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这墨闻怎么这么坏啊

　　花了点时间，卡诺维尔把地狱的情况以及那封信的内容告知了墨闻。

　　对于其中一些不太文明不太礼貌的片段，他当然做了“些许”删减，并且适当地加入了比较有个人风格的润色。

　　“我算是明白了。”

　　墨闻双手交叉，“地狱里的家伙搞了一个什么同好会，打算把你也拉入伙，但三岁小孩都知道恶魔没有什么同仇敌忾可言，这玩意就是用来拉帮结派的。”

　　“对，和主世界搞生意的不止我一个，不少恶魔都学会了这种看起来精明的做法。”

　　卡诺维尔赞同地点点头，“本性难移，大部分只是学了个表象，单纯把它当成一个陷阱用。不幸的是，地狱里不缺看不出这种陷阱的蠢货。”

　　“但这次比较有说法。”

　　“没错，这一次很特别。”

　　卡诺维尔眼中带上了一丝兴奋，“以前多数是小题大做，找到个机会就疯了一样夸大。现在不一样，他们知道这回不是闹着玩的，但还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墨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除了物理上的远离，这地狱里的诅咒没别的对抗手段。瘟疫还能靠把病原体全杀了解决问题，这诅咒可不管你有的没的——不过我们这里还真有对抗的方法。”

　　“没错，你的血。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确实很有效。”

　　卡诺维尔的身子往前探了探，“只要一点点，便足够产生肉眼可见的抑制效果。当然了，我可不是为了给那帮野蛮的家伙做慈善。”

　　他竖起一根指头，轻轻晃了晃，“就像我说的，只要略微起效果就够满足那些家伙的要求了。知道现在地狱里最畅销最抢手的东西是什么吗？各种止疼止痒的，能暂时缓解一下这些烦人的感觉就行。不少恶魔甚至会把诅咒的变化当成一种……时尚。”

　　说完，卡诺维尔顿了一下，“也不全是。比如伊维特很不喜欢这种变化，大部分注重自身外型的恶魔现在都为这诅咒急得焦头烂额。”

　　墨闻思考了几秒，“所以你打算带去稀释版的缓释药，可能还得搞一点饥饿营销，比如每次只带一点点出来，让他们自己去争抢？”

　　“正是。我也不收他们钱，他们也掏不出钱，我只是要一点小道消息而已。至于他们会不会打个你死我活，那当然就和我没关系了。”

　　卡诺维尔摊了摊手，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些恶魔打得越烈越好，地狱里是纯粹的狼多肉少，死一半的恶魔都完全不会影响什么东西。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但会不会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一直在旁边翻书的拉薇儿突然合上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卡诺维尔表情一僵，还是不太适应拉薇儿带来的压迫感。

　　拉薇儿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瞥了过来，“你那些地狱的同胞可没什么教养可言，这种把戏？发现你手里有好东西还藏着掖着不给足，你猜他们是会乖乖交保护费，还是会直接把你那细皮嫩肉的胳膊扯下来？”

　　“呵，这一点放心，我有办法。”

　　卡诺维尔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眼里闪过的一丝疑虑表明他并不是才想到这回事。

　　作为土生土长的地狱住民，他当然知道能在地狱里活下来的家伙都是什么德性，也知道交易在地狱里属于罕见的交互方式。

　　而拉薇儿没有停下，继续道：“你父亲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随着事态扩大，说不定你老爹也得找上你这里。到时候你真有办法？”

　　“这方面……我自然有安排。”

　　卡诺维尔回答得有点生硬。

　　目前组建这个小联盟的成员，他还算应付得来，大家都是差不多水平的货色。

　　地狱的原住民不讲武德，抢劫往往先于思考，暴力永远占据大脑。所谓规矩不过是根据强者的心情决定的。以卡诺维尔这种智力型的恶魔，真被一哄而上的暴徒盯上，下场多半是坟里见了。

