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墨闻：何意味

　　墨闻让卡诺维尔做的事，进展很是顺利。

　　地狱里可以说都是实干派，就算是画大饼也好歹会带一个饼过来装装样子，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一般不出一个星期就会被砍成臊子。

　　卡诺维尔真的拿出来大量的缓解药，药效也确实存在，再加上一点个人能力，这几天里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

　　原本还算是沾了自己父亲的光，才有不少恶魔愿意给面子，现在的名气则是快要和一些恶魔领主齐平了。

　　缓解药的表现自然引起了非常多恶魔的注意，包括那些原本对所谓联盟完全无感的独行侠和深层老怪物。

　　他们对组成联盟不感兴趣，对抑制诅咒的药物非常感兴趣……而卡诺维尔表现得非常“慷慨”，嘴上说着限量限供，实际给出的量很是充裕。

　　至少一天给出个上百瓶绰绰有余，而一瓶足够缓解好几日的各种奇怪症状：因为圣水瓶还挺大一个的，一瓶够顶用好久，恶魔们还是第一次感叹圣水瓶造这么大有道理。

　　地狱的恶魔当然不止这个量……只不过，在一些人为因素的干预下，它可以相对满足恶魔们的需求。

　　包括但不限于反复稀释卖次品一类的常见操作。

　　如此神奇的药，想要不引起更多的好奇是不可能的，自然有许多聪明的恶魔想要研究出其中的奥秘。

　　说是光明女神教会的秘密研究，可这玩意一没有专利，二来有专利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当然要大大方方搞起来！

　　花了几天的功夫，这些脑子精明的恶魔很快就得出来结论：

　　这是个什么玩意？

　　恶魔的上下限极大，聪明的恶魔的脑子可比人类灵光不少，在生理结构上就有很大优势。

　　文盲率比人类高得多，不妨碍诞生一众杰出的恶魔学者靠自己的大脑赚钱……

　　然而即便是这些聪慧之辈汇聚在一起组成小团体，费了老大劲从卡诺维尔那里搞来一瓶稳定药之后。

　　他们也实在没搞明白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处隐秘洞窟里，几个顶尖的恶魔学者正围着一口沸腾的黑铁坩埚抓耳挠腮。

　　一头肚皮肿胀得快要拖到地上的怪异恶魔，正抓着一个空掉的圣水瓶，伸出那条长满倒刺的紫色舌头，把瓶底最后一滴液体舔进嘴里。

　　作为深渊里味觉最敏锐的种族之一，他们的胃酸连金属都能融化，舌头上的味蕾更是能精准拆解出几千种不同的成分。

　　闭上那几对散乱分布在脸上的复眼，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拉扯的咕噜声，他仔细咀嚼着那股味道。

　　“这他妈的……”

　　暴食的恶魔猛地睁开眼，一口浓酸吐在旁边的岩壁上，抓起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劣魔跟班，一巴掌扇飞，“这不全是水吗！根本就不是用草药或者矿石熬出来的！”

　　另一边，一个披着破烂长袍的巫妖没有理会同伴的暴躁。

　　他将一滴稀释过的药剂，极其小心地滴在一块刻满了侦测法阵的石板上。

　　这是地狱里最精密的魔力解析矩阵，只要液体里蕴含任何已知的魔力，石板上的符文就会亮起对应的部分。再经过与文献的筛查，就能测出这部分魔力的可能来源。

　　液体接触石板的瞬间——

　　什么也没发生。

　　甚至，原本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黑曜石板，此刻像是被强行断电了一样，所有符文瞬间明灭了一下。

　　巫妖干枯的指骨肉眼可见的紧了一下，连忙检查了一下这块石板的情况……

　　随后他就一拳砸碎了这块价值连城的石板，“该死的，这东西的魔力缓和效果有问题，不能再这样测了。”

