3的冥蚀之印变成1/6版本。

　　这也导致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刚刚那场暴乱，以墨闻现在的战斗力看撑死算个村口械斗，那么是谁把这件人造神器干碎了？

　　又是谁拿走了剩下的部分？

　　至少墨闻是真没找到其他的部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风尘仆仆的艾米丽迈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风雪寒气。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金属残片，有些惊讶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它比我想得还要……古老得多。”

　　艾米丽卡壳了一秒，才想到“古老”这个合适的形容词。

　　这玩意看起来就像是一千年前的古遗物，然后在上周被一个盗墓贼暴力发掘出来一样，碎得有些不堪入目。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她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个垃圾。

　　墨闻伸了根手指，在那块三分之一的金属碎块上以弹，发出“当”的一声清脆闷响，“拿到了三分之一。凑合着算成功了三分之一吧。”

　　不过，某种意义上，他这趟确实算得上成功。

　　随着体内代行者力量的涌动——也可能是苏醒，即便手头上只有这区区三分之一的战损残片，墨闻也成功获得了远比当初匆匆一眼得到得多的信息。

　　这枚人造伪神器的底层构造逻辑，确实与那位早已陨落的第七神，也就是诅咒之神有着相当直接的联系。

　　若墨闻判断没错，它的最初设计目标，就是用来引导那已陨之神的力量，尝试以人之躯，驱使神的力量：

　　还存在的神，身上的神力危险而难以控制，那么去找一个已经死去的总行了吧？无主的神力应该会更好控制一些。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谁会想要一枚与“引导诅咒”直接相关的人造神器呢？

　　第一种可能性，诡计之神厄伯利斯。

　　就墨闻目前的观察结果，厄伯利斯唯恐天下不乱，拿到这玩意儿到处煽风点火完全符合祂的行事作风。

　　而另一种可能性，则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果是那位在五百年前被击败、至今依然生死不明，极有可能在地狱逍遥的魔王呢？

　　如果魔王此时依然活着，并且拥有着清晰的自我意志与行动力，那么他尝试回收这枚冥蚀之印可就有着太充分的动机了。

　　根据从维萨罗那老家伙嘴里挖出来的“当事人论述”来看，当初那位前勇者达科莉丝的战斗力强得违反常理：

　　以一己之力单刷了魔族的整个高端战力层。

　　一个由那种战力天花板亲手打造成的人造伪神器，即便只是个废品，对于深知其强度的魔王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绝佳参考样例。

　　出于对这种危险物品的直觉，墨闻把残片收了起来。

　　“霍亨索伦领地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墨闻抬起头，看向艾米丽。

　　艾米丽摇了摇头，“和预料的差不多，霍亨索伦的公爵领现在算是彻底名存实亡了。”

　　她平静地叙述着现状，“内部几个派系在庄园废墟里打得不可开交，这些家伙我在以前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没清理干净。更底下的十几个附庸男爵和领地干脆直接宣布独立。

　　当然，有个好消息：这块公爵领现在处于彻底的混乱状态，谁也不服谁。不是我们的盟友，但也不服泽法鲁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对于霍亨索伦家族的沦陷，艾米丽说的话仿佛在讨论隔壁公国的一场小打小闹。

　　站在一旁的拉薇儿有些感兴趣地凑到了墨闻身边，“那么，霍亨索伦这边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墨闻手指敲了敲桌子，深度思考五秒。

　　随后给出结论：

　　“事已至此，先喝茶吧。”

　　“……能不能说点人话？”

　　“好吧，我的意思是……”

　　墨闻拉长了调子，解释道：

　　“找些人过来喝杯茶，准备一下，该前往头目的巢穴打攻坚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