　　前期说不定还能靠三寸不烂之舌搞定，但随着诅咒的事态扩大，那些在深层喜欢闭门不出的老怪物、脾气暴戾的大恶魔，绝对会顺着味找过来。

　　他们中的一些可不在乎什么等价交换，上来就是一拳才是真的。

　　力气可能没拉薇儿那么大，但依旧可以把卡诺维尔打个对穿。

　　“行了，别吓唬他了，现在好像哪一行好干一样，只不过过些日子还要来个什么早期版本的经济危机呢。”

　　墨闻适时打断了这个单方面的压力，“你的主意没什么问题。一点血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缓冲药物的话确实也能够从那些恶魔嘴里套出不少情报，细水长流嘛。”

　　“你果然能理解。”

　　卡诺维尔松一口气，尽管他知道墨闻大概率不会拒绝，但被拉薇儿这么一压力，本来还算自信的卡诺维尔也有点心里没底。

　　而墨闻敢这么大方，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一般人如果血液特殊拥有特异能力，也是没法轻易给出去的。

　　这个世界遍布着诅咒专家与占卜大师，后者更是自成一系。

　　别说是掺杂着血液的稀释液体了，就算是只有一根头发或者一小片指甲，占卜大师都能在三分钟内给你的祖宗十八代全开出来，平时没事只是因为这些大师有别的事要干。

　　墨闻不一样，他很神秘。

　　就算是维萨罗这个超级老东西过来对着他占卜，占卜结果也大概率为空，因为墨闻不归这里管。

　　只要他不报上姓名，无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不过，还没等卡诺维尔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墨闻就先开口：“欸，先别急着谢。”

　　他随手捏出一个玻璃瓶，指甲一划自己的手指往里面注入一点血液，随后把瓶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有个条件。”

　　卡诺维尔愣了一下，“说吧，毕竟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

　　“这个药，不管是包装、命名，还是你对外宣称的来路，绝不能跟‘你自己’沾半点关系。”

　　墨闻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微微一笑，“你要告诉所有的恶魔，这玩意儿是光明女神的教会秘密研制的试验品。”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拉薇儿靠回椅背上，没开口，但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在墨闻身上打量了一圈。

　　她很清楚这家伙脑子里在转什么坏水。

　　卡诺维尔的表情就没这么镇静了，微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快速变化，这句话对他而言显然有点烧脑。

　　把这玩意儿推给教会？

　　卡诺维尔知道墨闻在主世界有些人脉，但他还不知道这份人脉到底有多离谱。

　　他只知道，这件事不好搞。

　　逞口舌之快简单，无非就是一张嘴到处乱说。

　　地狱里的恶魔都是十个头凑不出一个脑子的类型，别说是什么一环套一环的严谨谎言，就算是满口胡言也会有不少恶魔相信。

　　可主世界的人就不那么好骗了。

　　谎言被揭穿后，后果也会很不一样……

　　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教会和地狱的恶魔一致都是对立的两个面，双方打个不死不休。

　　这些故事大部分都是编的，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是，如果把双方放在同一个位面，教会那帮人能把地狱的大部分恶魔当陀螺抽，在地狱这环境长大的普通恶魔哪有补给丰富的圣骑士能打啊？

　　至于那些强大的恶魔领主，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才不管底层恶魔的死活，跑得比谁都快，反正他们在其他位面也能活。

　　深度思考十秒后，卡诺维尔开口：

　　“好吧，这个可能有点难办。教会的影响力没有吟游诗人吹的那么只手遮天，但要是让他们知道一个恶魔在拿他们的名头卖假药，他们绝对有能力组织一支裁决骑士团，一路打进地狱把我钉在地上的。”

　　或许没那么严重，可卡诺维尔有不少主世界的大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么一粘连下来，保不齐他就要产生严重的客户流失了。

　　按最坏的打算，这完全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谁说是假药了？”

　　墨闻摊开手，一脸无辜，“你就说这玩意能不能抗诅咒吧，而且它可不像故事里的圣水一样会把恶魔烫的嗷嗷叫。而且，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教会那边我会去打招呼，他们甚至会主动承认这东西就是他们的。”

　　说完，墨闻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觉得会更好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搞来一些用来装圣水的瓶子，绝对是一手货。你想要教皇用过的都行，保证能给你搞来。”

　　“……你认识当今光明教会的教皇？”