　　这些天来，他们努力了很久，但结果一无所获……

　　倒也不是完全没收获，他们至少测出来一个东西：这个缓解药的效果有点太猛了。

　　抑制诅咒扩散，中和混乱的魔力，缓解急躁情绪，这东西说是缓解诅咒的药物，但实测出来的结果更像是能把所有东西全都抑制一遍。

　　有些恶魔甚至怀疑，这玩意的效果可能远不止于此……

　　唯一问题在于，他们没法再进行测试了，只能到此为止。

　　因为卡诺维尔断货了。

　　准确地说，不是卡诺维尔不卖了，而是这群学者恶魔已经被彻底挤出了买方市场。

　　这些药物的特殊之处很快就传到了更深层的那些恶魔领主耳朵里。

　　一开始，大伙都以为这些只是教会对诅咒的特效药，所以这些老怪物虽然感兴趣，但因为自己没有被诅咒影响，所以权当作饭后闲谈，偶尔聊一两句罢了。

　　但恶魔们很快发现了这玩意儿的另一个用途。

　　比方说单纯当饮料喝。

　　众所周知，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能一拳打死牛。这一点对人类可能有夸大成分，但对恶魔没有，恶魔暴躁的时候确实会强大很多。

　　那些恶魔领主大部分都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主，据说一个盘踞在熔岩湖底的六臂蛇魔领主只是出于好奇尝了一口手下进贡来的稀释药剂，便立刻下令封锁了领地内所有的物资出口，全部用来和卡诺维尔换药。

　　对这些每天都狂躁的大恶魔来说，这种能够能让情绪瞬间冷却下来的药水，简直就是地狱里最顶级的奢侈品，比所谓的吞噬纯洁灵魂还要上瘾。

　　哪怕持续时间很短，这种短暂的大脑放空也让恶魔们难忘。

　　消息传开后，这些恶魔领主开始用各自手段拦下了卡诺维尔的货。由于互相牵制的原因，他们倒是没有对卡诺维尔动手。

　　至于那些还想多拿几瓶做成分化验的恶魔？

　　他们试过以各种理由申请搞来一两瓶。

　　居然不许！

　　卡诺维尔这边搞不到成品了，精明的恶魔们，以及想要更多货的恶魔领主自然就开始把主意转移到更加根本的地方。

　　也就是卡诺维尔口中的那个源头，光明女神教会。

　　既然这东西是教会的秘密研究，那主世界的各个教堂里肯定有存货，至少有配方和残渣！

　　事实是，不只是这些他们，几乎整个地狱靠近诅咒中心的部族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样开始行动了起来。

　　原本只做奴隶买卖和武器走私的黑市，风向瞬间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数不清的恶魔在千方百计地尝试与主世界的教会搭上线，平时被他们视作死敌的圣职者现在成了他们眼里的香饽饽。

　　能捞到一条有用的信息，那就是赚麻了。

　　到底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物们都在出高价收这些东西。

　　地狱里的通讯法阵超负荷运转，各种潜伏在主世界的线人被连夜唤醒，只为把所谓的独家秘方挖出来。

　　至于卡诺维尔自己，当然也有无数人尝试从他嘴里撬出话来。

　　但是发现卡诺维尔身上好像真有等级相当高的保密魔契后，这些来探口风的家伙也只能悻悻而归，总不能把这个目前唯一的供应商的脑子挖出来。

　　要是能挖出来消息还好，挖不出来的话，那些恶魔领主可要超级无敌暴怒，把他们的灵魂勾出来当柴烧了。

　　然而，尽管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调查，情况却很是奇怪。

　　-----------------

　　阿卡尼亚边境某座繁华镇子上的大教堂内。

　　主教克莱门特推开自己书房的橡木门，走到外面的长廊上。

　　走廊两侧的彩色玻璃窗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寒冷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确认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到处乱逛，他这才把双手背在身后，在走廊上反复踱步着，名贵的丝绸教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困惑：

　　他有点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这里的“对方”，指的是一头盘踞在地狱浅层的恶魔商人。

　　克莱门特不是那种狂热到脑子一根筋的圣职者，他是个务实的人。出于一些教区财政以及一点点个人方面的原因，他偶尔需要从地狱那里获取一些罕见的熏香原料和矿物，用于制作一些魔法道具。