　　“认识，关系还算可以，我俩各有所需。”

　　墨闻点点头，“你只需要知道，当今教皇对光明女神以外的神有点看不顺眼……所以你懂的，你跟那些恶魔讲的时候记得添油加醋一点，说光明教会正在研制对抗诅咒的特效药，而这种诅咒的真正来源就是……各种邪神。别明说，但要暗示着明说，懂我意思？”

　　“……懂你意思。”

　　卡诺维尔盯着墨闻，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最后点了点头。

　　把锅甩给教会，教会又把核心问题指向光明女神以外的神，确实能让恶魔的怒火找到一个宣泄口，直呼厄伯利斯怎么这么坏啊——而厄伯利斯的形象恰好就是如此。

　　在卡诺维尔的印象里，墨闻不是那种喜欢无凭无据就乱讲话的人，就算撒谎也喜欢九真一假，所以他大概率真的和教会有联系，而且联系很深。

　　若真如此，那风险就会直线下降，收益则瞬间高得让大部分商人都动心。

　　“这才对嘛。”

　　墨闻把装血的玻璃瓶推过去，“具体怎么搞由你决定吧……所以你要官方的圣水瓶子不？”

　　“要。”

　　……

　　继续商量了一点细节，卡诺维尔就离开了图书馆。从表情来看，他志在必得。

　　“你看起来很有把握啊，就这么确定万无一失？”

　　盯了会儿卡诺维尔离开的位置，拉薇儿扭头看向已经完成规划的墨闻。

　　后者只是耸了耸肩，“怎么可能万无一失呢？但这世上也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成功率符合心意就该行动了。”

　　说罢，墨闻离开了图书馆，准备去找一个老家伙聊聊。

　　而墨闻离开后，拉薇儿的视线落在桌上，那杯还热着的咖啡。

　　这杯咖啡一口都没有喝。

　　“……哼。”

　　-----------------

　　众所周知，一个教会的教皇是很忙的。哪怕是贪污腐败的版本，也得每天花时间去贪污腐败享受生活，而光明女神教会的教皇并不是这么一个人。

　　所以按照常理，教皇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你找我最好有要紧的事。最近很多地方都有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忙得很。”

　　当今的教皇，伊格纳齐奥·加克，正没骨头似的瘫在一张宽大的靠背椅里。嘴上这么说着，却不难看出来他其实挺享受这片刻的悠闲：他都把那份关于边境异端活动的报告扔到一边了。

　　这份报告是他传送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可见有多心切。

　　他出门其实只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而墨闻这边恰好有这个理由。至于对下面的说法，他准备了很多说辞，多到用不完那种。

　　墨闻直截了当地开口，把跟卡诺维尔的交易，以及要把抗诅咒药剂包装成“教会秘密研发特效药”的计划说了一遍。

　　听完后，饶是身为教皇的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也一时半会愣是不知道该说啥。

　　半响后伊格纳齐奥才缓缓开口：“好吧……这确实是个有趣的计划。地狱方面的事我有所耳闻，不只是地狱本身，很多精密的魔法仪器的生产都受到了影响。”

　　说罢，他继续理顺着其中的脉络。

　　墨闻说的很多地方完全没毛病，身为教皇，他能知道的消息远远不是常人能比的。

　　作为地狱本地人的卡诺维尔，知道的东西可能都没有伊格纳齐奥多。

　　比方说，有一点，卡诺维尔还真就没有伊格纳齐奥知道的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只不过，要把矛头指向以厄伯利斯为首的其他神明？这可真有意思，你我虽知诸神之间的差异，但世人可不知道。这么一搞，很容易出事啊。”

　　“那又如何？我们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地狱深层的诅咒不就是诸神一手造成的吗？”

　　墨闻眨了眨眼，说得仿佛若有其事一般。

　　“嗯……”

　　伊格纳齐奥沉吟片刻，忽然一笑：“哈，倒也确实如此。”

　　“既然谈好了，那么那些装圣水的瓶子——”

　　“你得自己掏钱买。”

　　“你们教会是穷昏了吗，这都要钱？难道不应该像是各种故事里一样贪污腐败吗？”

　　“没钱。”