　　作为交换，他会回馈给那个恶魔一些无伤大雅的主世界小道消息。

　　比如某个边境公国的兵力调动，或者某次裁判所的巡查路线……当然，会混杂一些假消息。在不损害教会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他把这个尺度拿捏得很稳。

　　毕竟在这个主教的位置，他还是要做点正事的。

　　名声和命，他都要。

　　只不过刚才在那场跨位面的交谈里，他听了半天，愣是没搞明白那个恶魔在讲什么。

　　大伙都是精明人，平时为了讨价还价都会掰扯半天，但今天对方却一反常态地大方，甚至允许他主动报价，只要克莱门特能提供一条情报。

　　听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情报，他克莱门特大概率没法讲出来——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什么叫抑制诅咒的神秘药物？

　　教会开发的最高机密，能对抗诸神的力量？

　　克莱门特寻思他们这行不就是信仰神明的吗，哪来的这玩意？

　　他自诩在教廷的中层圈子里人脉相当广，各个枢机主教的私生子都摸得门清，主打一个圆滑处世。

　　但关于这种特效药的传闻，他愣是连一个字都没听说过。

　　可从那个恶魔急躁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口吻来听，这多半不是对方为了找乐子编出来坑他的幌子。

　　两人勉强算是合作了五六年的老主顾，地狱那边的规矩向来简单。没有足够的利益，恶魔连撒谎都懒得干，克莱门特自己也没空扯日常。

　　虽然不排除对方单纯想挖个坑害他的可能，但克莱门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逻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事的机密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级别，他这种负责一个镇子的大主教，在教皇眼里可能连边缘人物都算不上，不知道这种绝密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这里有一个怎么也绕不开的逻辑问题。

　　克莱门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始终灯火通明的教堂，百思不得其解。

　　从那个恶魔口述的药效来看，那种缓解药物的效果好得简直离谱：

　　什么叫能把恶魔领主的狂暴性子都压下来半分钟，让他们暂时平静下来？这也太离谱了。

　　那些恶魔领主动不动就三阶的实力起步，能抑制他们的情绪，效果可太夸张了。

　　如果这种药剂真的存在，并且将其与教会常规的治疗药水混合使用，那绝对能制成一种颠覆整个大陆战争格局、甚至彻底改变民生的万用灵药！

　　既能瞬间修复常规的轻微伤势，又能缓解魔法反噬造成的混乱魔力，说不定还能根除各种疑难杂症。

　　这种跨时代的东西，按照光明女神露西安娜的教义，教会现在应该找上至高议会那些资深研究者，一同开发才对。

　　哪怕没有克莱门特想得那么离谱，可若是那恶魔说的属实，这东西也至少是诅咒的克星，极具价值。

　　更加诡异的是，按照那个恶魔的说法，地狱里有一个名叫卡诺维尔的恶魔公子正在大肆兜售这种药物，而且量还不少，一天就能供给出足够上百瓶。

　　用的还是教会的圣水瓶！

　　克莱门特可太清楚那玩意有多大一个了。如果用来装水当饮水用具，一般人可没法一口气喝完，被呛死都有可能。

　　装满水的话，克莱门特能用这种瓶子直接砸碎大部分低级恶魔的脑袋。

　　哪怕是严重稀释过的次品，能每天供应这种规模的市场，原液产量也应该是个不小的数字……

　　都能分到一个恶魔身上了，怎么想也要一天生产一大瓶原液吧？估计有个上百升的每日原液生产量，甚至更多。

　　听起来多，实际上确实多得离谱，对于炼金产品是大到夸张的量。

　　如果按稀释10倍才能使用的量来算，一天估摸着能产出数千瓶的成品，这个量就算是水都很离谱了：从哪搞来的那么多圣水瓶？

　　他这地方半年都不一定能卖出去上千个圣水瓶。

　　既然产量足够大，那就意味着背后必须有相应的炼金工坊、材料运输线和大量知情的研究人员。

　　这种规模的运作，保密级别再高也绝对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

　　克莱门特随手拿出纸笔开始算了起来，但算着算着自己的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材料的调拨、人员的抽调，以及最基础的运输，怎么会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掀起？

　　根据克莱门特对炼金学的了解，根据那个恶魔的说辞进行反推的话……

　　这他妈每天得消耗好几吨的原料、数不清的圣水玻璃瓶，以及上百人的持续运作！

　　哪怕保守一点，只有那个叫卡诺维尔的恶魔商人在对外贩卖。

　　而那个有本事把部分成品交给卡诺维尔的人更是手眼通天，能把两三成的量都给他……

　　那也不是什么小实验室负担得起的规模！

　　教会里还能有这地方？

　　什么时候教会的那点小实验室比炼金术士公会的规模还大了，公会不是已经搞了垄断吗？

　　收起纸笔，克莱门特看了一眼旁边的石雕天使像前，心里的好奇和隐隐的不安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

　　如果那个恶魔说的属实，这药对他也很有用，非常有用……

　　不能干坐在这里瞎猜。

　　克莱门特思考了一阵，决定出门一趟，去一趟上级教区的枢机大教堂探探风口。

　　找几个以前一起共事过的主教套套话，找个借口到当地的各大仓库询问最近有无异常吞吐，这么大的量不可能做得无声无息。

　　就算是至高议会那种单独开辟一个空间作为实验室，那至少也会产生惊人的魔力流，总能找到踪迹的。

　　转过身，他大步走回房间，准备为出行做一些工作。

　　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速度相当快，他听到金属与石砖的碰撞声，来者便从长廊另一头跨到了近前。

　　那是一名穿着银色轻甲的教会骑士，胸甲上烙印着教皇内庭的专属徽记。

　　作为负责传递内庭机密的信使，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即便是在风雪交加的深夜连轴奔波，他的呼吸也平稳得连一丝波动都没有，速度更是快得让克莱门特都有些吃惊。

　　“克莱门特主教，内庭加急密件。”

　　骑士微微低头，双手平稳地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黄铜小盒子。

　　克莱门特接过盒子，感受到那莫名的重量后，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重新关上房门，他将盒子搁在书桌上，拨开暗扣。

　　黄铜盒子里垫着暗红色的天鹅绒，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以及三个教会标准制式的巨大圣水瓶，重量主要源自后者。

　　克莱门特微微皱眉，将其中一个瓶子提了起来。

　　里面的液体稀薄如水，清澈透亮，如果不是凑近了在灯光下仔细看，甚至察觉不出里面带着一丝微弱的混浊。

　　可能是加了什么东西，不过光靠肉眼和魔力都没法判断到底是什么。

　　把瓶子放下，他挑开信函的火漆封口，抽出信纸。

　　刚扫了一眼开头，克莱门特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古怪，因为纸上的墨迹泛着一层均匀的微光。

　　这是非常标准的使用魔法复制文字留下的痕迹。

　　这封所谓的“内庭加急密件”，分明是一封批量印发的群发通知，而不是专门发给他的，其他人说不定也收到了这封信。

　　信的内容同样透着一股随心所欲的草率，带着教皇那极具辨识度的口吻。

　　不过克莱门特的注意力立刻被一行字吸引了。

　　信上宣称……

　　-----------------

　　“噗，搞什么鬼？”

　　从椅子上爬起来，看完信件内容的墨闻差点把刚喝的饮料喷出来。

　　血荆棘领的城堡不小，给墨闻当休息室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他今天就在外界歇着等各方信息呢。

　　然后就收到了这么个玩意，来自伊格纳齐奥·加克的惊喜大礼盒。

　　一旁原本还在装作不关心的拉薇儿马上凑了过来，只是一眼就扫完了信件的内容，便忍不住掩着嘴笑出了声，“什么玩意，这写得也太搞笑了，好像真有这回事一样，那老头还挺有幽默感。”

　　墨闻则是嘴角一抽，“这都什么玩意……他是怎么写出这种东西的？”

　　字里行间，他只看见了几个字：

　　神之血计划。

　　这老头怎么这么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